《耀日藍天》—沈魚不落雁(現代 溫柔黑道老大强攻 漂亮醫生女王受 溫馨)



  【內容簡介】

  兩個寂寞空虛的人相遇了,在好友的婚禮上相遇了,

  溫柔的耀VS女王杰???真是不錯的組合

  1-1

  「嗯......哈......你......慢點......」

  藍鬱杰趴在床上,身後那個精壯的身軀不停的向前挺進,這樣的動作已經持續了一陣子,藍鬱杰難忍的直喘息,那個和自己私密的地方緊密連結著的部位越來越跋

  扈,緊緊的、敏感的,他每條神經都因爲這樣的來回摩擦而顫動著,感覺太過强烈了一點,藍鬱杰覺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他輕輕的扭動著身軀,叫聲也越來越大。

  「慢......慢不下來......」王耀滿頭大汗,雖然開了冷氣,可是那個緊纏著自己的部位實在太銷魂,他已經很克制自己的律動,却還是忍不住想再多挺進一些,再快一些,舒爽的感覺遍布了全身,那個地方被夾得緊緊的,又暖、又熱,套動間,只要抽出來一點,濕潤的穴孔就會將他吸入,含得他大汗直流。「你這裏......一直咬著我......那麽緊......根本慢不下來......」

  「那你......就快一點......」早上才下班就和王耀一直做到現在,藍鬱杰身前已經因爲後頭猛烈的攻擊摩擦而被插得射了兩回,每次高潮後又換個姿勢繼續,藍鬱杰被做得兩腿都身不直,方才仰躺著,舉著兩腿的那個姿勢,小腿都不由自主抖個不停,還是王耀用手抓著才穩住的。

  不過也沒辦法,因爲兩人都有一陣子沒做愛了,王耀更是積了不少,方才他才射過一次,第二次持續性是最久的,那個插在自己體內跟自己連結的粗大比第一回射精前要來得更爲硬挺,舒服的程度也是原來的兩倍,藍鬱杰被弄得就快要射了第三回,是現在還硬撑,忍著。

  「小杰......再一下子......」王耀將藍鬱杰轉了個身,讓他側躺著,拉開上面那條腿架在自己肘子上好减輕他的負擔,側身時,原本就緊窒軟嫩的內壁因爲姿勢的關係又更夾緊了些,王耀那一根被夾得受不住,每次在濕潤的花蕊內抽插時又更深入了些。「你也很舒服吧......看你這兒......濕成這樣......都流下來了......真想幫你舔舔.....」、

  你......閉嘴......」藍鬱杰面色早就潮紅,聽到這樣下流的話,更是燒得像要濺出血來一般。

  不過,王耀說的却是實話,他確實非常的舒服,所以緊緊纏著的交合處才會不由自主的分泌這麽多滑溜透明的液體。

  隨著做愛的時間越拉長,藍鬱杰的那裏就更潮濕,粘滑的液透明體液沿著屁股後方的小口流出,溫潤地沿著粉嫩白晰的大腿滑落,最後消失在膝蓋下潔白的床單織品紋路裏。

  「好,我閉嘴。」王耀笑,知道他臉皮薄,立刻討好的在藍鬱杰頸窩間滑動舌頭,舌尖描繪著耳廓後滑入了耳窩裏頭舔弄,每一個撥弄,都和下身的挺動相互配合。

  「嗯......哼嗯......」藍鬱杰上身一震,仰頭,嚶嚀不斷。

  「要再換個姿勢嗎?」王耀扳過藍鬱杰的頭,在那個可愛的喘息、呻吟不停的小嘴上嘖嘖啜了幾口,藍鬱杰被吻得舒服,王耀結束了吻,離開了他紅粉的嘴唇後,藍鬱杰還主動伸出舌頭,抱著他的脖頸,索要更多。「換你在上面,我動。」

  「不要......我想......和你......親嘴......」藍鬱杰吻上了癮,纏著王耀親個沒完,唾液都沿著白晰的脖子流到了胸膛上。

  「好,親嘴,不過這樣你不舒服,我們換個姿勢,你在上頭,我們面對面,你愛怎麽親就怎麽親。」王耀抱著藍鬱杰的纖腰,就著插入的姿態擺弄他,讓他坐在自己身上,兩人面對面,然後王耀才捧著那對讓人銷魂的屁股,又接著挺進操弄。

  「嗯......哈......」又粘著吻了一會兒藍鬱杰才滿足的舔舔唇,下身酥麻舒暢的持續來回摩擦。藍鬱杰雖覺得舒服,却也在長時間下消耗了不少體力,他脫力般的趴在王耀那個寬闊的胸膛上,隨他捏著自己俏挺的臀瓣迎合粗長怒張的紫黑色陰莖,除了哼哈亂叫以外,他一點也不想再動一下。

  疲累的閉上眼睛,他感覺到王耀抽送的動作越來越快。

  藍鬱杰很累,可是還是爽了第三次,在急速的抽送中,他哼哈地射了第三次,然後整個人癱軟得像灘泥。

  想睡了......

  「啊......」王耀又來回摩擦了幾十下,然後才低吼著在藍鬱杰深下那個溫暖濕潤的、和他緊密結合的暖穴裏頭射出第二股精水。

  藍鬱杰不想動,可是王耀射精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扭了扭屁股,王耀的精液又濃又多,射得他那裏頭滿滿的,還溢出來。

  那是一種溫熱、舒爽而微妙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都被填滿般,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藍鬱杰不得不承認他和王耀兩個人身體實在十分契合,他非常喜歡和王耀做愛。

  他其實有許多床伴,但比起他所有的床伴,還沒有一個能像王耀這樣讓他如此銷魂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缺點。

  比如說,王耀總是需索無度,讓他每次爽完都要休息個好幾天才能恢復過來。

  想到這裏,藍鬱杰就想蹬腿把王耀踹到床下去。

  但他也就是想想而已,因爲太累了,現在他渾身上下唯一還能靈活運用的就剩一對眼珠子,而很快的,沈重的眼皮也蓋了下來。

  做完愛之後他總是特別好睡。

  王耀的情况剛好相反,解决了積壓幾天的性需求之後,他精神奕奕的,保證還能去外頭跑上幾圈大氣都不喘一下。

  藍鬱杰留著一頭烏黑過肩的中長髮,平時總用帶子隨意綁在後頭,可是這個時候,他那頭漂亮的秀髮全散在床上,看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淩亂的中長髮,歡愛過的緋紅膚色,勻秤纖細的身軀,加上那張睡著時毫無防備,好看的要命的臉蛋,真的非常美。

  伸手撥弄著觸感柔滑的發絲,王耀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這樣看著他。

  王耀的房間很大,加大尺寸的雙人床就擺了兩張,其實,爲的就是要應付這樣的情况。

  藍鬱杰有時下班會過來,他睡癖不太好,工作時間又長,如果沒能睡好隔天又要頭疼。

  將人抱到浴室沖洗過,弄乾淨了兩個人留下的痕迹,王耀才將他細細擦幹、換好睡衣,然後擺在另一張乾淨的床鋪上。

  1-2

  坐在床沿,藍鬱杰睡得沈,什麽也不知道,就連王耀伸手摸他的臉他也沒有反應。

  王耀看著他的睡顔,心裏很是喜歡。

  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慢慢的,已經變了。

  開始的時候,誰都不是真心的。

  參加婚禮很容易讓人覺得渴望,很容易讓人感覺憧憬,很容易陷入那個情境裏,尤其,如果又是單身的話。

  所以那天晚上他們都喝了一點酒,因爲情境很好,月色很美,湛藍的海水在夜色裏潾潾地發著光亮,也不記得是誰先開始或誰勾引了誰,總之,在那個漂亮的無人小島上,他們做愛了。

  隔天醒來時,兩人都嚇了一跳。

  王耀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跟男人上過床,那是他的第一次,所以他有些不知道怎麽反應。

  倒是藍鬱杰鎮定些,他先是坐起身,然後感覺到有什麽從股間流了出來,臉紅了紅,目光有些發狠,說:「誰讓你射在裏面的?還不過來幫我!以後不戴套子看我不切了你的小弟弟!」

  王耀記得那時,藍鬱杰連駡人的樣子都那麽好看。

  離開了那個夢幻般的小島後,兩人也沒有聯絡,因爲本來就不認識,只當是一夜激情罷了。

  婚禮過後大約兩個月的一個晚上,王耀和一群兄弟在酒吧裏頭喝酒,這才又遇上藍鬱杰。

  藍鬱杰站在吧台旁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王耀是帶兄弟們來放鬆一下的,上午才成交了一筆買賣,晚上上大館子吃過一頓,這裏是第二攤,一群人已經喝了不少。王耀是還好,他本來就是來付錢的主子,既不是那種無酒不歡的人,也沒有什麽事是需要藉酒澆愁的,所以只意思的喝了一點。

  藍鬱杰一進門的時候,王耀就看到他了。

  王耀不覺得自己是gay,這幾年他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一些胸大、腰細、屁股翹的那種美女,但是他年少的時候確實曾經很喜歡過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叫柳霏,長著一張天生的娃娃臉,笑起來的時候有一對小虎牙,非常可愛。

  但除此之外,他再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和自己相同性別的生物。

  藍鬱杰長的沒有柳霏可愛,也沒有魏靜言漂亮。

  但是,不跟這兩人比較的話,平心而論,他的確是長得很不錯的,美人胚子一個。

  再說,他有一頭漂亮的中長髮,烏黑,而且滑順,在酒吧的燈光下閃閃發著亮光,像在拍洗髮精廣告那樣,靠近一點還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

  藍鬱杰在吧台旁等了好一會兒,喝了一杯深水炸彈,然後表情看起來顯得有些不高興。

  「被放鴿子了?」王耀終于走了過去,站在藍鬱杰身旁問。

  「是啊,該來的沒來。」藍鬱杰笑,還以爲是來搭訕的,結果仔細一看,原來是上次婚禮上遇到的那個小鬼。

  這話,藍鬱杰說的不厚道,因爲他的意思是: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却來了。

  認識藍鬱杰的人,十個人裏頭有十個會喜歡他。

  但是王耀不知道是該說會挑時間還是倒楣,總之,他每次碰到藍鬱杰,剛好他心情都不是太好。

  「這樣啊......」藍鬱杰說的雙關語,王耀聽不懂,他是個直腸子的人。「我和一些兄弟在那邊喝酒,要一起嗎?」

  「不了,我現在只想找個人陪我睡覺。」藍鬱杰搖頭,拒絕了王耀的好意。反正床都上過了,沒什麽是不能說的。

  他剛下班,結束了醫院一整日的忙碌和精神緊綳,不是經常這樣,但是他總有性需求,這些時候,他會找一個合得來的床伴,然後共度良宵。

  gay的生活圈子就這麽一點大,藍鬱杰是有一些床伴,有一些下床就是陌生人,有一些見了面還能聊兩句,不過選擇實在不多,兩個不相同背景、性格的人要能合得來,即使性向相同,還是像在海底撈針,不容易。

  今晚藍鬱杰本來約了一個床伴,這個人比較忙,但是剛好其他人不是有伴就是沒空,所以藍鬱杰還是跟他約了,然後在他公司附近的酒吧等他。

  等了一個多小時,藍鬱杰本來已經打算要走了,可是却碰見了王耀。

  「還有其他的人選嗎?」王耀懂藍鬱杰的意思,他也有一些gay的朋友,所以不覺得男人跟男人有什麽不對,總之是人都有那方面的需求,尤其男人。

  「沒有,所以我要回去了,好累。」藍鬱杰搖頭,然後笑笑招來酒保結了酒錢。站起身,穿好外套,想了想藍鬱杰又回頭看著王耀,然後對他提出邀請。「還是......你要陪我睡覺?」

  對于在小島的那一晚,可能是喝太多了,所以藍鬱杰事後一點也想不起來過程是怎樣,不過既然都做過了,而他今天晚上又很想要,幹麻不試著回憶一下?

  「我?」王耀楞了一下。

  他唯一跟男人的性經驗就是跟藍鬱杰,那次喝茫了,醒來後什麽也記不得,可是突然要來上第二次他心裏難免也有些躊躇。

  「要嗎?」藍郁杰等了王耀一下,遲遲沒見他有反應,于是笑了笑。自己也太饑不擇食了吧?找一個直男陪睡?藍鬱杰想想都覺得自己好笑。「不要我就走了,晚安。」

  「別走,我是說,我可以陪你。」王耀追上去叫住了他。

  他們都是孤單的人,王耀看著藍鬱杰有點寂寞的背影,就好像看著自己一樣,心裏覺得有點不捨得、有點心疼。

  藍鬱杰停下了脚步,等王耀走過來,然後對他笑著。

  他的笑容,讓王耀覺得很舒服。

  王耀讓藍鬱杰等等他,然後進去把錢掏給了幾個兄弟,要他們繼續,然後才出來和藍鬱杰一起去取車。

  「上哪兒?你家?」王耀問。

  「我家不行,我爸在家呢。」藍鬱杰搖頭,他不帶男人回家的。「去你家吧?不然上飯店開房間也行。」

  「那就去我家,我也跟我爸住,不過他住一樓,我住二樓。」王耀說著,車子就往自己家裏開。「有個別出入口,你不用擔心見到我爸會尷尬,不過,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沒什麽。」

  1-3

  「你帶男人回家還這麽大方?」藍鬱杰一方面是不解,一方面是覺得好笑。王耀的口氣很逗,逗得藍鬱杰笑個不停。「不怕被知道了打斷你的狗腿?」

  「別人的爸爸我不知道,不過我老爸一定不會,他很疼我。」王耀說起自家老爸,那口氣就是驕傲著。

  「那還是別了,我們去開房間吧,我付錢。」藍鬱杰雖然想找人上床,但却不想惹麻煩,人家養個兒子二十多年,就這樣被他拐了,那還不氣到腦溢血不可?何况王耀的爸爸還是很疼兒子的。

  「放心,我老爸不會怎樣的,他是大風大浪都過來的人,什麽場面都嚇不到他的。」王耀笑,很快的就把車子開到自己家外頭的廣場停好。

  他想,就算帶個人妖回家,他老爸可能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王耀十來歲的時候喜歡上柳霏,那個時候他老爸才是氣瘋了。

  自己的寶貝兒子喜歡上一個小男娃就算了,還被打斷了鼻梁折了條腿回來,王耀的老爸當時氣得差點就帶人去柳家圍剿了。

  王耀是獨子,他媽又早走,差點都被自家老爸寵上了天的,王耀的爸爸雖是混黑道的,却極疼這個兒子,不要說打,連駡一聲、碰掉了一根頭髮都捨不得的,結果只是

  喜歡上一個男孩而已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偏偏王耀又倔,死活不讓他去找柳家理論,知道了來龍去脉後,王穀最後只好心一橫,把兒子送去了英國。

  算起來,王耀從英國回來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情。

  停好車,藍鬱杰走下來,看著這棟大宅子,覺得有點眼熟。

  王耀帶頭走,屋子外頭是有個樓梯直通二樓的。

  不過好巧不巧,王耀和藍鬱杰走上樓梯前還是碰見了王耀的爸爸,王谷。

  王穀就站在大門外,手裏拿著一根烟斗,對著樓梯的方向看著。

  「嘿,老爸,我回來了。」王耀對自己老爸打了個招呼,然後要繼續往上走,回頭却見藍鬱杰停下了脚步。

  「穀爺。」藍鬱杰後悔了,他現在覺得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找上王耀,就像現在,尷尬,碰上認識的人了,而且......對方還是王耀的老爸......國內最大黑道幫派『聯英幫』的大頭頭,王穀。

  難怪他覺得這地方和這棟屋子都眼熟,搞了半天他來過。

  「是小杰啊......」王穀叼著烟斗,看到藍鬱杰時,王穀眼神明顯的有驚訝的感覺,然後他隨即笑了笑,擺擺手就進屋了。「你們慢慢玩,我只是出來吹吹風而已。」

  「怎麽了?」王耀把發著楞的藍鬱杰帶上二樓,然後問。「你認識我爸?」

  「嗯,認識,所以我現在覺得有點尷尬。」藍鬱杰倒在沙發上,雙手遮著臉,底下白晰的臉有著些許紅暈。對藍郁杰來講王穀算是長輩,而且因爲工作的關係,每年都會碰上幾次。「王耀,我不知道你來頭這麽大,我現在後悔了,我們就睡覺,不做愛。」

  黑道老大的兒子不是gay,可是他却邀他上床,不知道自己等明天起床會不會被剁成一盤肉醬?

  「你沒問,而且我總不能出門就到處跟人說我爸是黑道大哥吧?」王耀調笑,覺得藍鬱杰害羞的樣子還挺可愛的。「真的不做?該不會你跟我爸上過床?我都沒讓你看過我有更大的來頭,你確定你不要?」

  「去死,你才跟我爸有一腿。」藍郁杰被王耀逗的笑了,一時心裏舒坦不少,又笑又氣的踢了他一脚後,方才的靦腆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那裏來頭大不大我是不知道,不過我是體貼你,怕你對著我硬不起來,到時候可就丟臉丟大了。」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王耀脫了上衣,笑著把藍鬱杰拖進了浴室。

  不是他心急,而是不管等一下要幹麻,都還是要先洗澡。「你先洗還是我先洗?或者......一起洗?」

  王耀的身材很不賴,有些壯,肌肉的紋路條理分明,一對看起來十分厚實的胸肌,沿著小腹下去有六塊漂亮的肌肉,古銅色的肌膚,性感中帶著男人的特有氣味,身高也超過一百八,整個人脫了衣服之後就像從雜志裏走出來的模特兒,看得藍鬱杰口水直流。

  這個身材,他喜歡。

  「那就......一起洗吧。」藍鬱杰動手也解了衣衫,緩慢,可是撩人。

  浴室很大,王耀先開蓮蓬頭沖洗了全身,然後沐浴乳很快的起了泡泡塗滿全身。

  藍鬱杰也跑去沖水,兩人洗了一下子,藍鬱杰不滿的瞪他。

  「喂,王耀,你怎麽就顧著自己洗澡?」藍鬱杰不習慣,他和人洗鴛鴦浴可是熱情如火,雙方都纏在一起的,哪有像這樣兩個人脫光光却只是單純洗澡的?

  聞言,王耀一楞,轉頭看藍鬱杰,看了半天之後終于有點會意。

  用水把自己沖乾淨後,他在手裏擠滿沐浴乳,然後拿海綿幫藍鬱杰刷身體。

  王耀沒洗過什麽鴛鴦浴,他跟女人上床都是兩個步驟,付錢、辦事,完事褲子一穿就走了。

  藍鬱杰抱怨的時候,王耀才覺得納悶。

  原來兩個人洗澡還要幫對方洗的?不能只洗自己?

  藍鬱杰也楞著。

  這個人既不纏著他,也沒有什麽激烈的愛撫、親吻的動作,只是這樣細細的幫著他洗澡,用海綿打著泡泡溫順地幫他洗過每一吋肌膚,沒有一絲邪念,純粹是在替他洗澡。

  隱隱有種被呵護、照顧的感覺,藍鬱杰覺得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他不再抗議,而且非常享受。

  藍鬱杰一直都是扮演照顧別人的角色。

  從小在父親開的那間破舊小診所長大,每天幫忙照顧、招呼病患。父母離婚後,他照顧父親的生活起居。上學,他照顧朋友、照顧同學。畢業後,組織裏把診所附近的地都買下來改建成大醫院,這之後,他還要一整間醫院的醫生、護士、病患。

  大家都很喜歡藍鬱杰,因爲他總是照顧著每個人。

  他一向把自己都弄得很妥當,很獨立,柔中帶剛,所以很少有受到照顧的時候。

  王耀無心的舉動,讓藍鬱杰覺得很窩心。

  原來,讓人照顧的感覺那麽好。

  1-4

  洗完澡,王耀不明白藍鬱杰怎麽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是看他呆呆的,便拿來了浴巾將他擦幹,罩上浴袍,然後讓他坐在沙發上拿吹風機把他一頭濕發都吹幹。

  藍鬱杰頭髮長,吹了很久,王耀覺得這樣的頭髮有點麻煩,像自己的頭髮短短的,用毛巾抹個兩下,甩一甩,沒幾分鐘就幹了,哪要這樣伺候的。

  不過,等頭髮吹幹的時候,王耀立刻就推翻了自己剛剛所想的。

  因爲藍鬱杰一頭烏黑、細軟的中長髮在吹幹之後立刻變得柔順飄逸,淡淡的清香飄散不說,還亮澤的讓王耀捨不得把手拿開。

  藍鬱杰很享受被照顧的感覺,他舒服得眼睛都閉起來了。

  王耀以爲藍鬱杰累了,把他整個人抱起來往臥室去,一抱,藍鬱杰便睜開了眼。

  「累了就睡吧。」王耀哄他,以爲藍鬱杰是睡了又被自己吵醒的。

  把輕盈的身軀放到床上後,王耀設定了空調,然後才跟著鑽到被窩裏。

  「王耀,我想做,做完我才能好睡。」藍鬱杰側身拉了拉王耀的袖子,然後整個人蹭在他身上。

  「你確定?」王耀覺得藍鬱杰看起來一副已經很累了的樣子。

  藍鬱杰沒回答,只是掀了被子往王耀身上挑逗著。

  藍鬱杰的技巧非常好,很快的王耀就被他弄得氣喘連連,藍鬱杰握在手裏的王耀的傢夥也充血漲到最大,硬挺而且青筋怒張著。

  王耀伸手,想把藍鬱杰壓在身下,却被藍鬱杰掙開,藍鬱杰柔柔推了他一把,讓他在床上躺好,然後撥著散落的秀髮,輕輕地笑。

  「別急,還沒呢。」藍鬱杰方才在浴室讓王耀伺候的很舒服,所以决定回報王耀一下,也讓他舒服。

  藍郁杰在王耀的身下搓揉著他的硬挺,靈巧纖細的手指來回在陰莖和陰囊上輕輕的撩撥,然後他伏跪著,張口,把王耀的分身整個那入口中吮弄。

  事實上藍鬱杰不太喜歡替人口交,他通常不這麽做,但是所有的男人都愛這一套,老二被人含在嘴裏舔吮的時候不但舒服,還會有一種優越感,這些藍鬱杰都很清楚。但是現在,他純粹只想給王耀舒服。

  「啊......」王耀輕喊出聲,太舒服,那個被含住的溫熱感讓他難以自製,王耀看著藍鬱杰把自己的陰莖抽出來,然後用溫潤的嘴唇輕輕的撫弄每一個敏感的地方,舌尖偶爾還逗留在頂端的小孔鑽動打轉,配合著不安分的手掌揉搓著下方兩個飽滿的囊袋,爽得王耀差點就要把持不住。

  王耀一直是個很好的學生。

  如果他的技巧有什麽不好的,那肯定是因爲沒有一位好老師教。

  所以後來藍郁杰給王耀口交的時候,王耀也沒有光享受著,他用不停的手愛撫著藍鬱杰的翹臀,來回在那雙誘人的白晰大腿上撫摸了幾回,等他大概知道怎麽做了之後,沒有猶豫的,王耀便扭身捧著藍鬱杰的兩團臀瓣來到自己面前,然後用嘴慢慢含吮起藍鬱杰下身已經充血的莖體。

  藍郁杰被王耀的動作弄得抖了幾下,尤其是分身被含入口中那一瞬間,藍鬱杰舒服的用力吸了王耀那裏幾下,王耀哼了一聲,接著兩人便互相爲對方舔弄,頓時空氣中除了急促的喘息聲之外,只剩嘖嘖的口水聲,此起彼落。

  王耀學什麽都快,甚至青出于藍,所以藍郁杰在王耀的好口技下很快的便忍不住要繳械,藍鬱杰整個分身都在王耀口裏,下方的兩個囊球也被包在他的手掌中揉搓,快感擠在頂端的洞口呼之欲出,藍鬱杰頗爲不滿,也加快了自己口裏的吸吮,沒幾下,藍鬱杰終于受不了,先射了。

  「放開......啊......我要......射了......」藍鬱杰停下口中的動作,哼了幾聲,然後部自主的抖了抖,王耀沒來得及避開,有一半的精液噴在他的臉上,另一半則全射在了口裏。

  藍鬱杰回頭看了王耀一下,然後失笑地抽紙巾幫王耀擦臉。

  「還笑,都是你弄的。」王耀也不氣,吐出了口裏的,然後任藍鬱杰幫他擦臉。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你技術實在不錯,我忍不住啊。」藍鬱杰大笑,擦完了之後討好的在王耀嘴巴上親了親。

  「繼續吧,你那裏快活了,我還憋著呢。」王耀催促他,藍鬱杰媚笑了下,隨即應承了他,跪著就埋首在王耀的兩腿間上上下下套吮著。

  弄了一陣子,王耀粗喘,推開藍鬱杰的頭,伸手扶著自己的硬挺來回套弄,幾分鐘後才也射了,精液一股股的,射在了藍郁杰白嫩的胸膛上。

  「射得真多......」藍鬱杰用手抹開自己被王耀噴濕的胸前,模樣極爲淫糜。他眼角上揚著,由低至高地看著王耀,還將沾了精水的五根手指逐一放在口裏吸了吸,分明是挑逗。

  王耀看著,一個姿態也沒遺漏,手裏還搓著的紫黑色欲望根源,明明才剛泄出沒多久,這會兒立刻又硬了。

  「你這個......妖精......」撲上去抱著藍鬱杰,滾了兩圈,王耀便牢牢把人壓在身下,急促的就要把被激怒得腫脹不堪的地方塞進藍鬱杰身下那個濕潤淫蕩的洞口。

  「等......等等......王耀......拿套子......」覺得把自己壓著的這個人幾乎都要變成了野獸,藍鬱杰連忙夾緊了雙腿。雖然自己的菊口已經很自動的分泌了許多濕滑的體液,不至于被他的魯莽進入就弄傷,不過有些該做的措施還是要做的。

  男人跟男人上床本來就不比男人跟女人,通常都是各取所需,完事後各自清理,拍拍屁股誰也不欠誰。這樣一來,被壓的那個自然是倒楣一些。

  這種沒感情的事情,事後還要自己清理半天,如此吃力不討好,藍鬱杰才不幹,就是自己固定的那幾個性伴侶,也非要對方戴套才肯做。

  「套子?不戴行不行?」王耀那裏又熱又漲,被挑弄得都上火了只急著要插進去,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倒有些不太舒服。

  他一向不喜歡戴那玩意兒,而且心裏也納悶。

  男人又不會懷孕......還需要戴什麽套子?上回那次不也沒戴......?

  想到在小島上醒來的那個清晨,藍鬱杰那個被疼愛過的媚態和汩汩的白濁自股間流出來的情景,王耀的老二就更硬了。

  「不行,你不戴那咱們就別做了。」藍郁杰知道對男人而言戴套子不只心裏不舒服,就連那裏也覺得不太够勁,不過即便知道掃興,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1-5

  「嘖,規矩還真多。」王耀嘴裏小聲的咕噥著,箭在弦上,只好乖乖的下床去拿套子。

  「不

  高興就別做,你不是在下面當然不知道當下面人的辛苦,上回咱兩喝醉的那次你也看到了,晚上弄完沒掏出來,留到隔天我難受的要死,被折騰的是我不是你,你不

  理解那我也沒辦法。」藍鬱杰幾年來都是這樣,沒戴套他根本不讓人碰,和王耀那次是意外,天曉得他那裏有多久沒有男人的精液射進去了,那次還差點拉肚子了 呢。

  藍郁杰是男人,他也不喜歡保險套這東西,沒人喜歡下邊被頂著一層塑膠在身體裏頭進進出出的,而且有固定的性伴侶其實不太需要戴套。

  但是比起事後要自己清理個半天,藍鬱杰還是寧可有套子來得省事。

  「那簡單,等做完我幫你弄乾淨,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聽他這麽一說,王耀也有點理解。王耀記得那次藍鬱杰的確狀况不太好,事後他也幫著他弄很久的,不過,既然都有清過一次的經驗了,清理第二次又何妨?

  「你......?」藍郁杰被王耀說的有點心動,方才和他洗澡時被伺候的像個大老爺似的,藍鬱杰還回味著呢,現下又聽王耀這麽說,難免覺得如果有人幫忙清理,不戴套其實也未嘗不可。「我警告你,你可別唬弄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行,我王耀一言九鼎,沒弄好你揍我。」王耀一聽,心裏可樂了,把手上拿著的保險套往床下一扔,人就覆了上去。

  在清醒的狀態下跟男人做愛王耀這是頭一遭,他幷不溫柔,也沒有好好的幫藍鬱杰做過擴張準備,更不知道要如何愛撫才能使身下的人舒服,兩個人纏起來像野獸似的,只顧著交合、挺進、律動。

  起初藍鬱杰幷不舒服,即便他的身體已經很能接受男人的進入,却還是在沒有事先愛撫擴張菊口的情况下感到有些難受。

  不過一來因爲他有很久沒有紓解了,身體極爲渴望被填滿,二來他和那些性伴侶做愛總是制式化的,很少有這樣像野獸般的狂野感受,王耀的激烈需索下,藍鬱杰很快的就適應了這樣熱烈狂放的作愛方式。

  一整晚,王耀纏著他做了三回才罷休,第三回合結束時,藍鬱杰已經累得雙眼都睜不開了。

  他覺得滿身粘膩,雙腿之間濕答答的,屁股裏頭有一種被填滿的感覺。

  做完愛後,王耀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他

  非常的爽快,有種全身壓力都被釋放的快感。他幷沒有食言,抱起整個人癱軟的藍鬱杰後,將他放在溫度適中的浴缸裏頭細細的將他從頭到尾洗了一遍,特別是那個

  令人銷魂、有著些微紅腫、還一張一闔的花蕾,王耀特別仔細的清洗了兩遍,最後才照著歡愛前幫他洗澡的步驟再全部做一遍。

  王耀做的很順手,他本來就不是個懶惰的人,這種事對他而言就像在做家事,舉手之勞,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反而覺得在過程中直呼呼大睡的藍鬱杰有幾分可愛,像個人偶似的隨他擺弄,還真能放心。

  隔天藍鬱杰睡到了下午才醒,睡得極爲舒服,就是醒來後雙腿無力讓他在心裏駡了王耀幾句。

  通常歡愛過後藍鬱杰隔天是不至于下不了床的,不過因爲昨天王耀那野獸般的作愛方式實在讓他多少有些吃不消,起來後雙腿還抖的厲害,走都走不了。

  藍鬱杰只好又趴回床上,還好他今天休假。

  王耀的表現其實還算可圈可點的,除了雙腿無力之外,藍鬱杰倒是非常舒服的,全身上下都被弄得很乾淨,連雙腿間那個原本有些微紅腫的穴口都被上了藥,整個人清爽的很。

  藍鬱杰很滿意,很喜歡這樣被伺候的服服貼貼的。

  如果每次都這樣,就算打破原則也不是不可以。

  又躺了一下子,藍鬱杰覺得再也睡不著了,他大聲的喊王耀,不過就是喊喊,沒想過王耀會真的在家。

  「醒了?」王耀聽到了聲音,開門進來。

  「你在家?」藍鬱杰呆了一下,隨即笑了。

  「當然,不然你喊誰呢?」王耀上前扶起他,事後的王耀倒是溫柔體貼的。「能下床嗎?」

  王耀原本是該出門,不過心裏就是放心不下藍鬱杰一個人在家。

  說起來,他昨晚真是太饑渴、粗暴了一點,所以難免有些心虛。

  「你抱我吧。」藍郁杰靠著王耀,很自然的對他撒起嬌來。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大概總覺得王耀會吃這套吧。

  「餓嗎?」王耀將藍鬱杰放到客廳的大沙發上,然後問。

  「有一點。」藍鬱杰想了一下,然後才說。「你要下厨?」

  瞥了一眼乾淨、看起來不像有使用痕迹的開放式厨房,藍鬱杰納悶。

  「當然不是,這裏是我家,樓下我老爸那幾個厨子可不是養假的。」王耀笑,然後讓厨房送東西上來。

  飽餐一頓之後,藍鬱杰恢復了許多,看著窗外天色也暗了,便要王耀送他。

  王耀載藍鬱杰到前天晚上兩人相遇的酒吧附近取車,王耀沒多說什麽,藍鬱杰也沒有,兩人便這麽分道揚鑣了。

  那一次的經驗對王耀而言是非常新鮮的,偶爾王耀回家時躺在床上想起也會硬起來,可是他想他應該不是gay,即便也覺得回味無窮,但如果對著其他相同性別的男人,就算再好看,沒感覺還是沒感覺。

  而那日被王耀折騰的,藍鬱杰覺得自己有些透支,除了想讓身體休息一陣子,也是對著別人提不起勁來。他當然覺得王耀是個不錯的伴,床上功夫雖略顯生澀,但兩人的身體却意外的契合。

  不過即使這樣,藍鬱杰却也沒想過再找王耀。

  或者說,他不想惹麻煩。

  王耀是王穀的兒子,獨生子,而且還是聯英幫新一代的幫主,藍鬱杰就算再欲火焚身也不會想搬石頭砸自己的脚。

  兩人再見面,距離那次的上床已經隔了一個多月。

  王耀和藍鬱杰互相都覺得很巧,怎麽他們兩個人和婚禮那麽有緣?

  藍鬱杰的學長結婚,學長學弟這樣的老交情,所以他來了。

  王耀幫裏的幹部嫁妹妹,當老大的到場露露臉給點面子,所以他來了。

  婚禮上兩個人碰面的時候,少不了詫异的表情,但很快的,就被嘴角的笑意給取代了。

  這世界真小,不是嗎?

  2-1

  上菜上到一半,兩個人手拉著手,偷偷的從後頭給溜了。

  地點還是在王耀家,不過這回王穀不在,沒碰上尷尬,上二樓後大門一叩上兩人就緊緊的纏抱在一起,唾沫相交,乾柴烈火。

  兩個人都像著了火似的,還在門內就已經互相扒光了對方的衣服。

  好一段時間不見,王耀覺得藍鬱杰變得更好看了,喉頭發出的膩人媚叫,讓王耀下身硬的不得了。

  歡愛中,藍鬱杰發現王耀連愛撫的動作都非常生澀,于是他耐心的在王耀身上下功夫,然後發現王耀是個非常好的學生,他很快的就能掌握技巧,然後讓自己覺得十分受用。

  吸吮著藍鬱杰胸前兩個漂亮的櫻桃,王耀學著藍鬱杰的方式,一下子撫摸,一下子親吻,雙手來來回回在那個雪白的肌膚上游移,雙唇也在細嫩的脖子、耳朵上品嘗不停。

  前戲拖了好一會兒,王耀覺得有些受不了,他讓藍鬱杰後背貼在墻壁上,用手臂擡起他一條粉腿就要進攻。

  藍鬱杰吃吃笑了一下,軟膩的推了王耀一把,王耀隨即納悶的用熾熱的眼神望著他。

  腿還被架在王耀的胳膊裏,藍鬱杰一脚著地,因爲這樣的姿勢而私密處大敞著。

  藍鬱杰伸出了食指和無名指,媚態萬千的放在口裏用唾液舔濕,接著便在王耀火辣辣的眼神中慢慢伸進了自己臀縫中那個緊閉的小口裏。

  王耀看得口幹舌燥。

  藍鬱杰那水葱葱的玉指就在自己面前來來回回按摩著粉嫩的小口,王耀覺得視覺受到很大的刺激,粗喘了起來。

  「要這樣......先......把這里弄得柔軟......這樣......插入的時候才會舒服......也......不容易受傷......」藍鬱杰輕喘著,一面認真的教學,一面也享受著被看的快感。

  「變得好濕了......」王耀也伸出手指頭,模仿著他的方式輕輕向內探。

  「嗯.....哈......」藍鬱杰被摸得舒服,又喘又叫的。

  「可以舔嗎?」話沒說完,王耀便蹲了下來,高舉著那條粉腿,伸著舌頭就往濕漉漉的穴口來回舔弄。

  「啊......不要這樣......」菊口裏同時有王耀的手指和舌頭進進出出,藍郁杰感到舒爽難耐,差點就要守不住精關。

  「這裏真美......一直有水流出來呢......」王耀像是上了癮,來來回回又摸又舔的弄個沒完。

  「別弄了......王耀......進來......」藍鬱杰全身緋紅,受不了這麽的刺激,捉著自己勃發的莖身不讓自己太快泄出,然後邊喘息邊催促著王耀。

  「好,就來了,如你所願。」意猶未盡的站起來,吻著藍鬱杰漂亮的雙唇,扶好白晰粉嫩的腿,王耀一個挺進,把整個憋得又漲又硬的火熱推進了那個銷魂蝕骨的入口。

  「嗯......」藍鬱杰舒服的緊,受不住的咬了王耀的肩頭,只被抽插了沒幾下,他高舉的翹挺便先射了一回,銀白濃稠的精水全弄到了王耀結實的小腹上。

  「真快......」王耀被沾濕了腹部,溫熱的觸感讓他低頭望著那一片淫糜,沒有停下讓藍鬱杰哼叫連連的身下律動,只是空出一隻手撫弄著藍郁杰方泄過的柔軟陰莖,溫柔的放在手心裏揉搓,然後調笑著。

  「你行......你持久......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瑰色的潮紅遍布全身,藍鬱杰笑得千嬌百媚的,他雙手攀上王耀的肩頭把重力支撑在王耀身上,臀部一個蹬腿,雙脚都環上了王耀的腰間,然後壞笑的把屁股夾得更緊些。

  不過,也因爲整個人都挂在王耀身上,菊口整個坐在了王耀的命根子上,重力下使得埋在裏頭的硬棒又更深入了些,使得藍鬱杰爽得又喘又媚吟叫不停。

  「啊......」王耀要比藍鬱杰高大,身材也比他壯碩,這個姿勢對他而言幷沒有難度,只不過這個姿勢下每一個抽插都讓他的火熱更爲舒爽、深入,再加上藍鬱杰的刻意,所以濕潤的冗道整個夾得死緊,讓王耀幾乎受不住。「你這個......妖精......別夾那麽緊......」

  「不行......誰讓你......剛剛......笑我......」藍鬱杰被弄得全身上下都爽得不得了,整張臉布滿了充滿情潮的媚態。

  「行......我認錯了......行不行......?」王耀汗都流下來了,兩手在後頭捧著雪白細嫩的雙臀,因爲溫潤的小嘴實在將他吃得太過緊,他不由得在上頭拍了幾下。

  「嗯......哈哼......王耀......」藍鬱杰極爲歡快,在王耀大掌的拍打下他不自主的一松一緊地夾著王耀的大傢夥,穴口收縮著,沒有原先那樣緊窒火熱,却在淫水的分泌潤滑下有了另一番滋味。

  「小杰......你真棒......美得我......要上天了......」就著濕滑的體液王耀進出得順暢,小屁股在拍打下一緊一縮的夾含著,比剛剛要銷魂了幾分,王耀又操弄了幾十下,然後便再也受不住的射了第一次。

  「你也......不賴.....」藍郁杰在王耀的猛力衝刺下後穴濕了一大片,他前面沒有射,不過後面却到了一次,爽得他大腿小腿不自主抖個不停。

  後面的高潮很不容易到達,藍鬱杰想,王耀確實是有點本事的。

  王耀笑,就著這個姿勢將他抱進了房間,開了空調,然後在床上喘息了一會兒又開始第二回合。

  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翻騰了一整夜,天亮前王耀才覺得饜足。

  的把藍鬱杰弄到浴室給他伺候得乾爽舒適,看著他像大老爺似的做完後便一整個睡得香甜,王耀邊幫兩人清洗邊覺得好笑,這人,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放好藍鬱杰在大床上,再把從大門到房間那一排滴滴答答在歡愛中滴落的液體都收拾乾淨,王耀才也跟著上床睡到中午。

  藍鬱杰大大的感到滿足,于是想,王耀是什麽人都好,他不管了,美食當前,再矯情就太說不過去了。

  那王耀就是馬蜂窩,他也先捅了再說。

  這次過後,王耀被列入了藍鬱杰的床伴名單中。

  本來王耀的私生活就非常檢點,除非必要,否則他幾乎不跟什麽男男女女有牽扯,除了平常的工作使他沒有太多時間想那些,加上自己從小就在這種三教九流的環境下看大的,只有到真的受不了的時候才花錢去打上一炮。

  跟藍鬱杰有了這一層關係之後,王耀便不再去那種地方。

  不是爲藍鬱杰守身,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而藍鬱杰是懶,有這麽好的床伴,誰還花心思去應付其他人呢?

  藍鬱杰的工作時間不是很固定,管理一家醫院不是朝九晚五、隨便比比手指頭就能搞好的,雖然他老爹還在醫院管事,不過藍鬱杰個性體貼,大部分的事情都攬著做,有時候忙起來一兩天沒睡也很正常。

  王耀的工作時間也不固定。

  他老爸的時代旗下八大行業就占了好幾個地區,王耀接手後配合都市轉移計劃結束了幾個老舊地盤,只留了一些營業額一直不錯的讓手下幹部幫看著。

  王耀一直覺得做八大行業吃力又不討好,所以主要還是以軍火爲重,做軍火生意比較輕鬆,節省了不少人力資源,通常幾台電腦就可以掌握國際間的動態和出貨狀况。

  除此之外,一個大幫派要處理的蒜皮小事也不少。

  王谷放任王耀在外頭逍遙了那麽多年了,王耀接手後很是甘願,這擔子,早該是他扛的,所以王耀很爭氣,沒有讓王穀失望。

  除了身體契合,兩人的生活作息也非常接近。

  2-2

  通常都是藍鬱杰主動找王耀,除非真的走不開,不然王耀總是不會拒絕藍鬱杰的邀請。

  有幾次,王耀開車去醫院載他的時候他已經非常累了,累到爬上車子以後就睡著了。

  藍郁杰潔白的皮膚上,在眼瞼下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王耀看得有些不忍心,回去後將他放在床上只打算讓他好好睡一覺,可是燈一關,藍鬱杰却醒了。

  即使已經累得體力透支,他還是纏著王耀要來上一回。

  王耀拗不過他,還是提槍上陣,沒想到做到了一半藍鬱杰就睡死了。

  利刃還插在裏頭,王耀哭笑不得,看著藍郁杰累成這個樣子,他覺得有些捨不得,自己到厠所去解决了以後也例行公事的將藍鬱杰都弄得乾淨清爽。

  藍鬱杰總是說自己要做完愛才能好睡。

  幾次以後,王耀發覺他其實不是非要做完愛才能好睡,感覺上,比較像是在肉體與肉體的激烈交纏中尋找一種被愛的感覺。

  就像他以前獨自一個人在英國的時候,每個要入睡的夜裏心裏總是一陣恐慌。

  那個時候王耀每天晚上都喝酒,喝到讓自己腦袋模糊,再記不起來任何事情,才能好好的入睡。

  「小杰,就算不是做愛你也能找我,我這裏你愛來就來,儘管當自己家。」一次做完愛之後藍鬱杰沒睡著,攤軟著身子張大眼睛看著王耀替他做清洗,王耀邊洗邊這樣說。

  「之前忙,所以才都累的,前陣子來你肯定做的不盡興吧?以後不會了,醫院每年也就忙那一、兩個月的。」藍鬱杰笑,以爲王耀是前陣子欲求不滿才這麽說的。

  「你工作時間跟我一樣不固定,有時候怕回去吵到了你爸就乾脆睡在醫院吧?在醫院哪能好好休息?睡了跟沒睡一樣,還不如到我這裏來,不管是要上床、要吃飯、要洗澡、要睡覺,要什麽有什麽。」王耀替藍鬱杰把身體做最後一次的清洗,然後才細細的用浴巾包裹著將人擦幹。

  「這麽好?」藍鬱杰聽著覺得窩心,看著王耀突然覺得這麽好的男人好像都快絕種了,王耀真是個异類,這個人,真的是黑道大哥嗎?「王耀,你帶我回來這麽多次,你爸說什麽了沒有?」

  「說什麽?你希望他會說什麽?放心,我老爸什麽也沒說。」王耀替藍鬱杰擦幹了濕發,然後拿吹風機替他吹頭。

  藍郁杰看著王耀,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穀不反對自己的獨生子跟一個男人混在一塊兒?

  還有......王耀幹麻對他那麽好?

  「怎麽了?我太帥了,讓你都說不出話了?」王耀調笑他。

  「去

  你的,我看你才是垂涎我的美色。」藍鬱杰咯咯笑,王耀總是很能逗他開心,說真的,他還蠻喜歡跟王耀在一起的。「我還是會想回家睡,你這裏只有一張床,老實

  說如果不是很累的話,我不喜歡做完愛還躺在沾滿精液和汗水的床單上,而且不作愛的時候或者醫院有事的時候,我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大床。」

  藍鬱杰這麽一說,王耀才想起其實有幾次做完藍鬱杰不那麽累的時候,洗完澡總還是要他開車送他回去。

  這話如果是對別人講,可能都覺得藍鬱杰不識相,老早生氣了,但王耀却不那麽想,他是個直腸子的人,從不會拐彎抹角想。

  王耀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說完這話,藍鬱杰也知道自己有些過份,但是他却不後悔。

  王耀很好,但就是太好了,好的讓藍鬱杰有點退縮。

  除了身體,他什麽也給不起。

  過了幾日,王耀出門經過家具行時諾大的玻璃橱窗內擺了幾張床,上頭還鋪著一層漂亮的床單,王耀便記起了藍鬱杰的床和床單之說。

  在幾個手下不解的眼神裏,王耀走了進去,大手一揮買了一套和自己房間裏一樣大的加大尺寸雙人床,然後又在寢具區買了幾十套床單讓他們送到家裏去。

  「耀哥,這些......是要送人的?」王耀的左右手周全滿頭問號。

  「是我要用的。」王耀敲了一下周全的頭。「問那麽多幹麻,走了,還要去看金麗都的帳,晚了會計師又要擺臭臉給你看了。」

  「是。」周全忙跟了上去。

  藍鬱杰通常隔四、五天會找王耀一次,但是自從上次之後,他有兩個星期沒找過王耀。

  王耀以爲他忙,幷不放心上,不過過了兩個星期之後都沒見著人影,王耀才覺得不太對勁,不是錯覺,藍鬱杰在躲他。

  王耀有一種養狗却被狗咬的感覺,很不爽。

  那一陣子幫派裏都持續著低氣壓的氣息,幾個幹部皮綳的緊緊的,屁都不敢多放一下。

  藍鬱杰其實一點也不忙,相反的他有點閑。

  兩個多星期沒做愛,但除了王耀以外,他對其他人又提不起勁,整個人像棵腌菜似的,明顯欲求不滿。

  人就是犯賤,讓你吃過山珍海味之後,怎麽還啃的下硬餑餑?

  藍鬱杰覺得自己就挺賤的,胃口讓王耀都養刁了。

  爲了打發時間,他和童晞約了出來吃飯。

  其實藍郁杰和童晞一直都不對盤,在組織裏,藍鬱杰是唯一知道童晞秘密的人,所以童晞討厭他。

  但是童晞最近心情不太好,藍鬱杰有些擔心,也閑著,才約了他。

  童晞話少,而且嘴巴歹毒,所以藍鬱杰幷不打算惹他,兩人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飯。

  王耀進餐廳的時候已經看到了藍鬱杰,但是他幷沒有上前打招呼,他今天約了一個新的批發商,有一筆生意要談。

  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藍鬱杰想不看到也不行。

  看到王耀身邊帶著女人時,藍鬱杰的確有點不太能適應。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波大、艶麗,一身衣服緊得兩顆奶子都要掉了出來,裙子也短得不如不穿。

  可是隨即藍鬱杰便想,這樣就好了,他們沒有影響到彼此的生活,王耀還是王耀,藍鬱杰還是藍鬱杰,一切都沒有因爲他們跟彼此上床而有了改變。

  親眼見到時,藍鬱杰心裏難免還是不舒服了一下,可是他一面又駡自己有病,明明就是怕王耀對自己認真了,所以才連著兩個多星期都不去找他的,現在看他帶著女人在身旁,應該要高興才對。

  另一方面,藍鬱杰又在心裏駡自己小題大作。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放電能力了。

  藍鬱杰一直都有不少追求者,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也忘了王耀根本就是個直男,不可能喜歡上自己的。

  這段時間,根本就是他自己有病,王耀說不定對誰都那麽好,自己却受寵若驚,簡直像個大笨蛋。

  2-3

  「你認識?」那一群黑衣人走過去之後,藍鬱杰那張臉就精采的像顔面神經失調似的,五顔六色換個不停。童晞很不愛管閑事,可是看在藍鬱杰找他出來吃飯的份上,他還是問了。

  「是啊。」藍鬱杰點頭,拼命的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蛋糕,一塊美美的吉士蛋糕硬讓他戳成了稀巴爛,看起來十分噁心。

  「王耀是聯英幫的老大,你別招惹他。」童晞口氣凉凉的,不過他却是好心警告藍鬱杰的。

  齊天和聯英幫一直是盟友關係,兩個組織之間,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童晞不希望這之中有任何麻煩産生。

  「這個我有分寸。」藍鬱杰在心裏嘖了一聲,不太愛聽童晞說的那話。

  他也知道聯英幫的老大他惹不起,可是來不及了,從他們第一次在小島上發生關係開始,兩個就像牽了絲、粘了膠一般,隱隱有種羈絆,怎麽也分不乾淨了,。

  「你別小看了他,王耀雖然是個二世祖,還是個留洋回來的,不過實在有兩把刷子,他接手幫派沒幾年,却沒有走他老爸的老路子,不守舊,反而創新,現在的聯英幫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童晞見他不太上心,不由得皺眉。

  「我也是個留洋的,怎麽就不見你誇我?」藍鬱杰故意跳掉童晞話裏的重點,不正經的調笑。

  童晞瞪了藍鬱杰一眼,然後不再浪費自己的口水。

  王耀很快的就談妥了生意。

  他在工作上非常小心,事前就做了不少調查,包括人家的祖宗八代、十代,生平、住過的地方、交往過的人、曾經認識的朋友、同事、鄰居、有過的案底等等。

  等到會約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差不多水到渠成了。

  「在吃飯?」王耀笑著,來到藍鬱杰身邊時,剛剛那堆黑鴉鴉的人都不見了,就連那個女人也不見踪影。

  出來談事情或是交際的場合王耀總會帶個玩伴女郎在身邊,一來是擺著好看,二來是混淆視聽,當然,如果有必要,也是能送出去的禮物。

  當道具沒有用的時候,王耀就會讓人打發走。

  「嗯。」藍鬱杰隨便應了王耀一聲,態度不是很好,因爲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當然是在吃飯,都坐在這裏了,難不成是在打麻將?

  藍鬱杰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對著王耀撒野。

  「王先生,你好,我是童晞,齊天的總裁特助。」童晞站起來,非常制式化的對王耀伸出手,恭恭敬敬的先介紹自己。

  他不知道藍郁杰跟王耀是什麽關係,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先撇清關係比較好,免得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好,回去後也幫我跟你們老闆問聲好。」王耀笑著,但那個笑容面對童晞時有幾分可怕。

  王耀很清楚藍鬱杰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的床伴。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童晞很聰明,他很快的自我介紹,撇清了自己和藍鬱杰之間沒有什麽曖昧的關係,純粹是組織裏的相互往來而已,可是王耀還是覺得很不爽。

  童晞不是藍鬱杰的床伴,但是還是有其他人是。

  所以,他這兩個星期,在誰的床上?

  「那麽,王先生我吃飽了,先走了。」童晞覺得氣氛不太好,很沒義氣的就走了,丟了藍鬱杰一個人,桌上的賬單也留給他了。

  「最近忙嗎?」王耀心裏覺得不舒服,但是對著他的時候那一點疙瘩很快的就不見了。大掌很自然的伸出去摸著藍鬱杰的後腦勺,他很喜歡在替他吹完頭髮後輕輕的撫摸他柔滑的發絲。

  「還好。」這話說得藍鬱杰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他忙轉移話題。「我吃飽了,你去付錢。」

  明明是他故意不去找王耀,可是這麽些日子不見,碰了面,他還是對自己那麽好。

  王耀笑了笑,招來侍者把錢付了,然後就將他帶了回家。

  跟上次一樣狂野,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身上都像澆了油,一點,火就著了,燒得熱烈。

  做愛的時候,藍鬱杰沈浸在狂熱的氛圍裏,所以他幷沒有發現王耀的房裏多了一張加大雙人床,等到做完愛夜都深了,隨王耀將他擺布完,他便趴在床上睡了,累到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藍鬱杰只覺得睡得特別舒服,床很軟,很乾淨,而且沒有粘膩感和怪味道。

  上午藍鬱杰醒來王耀還在身邊,藍鬱杰懵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跟王耀回家的事。王耀的手臂還圈在他的腰間,藍鬱杰很想賴床,可是躺了三分鐘後還是作罷。

  「王耀,起來了。」藍鬱杰坐起來,然後拍拍王耀。

  他很少在起床後還看見王耀睡在身邊的,看著都覺得不習慣。

  王耀睜開一隻眼,瞄了他一下,然後撲過來抱著他,把頭埋在他腰間,又睡。

  「王耀,起來,你今天不用做事嗎?」藍鬱杰搖了搖他的身子,笑著想說這人真是黑道大哥嗎?怎麽早上醒來像個小孩似的。

  王耀一聽腦袋轉了轉,跳了起來,在藍鬱杰唇上快速的親了一個,然後離開床鋪跑去漱洗。

  藍鬱杰覺得好笑,爬起來要穿衣服,這才發現王耀的房裏多了一張床。

  「王耀、王耀......」藍鬱杰詫异了好一下子,兩張大床上都已經鋪上了乾淨的床單,藍鬱杰用手在床單上摸了摸,是純綿的,然後他大喊王耀。

  「幹麻?」王耀從浴室攀頭出來,手裏還拿著牙刷。

  「床......床......」藍鬱杰指著床,腦子和眼睛都有些混亂的不知道要指哪一張。

  「嗯,床,我看到了。」王耀點點頭,又縮回去繼續刷牙。

  「爲什麽?」藍鬱杰擠進了浴室裏,站在王耀旁邊,橫眉竪眼。

  藍鬱杰其實覺得很感動,因爲他就是提了一下,而且還是在拒絕王耀的好意下提的,而他非但沒有認爲自己不識好歹,反而真的弄了一張大床來。

  藍鬱杰這輩子還沒讓人這樣寵過,綿密的心思轉了幾百轉,想了想又擔心王耀是不是別的想法。

  「什麽爲什麽?路上剛好看到了,就買了。」王耀答的坦然,一點也不心虛,刮著鬍子,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就這樣?」看著王耀一點不奇怪的表情,藍鬱杰就知道又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也是,不過就是添了張床,就算出發點的確是爲了他說的那話,可是又怎樣呢?

  怎麽自己就嚇得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備用鑰匙,給你。」王耀穿好衣服走到客廳,然後扔了張環著鑰匙圈的卡片給跟在身後的藍鬱杰。「床有了,床單也買了,以後你想過來就過來。」

  王耀有事,弄一弄就要出門,藍鬱杰想了想還是搭他的順風車一起走,到醫院後藍鬱杰蹭的就下了車,連聲謝也沒說。

  把車子調頭,王耀要去的地方和聖心醫院是反方向,不過手握著方向盤,眼看著前方有點擁塞的道路,王耀却淡淡的笑著。

  2-4

  藍郁杰有很多朋友,他的朋友多到三本厚厚的通訊錄都不够用,買第四本通訊錄回來的時候還被自己的秘書瞪了兩眼,頗爲無辜。

  因爲對人好,處世知進能退,所以他的朋友只有更多、越來越多。

  藍鬱杰有時看到自家老爸時其實會覺得很感嘆,因爲在待人處世這一塊,他的確受自己老爸影響不少。

  藍家以前只是個又小又破的小診所,木造的,看起來很舊,開在不熱鬧的巷子裏,坪數很小,只擠的下一個小小的診療室和兩張長板凳,有二樓,一家子就住在那二樓裏,因爲破舊,走在地板上還會吱嘎的發出難聽的聲響。

  這麽的個地方,連招牌都是路邊撿來的大木板,用毛筆蘸墨汁一筆一畫給寫上去的,却還不是自己的,而是租來的。

  照理說,不管在哪個時代,當醫生都是很吃香的,先不說日子會多享受,但至少總是能吃飽穿暖,可是這個理套在藍家幷不通用。

  打藍鬱杰能跑能走開始,他就一直在自己家的小診所幫忙,別家孩子上幼稚園的時候,藍鬱杰已經會做外傷包扎、量血壓、藥品分類、挂號還有量體溫。

  大家都說藍醫生是個十足的大好人,遇到窮人家不止免費看診,遭遇可憐一點、環境差一點的,藍醫生還連醫藥費都半點不收,所以診所雖破爛,在地方上却名聲遠播,人人說起藍家的小診所無不是竪起大拇指的。

  藍鬱杰受到自己老爸影響很大,對一個孩子來說,爸爸是天、爸爸是山,逢聽人說起,藍鬱杰就是驕傲,日子難過都不覺得有什麽。

  這樣的日子其實很苦,因爲診所幷不賺錢,每個月還要付房租,也請不起人,藍鬱杰的媽媽本來也是嫁鶏隨鶏,一家人窩著兩袖清風不說,連衣服都走風了。

  熬到藍鬱杰上小學,能在診所裏多幫上一點忙,母親就在城裏頭給人打零工,那時候夫婦倆常吵架,通常是媽媽駡爸爸,打零工不到一年,他母親收拾一些東西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藍鬱杰那時很清楚媽媽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但是他沒有叫住她。

  藍鬱杰從小就和自己的媽媽不親,他對媽媽的感覺只有一張痛苦的臉孔和滿口的怨懟,她總是在抱怨、在不滿、在爭吵,他那時想,走了就走了,這樣家裏反而清靜些。

  藍爸爸消沈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了媽媽,藍鬱杰接手照顧爸爸的責任,他的童年就在貧窮、破舊的小診所裏,要讀書、要照顧爸爸、要幫忙診所、要照顧病患,很忙、很忙、很忙。

  藍郁杰瘦巴巴的,總是比同年的孩子小一號。

  小學念完之前,藍鬱杰深刻的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們父子倆都會因爲太善良而餓死。

  他記得有一天放學回家,診療室裏一個乾瘦的婦人哭得抽抽噎噎的,父親也泪流滿面,然後走前,父親從抽屜裏掏了今天看診收的那爲數不多的診金塞給了那婦人,然後人家千恩萬謝的捏著鈔票走了。

  藍鬱杰氣得頭都冒烟了。

  後來來看病的病人都知道,如果看病、拿藥不給錢,藍家的小子就會讓你非常好看,這才解除了兩父子被餓死的危機。

  不過,他們父子倆真正的轉唳點,却是從遇到齊禦天開始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像天神一樣存在著的人,對藍鬱杰而言,齊禦天就是他的神。

  其實藍鬱杰和齊禦天的第一次見面過程幷不太好,因爲那個時候藍鬱杰被揍了一頓,白弱書生被打的鼻青臉腫的。

  從中學的時候開始,藍郁杰、邵青雲、胡瀅三個人就是很好的朋友,邵青雲很粘藍鬱杰,而且從藍鬱杰宣告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開始,邵青雲根本就把藍鬱杰當成了女的,連月經什麽時候慢了都要告訴他。

  第一次遇到齊禦天的時候是在高中的校門口,藍郁杰和邵青雲牽著手從校園裏走出來,齊禦天狠狠瞪著,然後二話不說先給了藍鬱杰一拳。

  藍鬱杰被打的莫名奇妙,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打翻了醋罎子,人家青梅竹馬的寶貝小女朋友幾年不見,見到了却和他手牽著手,不吃醋才怪。

  不過藍鬱杰後來就覺得這一拳挨的很值得,因爲齊禦天知道他只喜歡男孩子之後很鄭重的跟他道了歉,不只把他當兄弟一樣罩著,後來齊天組織在轉型的時候,他把藍家的小診所也算了進去。

  齊禦天買下了診所和周圍的地,送藍鬱杰去國外學醫,也出錢讓藍爸爸再深造,這才有了後來的聖心醫院。

  因爲齊天是從黑道轉型的企業體系,而聖心醫院對病患又都來者不拒,所以私底下,聖心醫院又被稱爲地下醫院。

  即使聖心醫院是間大型的私人醫院,不過剛開始的時候它幷不像現在這樣有名氣,。

  藍鬱杰在國外的時候非常爭氣,他從小就是在診所耳濡目染長大的,家裏雖破舊,但醫書却塞滿了整個墻面,藍鬱杰爲了多幫爸爸一點忙,從小別人在看故事書、漫畫書的時候,他却已經在看醫學相關書籍。

  用常人難以理解的時間,藍鬱杰拿到了幾個學位,然後在國外的首都醫院挂牌了兩年,動了幾個轟動全球的手術,年輕的東方面孔,立刻造成一片轟動。

  接受國外媒體訪問的時候,藍鬱杰笑說,這是百分之五十的環境,百分之三十的努力和百分之二十的天份造成的。

  藍鬱杰回國的時候過內有幾十個大醫院都來給他接機,挖角兼搶人,媒體和醫院的人把機場塞到爆,這其中,聖心醫院的院長、藍鬱杰的老爸也很不起眼的、默默的混在人群裏。

  一出關,藍鬱杰顯然沒有料到這麽大陣仗,他嚇了一跳,然後很快的在臉上挂著一抹公關微笑。

  如果這些人都是沖著他來的,那麽,找到自家老爸之前,他的西裝應該會先被撕碎,藍鬱杰有些苦惱,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過他的煩惱只維持了幾十秒。

  藍鬱杰沒有請保鏢,不過身邊很快的有一群黑衣人圈成一圈將他拱了出來,用脚趾頭想也知道這是齊禦天安排的,藍鬱杰很心安理得,在人群裏找到了自己的老爸,然後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記者會。

  齊禦天向來是個很有長遠眼光的資本家。

  這一刻起,聖心醫院突然爆紅了。

  2-5

  藍鬱杰在辦公室裏發呆,每次想到剛回國那段時間醫院天天人滿爲患、一堆醫生跳槽慕名而來,每天被這個、那個弄得一天隻睡一個小時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藍醫生,你爸叫你今天要回家吃飯。」藍郁杰的秘書把頭伸進辦公室的門內,然後沒大沒小的說。

  「藍小紫,就算門沒關你也應該要敲門,還有,既然你可以叫我藍醫生,我爸你也應該叫他一聲院長。」藍郁杰這個秘書非常讓他頭疼。

  「好吧,表哥,院長叫你今天要回家吃飯。」藍小紫頗不情願,撅著嘴。

  嘖,有差嗎?怎麽叫還不都一樣?

  藍鬱杰無言,如果再多跟藍小紫講一句話他怕自己會腦溢血,爲了自己的身體健康著想,他緩著氣强迫自己別理她。

  「爸,我回來了。」藍鬱杰早早下班,乖乖的回家當孝子去。

  「坐一下,就好了。」藍爸爸探頭出來看了兒子一眼,鍋鏟拿在手上像在拿湯匙一樣,然後笑了笑又縮回厨房。

  「爸,要幫忙嗎?」藍鬱杰看著厨房在冒白烟,額頭三條綫。

  他老爸最近迷上了看烹飪節目,所以經常自己下厨,可是煮出來那東西啊......還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爸......真的不需要防毒面具嗎?還是N95口罩?

  「不用、不用,你去客廳看電視,好了我叫你。」藍爸爸擺擺手,頭都沒回。

  在藍鬱杰已經坐在沙發上給電視看的時候,藍爸爸叫他了,藍鬱杰籲了一口氣,終于開飯了。

  菜......嗯,黑呼呼的兩盤,紅通通的一盤,有一盤黃褐色的,勉强看的出來是蛋類的食物,然後還有一盤看起來一塊塊,炸得面目全非的東西。

  藍鬱杰笑得嘴角抽了兩下,然後臉上八條綫,乖乖的催眠自己吃了。

  「小杰......」藍爸爸叫了藍鬱杰幾聲藍鬱杰都在神游,直到這一聲才聽到。

  「爸,什麽?」藍鬱杰吞下那塊黑黑的不知道是什麽肉的東西,擡頭。

  「爸問你有沒有交男朋友。」藍爸爸很早就知道自己兒子只喜歡男人,也很早就接受了,可是就看他打光棍這麽多年,朋友是交了幾卡車,男朋友却連個鬼影子都沒見過。

  「咳、咳......」藍鬱杰一聽,喉嚨那塊嚼了很久嚼不爛才正要硬吞到肚子裏的塊狀物體就哽了一下,差點沒把他噎死。「怎麽......突然問這個?」

  老爸......你謀殺啊......

  「你都快三十了,如果有喜歡的人帶回來讓老爸看一下,你喜歡的人爸就喜歡,多個兒子也挺好的......」藍爸爸碎碎念著。

  「知道了,如果有會帶給你看的。」藍鬱杰打哈哈,很快的當自己瞎了,舉著筷子就把那堆黑呼呼的東西給掃蕩了。

  飯後,藍爸爸又念了他好久才放過他。

  藍鬱杰覺得身心嚴重受創。

  他的耳朵都要長繭了......而且還吃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的什麽......

  藍爸爸也很怨念。

  他又不是八股的爸爸,打這小子十六歲跑來跟他說:『爸,我喜歡男人。』起他就接受了。

  自己兒子嘛,他不認同也不能怎樣,同性戀又不是病,只是性向不同而已,當老爸的當然是舉雙手支援了。

  兒子長的也漂亮的,追的人沒有一打也有七個、八個......

  怎麽就是沒男朋友呢......?

  連續被轟炸了三天,藍鬱杰皺著一張臉跑去王耀那。

  不知道被老爸逼著交男朋友能不能申請家暴......

  刷了門卡,王耀不在家。

  除了第一次來這裏以外,藍鬱杰再沒有遇見過王耀的老爸,王耀說他老爸退休之後每天游玩的行程都很滿,不在家才是正常的。

  因爲十來歲的時候就獨自在國外生活的關係,王耀的生活習慣非常好,他很勤勞,也做家事,屋子裏永遠整齊舒適,却不是那種沒有人味的整齊,屋子裏有一種生活感,住在裏面舒服的不得了。

  藍鬱杰在床上滾了滾,抱著枕頭大剌剌就攤在床上看電視。

  王耀這裏他很喜歡,又大又舒服,什麽都有又沒人管他,藍鬱杰很享受。

  他自己沒買房子,以前不是睡醫院就是回家裏睡,現在覺得如果住得這麽舒適,其實住外面也沒什麽不好。

  藍郁杰和王耀的關係還是沒有變。

  上床的時候兩個人可以燒得野火燎原,辦完事王耀會把他伺候的像個老大爺似的,不做愛的時候,王耀有時會在客廳處理公事,而藍鬱杰在一旁看電視。

  他們有時候也聊天,偶爾也約出去吃飯。

  愜意啊......

  自己以前都是在過什麽日子了呢......

  藍鬱杰悠哉悠哉的眯了眼,打了個呵欠,像猫一樣,然後倒頭睡給電視看。

  王耀的朋友不多,可是他對朋友真的非常好。

  藍郁杰的朋友非常多,他對朋友也非常好。

  可是藍鬱杰是個不能寵的人,你給他三分顔色,他馬上就會開起染房來,一點都不客氣。

  自從發現了日子能這樣逍遙的過之後,藍鬱杰整個就把王耀的窩當成了自己家,一個星期有五天都待在這兒。

  王耀很高興,可能早先是都一個人住慣了,他很喜歡回家的時候有點人氣,就像以前在英國最後的那段日子一樣,幾個人住在同一間公寓裏,既不太熱鬧也不擾人,挺好。

  3-1

  藍鬱杰身上的氣味王耀很喜歡,任何時候聞起來都乾淨清爽。

  在家的時候總看他懶洋洋的,可是從外面回來他會先跑去洗澡,換過一身衣服,然後才賴在沙發上。

  他這點跟王耀一樣,王耀也是個愛乾淨的人,以一個同居人而言,這是個很好的習慣。

  王耀不知道藍鬱杰其實是被寵壞了。

  因爲一個寵人,所以一個恃寵而驕,這叫因果迴圈。

  藍鬱杰其實也是個勤勞的人,可是他在王耀的地盤只是把自己弄乾淨而已王耀就滿意了,王耀的標準還真是低的不得了。

  住了一段時間,除了分享房子之外王耀也不吝嗇對藍鬱杰分享他的生活。

  雖然聯英幫是黑道,不過現在的黑道都是企業化經營了,雖然多少還有點傳統包袱,但是時代畢竟不同,加上王耀接手後的轉型,現在旗下那些事業反而都變成有點玩票的性質。

  幫裏頭有活動的時候,王耀會叫上藍鬱杰,他最近太閑了,王耀怕他整日窩在屋子裏會發黴。

  藍鬱杰不知道自家老爸發了什麽神經,最近醫院的事務都攬了過去不說,還升職了一個外科主任作副院長,就這樣,原本有點工作狂的藍鬱杰已經閑到發慌撓墻了,偏偏院裏還不讓他排班,說是讓他快點交個男朋友。

  藍鬱杰欲哭無泪。

  只能在心裏吶喊,我又不是女人,怎麽年近三十就被當成了滯銷品了?!

  幾次活動下來,聯英幫上頭那些幹部也都認識了藍鬱杰,自家老大最近出門總多條尾巴,喝酒也帶、唱歌也帶、吃飯、上酒樓也都經常帶著,久了,大夥兒見怪不怪了。

  「你們聯英幫怎麽一天到晚都在玩?」往海水浴場的路上,坐在車裏,藍鬱杰用手撑在車窗上拖著腮,非常納悶。

  現在黑幫都這麽閑了?而且還注重員工福利?!這個王耀還真不愧是留洋的,外國人那一套做事風格都讓他學了十成十回來了,就是不知道工作效率是不是也像外國佬一樣龜速呢?

  齊天組織待了十幾年,藍鬱杰都不知道還能這麽著的。

  真該叫天哥學學王耀呀......

  「剛做完一筆大買賣,犒賞兄弟是必要的。」王耀開著車,他知道藍鬱杰腦海中的黑幫時什麽樣子的,所以不禁覺得好笑。都是那些傳統黑幫印象和古惑仔電影搞的。

  「那也太好命了一點,沒看過人家這樣混黑幫的。」藍鬱杰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近來他不是跟著王耀去吃酒樓、海鮮樓就是去唱KTV,然後也就是這個月的事情而已,他們聯英幫已經從東海岸玩到了東北角,聽王耀說,下個月他們還玩!真是什麽跟什麽呢!

  「剛開始大家都不習慣,現在叫他們不玩那才是要命了。」王耀抿嘴笑了笑,想起當初,他還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把幫裏的衆兄弟都搞定的。「其實事情做好了就行,沒必要天天把自己弄得像條狗一樣,現在的收益很不錯,做成一筆買賣賺的是以前傳統事業的幾十倍,錢多事少,這樣才叫生活。」

  「你還真敢說。」藍鬱杰搖搖頭,不予置評。

  「不然你以爲我們還一天到晚搶地盤、大火拼,沒事就爭的你死我活,見了面就像仇人,還時不時要去對方的地盤踩兩脚啊?」王耀大笑,正正說中了藍鬱杰心裏所想的。

  「本來就應該那樣啊!」齊天組織其實是從黑道漂白轉型過來的企業體系,早年剛脫離黑道那段時間藍鬱杰也是參予到的,想當年,哪一天不是腥風血雨的啊!

  「你說的那些都是八零年代的事了,現在小幫派都被大幫派瓦解或幷吞,真正還站的住脚的大幫也就剩下兩、三個,還那麽做的無非都只是些不成氣候、專撈偏門的小社團。那幾個大幫派多數主事都是些死不退位的老傢夥了,哪個還像年輕時候一樣不怕死?」王耀笑著空出一隻手揉亂了藍鬱杰綁在後腦勺的發絲,藍鬱杰頭髮都被弄亂了,轉頭瞪了他一眼。

  「嘖,現在的黑幫還真是不務正業。」藍鬱杰把頭發放了下來,一路讓王耀弄亂了幾次他都懶得再綁了。「我看你乾脆去開個旅行社好了,我看你們幫裏的兄弟肯定樂意。」

  「我正有這個想法,不然一年玩個二、三十回,肥水都落外人田去了。」王耀咧嘴,笑的一臉痞子樣。「不過也不能都這麽說,傳統事業我還是有在做啊,維持地下勢力的平衡,這點我也是不遺餘力的,你沒聽說過守成不易,莫圖勿進攻嗎?」

  「是、是、是,再吹下去你都成聖人了,饒了我吧王大爺。」藍鬱杰噓他,看著窗外碧海藍天就到了,人也隨著海水的味道變得鹹鹹的。

  海水浴場回來以後,藍鬱杰本來天生白晰的皮膚全給曬紅了一圈,又紅又痛的嚷了整天,讓王耀也出不了門,專門在家伺候他這個傷員。

  「嘶......你小力點......我疼啊......」藍鬱杰趴在沙發上,嘴裏鬼叫鬼叫的哼著。

  不過就是在沙灘上睡了一覺啊......

  藍鬱杰曬傷了。

  是趴在沙灘上睡覺的結果,天作孽有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藍鬱杰這是見識到了。

  「誰要你那天不擦防曬油還趴在沙灘上做日光浴,你以爲這裏是北歐啊,做日光浴?!不知到太陽在我們這曬都會曬死人的,看你這個傻冒。」王耀嘴裏不饒人,擦藥的手勁倒是輕了些,在轉成焦焦的咖啡色背上給他敷著藥。

  天生的白皮膚就是禁不起大太陽曬,一曬就焦了。

  擦完了藥,藍鬱杰唧唧哼哼的,硬是讓王耀在家服侍了他兩天才罷休。

  3-2

  第三天王耀出門後齊禦天帶著邵青雲來看他,邵青雲一聽說藍鬱杰傷了就哇哇大叫,一來也沒管他傷了哪里就先抱著他蹭個沒完。

  「好了、好了,別蹭了,再蹭我都要脫皮了。」邵青雲一出現,藍鬱杰馬上舉雙手投降。這妮子是他的軟肋。

  「是啊,只是曬傷而已,痞子騙你的。」齊禦天哄她。他早就知道藍鬱杰沒什麽事,可是痞子故意逗邵青雲,跟他說藍鬱杰受了重傷,讓邵青雲急著非過來親眼確認不可。

  「阿杰,真的沒事嗎?」邵青雲才剛把藍鬱杰蹭的曬傷的地方又痛了,這下又將他翻來轉去的看個仔細。

  「沒事,我好的很,還有專人伺候,比大老爺還要愜意。」藍鬱杰也哄著,摸摸邵青雲的頭,這ㄚ頭對他是雛鳥心態,總粘著他。「那臭痞子,改天我揍他讓你解氣。」

  「阿杰......你打不過他耶......」扯扯藍鬱杰的衣袖,邵青雲很直白,一點面子都沒留給他。

  齊禦天聞言悶笑,同樣不給面子。

  邵青雲巴著藍鬱杰好一會兒,齊禦天接了通電話,然後才把她哄了回去。

  送客的時候,齊禦天溫文地笑著回頭對藍鬱杰說:「阿杰,別太欺負人家了。」

  藍鬱杰撇嘴,送走了兩人。

  他哪里有欺負王耀了?

  晚上王耀回來時藍鬱杰在沙發上吃爆米花看電影。

  「疑?這麽早?」藍鬱杰咬著爆米花,望著來人詫异。

  王耀下午出門通常沒有到半夜不會回來。

  「嗯,今天比較沒什麽事,剩下的都讓周全還有發仔去處理了。」王耀摸摸他的頭,然後先去浴室洗澡。

  其實他是提早回來的,因爲有些不放心藍鬱杰。

  他知道因爲曬傷的地方在背部和兩個手臂,所以藍鬱杰晚上都沒能睡好,前兩天吃的東西也少,像猫一樣,一桌子菜只吃了一眯眯就說飽了。

  「你吃過了嗎?我讓厨子給你做飯菜?」藍郁杰放下爆米花跑去攀在浴室的門邊,這話說起來都把自己當屋子的正主兒了,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王耀剛脫了衣服在淋浴,藍鬱杰攀頭進來的時候他下面一下子就竪了起來,又硬又直的。

  「我現在,比較想吃你。」王耀過去將他拉了進來,兩人纏在水花下狂野的擁吻著。

  他們幾天沒做愛了,然後去了趟海水浴場回來藍鬱杰又曬傷,曬傷的地方怎麽碰床就怎麽痛,根本沒辦法做,連著幾天也都分床睡的,碰都碰不得。

  好不容易今天他說好一點了,王耀本來不想的,可是那個猫樣的笑容帶點慵懶的模樣撓得他心都癢了,小老弟看了也發直著。

  王耀邊吻著他邊想,不躺著做不就得了?真是笨,怎麽就沒想到?

  藍鬱杰一身衣服都被淋濕了,白色襯衫濕得透透的,緊粘著的胸膛上隱約透著兩點粉紅色的微凸及乳暈,看起來有說不出的色情。

  王耀剝光了藍鬱杰的下半身,將他白色襯衫整排扣子也解了,沒脫掉,就著那若隱若現的紅粉,王耀手口齊用,弄得藍鬱杰也心癢難耐,下邊又硬又濕的饞著。

  「王耀......你......快點......」吸允了好一會兒,藍鬱杰情朝高漲難耐,哼著催促著王耀時,用手捉起自己的昂長就摸了起來。

  「好,我就來了。」王耀笑,依依不捨的放開兩個可愛的殷紅果實,把浴巾鋪到洗手臺上後抱著藍鬱杰放上去。

  藍鬱杰一向是個真誠的人,從不扭捏造作,對待自己的情欲時也是如此,穩穩的坐在寬大的平面洗手臺上,他主動就張開了自己粉嫩的雙腿,一手扶著王耀時,一手還在安慰自己俏挺的小弟弟,一點都不害臊。

  王耀雖爲這樣色情的畫面而喘息著,但却不急,他耐心的從架上取了綿羊潤膚乳液來抹在藍鬱杰門戶大敞的粉臀間,輕輕的探入自己的指頭幫那個總是緊咬著他的漂亮菊口做按摩擴張。

  兩人做愛的次數多了,王耀總不免會留意這方面的資訊,越做,當然也就越好了。

  藍郁杰被王耀弄得舒服,手裏上上下下的也沒停,王耀的指頭一面在下邊的小嘴做了活塞運動,一面也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揉捏玩弄藍鬱杰的兩個小肉球。

  「行了......別弄了......嗯......你......進來......」藍鬱杰邊呻吟邊用勾人的眼神瞪著王耀,配上他嬌嗔的喘息,簡直就像是在撒嬌。

  「小杰,你這樣真可愛。」王耀笑得有些邪魅,站直了身扶著自己青筋爆張的大老二,對著一開一闔收縮不停的濕潤穴口打轉了許久,弄得藍鬱杰嬌媚的捶了他幾下,才一使力,整根推了進去。

  「可愛個屁......」藍鬱杰攀著他,王耀在裏頭抽插了沒多久藍鬱杰便先射了一次,濃白的精水抹在自己和王耀的下腹,王耀忍著停下來等他緩過一些。

  每次射精,藍鬱杰那裏就會將他的整根棒子吃得死緊,收縮顫動的,讓王耀既痛快又難忍著。

  「王耀......好了......你動啊......」藍鬱杰扶在他身上,兩腿夾著他,王耀停下太久,讓他不滿的嘟著嘴。

  「好,我動,一會兒你別叫我停啊。」王耀悶悶的笑著,對著那張充滿情欲的玫瑰色漂亮臉蛋用手撫了幾下,銜著他抱怨的小嘴,王耀邊吻,邊做腰部運動。

  「嗯......哼嗯......」藍鬱杰越叫越大聲,王耀也律動的更爲激動,每一下都重重的、深深的頂在花徑的核心裏頭,舒爽得兩人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歡愛中的藍郁杰比平時的樣子嫵媚了許多,他的五官原先就偏陰柔,平時的樣子已經很漂亮,可是在情潮之中那個風情與平時的模樣要媚了幾分,看起來有些妖艶,有些魅惑,加上因爲舒服而喘息、呻吟的軟膩,王耀看著就頗爲忍不住,幾十下後,也射了。

  「王耀......你技術......越來越好了......」藍鬱杰慵懶地趴在王耀身上,喘息間嬌媚無限地說。

  「謝謝誇獎。」王耀大笑,撫摸著藍鬱杰漂亮的中長髮。「既然如此,我們再來一次吧。」

  3-3

  藍鬱杰討好的啃著他的脖子,王耀很快的又硬了起來,他將藍鬱杰從洗手臺上抱下來,擺弄了下,讓藍鬱杰手撑在洗手臺上,然後背過身厥著屁股對著他。

  掰開兩個紅粉的臀瓣,紅艶艶的小嘴在裏頭收縮著,方才的歡愉還留著顫抖,小嘴兒微微開口,一動一動的,幾縷方才射進去的精液因爲滿漲而流了出來,王耀看得大氣直喘,下方的陽具也硬得勃發,吞了吞口水,他伸出手指頭戲謔地對著穴口輕輕摳著。

  「哼嗯......別......別弄了......王耀......再來......」輕扭著小屁股,王耀摳弄得藍鬱杰不耐,催促著。

  「來了......小杰這裏還餓著吧?放心,我會喂飽你的......」王耀笑著把自己的凶器一整個往內推,一捅到底,沒讓藍鬱杰回話,他俯身吻著他轉過來的溫潤小唇,將他要駡人的話都吞入了腹中,纏吻中穩穩的律動著,時慢、時快,吊得藍鬱杰又愛又恨,只能隨他擺布。

  背後式讓藍鬱杰的雙腿夾得緊,緊到連帶每個抽動間幾乎都帶出咬緊肉棒子的紅艶媚肉,藍郁杰舒爽得細碎地吟嗚了起來,眼框也都濕了。

  「太緊了......小杰......把腿張開些......」弄了一陣子,花徑越來越緊縮,王耀被夾得受不住,拍著他紅粉的小屁股。

  「不要......這樣......舒服......再快些......我要到了......」藍鬱杰任性地哼哭著,一點都不肯放開,忽然交合的地方被王耀探進了一隻手指頭,摩擦沒幾下,藍鬱杰就大叫了一聲,射了。

  「小妖精......」王耀咬牙,這次也不等他爽完,繼續衝刺著,藍郁杰高潮後的顫抖讓緊窒的貼合偶爾有了點鬆動,王耀趁勢猛攻,也不管藍鬱杰叫了什麽,只管整根埋入再全部抽出的賣力抽插著,操弄到藍鬱杰都腿軟了,他這才低吼一聲射了進去。

  王耀積得多,射了好幾股才全部射完,抽出來的時候,藍鬱杰粉嫩嫩的後頭像是泄洪似的流個不停。

  「禽獸。」藍鬱杰咬牙,站起身來媚眼瞪著王耀,語氣不像碎駡,倒像是嬌嗔著。

  「那也是個技術很好的禽獸吧?」王耀笑得邪氣,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然後將他打橫抱著放入放好水的浴池裏去清洗。「我怎麽都沒想過能在浴室做?還蠻方便的,做完剛好接著洗澡。」

  「你倒是會做夢,想得美,每次都這樣不美死你!」藍鬱杰懶洋洋的攤在王耀身上,給他潑了一身水。「還是在床上舒服,這樣偶爾還行,經常的話我可吃不消。」

  拿沐浴球搓著藍鬱杰那整身桃子色的身軀,王耀邊聽邊笑,將人從頭到脚都給徹底洗了一遍。

  洗著洗著,因爲太舒服的關係,藍鬱杰便睡過去了。

  過兩天,藍鬱杰曬傷的地方像條蛇一樣蛻了層皮,整個人立刻又活碰亂跳了起來。

  醫院去不了,藍鬱杰只好拿了王耀的車開去齊天總公司胡晃,童晞第一個就沒給他好臉色看。

  去的時候剛好碰上齊禦天要出門,藍鬱杰上前跟他討事做,齊禦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然後表示公司內部好的很,沒有增員的需要,嘔了他一把。

  「晚上到我那裏吧,青雲說要下厨,要大家都來吃飯,我現在就是要陪她去買菜的。」齊禦天溫文地笑著,整個新好男人的模樣。

  藍鬱杰翻白眼,揮揮手,也走了。

  因爲無聊的關係,藍鬱杰想,既然出門了,就去看看王耀在幹麻好了,他們那總部他倒是沒去過呢。

  聯英幫的門禁森嚴,藍鬱杰又是生面孔,門口幾個兄弟本連通報都不幫他通報。

  他雖然也跟著王耀在聯英幫的活動上蹭了一陣子,不過因爲王耀帶著的那幫兄弟都是聯英幫的核心幹部,底下的人不知道他藍鬱杰是什麽來頭,口氣自然不太好。

  藍鬱杰看了看,灰溜溜的就要走。

  轉身的時候周全剛好從外面要進去,兩人對看,藍鬱杰尷尬了一下,其實他也沒幹麻,就是來看看,打發打發時間而已,而且還不得其門而入呢。

  「杰哥,來找耀哥嗎?怎麽不進去?」周全過來熱絡的打招呼。

  「噯,我路過。」藍鬱杰想走走不了,頗不自在。

  周全笑著,把他拎了進去。

  藍鬱杰來的時候王耀正忙著,聽見敲門時他沒擡頭也沒應聲,周全習慣了王耀的反應,上前把門打開後就將藍鬱杰推了進去。

  藍鬱杰在門邊站了一下,王耀忙著盯電腦,他便隨意的參觀起人家的辦公室來了。

  王耀的辦公室很大一間,一張大大的核桃熏木桌擺在正中央,一旁環繞著五台電腦,一組招待用的黑色牛皮沙發放在一旁,沙發的尺寸也是大氣,地板是要曜黑色的大理石,閃閃發亮,兩排大書櫃正對著落地窗玻璃,因爲是下午了,所以百葉窗正闔著。

  沒看過辦公中的王耀,藍鬱杰覺得有些新奇。

  那個嚴肅著面孔,穿著西裝而不是平常一貫輕鬆的花襯衫,然後表情認真而專注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腦螢幕上頭的王耀是他平常都沒見過的模樣。

  看著那張俊顔,藍鬱杰不由得心跳多快了幾拍。

  工作中的男人總有種特別有魅力。藍鬱杰覺得這樣的王耀,真的很帥。

  「小杰,怎麽來了?」好半天都沒有聲響,王耀疑惑的把視綫從電腦上移開,這才發現藍鬱杰站在門邊。王耀有些吃驚,忙站了起來,過去將他帶到沙發上坐著,因爲藍鬱杰都罰站了半天他才發現,所以王耀便面有愧色。「我以爲是周全他們,所以沒理會,你要來怎麽不跟我打個電話?」

  王耀的口氣很軟,把藍郁杰當小孩子似的,帶著幾分寵溺。

  無意識的將人哄著、寵著,口氣和動作都像呼吸一樣,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沒什麽,我沒什麽事,就是無聊來看看你都在幹麻。」藍鬱杰有些臉紅,因爲剛剛看王耀看的太久,害他現在有點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老爸放我大假,突然不用去醫院,悶得骨頭都要生銹了。」

  「也對,你沒事別老是窩在家裏頭,多出來走走對身體才好。」王耀點點頭,藍鬱杰也許是個很好的醫生,但却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這個人總把自己的身體健康和學的那些專業背道而馳,成天懶洋洋的不愛動,曬傷還要王耀每天盯著給他敷藥,生活能力在王耀眼中跟一個幼兒沒兩樣。「背上脫痂了嗎?我看看。」

  說著,王耀就伸手撩他的衣服。

  藍鬱杰也不掙扎,大方的隨便王耀給他翻來弄去,反正兩人都那麽熟了,還臊什麽呢。

  3-4

  潔白的美背光滑柔嫩的出現在王耀眼前,王耀很滿意的在上面摸了幾把,白玉嫩豆腐,新長出來的細嫩表皮比以前都還要滑順,絲緞一般柔滑,王耀愛不釋手。

  藍郁杰趴在王耀腿上,衣服被撩高到胸上,王耀的大手摸得他挺舒服的,于是像只大懶猫,打了個呵欠,眯著眼睛,眼看就要睡了。

  門外,周全拿了一些資料,意思意思的把門敲了兩下,然後就自己開門走了進來。

  幾乎是同一個時間,藍郁杰和王耀雙雙轉頭看他。

  周全一下子轟的紅了臉,差點沒被自己的脚絆到,然後光速的以下巴脫臼的狀態出去了。

  「王耀,你嚇到人家了。」藍鬱杰揚眉,接著又懶洋洋的趴下,王耀的腿躺起來舒服,不硬不軟還有點肉。

  「習慣了就好了。」王耀笑,倒是一絲愧疚也沒有,他的手下隨性慣了,這會兒是該好好刺激一下的。

  藍鬱杰裸著上半身,枕著人家的大腿,眯眼,在王耀舒服的撫摸下漸漸入睡。

  一整個下午,沒有半個幹部再來敲自家老大辦公室的大門。

  傍晚,日落西斜,藍鬱杰打著呵欠醒來。

  這組沙發,還不賴,就是比家裏那組差了點。而且家裏那組是米白色的,比黑色好看多了。

  藍鬱杰沒有意識到自己腦子裏想的那個『家裏』其實是王耀的窩。

  「醒了?」王耀微笑,不知道什麽時候電腦都被搬來沙發前的茶几上了。

  「嗯,幾點了?」藍鬱杰揉揉眼睛,又呵欠一個。

  「六點多。」王耀邊回答邊把剛剛脫掉的衣服給他穿上。

  「六點多......啊!」藍鬱杰整個清醒,跳起來就往洗手間去洗臉,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沒客氣的。

  「有事?」王耀遞毛巾給他。

  「嗯,天哥說晚上大家一塊兒吃飯,在他家。」藍鬱杰摸摸肚子,想到晚上這餐又要被荼毒,心裏頗爲怨懟。

  「要開車送你去嗎?」王耀接過他隨便抹完臉的毛巾,扳過他,再將那張猫臉重新擦了一遍,還沒有遺漏掉他洗臉時沾濕的頭髮。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開你那台法拉利。」藍鬱杰擺擺手,拉好了衣服就要走。

  「別開太快。」王耀叮嚀著,然後看著他走出去。

  「你......要不要一起去?」走沒多久,藍鬱杰又折了回來,單手攀在門邊問。

  「也好。」王耀笑,咧嘴,一口白牙。

  齊禦天的住處離這有一段距離,王耀開車時藍鬱杰覺得有些心虛。

  邵青雲煮的那東西......能吃嗎?

  齊禦天是想,死也要拖幾個來當墊背的吧?

  嘖......搞不好......煮的比藍老爹糟......那就折騰人了......

  「怎麽了?」一路上藍鬱杰瞄了他多次,王耀被他看得渾身不太自在,那什麽眼神啊?

  「沒有。」藍鬱杰反應的快,沒把心裏話說出來,還煞有其事的猛搖頭。萬一王耀知道了真相,應該會弃車潜逃吧......?

  「那就是有,坦白從寬。」王耀伸手捏了捏藍鬱杰粉粉白白的面頰,對付不說實話的小屁孩最好的一招。

  「王耀,換台車吧。我不喜歡跑車,太招搖,換台小房車,坐起來也舒服點,你看這車椅子多斜,難坐死了。」藍鬱杰顧左右而言他,胡亂找事跟王耀打哈哈。

  「是嗎?」王耀認真的考慮著。他從會開車起開的都是幾百萬的名牌跑車,房車那還真是一次都沒開過,而且招搖慣了,他從沒想過招不招搖的問題。

  也好,反正家中屋子前方那廣場大的很,多買個兩輛車不是問題。

  「嗯、嗯、嗯。」藍鬱杰奸計得逞,賣乖,猛點頭。

  「好,明天換。」王耀點了點頭,依了。「所以,可以告訴我你剛剛盯著我看是幹麻了嗎?」

  「欸,就是,這個晚餐......你別太期待啊,情况不對的話你也別多吃,我吃就好了,我可是鐵胃,你就不同了,你大少爺一個嬌貴著,那胃腸折騰不起的......」藍鬱杰投降,碎碎叨念著,王耀沒聽懂半句,正懵著,齊禦天的住處就到了。

  門一開,齊天的核心人物全齊了,一字在沙發上排開,童晞、痞子、阿任、胡瀅加上齊禦天和正在厨房奮戰的邵青雲,一個都沒少。

  藍鬱杰進來的時候,沒人擡頭,等到發現後邊還跟著一條尾巴的時候,全部的人倒是有默契,把眼神全關注上了。

  「這是王耀,我房東。」藍鬱杰被幾道眼神刺得,不情不願的介紹了王耀。

  「嗯,我今天的身分是房東,我現在知道了,各位好。」王耀笑,一一對在座每個人點了點頭,齊天組織高層的人他不陌生,和聯英幫在業務上多少也有點往來,不過少有機會私下這樣碰面的,感覺很新鮮。「回去我會跟他收房租,大家都是見證人,到時有人賴帳各位別忘了幫我出庭作證一下。」

  王耀的幽默把每個人都逗笑了。

  藍鬱杰不動聲色的偷偷踩了他一脚,順道接收了每個人投射過來的古怪眼神。

  童晞的眼神是:怎麽把王耀也帶來了?這傢夥可是聯英幫的頭頭,藍鬱杰你腦袋燒糊了?

  胡瀅的眼神是:唷,開竅了?

  阿任和痞子的眼神一致是:房東?屁!我看是姘夫。

  齊禦天的眼神很平和,只是嘴角高深莫測地笑著。

  「開飯了、開飯了。」邵青雲笑眯眯的從厨房裏探頭出來,喊著,齊禦天馬上帶著微笑站起來走了過去。

  全部的人都很識相,乖乖的移動到厨房。

  「阿杰,有胃藥吧?」阿任和痞子偷偷地勾著藍鬱杰的膀子用氣聲問。

  「有,放心,飯後每人一顆腸胃特效藥。」藍鬱杰低聲說。

  其他人也聽到了,都放心了,乖乖摸上餐桌被荼毒。

  3-5

  上桌之後藍鬱杰就發現自己猜錯了。

  邵青雲的厨藝比他老爸糟糕了不知道幾倍,滿桌賣相黑呼呼地,沒有一盤認得出是什麽玩意兒。

  一時之間,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吃飯。」一整桌人還是齊禦天鎮定,老神在在的,一句話發號施令,大夥兒就是不情願也得動筷子。

  看著一大桌滿滿的恐怖料理,王耀總算明白藍鬱杰在車上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了......

  這......真的能吃嗎......?

  王耀轉頭偷看藍鬱杰,藍鬱杰吃的津津有味。

  王耀抖了抖筷子,一咬牙,拼了,也不管挾了些什麽玩意兒,胡吞。

  這一餐對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是漫長的。

  「小天,我煮的還行嗎?」餐後邵青雲笑咪咪的從厨房出來問齊禦天。

  「當然,青雲親自下厨,味道當然好,你看大家不都吃完了嗎?一點菜渣都沒剩下呢。」齊禦天笑了笑,在她臉上親了幾下,然後幫忙收拾殘局。「不過以後還是不要了,有厨子呢,你想讓他失業?再說,我也捨不得你這麽累的。」

  大門關上後,全部的人都吐了,被邵青雲那桌恐怖的菜和齊禦天噁心的發言搞的。

  王耀頗無辜,他是唯一不必到場却不知情的被拖去的。

  藍郁杰很有良心,馬上喂了他一顆特效藥。

  「放心,天哥不會讓她有機會再做上第二餐的。」拉了王耀一起受罪,藍鬱杰顯得特別高興,整晚笑咪咪的。

  藍鬱杰這話還是很不厚道,因爲他的意思是,如果還有第二次,他還會拖上王耀。

  王耀沒聽懂,籲了一口氣。

  心想齊禦天也真是够倒楣了,這麽一個菁英份子,怎麽攤上這麽個女人呢。

  「走吧,走吧,房東大人,我想念你家厨子了。」藍郁杰催促王耀快點開車,剛吃的都吐光了,他現在可餓著呢。

  「行,不過先交租啊。」王耀順著竿爬,加快車速,他也是餓的,方才吃的全吐了,亂噁心的。

  「疑?房東老爺,我不是都交了嗎?」藍鬱杰壞笑,手往王耀的褲檔裏鑽,沒兩下就把王耀的小老二捉在手裏把玩著。

  「小杰,我開車呢,別玩!」命根子被握在手裏時,車身大晃了一下,王耀忙抓住了那雙不安分的手在上頭捏了幾下,口氣很溫柔,帶著濃厚的寵溺。「要玩,我們回家再玩。」

  藍鬱杰覺得自己像被電到了。

  頃刻間,被王耀捏的那手滋的一下發麻燒燙,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收了回來,騰的紅了臉,橫竪竟有些不自在。

  「害臊了?」王耀低頭悶笑,小浪蹄子都有害羞的一天,他可是開了眼界了。空出一隻手在藍鬱杰頭頂上摸了摸,明知道,却還是故意逗弄他。

  「誰害臊了?」藍鬱杰媚眼一揚,這厮激不得,彤紅未退盡的臉蛋不服的叫嚷,更顯得美艶萬分。「敢笑我?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害臊!」

  說完,藍鬱杰輕笑,整個人趴在王耀的胯間,對著那還沒收回褲檔裏的大傢夥就津津有味的含了起來,確實一點兒都不害臊。

  「你這......妖精......」王耀沒料到他來真的,等到濕潤溫熱的小嘴真的把自己老二吞吐著含起來的時候,王耀心頭大震,忙把車開道路旁去停。

  藍鬱杰的舌功厲害,含了數十下後吐出,像吃棒棒糖那樣從頂端一路舔到了根部,再輕輕厮咬著下方的囊袋,細白的手指柔軟的套動,時吸、時含、時舔的,把王耀弄得只能雙手輕扶著他的發絲,背靠著椅背仰頭粗喘。

  車子就停在鬧區一旁的街邊,藍鬱杰發起浪來從不看場地,王耀也沒輒,知道這小子任性起來十個人也拖不動他,索性縱容,由著他把自己弄到噴出來。

  藍鬱杰嘴裏含著一大口精液擡起頭,妖魅又得意地看著王耀直笑,彎彎的眼尾上翹地勾著。

  「得意了?」王耀眼底全是縱容,笑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寵物撒野似的。

  嘴裏的精液沒地方吐,藍鬱杰只好吞了,王耀體貼,隨手開了一瓶礦泉水給遞了過去,藍鬱杰沒有客氣,咕嚕嚕的就喝了大半瓶。

  「還行。」嘴裏這麽說,不過藍鬱杰當然是得意了,也笑得像只偷吃了鶏的狐狸,賊賊的,眼都彎了。

  「看看外頭,雖然離鬧區還有幾條街,不過這裏還是大街上,以後不能這麽亂來。」王耀邊說拿面紙給他擦了擦嘴,處理了一下自己剛爽利過的小老二,又摸了摸藍鬱杰散落的中長髮,這才又把車子發動。

  藍鬱杰只是一個勁兒的詭笑,甩了甩滿肩滑順的發絲,王耀說的,全讓他左耳進右耳出。

  切,撒野還有看地點的?。

  因爲沒事做,藍鬱杰經常整日和王耀粘在一塊兒,不過就在夏天結束前,他終于忍不住跑去院長室去跟他老爸大鬥法一番。

  根據藍小紫在一旁觀戰的說法是:三戰兩敗。

  藍爸爸雙眼閃著盈盈的泪光說:「我不就是想要一個兒婿嗎?」

  藍郁杰在藍爸爸極其無辜的眼神下,慘敗。

  藍爸爸大勝之後答應讓兒子在醫院裏跟著排班,不過醫院那些事務還是不許碰,要他把時間都拿去乖乖的給他拐個兒婿回來,藍鬱杰爲了爭取工作權,含泪答應了。

  這叫割地賠款吶!藍鬱杰在心裏哭泣吶喊,不過沒人同情他就是。

  藍爸爸這回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除了在醫院,回家碰上兒子也都不忘叨念他幾句。

  藍鬱杰接連被疲勞轟炸的體無完膚,夏天過後,藍鬱杰收拾了一些行李逃難似的搬進了王耀的窩裏頭。

  「搬出去住好,這樣交男朋友才方便,老是跟我這個老頭子住一塊兒,人家嚇都嚇死了,爸爸早叫你要搬出去住了嘛!」藍爸爸樂得只差沒有拍手了,在一旁幫忙把藍鬱杰的東西一見件往箱裏頭塞。

  「爸......我自己收拾行了......」藍鬱杰被他老爸搞得臉都黑了一半,他只是要收拾一些簡單的日常用品,他老爸却像要把他轟出去似的什麽都往行李箱裏頭塞。

  藍鬱杰嚴重的懷疑他老爸根本就密謀將他趕出門去籌劃了許久。

  4-1

  「記得啊,交了男朋友就帶回來給爸爸看!」藍爸爸滿臉笑容的跟兒子揮手。

  「好,那爸,我走了,你有事就打我電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別亂開門,要先看清楚是誰再開......」藍鬱杰叮嚀著,滿頭黑綫的覺得自己才像爸爸,屋裏頭那個樂天派倒像是他兒子似的。

  「行了,去吧去吧。」藍爸爸把手又揮了揮,藍鬱杰轉身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支支吾吾地叫住了他。「對了,小杰啊......那個......如果......嗯......別忘了戴保險套啊......這樣比較安全......」

  「知道了,爸,再見。」藍郁杰臉黑了又青,牙一咬,再次體驗了忍字的最高境界後,頭也不回的走掉。

  藍鬱杰只帶了很輕便的行李,像是眼鏡、筆電、充電器一類的隨身物品,其餘的什麽也沒準備就大剌剌的住了進去。

  王耀高興,隔兩日屋子裏就多了一間他的更衣室外加滿滿一櫃子空運急送的義大利名牌衣服,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那就更別提了,都是高檔貨,一應俱全的。

  「王耀,我要穿你的衣服。」藍郁杰拉開王耀的衣櫃,然後在裏頭胡亂翻著。

  「幹麻穿我的衣服?」王耀納悶。他的衣服對身高只有一百七十五的藍鬱杰而言穿起來大概會像個麻布袋,怎麽現在流行套著麻布袋出門嗎?

  「我沒帶衣服過來,你的先借我,我明天再去街上買過。」藍鬱杰對著半櫃子的花襯衫皺眉,王耀的品味還真是古怪,他是夏威夷人嗎?!全世界的花襯衫和花熱褲大概都集中在這個衣櫃裏頭了。其餘的不是黑襯衫就是西裝,想找件像樣點的都難。

  「別翻了,你的在隔壁那間。」王耀在沙發上繼續看他的報紙。

  「王耀,你當我是蜈蚣還是千手觀音?」另外一間更衣室裏頭,藍鬱杰指著滿滿一櫃子的衣服和整整兩大排的鞋子笑著這樣說。

  蜈蚣?千手觀音?什麽跟什麽?王耀懵了,過去看了下。

  「這麽多衣服,我要有幾千個身體和手才穿的完,還有這些鞋子,大概要等我變成蜈蚣了才能全穿上。」藍鬱杰悶笑,神情却是高興的。

  「你是,你全都是,你是蜈蚣修練成的妖精,所以這些你全穿的上。」王耀大笑,搓搓他的頭,然後才正色道。「還喜歡嗎?不喜歡我明天讓人全給你換過。」

  就某些方面而言,王耀實在沒什麽神經,把人寵成這樣還不自覺的幾萬個人裏面都找不到這樣一個。

  「還行。」嘴裏這樣說,衣服捏在手裏却揣的緊緊的,心口不一說的就是藍鬱杰這樣。

  兩人打打鬧鬧,轉眼一個夏天、一個秋天就這麽過了。

  冬天的時候,老地方咖啡館有聚會,王耀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下飛機,他和幾個幹部飛了一趟義大利和英國,這才剛踩到地上而已。

  魏靜言打來說伊藤他們昨天剛到,讓他過來聚聚,王耀答應了,挂上電話後想了想,給藍鬱杰撥了電話。

  「聚會?」藍鬱杰的聲音有幾分疲累,這些天輪他值夜班,王耀出差去了十幾天,屋裏靜得可怕,他索性住在醫院累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不去,你們老朋友聚會拖我這個不相干的人去幹麻?我還寧願你早點回家跟我做愛,積了十幾天,我都快滿出來了。」

  王耀聽完大笑,藍鬱杰對自己的欲望總是非常誠實。

  魏靜言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和王耀見面,這次見面,倒是有點吃驚。

  伊藤佐知和哈維有更長的一段時間不見王耀,不過這兩人沒有魏靜言那麽含蓄,一坐下對著王耀看了許久,伊藤佐知便很肯定的對王耀說:「嘿,小子,談戀愛了?」

  「我?談戀愛?」王耀被說得一頭霧水。

  「可不是!快從實招來啊!」哈維伸手戳了戳王耀,笑得一點都不客氣。

  「就是,有女朋友的話就快帶來給哥哥們鑒定一下,我們可是久久才飛過來一次吶!還藏私呢!」伊藤佐知和哈維兩個一搭一唱的,像在唱雙簧了。

  「真的沒有!」王耀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無辜的很。「真的沒談什麽戀愛,也沒有女朋友,有了我還瞞你們嗎?」

  王耀打哈哈,腦海裏却不自覺的浮現藍鬱杰那張漂亮的臉蛋。

  談戀愛啊......

  「說不定......是早就已經愛上人家,自己却還沒有愛人的自覺?」魏靜言想了一下,王耀那張臉就是明寫著春風得意的滋潤樣,說沒有談戀愛誰信呢?魏靜言從少年時期認識王耀到現在,王耀的每一個轉變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魏靜言很清楚王耀在朋友與喜歡的人面前總是腦子不太靈光的。

  王耀也許不再像當年追求柳霏時那般痴傻,成天只會跟著人家屁股後頭和傻笑,但,狗怎麽改的了吃屎呢?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魏靜言笑得高深莫測,把王耀看得打了幾個激淩。

  回去後,王耀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藍鬱杰下班回來了,累癱著,整個人就倒向王耀躺的那張床。

  「小杰,去洗澡,洗完再睡。」王耀搖了搖他,口裏這樣說,語氣却儘是寵溺。

  「不要,我好累,不然你幫我洗。」藍鬱杰耍賴,在床上滾來滾去就是不去洗澡。

  十幾天沒見到王耀,藍鬱杰還真是有點想念他的。

  這人,明明比他小了四歲,一張臉也長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却老是愛喚他小杰。

  被王耀叫小杰的時候,隱約有種被捧在手心上的感覺。藍鬱杰賴在床上閉著眼淨是笑著。

  「要做嗎?」王耀靠了過去,還說著,那厢就手口齊用的剝他的衣服。

  藍鬱杰被纏吻著沒能回答,就是身體很誠實的攀了上去,幾十天沒有做愛,他和王耀都憋的久了,一做起來便沒完沒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積得太多還是晚上聚會上那些話刺激了王耀,這回王耀做的特別起勁,把藍鬱杰折騰的睡上了一整日。

  王耀替他拾略過後陪著小睡了一下,沒多久就醒了。

  側身看著藍鬱杰那張睡著時特別沈靜的睡顔,王耀的思緒轉了幾百轉。

  4-2

  去年魏家兄弟的婚禮他們才第一次見面,這次的聚會上聽魏靜言說他們剛過了第一個結婚周年紀念,王耀才發覺這轉眼原來已經過了一整年,日子飛快,原本只是單純的各取所需、肉體關係、性伴侶這樣的定位,怎麽知道不知不覺中這樣的關係早就變了樣?

  就著窗外的日光望向那張細白漂亮的彤顔,王耀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大概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的心就已經落在了這個愛對自己撒野的傢夥身上了。

  藍鬱杰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份自然、優雅、熱情,對朋友的關懷、體貼,對家人的親熱、關愛,對部屬的包容、指教,生氣時的嬌嗔、瞪眼,胡鬧時的任性、撒野,高興時的撒嬌、大笑,上床時的妖艶、媚惑,這每一種出現在他漂亮臉孔上的不同的面貌,王耀都能如數家珍,細細的在心裏很是喜歡。

  生平第二次,王耀發現自己心中有了一種名叫戀愛的感覺,但,有別于上次的青澀盲目,王耀想,這次,他是真的,真的愛上了一個人。

  值夜班到早上,又讓王耀從早上做到了中午,藍郁杰自然沒那麽早醒來。

  王耀愛憐的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很喜歡自己的新發現,伸手替他拉好了薄被,這才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王穀又在門口抽著烟斗,王耀神清氣爽的給他爸打了個招呼。

  「老爸,沒出去啊?」王耀伸了伸懶腰。

  「嗯,剛回來而已,晚點才要出去摸個八圈。」王穀看了看他兒子,這精神飽滿的模樣......跟前幾年從英國時回來的模樣都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呢!

  「那爸,沒事的話我出門了。」王耀朝廣場上招了招手,不久樹蔭下便有幾個兄弟把車開過來。

  「耀子,爸有件事問你。」王耀才走了兩步,王穀便叫住了他。「藍家那孩子......你可是認真的?」

  「爸,我喜歡他,認真的。」王耀回頭笑了笑,今天之前,若是他老爸問他,他可能還不那麽清楚自己的心思,也從沒正視過這個問題,可是現下不同了,他想通了,被點醒了,現在,他可以很肯定的跟自己老爸說,是的,再認真不過了。

  「哦?呵呵,那好,那好,你去忙吧,我一會兒也要去打麻將了。」王穀笑得像只老狐狸,樂呵呵的把王耀打發走。

  小杰這孩子好啊!多好的一個孩子!說起來,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比起當年柳家那個小屁孩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王穀開心的要命,差點讓人買串鞭炮來放了。

  自從那年爲了讓兒子打消對柳霏的執念,他不惜把他丟到英國去,結果這死小子從那之後楞是再也沒談過一次戀愛,就是後來交女朋友也都只是做做樣子,一點都不上心的,讓王穀急得直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心頭上火吶!

  當年的事,父子倆都有默契的不提,但王穀口裏不說,却拽在心頭一直耿耿于懷著。

  兒子不談戀愛,老子看在眼底痛在心裏呀!管他喜歡上什麽阿猫阿狗的,只要是兒子喜歡的,就是帶個人妖回來王穀都認了,可是這麽多年過了,王耀連屁都沒看上一個。

  王耀對認定的東西就是死心眼,當父親的瞭解自己的兒子,所以王穀怕十多年來王耀還是對柳家那小子不死心呢!

  得到了寶貝兒子的親口確認,王穀樂顛顛的,心裏已經自動把藍鬱杰當成了自家媳婦兒,開心著呢!

  在聖心醫院裏頭,王穀這輩子還如此麽關心過自己的身體健康。

  他現在一天跑兩趟聖心醫院,比跑酒店還勤。

  一下子說要做肺部檢查,一下子又說要做骨質分析,隔日跑來又說胸悶,要做胸部X光,下午又說脚痛莫名,總之名堂一堆。

  他王穀是什麽人?是聯英幫的前任老大啊!還是現任幫主的老爹,聖心醫院能不給面子嗎?

  答案當然是不行!

  聖心醫院看前顧後的,說什麽也要幫齊天做足了功夫,往後有個什麽組織裏才好辦事。

  所以藍鬱杰摸了摸鼻子,乖乖的在王穀來的時候擺出一副做人家晚輩的謙虛模樣,他愛怎麽檢查,他就幫他怎麽檢查。

  王穀名義上是來做檢查,實際上却是打著來看媳婦兒的算盤來的。

  人家說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有趣,他這個未來的公公來看媳婦兒,那還能不有趣嗎?

  王穀看藍鬱杰是越看越滿意,不管做什麽檢查,他老人家全是一臉喜上眉梢。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天哥,你幫我查查王穀那老頭要幹麻吧?咱們齊天得罪他了,還是我哪里得罪他了?他幹麻這麽整我?」藍郁杰被王穀擾了好一陣子,自己要處理的事情積了一堆,苦哈哈地。

  「沒事,我們和聯英幫是結盟的友好關係,說不定王穀是真的注意起自己的健康了,他愛怎麽就怎麽,你好好招待他。」齊禦天聽完了來龍去脉,在電話裏頭沒發出笑聲,但確實是笑著的。

  雖然不曉得王谷這老狐狸暗地裏在算計些什麽,不過都往上報了,齊禦天自有他的想法,這不是藍鬱杰能做主的。藍鬱杰苦笑,得了令,每天像吞了幾斤黃連却還要擠出笑容那樣上賓禮遇式接待著王穀。

  藍鬱杰比較不明白的還有一點,就是王穀看自己的眼神......怎麽那麽詭异?

  王穀纏了藍鬱杰好一陣子,連帶的讓藍鬱杰悶得每次見了王耀都沒有好臉色。好不容易所有能做的檢查都給做遍了,王穀這死老頭身體硬朗的很,再活上五十年都不是問題,他才樂呵呵的不來煩藍鬱杰。

  藍鬱杰籲了好一口氣,以爲總算打發走了老狐狸,沒想到隔了一星期,藍爸爸跑來了他的辦公室。

  「小杰啊,你是不是得罪了王穀了?」藍爸爸問。

  「沒有吧,我對他好的很。」藍鬱杰搖頭,不解。

  「那他幹麻一天到晚來找我下棋啊?你確定沒有得罪誰?聯英幫的人?」藍爸爸又問。

  「我確定沒有。」藍鬱杰咬牙。王谷這老狐狸到底想幹麻?纏完了他換去纏他老爸?!還下棋呢!搞什麽鬼?「爸,想知道你不會自己問他?說不定是你得罪了他呢?」

  「欸,這不可能,我三步不離醫院,五步不出家門的,哪里有機會得罪他?」藍爸爸搔頭,很篤定。

  「那我也......」藍鬱杰本來想說他也不可能得罪王穀,不過他這時突然想起了他的同居人王耀來,這話,說的便不太肯定了。

  藍鬱杰悶頭想了一下,打發走自己老爸,突然心頭有些惶恐。

  跟王耀住在一起太久,都忘了他還有王穀這麽個老爸了。

  那麽,王穀是什麽意思?

  這麽想的時候,藍鬱杰突然覺得難受了起來。

  是啊,誰會喜歡自己好好的一個兒子跟一個同性戀成天搞在一起?

  藍鬱杰按著自己的胸膛,一陣一陣痛楚無端傳來,他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從心慌到退怯,縮著身子,漸漸的,有什麽,溫熱的、潮濕的,滑過臉龐,然後一滴滴掉在桌上。

  4-3

  「不吃嗎?」王耀指著滿桌子香味四溢、精致美味的港式小點,藍鬱杰就吃了兩個蝦仁燒賣便不再動筷。

  「嗯,不太餓。」藍鬱杰喝了兩口濃茶,覺得胸悶。

  「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王耀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很正常沒有异常熱感,但藍鬱杰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他有些擔心。

  「我不就是醫生嗎?」藍鬱杰掃了他一眼,對滿桌子的佳肴一點提不起興趣。

  「那不一樣,術業有專攻,你又不是萬能的,別老把自己當成無敵鐵金剛。再說,你根本比一個三歲的幼兒還不懂得要照顧自己。」王耀擔憂地搓搓他的發絲,又拿了兩盤小點後便不吃了。「不舒服就別吃了,我們回去之後你就先洗個澡睡覺,明天起來看看是不是還這麽不舒服,如果還不舒服就要去看醫生。」

  王耀招來侍者讓他結了帳後便帶著藍鬱杰要回去。

  「王耀,我今天回我家。」藍鬱杰上車後拉了拉王耀的袖子這麽說。

  王耀不語,藍鬱杰的樣子不太對,王耀不想送他回去,住在自己窩裏,夜裏若有什麽不對頭好歹自己照看的到。

  不過王耀還是順了他,把車子往藍家的屋子開去。

  沒輒。把人給寵壞,說的就是王耀這樣。

  所以那人使壞的時候,還一聲不能吭,因爲一切都是自找的,誰讓他把人給慣的!

  「小杰,夜裏如果還不舒服,記得讓你爸看看,再不然也要打電話給我。」王耀當他是真的身體不適,直像個老媽子似的叮嚀半天才放他下車。「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和我爸一起去上班,你不要來。」藍鬱杰淡淡地說完,頭也不回就進屋去。

  越過車窗,王耀看著他的背影和關上的門板,鬱悶了好一下才自己開車回去。

  隔日,隔日,又隔日,藍鬱杰沒找王耀、沒回他的窩,電話不打也不接,王耀去聖心醫院撲空了幾趟,眉頭皺得死緊。

  「讓周全來找我。」王耀不知道自己是擔心多一點還是生悶氣的成分多一點,可是他知道再沒見到人,那他一定會受不了。按了桌上的電話,王耀讓周全來找他。

  「耀哥找我有事?」不到幾分鐘周全就來了,敲門敲了兩下,然後走進辦公室。

  「讓小杰身邊跟著的那兩個人隨時把他的行踪回報到我手機上,我要隨時知道他的動向。」王耀一直有派人跟在藍鬱杰身邊,怎麽說他也是個道上混的,雖說時局平穩,不過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藍鬱杰和他往來頻繁,王耀早先就有顧慮,只是沒想到這兩個藏在暗處的保鏢作用是這樣發揮的。

  「知道了,我這就去辦。」周全應是,很是會意,然後退出去把事情辦了。

  耀哥肯定是跟杰哥吵嘴了。

  周全做事謹慎小心,那日撞見兩人的親密模樣他也沒宣傳,只吩咐下面的人往後若是藍鬱杰來了要把他當自家老大那樣恭敬,還叮嚀了若是兩人在辦公室裏頭便不許任意打擾。

  沒想到兄弟們都很會意,一傳十、十傳百的,沒兩日,整個聯英幫都把藍鬱杰當自家大嫂了,人人心照不宣呢。

  掌握了行踪,王耀很快的就堵到了藍鬱杰。

  王耀不太高興,原本都好好的,那天去接他下班也沒有遲到,藍鬱杰在使什麽小性子?

  「身體好點了嗎?還有沒有不舒服?」王耀明明很不爽,可是真見了藍鬱杰,吐出的話除了濃濃的關心和軟軟的包容,竟是連一句大聲點的話都說不出來。

  天生就是個被藍鬱杰吃死死的小嫩B。

  「嗯,沒事。」藍鬱杰也不爽,不懂自己明明躲的蠻好的,怎麽還是被堵到了?

  「那就好。」王耀聽他說身體沒有大礙,原本的擔心也稍稍放下了些,看著藍鬱杰那張粉嫩的臉,王耀再有什麽氣也都弭平了,比熨斗還有用。「快中午了,我陪你去吃飯?」

  「我......我早餐很晚吃,現在不餓。」藍鬱杰想說不必,可是說出來却變成了別的。他是在避著王耀,不過這下讓他逮到了,不知怎麽的,心裏竟覺得有些高興。

  「我餓,陪我去吃?」好不容易抓到了獵物,豈有放走的道理?王耀自是不肯的。

  「我還要開會。」藍鬱杰把頭撇開,不看他。

  「表哥,今天沒有會要開啊,開會是明天的事。」藍小紫適時的冒出來提醒他的上司兼表哥。唉,有時候她這個秘書還是挺稱職的呢!

  王耀挑眉。分了一枚賞識的眼神給藍小紫。

  藍鬱杰無言,憤恨的瞪了藍小紫一眼,然後被捉去吃了一頓午飯。

  「小杰,以後別把早餐當午餐吃。」王耀還是幫藍鬱杰添了飯,然後把桌上的菜往藍鬱杰碗裏夾。「來,多少吃一點,不然下午會餓的。」

  「我不要吃薑絲。」藍鬱杰挑三揀四的,還嘟著嘴。

  若是有認識的人在場,大概會把眼睛揉瞎了都還不相信藍鬱杰有這麽小孩子氣的一面。在人前他一向是優雅的、成熟的。

  不過,就連藍鬱杰本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這麽孩子氣的在跟王耀撒著嬌。

  因爲沒發覺自己在王耀面前智商和行動力都有嚴重退化的傾向,藍鬱杰現下還鬧著彆扭。

  「好,不吃薑絲。」王耀縱容地點頭,舉筷耐著性子把盤裏的薑絲一條一條挑掉。

  「這個太辣了。」藍鬱杰得了便宜馬上就跩了起來,耍起賴變本加厲,放在前面那盤麻婆豆腐讓他用手推得老遠。

  「太辣就別吃,你吃這個,這個不辣。」王耀笑,夾了一塊魚喂給藍鬱杰。心想,那菜就是太辣也沒必要推到桌子的那一邊去,放著也不會咬人的,可他就只是笑著,任他撒野。

  一頓飯這樣讓藍鬱杰挑挑撿撿的,兩人吃下肚的雖吃的不多,却也是飽了。

  「晚上下班我來接你。」讓藍鬱杰逃回醫院之前,王耀捉了他的手,緊緊的,不放。

  「不用了。」藍鬱杰想掙開,可是他的手最常是用來寫字和開刀的,細嫩著,哪里有掙脫王耀的力氣。

  4-4

  「小杰,你在不高興什麽?你不說,我不知道。」王耀悶著,把藍鬱杰扯進懷裏。他們好歹也是處了一年,雖然,開始的時候誰都不是認真的,可是現在王耀認真了,所以他在乎。

  「王耀,你放開,我還有工作。」藍郁杰被王耀弄得心慌。

  不一樣,隱約的有什麽東西,好像不一樣了,藍鬱杰覺得害怕,所以他推拒著王耀。

  「小杰......」王耀哪肯放,他用手托著藍鬱杰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可藍鬱杰把頭撇開了幾次,就是不肯看他。

  兩人僵持了半天,拗著,氣氛都擰了。

  王耀低低的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放開。

  「王耀......」藍鬱杰低著頭。

  「我在聽。」王耀看不見他的眸子,總覺得很不安。胸中有種滯悶的感覺,突然有點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

  「王耀,我們不要再見面了。」藍鬱杰擡頭,眼神落在遠方,然後冷冷地這樣說。

  「爲什麽?」王耀聽了,心刺刺痛的。

  「沒有爲什麽。」藍鬱杰推開車門,逃難似的跑了。

  「總有原因的,小杰,告訴我!」王耀哪肯這樣就算了,他才發覺自己的心意,那顆情豆萌芽了許久,好不容易破殼而出,怎麽能如此就離了水?

  王耀追上了他,就在醫院停車場側門,兩人拉扯了半天,引起了幾個路人側目後藍鬱杰才不掙扎。

  「王耀,你不知道嗎?」藍鬱杰沈默了一陣子,側身,再轉過頭來的時候,整個人變得异常冷漠,一開口,凉薄的語氣中含霜帶冰,與他平時的模樣迥然不同。「我一向都只跟人玩玩而已,跟你玩了那麽久,膩了,想換換新口味了,這就是原因,你滿意了嗎?下了床,你以爲你是誰?大家好聚好散,我不想跟你撕破臉,你也別再來纏著我。」

  藍鬱杰把話說絕了。

  王耀聽完,面色看起來比被雷劈到還凄慘。

  「王耀,你不會對我認真了吧?」藍郁杰凉薄地哼笑,面貌絕决。「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什麽真愛的,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王耀,就當我對不起你,我們結束了,我不喜歡拖泥帶水的,往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藍鬱杰輕輕一掙,王耀脫了手,他便走進醫院去,頭也不回。

  王耀在原地站了好一下子,久久難以平復。

  方才,說出那番話的那個人,是他的小杰?

  是他一直沒發現,却早已愛上的那個可愛的人兒?

  王耀受傷了。心痛二字,已經無法用來形容他內心的滿目瘡痍。

  轉身回到辦公室以後,藍鬱杰落了鎖,然後蹲在地上,掩嘴,無聲的哭泣著。

  僞裝的堅强碎了一地。

  他後悔,他後悔的要死,可是沒辦法,一定要這樣。

  他更後悔的是,當初他就應該要聽話,別招惹王耀的,可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陷下去。

  一直以來,除了床伴、性伴侶、下了床還能說幾句話的朋友以外,藍鬱杰從沒有想跟誰發展成更親近的關係。

  也許他潜意識裏一直認爲王耀是直的,也知道王耀對朋友掏心掏肺的程度,所乙太放心。

  跟王耀在一起時,一切太好、太理所當然、太舒服,所以藍鬱杰沈浸在被呵護的氛圍裏,連當初自己的堅持也忘的一乾二淨,等到王耀也陷下去了,藍鬱杰才發覺,但是,怎麽來得及?

  他沒想過自己還會愛上一個人。

  他不能、不配、不值得王耀爲他付出感情。

  發現的太晚。來不及,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天,藍鬱杰哭得一蹋糊塗。

  王耀沒開車,等回到家後,他才發現自己是一步一步這樣從醫院走回來的。

  回到了兩人相處了一年多的屋子,王耀靠在門板上捶著自己的胸膛,可是幷無法轉移心中的苦楚,只有更痛。

  王耀沒有落泪,他只是默默的從許久沒有觸碰的酒櫃中拿出幾瓶烈酒,喝到意識模糊、再也喝不下去了,才昏昏沈沈的倒在地上。

  醉醒了喝,喝醉了又醒,王耀整整喝了兩日。

  第三日王耀突然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王耀難過,可是隱約的,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太對勁。

  他的小杰,那個愛撒嬌、愛耍賴、愛撒野,他朝夕相處了近一年的小杰不是那樣子的。

  有什麽原因,一定有什麽原因。

  這麽想之後,王耀立刻收拾了自己的憔悴,刮去了看起來略顯落魄的胡渣子,洗過澡,把自己整個人打理了一下,等像個人了以後才出門。

  王耀第一個跑去藍家,藍爸爸給他開的門。

  「孩子,你叫王耀是吧?」藍爸爸慈祥和藹的問。

  「是,我是王耀,伯父,小杰......在嗎?」藍爸爸只把門開了一個縫,整個人擋在門縫中,王耀看不見裏面,有些急切。

  「噯,你跟小杰.....我是說,你們在一起吧?」藍爸爸欲言又止,話說的小小聲的。

  「他這樣跟您說嗎?」聞言,王耀在困頓中顯得有些振奮。

  「沒有,那孩子只說,若是有個叫王耀的,就說他不在。」藍爸爸小小聲的,親切的拉著王耀的手說。「告訴藍伯伯,你們是在交往吧?吵架了?」

  「我......不是吵架......不過,藍伯伯,我愛他,不管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只想讓他知道我愛他。」王耀有些失望,不過看得出來藍爸爸是不反對兒子跟他在一起的,所以把心裏的話說了。

  4-5

  「噯,那就好,小杰這孩子就是死心眼,腦子裏裝石頭,硬著。王耀,藍伯伯不能放你進來,小杰會生我氣的。」藍爸爸放心的拍了拍王耀的手,心中很高興兒子終于肯敞開心房交男朋友。「不過藍伯伯可以偷偷告訴你,小杰這孩子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詳細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完全,你去找胡瀅吧,胡瀅清楚,他們一塊兒長大的。」

  王耀點了點頭,被關在門外,却很感激。

  「小杰一定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吧?這孩子就是這樣,每次都要摔瓦破罐的,弄得傷人傷己才肯罷休。我很高興你沒有放弃。」藍爸爸拍了拍王耀的肩,這孩子長的好,陽光又健壯的,當他兒婿還真是够格的。「好了,你快走吧,不能再說了,一會兒小杰又要生我氣的。」

  王耀謝過了他,然後才轉身到齊天去問胡瀅的住址。

  「王耀,阿杰話都說絕了,這麽任性你還要他?」齊禦天見了王耀便搖頭。

  「邵青雲明明不會做菜,做出來的菜會讓一整桌子的人都拉肚子,可你不只放任她做菜,還自己吃的津津有味,這麽嚇人你還要她,那是爲什麽?」王耀笑,反問他。

  「嗯,你說的好,沖著這話,我把胡瀅的住址給你,不過,那女人可沒我家那個好應付。」當然是因爲愛了。不愛,誰吃的下那一桌子黑呼呼的菜?齊禦天很滿意的笑了。

  王耀的話,他很喜歡,因爲這表示王耀真的很在乎藍鬱杰,因爲愛。

  「別忘了身上多帶點現金再過去。」走前,齊禦天似笑非笑的提點王耀。

  王耀幾經轉折才找到了胡瀅的住處,那小街、小巷、小樓加上沒有門牌號碼的曲折沒有難倒王耀,不過胡瀅還真是一點也沒有對他客氣,當著王耀的面,她把大門碰的一聲甩了回去。

  王耀不死心,猛按電鈴,按了有半小時胡瀅才第二度來開門。

  「姓王的,你有病是不是?我家的電不用錢阿!」胡瀅氣衝衝的,開門後就把手伸了出去,擺明瞭要錢。

  王耀楞了下,對著胡瀅的手看了許久。

  「看什麽?錢啊!我的電鈴耗電的,快賠償我的損失。」胡瀅把手勾了勾,王耀掏出鈔票,翻動,一張、兩張......,直到王耀數了了五千元之後她才滿意的笑了笑。「算你識相。天哥跟我打過電話了,要問阿杰的事情可以,不過你要付我諮商費,我的時間很寶貴,每秒鐘幾千元上下的,不付錢我沒時間陪你耗。」

  「付,我付。」王耀忙點頭,隨即便跟著胡瀅進屋去。

  「雷蒙,是阿杰的第一個男朋友。」胡瀅一點也不浪費時間,直接就切入重點,王耀在沙發上專注的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事情發生在他們交往的第二年......」

  藍鬱杰小時候其實隱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但是直到十六歲那年遇見了雷蒙,他才確定自己真的是個同性戀。

  雷蒙,就是帶他走進那個圈子的人。

  當年的雷蒙又高又帥,在伸展臺上,耀眼而閃亮,幾乎是第一眼,藍鬱杰便和他墜入了愛河。

  十六歲的藍鬱杰純潔乾淨的像一張白紙,在他還不知道怎麽自慰的時候,雷蒙便教會了他做愛。

  雷蒙大藍鬱杰足足有十二歲,他技術嫻熟經驗也豐富,很懂得怎麽給藍鬱杰帶來高潮,藍鬱杰很快的便愛上了這件事,幾乎沒有一次兩人膩在一起不是瘋狂的在做愛的。

  雷蒙是模特兒。

  模特兒這個職業的發展很時限,尤其男模,若是沒有站在頂峰,很快的就會被時局所淘汰,雷蒙二十九歲的時候在伸展臺上遇到了瓶頸,那時他們交往了一年多。

  雷蒙的壓力,藍鬱杰年少不懂,兩人見了面除了做愛,便是口角。

  長期接不到工作,雷蒙面臨了人生的困境,最後只好回家去投靠家人,雷蒙的家人可以諒解,但是要他放弃gay這條路,好好的娶個女人回來度過餘生。

  雷蒙結婚的前一個星期,藍鬱杰才知道這件事情。

  那時他年輕,不懂得雷蒙怎麽能這樣抛下他去結婚,于是他哭、他鬧、他纏著雷蒙要死要活。

  「你說你愛我,你說你愛我的!你怎麽可以?怎麽能!」十七歲的藍鬱杰對上二十九歲的雷蒙,藍鬱杰有的只是眼泪和愛情,他不能接受。

  「杰......我快三十了,我很年輕就出櫃,很早就跟家裏斷絕了關係,我年輕的時候爲了愛情義無反顧,傷害了我的家人,現在我過的不好了,他們還願意接納我,這是我十幾年來作夢都沒想過的事情。」雷蒙抱著藍郁杰,任他捶打,却還是要把話說開。「你太年輕,不懂得這樣的情感,我不是不愛你,可是我現在不能再讓我的家人失望,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愛那個女人,可是却能用下半輩子去彌補我對家人幾十年的傷害,我非這麽做不可。」

  「藉口!都是藉口!我不要聽!」藍鬱杰大哭,粉粉的面頰哭得通紅,泪水滾滾直流。「你就是不愛我,以前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都是騙我的!雷蒙,你狠,我不會諒解你,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你還年輕,將來有一天你會懂的,對不起,杰,寶貝,我愛你,可是對不起。」雷蒙也哭,多年前他在親情面前選擇了愛情,但是愛情幷不長久,現在他後悔了,有機會可以償還了,所以必須捨弃愛情,他當然不捨得,可是却不能不捨得呀!「杰,你還有大好的青春,以後你會找到一個你更喜歡、更愛的人,到時候,你就明白,原來對我只是年少的依戀、是愛情的憧憬、是雛鳥的印象,你對我,甚至不能算是愛。」

  「我不要、我不要,雷蒙,不要抛下我。」藍鬱杰哭得抽抽噎噎,拉著胳膊可憐兮兮的對雷蒙示軟。「雷蒙,我愛你呀!你不要結婚好不好,不要結婚,不要......」

  雷蒙抱著藍鬱杰,只是落著泪,不答應。

  「雷蒙,你好狠心,如果是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該招惹我!」藍郁杰指著雷蒙,瞪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滿憤恨。「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不會走上這條路,你帶我走這條路,讓我變成了這樣,讓我不能够過正常人的生活了,然後你就要抽身,你對得起我嗎?你根本是存心的!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越靠近婚禮的日子,藍鬱杰吵的越凶,他不甘心,不願意放手。

  十六歲,初戀,他覺得自己很愛很愛他、全世界只剩他,所以他一哭、二鬧,最後還揚言要自殺以死相逼。

  婚禮的前一日,雷蒙跳樓了。

  雷蒙一方面覺得對不起藍鬱杰,是他把他帶上這條路的,他愧疚、他難以承受那些責難;另一方面,在家人殷殷期盼他走上正常人的路途下,雷蒙又無法再次傷害他最親愛的家人。

  巨大的壓力逼的他喘不過氣來,所以雷蒙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讓他兩邊都可以不用選擇。

  雷蒙從十五樓跳下去,粉身碎骨,當場就咽了氣。

  對現在的藍鬱杰而言,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他心裏却一直過不去。

  雷蒙的死,是他一輩子帶著的愧疚和陰影,是他年少輕狂害死的一條人命,藍鬱杰從那之後,便再也不願意去談任何一場戀愛。

  這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他不配,像他這種人,這種殺人凶手,他不配得到任何一個人的愛情,不配得到幸福。

  5-1

  雷蒙死後,藍鬱杰透徹了一些事。

  十七歲的他,仿佛一夜長大。

  他幽幽地進了這個圈子,只逢場作戲,只上床,不談情愛。他變得沈穩、變得謙和、變得像水一樣柔軟。他幫了許多在迷惘中仿徨的人、撮合了許多對情人、他關心、珍愛身邊的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幸福,這是他的贖罪。

  至于他自己,就算過了十年,藍鬱杰還是覺得自己一身罪惡。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爲阿杰走出來了。他以前,從來不跟人這麽親近。」胡瀅慢慢地說。「他對你不一樣,這麽多年來,他沒有讓誰這麽靠近他過,更別提撒嬌、耍賴這些情緒動作。王耀,我想,你對阿杰而言,是特別的。」

  王耀聽完了整件事情,他有的只是不捨得,有的只是心疼。他把雙手握拳,手指在掌心裏捏的緊緊的。

  「王耀,你不一樣,所以我希望你陪他走出來。」胡瀅從來不是感性的人,可是情字這條路,她看著他,足足心疼了十年。

  王耀謝過胡瀅,正要走,胡瀅叫住了他。

  「王耀,我的諮詢費找誰拿去?」胡瀅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到錢,她可是一點兒都不客氣。

  「周全,我的副手,你找他請款。」王耀笑,大手一揮寫了周全的電話號碼給胡瀅,胡瀅這才放了他走。

  在一個黑道大哥面前當土匪,這要錢不要命的事情除了胡瀅,找不到第二個人做了。

  王耀走後沒有直接去找藍鬱杰,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把別的事情辦了。

  反觀藍鬱杰,傷害了王耀,他心裏其實比捅自己一刀難受。

  兩個人牽牽絆絆的,時間看似不長,但實際上也相處了一年多,藍鬱杰不否認自己是很喜歡王耀的,不過,這跟相愛是兩回事啊。

  好幾個年頭過去,藍鬱杰還是沒辦法忘記雷蒙的死。

  他還是走不出自己用無知和自以爲是的愛情殺死了雷蒙的這道陰影。

  他真的配不上王耀。

  再說,王耀本來就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要不是被他賴上了,也許早有段好姻緣、朝向人生應該走的軌道而行了呢?

  藍郁杰從先前王耀給的溺愛中清醒過來,突然滿身的罪惡感。

  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恢復上班以後,藍鬱杰决定不躲王耀了,可是,他也絕不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再繼續錯下去。

  他想好了許多說詞要讓王耀死心,即便是傷害,但總是長痛不如短痛,趁他們都還沒有愛的很深,像王耀這麽陽光的人,他也許只會痛一下子,應該很快的就能釋懷。

  在不安中回醫院上班好幾日,藍鬱杰很快的就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王耀根本沒有出現。

  王耀沒有對他依依不捨,連出現在他面前試圖挽留都沒有。

  藍鬱杰應該要高興,但是他却一點高興不起來。

  在這一年裏......說不定王耀也只是跟他玩玩而已......

  藍鬱杰嘲笑自己妄自菲薄。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將近一個月,和王耀住在一起以後,他們從來沒有這麽久沒見到對方過。

  藍鬱杰不習慣。

  每次下了班,他總是不知不覺的把車往王耀家。

  回到自己家以後,在那張自己睡了許多年的大床上,明明寢具都是自己挑選的,却總是怎麽躺睡不好。

  夜裏睡到一半,渴了,他總是無意識的喚著王耀,然後醒來坐在床上大哭一場。

  藍鬱杰身體綫條很勻秤,他瘦,可是抱起來的時候會有點肉,穿起衣服來可以將衣服撑得很好看。

  和王耀分開近一個月,藍鬱杰爆瘦,腰上的皮帶已經退後到最後一格了褲子穿起來還是松松的。

  他說沒有胃口,藍爸爸嘆息,却勸不動。

  周末的傍晚,藍鬱杰終于忍不住去找了胡瀅。

  他沒有什麽朋友知道雷蒙這一段往事,當年胡瀅的堅强感染了他,所以他挺著走過來了,而現在,他需要一個可以舔舐傷口的地方。

  胡瀅嘴壞而且死要錢,但是這些她都沒有在藍鬱杰上門的這一刻拿出來對付他。她開門讓他進來,而且還給他倒了杯紅酒。

  「小瀅,我難過。」藍郁杰支著明顯消瘦的臉龐,一口一口吞著胡瀅的紅酒,像是很渴一般,他一連滿滿的倒了幾杯。

  「嗯,我看到了。」胡瀅忍著駡人的衝動,應了聲。她這回不是在心疼她昂貴的紅酒,而是藍鬱杰這輩子除了雷蒙死掉的那一段時間之外,胡瀅還沒見他那麽憔悴過。

  看看他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了?

  王耀呢?死哪兒去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也沒想過原來我這麽依賴他。可是......我不能愛他......不能......不能啊......」藍鬱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也許是因爲安心,幾日都不能睡好的他,竟然這樣就睡著了。

  藍鬱杰睡著以後,胡瀅輕輕給他蓋了一條薄毯。

  他們從中學起就是很好的朋友,平時也許因爲各自忙碌而不常往來,但却沒有人比這樣的感情還要能瞭解對方的內心,那是一種......比家人還親近內心的好朋友。

  胡瀅打了通電話把王耀駡得狗血淋頭,連同王耀家祖宗八代、十代都給駡了。

  醒來後,藍鬱杰以爲自己還在夢中,因爲睜開眼,他竟然在王耀的臥房裏頭,躺在那張舒服的大床上。

  王耀沒有變,他還是原來的王耀。

  藍鬱杰看著他,瞪大了雙眼,泪水流不停。

  「小杰,別哭,我在這裏呢。」不想把人逼得太緊,王耀又在處理事情和幫務上耽擱了些,他想藍鬱杰也許也要一點時間沈澱,沒趕著,怎麽知道這才分開一個月他的小杰便瘦成這模樣。

  王耀心疼的要命。巴不得把身上的肉都割下來補償他。

  5-2

  「王耀、王耀、王耀......」藍鬱杰以爲是在夢中見著了王耀,口裏直叫喚著王耀的名字,好怕一閉眼他就不見了。

  是夢吧?

  「是我、是我,我在呢。」王耀見他醒來,忙握住了那雙柔韌的手,輕輕摩娑撫慰著。

  藍鬱杰不停的掉眼泪。他心裏有好多個抱歉,却說不出口。

  王耀又哄又拍的,多不捨得,疼著,只想著能揉得進胸膛裏就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藍鬱杰泪眼朦朧,濕潤的、珍珠般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王耀的衣服上,滿襟濕燙。「王耀......對不起......」

  以爲是在夢中,藍鬱杰放鬆的、沒有顧忌的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般哭了起來。那些放在心底的,對著王耀說不出口的抱歉和想念,一時之間决堤潰散。

  「好了,沒事了,你沒有什麽是對不起我的,我知道了,都知道了。」王耀抹著他的泪水,抹了半天蒼白的小臉還是直落泪,面頰濕著、鼻子也紅著,藍鬱杰邊哭邊吸鼻子,王耀忙抽紙巾讓他擤鼻涕。

  任性又撒潑、驕傲却柔軟,這才是他可愛的小杰啊......

  「王耀......」擤完了鼻涕,藍鬱杰整個人粘在王耀身上,含著泪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擡頭望著他,那語氣委屈得像個小可憐,泣訴呢。「王耀......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對不對......?你怎麽可以這樣就不要我了......」

  「小杰,我沒有......」王耀苦笑。

  這叫做賊的喊捉賊啊......是誰先不要誰的呢......?

  「王耀......你不能不要我......不可以......」藍鬱杰把頭埋起來,嗚嗚地又大哭。

  「要,我要,我要你的,小杰,不管什麽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不要你。」藍郁杰哭得王耀心疼,拍哄著,怕他哭得厲害岔了氣。

  「王耀......嗚嗚......」睜大充滿血絲紅通通的濕潤雙眼,藍鬱杰動手就扯王耀的衣服,凑上紅粉的雙唇,藍鬱杰胡亂吻著王耀。

  距離兩人上次做愛已經隔了好久,藍鬱杰又是自己放在心頭的人兒,王耀哪堪他這樣撩撥,才沒兩下王耀下邊就硬得讓褲襠勒得漲痛難過。

  藍鬱杰扯下了他的褲頭,對著王耀硬挺漲大的陽物張口就含了起來。

  現在確實不是做愛的時機。

  但是藍鬱杰需要發泄,眼泪也好、做愛也好,他的情緒需要一個出口,王耀明白,所以他也隨便藍鬱杰擺弄。

  藍鬱杰舔弄了好一下子,然後脫了褲子之後就跨坐在王耀的下腹上頭,扶著他的硬挺,一點也不溫柔的就把他納入自己私密的最深處。

  來來回回的摩擦,滿室肉體相互拍打的聲響,藍鬱杰背對著王耀,沒有平常做愛時歡喜的嬌喘聲,只有或深或淺的喘氣。

  王耀不斷的伸出雙手撫摸藍鬱杰的每一吋肌膚,試圖傳遞給他一點透過體溫的溫柔撫慰。

  雖然看不見藍鬱杰的臉,但王耀很清楚他的小杰還在哭著,在背對著他的喘息中,無聲地落著泪水。

  擺弄了好一會兒,兩人都得到了粘膩的高潮,藍鬱杰也累了,慢慢的不再哭泣,抽噎的吸氣聲逐漸緩和,閉眼睡了過去,王耀一顆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輕手輕脚的,王耀將藍鬱杰放到浴池裏清洗,這事他做了一年多,早熟絡著,沒多久就把人弄了清爽的擺到另一張乾淨的加大雙人床上。

  抱著藍郁杰,王耀連日來不太踏實的心情這才有了紓解。

  哭也哭過了、睡也睡過了,就連愛也做過了,藍鬱杰有長達一個多月沒有醒來時覺得這麽舒坦過。

  就是一點不太好。

  昨天哭得厲害,待醒來時才知道了嚴重,藍鬱杰雙眼泡著,腫得像兩粒桃子。

  藍鬱杰懊惱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雙眼都只開了一個縫,但是這一環顧,藍鬱杰却心驚的不得了。

  他怎麽會在王耀這裏?!

  沿著圈在腰上的手臂看過去,睡在身旁的人,不就是王耀嗎?

  藍鬱杰捂嘴,當下只想來道閃電把自己劈成兩半。

  搞了半天,昨晚不是作夢?!!

  藍鬱杰蹭開了王耀的手臂,逃難似的就要下床。

  王耀早醒了,他本來就不是注重睡眠的人,他只是貪戀藍鬱杰躺在自己臂彎時可愛的睡顔,所以這個時候還在床上賴著。

  「小杰,去哪兒呢?」藍鬱杰想溜,王耀哪肯。大手一撈就把人給圈了回來。

  「王耀,你放開。」藍鬱杰氣惱,用手推拒著王耀。

  「不放。」王耀在藍鬱杰面前很少堅持些什麽,他大部分都是讓步的那一個,不過事有輕重,有些事情是不能讓的。

  「王耀,昨天我喝醉了,那些都不能算數,你別當真,就當我對不起你,你讓我走吧,我以後不會再來招惹你。」咬牙說著的時候,藍鬱杰蒼白的面色看起來更爲沒有血色,他推著王耀,臉却撇開,眼睛看都不敢看他。

  5-3

  王耀是真的對他好,多少年來藍鬱杰像只蝴蝶,這邊走走那邊停停,虛假的情愛看得多了,像王耀這樣對他的,却是半個不曾見過,王耀是真疼他,才會讓他也如此眷戀、如此難舍。

  傷害王耀,他比傷害自己要痛得多。

  「小杰,看著我。」王耀知道藍鬱杰心虛,所以逼迫他看著自己。

  藍鬱杰不情願,可是又不肯示弱,拗著,擡首望進王耀的眼睛,那一片深邃、乾淨、澄澈的曜黑裏,濃烈又熾熱的明擺著深切的關愛。

  藍鬱杰看得痴了,幾分鐘都說不出話來。

  「胡瀅都跟我說了。小杰,雷蒙的死不是你的錯,這世上最笨的事情就是自殺,自殺是最懦弱的逃避現實,他明明可以選擇,却偏偏選了一條最不應該、最不負責任的路。小杰,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你懲罰自己也够久了,就是坐牢刑期也該滿了,應該要把沒收的幸福還給自己了。」王耀看著他,認真而誠摯的,只差把心掏出來給藍鬱杰看了。「小杰,不要怕、不要躲,我還是我、你還是你,而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有我,我不是他,我不會變心、不會逃避,在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就在這裏,天涯海角,不離不弃。」

  藍鬱杰睜大紅腫的雙眼,捂著嘴,眼泪一顆顆,像斷綫的珍珠,滾滾落地。

  「小杰,我愛你。我沒有發現自己是愛你的,一直到那天有人點醒了我,我才突然明白。我們浪費了很多時間,小杰,不要拒絕,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我們一起,未來才有期待。」王耀抱著他,一字一句真心誠意,一點沒有猶豫。

  王耀這番話字字打進了他心坎裏。

  感動、激動、心疼和深深的愛戀在藍鬱杰的胸腔裏頭漲大,逐漸滿溢。他不停的哭,像把這輩子的委曲都要在這一刻裏哭完似的。

  「好了,不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王耀見不得他哭,拍哄著,也心疼,昨天都哭了一整夜,今天還這樣哭,哭壞了眼睛和身體他找誰索賠去?「小杰,你不回答,我當你是答應了。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體的,我們都是對方的另一半。」

  藍鬱杰哭了很久,後來哭累了才慢慢緩了過來。

  王耀心疼,可是也高興。

  至少,小杰幷沒有拒絕。而且,他只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孩子氣的面貌。

  藍鬱杰說吃不下東西,王耀讓他喝下兩碗鶏湯後才讓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

  不一會兒,傭人送來了冰凉的蘆薈黃瓜水,王耀給藍鬱杰用濕毛巾敷在紅腫的眼皮上,呼吸輕輕的、緩緩的,王耀以爲他睡了,用電話小聲的吩咐著讓厨子準備一些滋補的藥膳,然後才輕手輕脚坐在他身畔打開電腦處理事情。

  「王耀......」藍鬱杰只是閉了眼睛休息,腦子很清醒,他沒有睡。

  「嗯?」王耀應了聲,以爲他是睡不著,空出了一隻手,像在哄小孩睡覺那樣輕輕在他胸膛上拍著。

  「雷蒙......等于是我殺的......雖然不是我親手推他下去的......可是他却是因爲我而死的......」藍鬱杰說的慢慢的,像是在回憶什麽一樣。

  「傻瓜,不是說都過去了嗎。」王耀輕輕的敲了敲藍鬱杰的腦袋,然後在他額間親吻了一下,隨手取下濕毛巾在冰凉的蘆薈黃瓜水裏頭擰了擰,重新敷了上去。想了一下,王耀這麽說。「明天,我陪你去給他上柱香。」

  藍鬱杰不吭聲,捉著王耀的手,捏在掌心裏,緊緊的。

  十多年淤積在心中的厚重堆叠,突然之間被王耀捧出的真心澆灌洗滌,竟奇异地像撥開雲霧就出現彩虹般,一時之間陽光斑斕、耀眼絢爛。

  眼底和心裏都熱熱的,感覺自己被救贖了。

  因爲連著睡了好久,藍鬱杰一大早就醒了,精神挺好,氣色也還不錯,就是看起來太瘦,王耀頗不滿意。

  「王耀,一大早的你喂猪嗎?」藍郁杰在王耀身邊像魚得了水、風箏有了風,吃飽飽睡好好,一整個滋潤著,再想到王耀昨日說的那些甜膩人的話,藍鬱杰整個人總算是像是活了過來。

  或者,應該算是有些變本加利吧。

  以前不知道王耀的心思,藍鬱杰不願也不敢猜想,一日一日這樣當沒事的過著的時候藍鬱杰已經讓王耀寵得囂張,現下王耀明擺著給他掏心掏肺的,藍鬱杰那顆心還能不像漬了糖蜜嗎?

  藍鬱杰心情好翻了,對著王耀比以前更跋扈了些。

  「要喂猪你也構不著邊,看你瘦的,頂多能是只小猴子罷,來,快吃。」王耀心情也很好,隔了十多年才有第一次戀愛的感覺,心情還能不好嗎?「都是你愛吃的,早上不能吃太油,我讓厨子把油撇了,也吹凉了。」

  在這個茫茫人海中要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多不容易。

  藍鬱杰恢復了精神,相對的王耀也有了好心情,說話時眉梢嘴角直勾著笑。

  藍鬱杰聽了心情大好,喝了兩碗藥膳粥,又吃了兩個三明治,抹抹嘴再喝了一盅桂圓紅棗茶才罷休。

  傭人上來收拾碗盤前,一桌子的餐點已經被掃蕩的差不多,王耀很滿意,伸手摸了摸藍鬱杰的發絲,然後替他攏了攏,拿發帶綁了起來。

  王耀帶著藍鬱杰先到幫裏簡單的處理了一些事情,下午才開車去城北的交界,那裏有兩座塔,雷蒙的骨灰就放在那兒。

  下了車,藍鬱杰明顯陰鬱,面上看不見早上的笑容。

  「王耀......」藍郁杰看著王耀,躊躇而焦躁。雷蒙死後,他自責的不得了,連一次都不敢來祭拜他,藍鬱杰是心虛也是逃避,他下意識的就認爲雷蒙怨恨著他。

  「沒事的,就是祭拜一下而已。」王耀握著藍鬱杰的手,笑了笑,試圖給他一點安定的力量。「你也懲罰自己够久了,雷蒙會諒解的。我想,他一定也不希望你這樣。」

  握著王耀的手,藍鬱杰低著頭,慢慢的有了勇氣。

  5-4

  進去的時候,王耀的手下有幾個早到了,把鮮花素果擺放好,就等著兩人來拈香。

  案上只有牌位,沒有照片。

  藍鬱杰看著,因爲相隔太久,他幾乎已經想不起來雷蒙的模樣,只覺得四周有點凉。接過香,對著香案懺悔著年少輕狂的不懂事,接著又給雷蒙磕了幾個頭,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這才覺得心中有什麽被放下了。

  王耀也上了香,對著這個藍鬱杰的過往,他誠敬的鞠了恭,然後回頭,溫柔而堅定的牽起藍鬱杰的手。

  上車前,藍鬱杰大動作上前抱緊了王耀,圈著腰,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撒嬌般蹭了半天,不搧情,非常甜蜜。

  聯英幫幾個手下遠遠看這一幕,每一個都是臉紅紅的。

  回程裏,王耀單手握著方向盤,空出來的另一掌中,執著藍鬱杰的手十指緊扣,力道輕輕的,兩個人都沒說話,可是無聲更勝有聲。

  「王耀,我以前是不是很蠢?」夜裏,藍鬱杰躺在床上把頭枕在王耀的手臂上問。

  「不會,我以前還更蠢呢。」想到以前年少時青澀的蠢蠢愛戀,王耀就悶聲笑了出來。

  「哦?」他們以前很少提及各自的感情,王耀的過去,藍鬱杰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

  「我十多歲的時候跟你一樣,遇上了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當時就以爲那是全世界了,也不管他喜不喜歡我,就認定了是他,一天到晚像個牛皮糖一樣粘著,結果人家心裏早已經有人了。」攬著藍鬱杰細軟的身軀,王耀已經能對這段回憶侃侃而談。大概,兩人都是一樣的死心眼,所以才如此契合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當時心裏非常執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放弃,後來被狠狠揍了幾次,還斷了鼻梁折了腿呢。」

  「真的?」藍鬱杰側身直盯著王耀的英挺有型的鼻梁瞧,從外貌倒是瞧不出所以然來。

  「是啊,我這鼻子還是假的呢!」王耀大笑,翻身從把臉從藍郁杰上方凑了上去,就要他瞧個仔細。

  「你騙人,我看這鼻子挺好的。」藍鬱杰也笑,伸手就把王耀的臉當麵團一樣揉來搓去。

  「當然是騙你的。」王耀調笑著在白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看著那朱潤微翹的粉唇,忍不住又多親了下。「要真那樣的話,我爸就不會那麽簡單就罷休了。鼻梁是真的斷了一回,不過那時我才十來歲,恢復得快,傷口很快就愈合回去了,你現在看到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原廠貨。」

  「哦?所以,果然是原廠的才有保固啊!」藍鬱杰調笑著捏了捏王耀的鼻子,沒想到王耀還有這麽段過去。「不過,我還真想見見是誰這麽挫你的銳氣呢。」

  他想,那人還真暴殄天物,放著王耀這麽好的人都不要,白白浪費了。

  不過,這便宜落到了自己手裏,藍郁杰也是高興的,他發現自己更喜歡王耀了幾分。

  「那人你倒是見過一次,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婚禮上。」王耀捏著他紅粉朱圓的耳珠子,親昵的在上頭輕輕咬了一口。

  「噗,不會是魏家弟弟吧?」兩人厮磨著,正有情調的時候藍鬱杰忍不住很煞風景的指著王耀笑了起來。

  魏靜言的確是長得漂亮,不過他們兄弟間,可還真是綿密的沒有一絲空隙呢。

  「不是,是小靜的朋友,叫柳霏。」王耀賣乖,趕緊把自己過去都交代了,反正事情也過了十幾年,這事他可不想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給自己的寶貝知道。

  要丟人,那也是私下在自己愛人面前丟人就好了。再說,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丟人算什麽?不要臉都行!關了房門,那叫夫妻情趣!

  他王耀可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呢!

  「是他啊......」藍鬱杰回憶了下,就記得那人長得像個絨毛娃娃,小小的、粉粉的,一雙圓圓亮亮的大眼睛像含了水似的,笑起來還有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呢!

  原來王耀喜歡那一款!

  藍鬱杰覺得自己像喝了兩罎子的陳年老醋,嘴裏、喉裏、胸中乃至心裏全泛著酸。

  自己上下左右,怎麽看都沒一點像是王耀會喜歡的模樣呢。

  「怎麽了?」王耀看著藍鬱杰橫眉竪眼的表情,心裏突然又虛又慌的。

  不是吧?說實話也招禍了?

  「王耀,還有些什麽人、什麽風流帳你快都說了,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不過之後你要是敢花心,爺爺我就剁了你。」藍鬱杰捏了捏王耀的臉頰,力道之大,讓王耀差點都泪汪汪的。

  「沒了、沒了,我也不敢,以後要是花心,就隨便你。」王耀討饒,發現他的小杰是在吃醋,心裏樂得他飄飄然的。

  在親親愛人面前,王耀什麽狗屁面子、值不了幾斤的骨氣全都可以扔了。

  王耀就差一條尾巴,若是有,現下肯定搖來擺去的。

  「那還差不多。」藍鬱杰滿意地鬆手,獎勵一般在王耀的臉頰拍拍摸摸,接著嘖嘖地親了兩口。

  王耀咧嘴,一口白牙在夜色下閃閃發亮。

  「王耀......」藍鬱杰散落了一肩的中長髮,親密地趴在王耀胸膛上,身體若有似無的磨蹭,雙手還不安分的在王耀身上游動著。

  「嗯......?」王耀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大掌捉不住那雙泥鰍般滑溜的雙手,只好任他在自己身上撒野。

  「你這裏硬了......」藍鬱杰笑得狡詰,明明聲音媚得像要竄筋入骨,面上却是一臉無辜,表裏不一的,那雙不安分的纖纖細手停留在口中說的那個據說是硬了的地方,來回撫弄、揉捏的倒是一點都不馬虎。

  5-5

  「被你這樣摸,就是聖人也硬了......」王耀被弄得舒服,享受著,仰著頭,胸口起伏,微微喘氣。

  「真的?我這麽厲害?」藍郁杰高興,側身嘖嘖地在王耀臉上親了幾下,放在下方那手上的動作沒停下,撫媚的雙眼對上王耀半眯著的曜黑,空出了一手,摸了摸王耀英挺的臉上綫條,夜深,月彎,氣氛非常好,藍鬱杰也眯眼,口氣却突然變得有些痞痞的。「那......這回......換我在上面吧?我會讓你舒服的,嗯?」

  望著王耀,藍鬱杰笑得無害,一雙眸子晶亮閃爍,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燦爛。

  王耀聞言,楞了一下。隨即整個身體都緊綳著,那只原本在自己的硬棒和肉袋上反復舒爽游移揉搓的纖手,隨著藍鬱杰的這番話,緩緩的移動到自己從未有人觸碰過的菊口。

  「小杰......」慢慢舒了一口氣,撫著藍鬱杰披散的發絲,聞著上頭傳來一縷縷和自己一樣的淡淡清香,看著他亮晶晶寫滿渴望的雙眸,王耀笑了。親了親藍鬱杰在鎖骨下的細皮嫩肉,把頭埋在他的纖頸上,王耀沙啞却溫柔地說。「你......溫柔一點......我是第一次......」

  「王耀......你真好......」王耀點頭後,藍鬱杰也笑了,彎彎的眉眼笑得像只吃了一尾大魚的猫兒,舔著舌,左右都寫著滿足。

  藍鬱杰在他頸子間蹭了蹭、舔了舔,撒嬌著,然後隨即又挑起了王耀的一身火。

  「小杰,你......快點......」王耀被藍鬱杰撩撥的全身是火,吻著藍鬱杰溫潤、桃子色的嘟唇,王耀的喘息變得粗重許多。他有些受不了,從床頭摸出了潤滑劑後就催促著,不管是做還是被做,只要是自己心頭的那個寶一樣的人兒,怎樣都行。

  「知道了,別急嘛......」藍鬱杰自己也是欲火高漲,但看見這樣著火的王耀,他還是忍不住想多逗他一會兒。

  藍鬱杰手口幷用,舔弄著堅挺圓潤的頂端外,雙手也在青筋怒張的昂長上來回滑動,托著下方的小球,藍鬱杰用臉頰在上頭蹭了蹭,一口含入、吐出、再反復。

  王耀已經說不出話來,受用的喘息間,只能用手在藍鬱杰的發絲和耳廓上厮磨。

  撥開一邊的發絲塞到耳後去,藍鬱杰眯眼,紅紅的小臉,滿面情潮地望上看著王耀,口裏還吞吐啜吮著他的陽具,嘖嘖有聲。

  「小妖精......」王耀受不了,那富含挑逗的雲潤媚態和那張漂亮臉蛋上的勾鳳眼讓他整個下體變得更爲粗壯腫大。

  扶著他的小臉,王耀化被動爲主動反復的從下方把自己的肉棒在那銷魂溫熱的小嘴裏頭淺淺抽出再深深插入,每一下,王耀都能感受到藍鬱杰口裏紅粉的小舌頭不停的換著部位挑弄著他的感官。

  「小杰......放開......我......要出來了......」繼續抽插了百來下,王耀仰頭,粗喘,然後想讓藍鬱杰的小嘴兒移開,可藍鬱杰却不讓,直叼著他的巨獸不放,王耀受不住,又磨了幾下便射了。

  王耀爽完,忙轉頭抽了幾張紙巾,轉過頭來時,藍鬱杰已經把精液都吞了,這還一舔一舔的用粉紅色的小舌逗弄著王耀方射完的陰莖。

  「怎麽給吃了?」王耀楞了一下,紙巾拿在半空中不久,只好又放了回去。伸出手指頭,王耀撥弄著藍鬱杰的口,藍鬱杰笑著舔了他的指頭幾下,張嘴,裏頭確實一滴也不剩了。

  「聽說這個養顔美容,你嘗嘗?」藍鬱杰咪著眼,趁著唾沫上還有餘味,笑嘻嘻的就把嘴凑上去跟王耀纏吻了一下。

  王耀的精液之前在車上給他口交的時候,因爲沒有地方吐,所以他也吃過一次。

  那一次是迫于無奈,不過這一次藍鬱杰倒是心甘情願的。

  精液其實不是什麽味道很好的東西,吃起來還有點腥,但是只要想到那是王耀愛他的證明,藍鬱杰就覺得無論如何不想浪費掉。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想獨占。

  「味道很怪。」王耀第一次嘗到自己的精液的味道,他笑了笑。

  以前看A片的時候,看到那些吃精液的畫面幷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不過,真槍實彈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把自己射出來的精液給吞了,王耀不由得覺得男人是很感官的動物。藍鬱杰吞下他射出的那一刻,他確實覺得很衝擊,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優越感和滿足感。

  可是實際吃到後那味道確實不很好,王耀嘗了覺得心疼,捨不得著。

  「小杰,你够漂亮了,再美,我就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了。」捧著藍鬱杰白晰漂亮的臉蛋,王耀珍愛的在上頭親了又親。

  「好了,你享受了,別忘了我還沒呢。」藍鬱杰歪著頭,掩面吃吃的笑了幾聲,也吃了王耀的嘴,然後就將他推倒在床上,拍拍王耀的臉,藍鬱杰一個勁兒壞笑著。「王耀,哥哥疼你了。」

  「好,你來吧。」王耀躺成大字型,隨便藍鬱杰擺弄他,頗有視死如歸的感覺。

  藍郁杰在王耀的下體上塗滿了有熏衣草淡淡芳香的潤滑劑,雙手握著王耀滑潤亮澤的陽具來回套動,沒幾下,王耀只稍疲軟的下體立刻就充血硬了起來。

  王耀隨便藍鬱杰擺布他,眼底全是愛意和寵溺。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兩個人都是男人,王耀也沒什麽一零的觀念,他本來就沒有覺得非誰上誰下不可。

  對王耀而言,只要一起做愛的是自己放在心坎裏的那個人,那就沒什麽是不可以的。

  6-1

  「王耀,我來了喔。」藍鬱杰邊摸邊吻著王耀,指引著他的大手撫摸著自己白晰細嫩的胸膛,兩抹暈紅已經隨著身體的欲望跟著潮紅,嫩軟艶麗,如含苞待放的玫瑰。

  「好。」王耀空出一隻手,鼓勵般拍拍他俏嫩的小臀,意示他繼續,接著便閉了雙眼感受初次的疼痛到來。

  「進......進去了......」藍鬱杰喘息間嬌媚的嚶嚀著,來回的動作間,汗濕了幾縷發絲,交錯在白晰與潮紅分布間,看起來非常性感。

  「小杰......」沒有預期的疼痛,下邊非常的舒爽,王耀睜開眼,只看見藍鬱杰跨坐在自己身上,用他銷魂的濕軟穴孔整個包覆著自己的勃發不斷上下來回套弄著。不是說要......怎麽......?「嗯......小杰......你逗我的......?」

  王耀扶著他的腰,邊喘邊向上挺動腰身,面上笑得燦爛。

  「王耀......便宜你了......嗯哼......我......只喜歡......讓人弄......不喜歡......弄人......」擺動著腰身,雙手支著王耀的身子,藍鬱杰面對著王耀,整個身體都變成了漂亮的粉紅色,上下起伏間,柔順的中長髮不停甩動,姿態撩人嬌艶。

  其實藍鬱杰不是能當進攻的那一個,實在是因爲他懶,而且在上面十分耗費體力,所以他總是當被動的那一個。

  而且,被人伺候著那個感覺太好了,時日久了,漸漸能從中得到更多的快感,所以他也從沒想過要換。

  這回,他純粹是逗弄王耀的成分居多。

  當然,試探的意味也不小。

  所幸,結果藍鬱杰非常滿意。

  「小杰......小糖果......你這樣......真漂亮......」所有的姿勢裏王耀最喜歡和藍鬱杰用這個姿勢做愛,因爲這樣可以將藍鬱杰的美麗全部進收眼底,白晰潮紅的膚色、隨著抽插和欲念而硬挺的陰莖上下甩動著,就連他面上因爲舒服而表現出來的每一個小細節,喘息、皺眉、舒服得咬唇、這些種種王耀都不會錯過。順便,還能揉捏一下粉紅的兩點櫻紅、摩娑幾下緊含著他陽剛的那一對俏嫩的粉臀,王耀滿足地邊挺動邊贊嘆式的發出喘息,口中的呻吟連甚至英文都出籠了。

  「嗯......啊哼......」藍郁杰舒爽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顧著纏緊那個讓自己銷魂的肉棒,也許是剛剛前戲忍得太久,抽弄間,來自他粉色的菊口與硬挺的縫隙中,不斷有銀亮的淫水從裏頭分泌而流出,不一回兒,兩條白粉粉的大腿間已經濕濡濡的,沿著王耀的大腿,慢慢地沾流到床單上頭。

  「小妖精......你好濕.......」王耀托著他的翹臀,雙手來到藍鬱杰股間撫著穴口緊纏著自己的嫩肉,隨即沾了滿手的粘滑淫液,王耀笑著在藍鬱杰臉上親了親,藍鬱杰這時已經輸爽得沒有辦法思考,尋著王耀的唇就穩了上去,一時間上下都是銀液交纏著。

  這個姿勢持續了好一下子,藍鬱杰的陰莖在王耀手上泄了一回後便明顯體力不支,任性的就不肯動了,貼著王耀的胸膛便撒嬌般趴了上去。

  王耀笑了笑,把精水都抹在兩人身上,抱著藍鬱杰的纖腰,徑自便從下方往上挺動了起來。

  在上面的人不一定要動才能爽到,下面動也行,這點,王耀很有體認,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的小杰既任性又懶骨頭,而且體力還明顯比不上自己。

  有人動當然是最好的。

  藍鬱杰覺得如果可以一根指頭都不動就能爽到,那麽不管什麽姿勢他都很喜歡。

  不過,他還是有偏好的。

  藍鬱杰喜歡背後式,這種姿勢讓他非常有快感。

  而且,他眷戀從後面被抱著歡愛的感覺。

  藍鬱杰才想著,王耀便將他擺弄了過去,藍鬱杰趴跪著,身下墊著王耀貼心抓來的枕頭,挺著翹挺圓潤的屁股,等著王耀提著肉棒來將他貫穿。

  王耀只射過一次,第二次他總是要硬很久才會射,這也是藍鬱杰老是喜歡先讓他出來一回的原因,因爲王耀射過一次之後第二次做起來讓他特別爽快。

  對著藍鬱杰翹著的臀部中那一張一闔,方弄過還無法全部緊閉的穴口,透過視覺,王耀看著就覺得興奮,身下的老二好像又更硬了幾分。

  王耀提著紅黑色的大屌,在穴口打轉,把流出來的淫液抹得到處都是。

  「王耀......快點......」受不了王耀的磨蹭,藍鬱杰回頭看著王耀,頗不滿地催促,一手還伸過來掰弄著後方濕潤的粉色穴口,兩指一撑,沒完全閉合的穴口像盛開的花朵,艶紅水潤,嬌艶欲滴。

  「小杰,寶貝,我來了......」王耀看得也受不住,向前一頂,滑潤軟嫩的肉璧便把自己的昂長送到了最深處,藍鬱杰嬌喘,呻吟不斷。

  「嗯哈......王耀......好......舒服......」藍鬱杰舒服得仰起頭,翹挺的屁股夾得死緊,讓每一個來自身後的抽送都要感覺深刻。

  「小杰......你好美......」藍郁杰潔白的美背如脂凝玉,光滑細嫩、白晰透亮中,在每個微小的毛細孔裏仿佛都透著水光,王耀愛極了,在後頭的挺動間忍不住上前膜拜親吻著,藍鬱杰緋紅著面孔,微微轉頭王耀便整個人上前覆了上去,結實的古銅色胸膛直直摩娑著嫩白的美背,藍鬱杰在喘息,王耀趴在他身後,身下還穩穩律動著,張口便含住了喘息中的小嘴,吻了好一會兒才轉移陣地來到白玉墜兒似的耳珠,王耀含入口中,又是一陣吮弄。

  6-2

  「王耀......好深......好舒服......」藍鬱杰閉著眼,極爲享受,爽快間他握住了王耀的手,十指交扣。「再......快些......王耀......啊......你好棒......」

  「一起嗎?寶貝......」王耀扣緊了藍鬱杰的手,另一手繞到他前身,套握著他的硬挺,濕潤暖蜜的穴口越來越緊窒,王耀的抽送也越來越快,知道這是藍郁杰高潮的前兆,王耀一整個猛力衝刺,忽聽身前的人兒內壁一個縮緊,接著前邊便濕濕熱熱的灑了王耀一手,王耀吻著他的頸子,這才也受不住地射了出來。

  王耀趴在藍鬱杰身上,兩人都是急喘,胸膛貼著,上下起伏不斷。

  「王耀......你有完沒完......」歇了一會兒,藍鬱杰慢慢恢復了呼吸,這時王耀還時不時的把老二往他體內推送,藍鬱杰失笑,不由得用手肘往後頂了頂,嬌嗔著。

  「沒完......還沒完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靈契合了,王耀此次异常爽快,射精的時候沒一次射完,分開射了好幾次,射出的量也多,到兩人都緩過來的時候,王耀的大屌還塞在軟嫩的緊穴裏頭,微微朝內再頂了頂,又噴了一些精液出來。

  「射那麽多......不爽死你了......」藍鬱杰趴在床上,王耀慢慢的抽離他體內,後穴被澆灌得滿滿的,溫熱又充實,藍鬱杰輕輕呻吟了一聲,接著便輕顫著兩腿笑駡他。

  「五十步笑百步,床單都濕了一大片,我還沒問是誰弄的呢。」王耀大笑,在藍鬱杰小嘴上親了幾口,這才把軟膩得像塊溶化的糖果般的人兒整個抱進浴室沖洗。

  王耀幫藍鬱杰洗澡的時候,藍鬱杰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浴缸裏的水,玩著,頂上的天窗慢慢的、慢慢的從外頭透進了亮光,有些金黃,有些耀眼。

  「王耀,天亮了呢。」藍鬱杰笑咪咪的,也不管是不是還滿身泡泡就往王耀身上蹭去。

  「是啊,天亮了。」王耀也笑,寵溺的在他嘴上嘖嘖親了幾下。做了一整晚吶,他今天還要到幫裏去處理事情呢。

  「幸好我最近都沒排班,不去醫院也沒關係。」藍鬱杰狡詰地壞笑,說起風凉話比什麽都還沒良心。

  「是啊,就你好命。」聽懂了他的挖苦,王耀捏了捏藍鬱杰因爲得意而揚起的小鼻子,把人撈起來沖洗最後一遍,然後才裹著大浴巾抱了出去。

  藍郁杰抱著王耀的頸子,撒嬌似地把頭埋了進去,嘴裏不說,可心裏好滿足、好滿足。

  日子又回復像往常一樣,王耀和藍鬱杰各自都忙著。

  藍鬱杰搬回了王耀著住處,或者說,他只是離開又回來了而已。

  但,其實還是有些變化的。

  比如,王耀昨晚爬上床想和他的寶貝愛人親熱時就被踢了下床。

  王耀捂著自己被踹疼的腰間,表情非常無辜。

  「王耀,我們來談戀愛吧。」踹人的那個一點罪惡感也沒有,他張揚地用雙手支著下巴趴在床尾,散落了一肩的中長髮,既慵懶又嫵媚地撅著桃子色的粉唇這樣對王耀說。

  王耀被鬼迷了心竅,沒多想便點頭說了好。

  談戀愛啊......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把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

  藍鬱杰的事情按奈妥當以後沒多久,王耀就出了趟遠門。

  他是聯英幫這一代的幫主,肩上要扛的事情自然不少,加上已經入了冬,馬上近年末了,他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些。

  聯英幫是個很大的幫派組織,在各個城裏都有附屬事業及分堂口在辦事,平時王耀都是透過視訊和堂口的幹部回報來掌控每個分堂的狀况,不過當老大的還是免不了一年要去個幾趟,尤其歲末近年終了,巡視堂口和犒賞各地兄弟們一年裏的辛勞那更是不能馬虎的。

  「小杰,真的不跟我一塊兒去嗎?」王耀邊收拾著簡便的行李邊問。

  「不去。我走不開,你當我是你呢!最近醫院人員有點吃緊,我這才回醫院挂班沒多久呢!前陣子我太散漫了,你去吧,我要收收心了。」藍郁杰看著王耀把東西一樣樣的塞進行李箱裏,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去。

  藍郁杰很清楚王耀這一走沒有個把個月是回不來的,以前不當情人的時候王耀也常出遠門,上哪兒都是說走就走,兩人都不那麽牽挂著對方,現下關係不一樣了,又正值甜蜜蜜的蜜月期的,要分開那麽長一段時間,彼此心中都是不願意的。

  藍鬱杰若是個女的也許就不顧一切都要和王耀去了,但很不巧他就是個帶把兒的,男人嘛,還是事業爲重,王耀有幫派要顧,他也有醫院的責任要擔,至于私情呢可以慢慢來,像吃糖一樣,太粘就容易膩,藍鬱杰希望和王耀之間是長長久久的,感情、時間、事業和距離都是對戀人的考驗,所以他推拒了。

  「好吧。」王耀也不太願意在兩人感情正濃密的時候離開,他心裏其實放不太下藍鬱杰,但是他有他的責任在,捏了捏藍鬱杰的粉頰,王耀溫柔地抱了抱他,算是尊重他的决定。「那你得答應我每天都要回家吃飯睡覺,不許因爲貪懶就睡在醫院裏頭,也不要有一頓沒一頓的虐待自己的腸胃,要好好照顧自己讓我放心。」

  「知道了,你快點,周全都等你一個多鐘頭了你還在這兒,要讓他等多久啊!」藍鬱杰口裏這麽說,心頭倒是熱呼呼的。只是一個多小時前周全和一班兄弟就到樓下了,就王耀還在樓上跟他磨磨蹭蹭的拖時間,藍鬱杰一想到就覺得好笑,這人在外頭聽說是個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可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個愛撒嬌的大孩子。

  6-3

  「好,我送你去醫院完就走。」藍郁杰最近都是白天的班,王耀在他臉上親了親,行李一提,還是堅持送他到醫院之後才走。

  藍鬱杰拿他沒輒,讓王耀載了他去醫院,還送到辦公室裏頭才離開。

  王耀出門後,起初幾日藍鬱杰還算適應,王耀一天給他打三、四次電話,藍鬱杰覺得他貼心,沒什麽離別感。

  「小杰,吃飯了沒?」王耀一到S城,落了地就先給他一通電話,到了中午S城的幹部在酒樓給他接風,一屁股坐下,座墊都還沒熱著王耀又打。

  「還沒,才剛十二點呢。」藍鬱杰看了看墻上的鍾然後失笑。「王耀,你怎麽比我爸還囉唆?」

  「你是我老婆,我自然要比你爸囉唆些,免得你又虐待自己。」王耀大笑,也不管一干兄弟都在場,大剌剌的和戀人調情臉都不紅一下。王耀這一趟出門要一個月,藍鬱杰前陣子鬧著的時候體重掉了好幾斤,合好後王耀讓家裏的厨子大補小補的才好不容易才將他補上了一點肉,這回出門,他自然是心有餘悸的,所以非餐餐將他盯著不可。

  「知道了,不過......你說誰是你老婆了?再說一次?」說那句知道了的時候,藍鬱杰挺溫順的,還稍稍紅了紅臉,不過後幾句却是提了音調帶滿威脅地笑問。

  「呵呵呵......」王耀乾笑,聽到藍鬱杰充滿威脅的口氣,他提著話筒,脖子後的寒毛都竪起來了,知道是自己說得急了,王耀忙打圓場。「行了,我是,我才老婆,這樣成不成啊......?」

  王耀這話一出,兩旁的兄弟們全憋著沒敢出聲,只是一個個低著頭悶笑,笑得臉漲得紅紅的,都快集體內傷了。

  周全在一邊笑得尤其過分,他和王耀年紀相近,兩人感情也一直像親兄弟,一想到王耀是被壓的那一個,他就忍不住想拍桌子大笑。

  全場只有王耀自己不覺得有什麽,怕老婆而已嘛,大男人哪里還計較這些?

  「這還像句人話。」藍鬱杰哼笑,在電話這頭滿意的點了點頭,兩人又說了些話才挂。

  自此,聯英幫老大怕老婆的名聲不徑而走。

  走堂口是件急不得的事情,除了巡訪分堂口、檢視文件資料等等外,在據點附近走走、抽查一下附屬事業的營業狀况、人流、察看也是走堂口的重點之一。

  王耀是個認真的人,又受過外國教育,所以對于每年的細訪非常重視,這也是爲什麽每年總是要花上一個多月的時間親自在這件事情上的原因。

  巡查過一個據點之後,王耀回分堂把一身嚴肅的黑色西裝給換了。

  周全看了看變裝後的自家老大,每次都覺得說出『人要衣裝』這話的人真是有智慧。

  王耀穿著一身正式黑西裝、打著領帶、順便再戴上一付墨鏡的時候,那模樣看起來就是霸氣,不用說話就有種不怒而威的嚴肅感。可換上他除了黑西裝之外僅有的花襯衫、花短褲,露出那條平常掩蓋在襯衫下的金鏈子,再加上那一頭染金的發色、脚上踩的夾脚海灘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痞子樣。

  周全深深的覺得王耀的身打扮只能在夏威夷的海灘出現時不被側目而已。

  老大的癖好真是怪啊......

  而且......都冬天了呢......怎麽有人能一年四季都這樣穿......?!

  周全不只一次在心裏這樣感嘆。

  不過......說起來......咱家大嫂的品味更怪吶......

  「周全?發什麽楞?」王耀回頭,周全在呆呆的站在街角沒跟上來。

  「啊......我來了......」周全回神,才發現王耀已經過了一條街,忙追了上去,走著走著,前方的王耀突然在一間咖啡館前停了下來,周全不解,左右張望了下。「耀哥想喝咖啡嗎?」

  「周全,你看這花怎麽樣?」王耀指著咖啡館敞開的木窗下種植的一排盛開的大黃花問。

  「欸......?花嗎......?」周全對著那一排大黃花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家老大,最後再看了看花,腦子漿糊成一團。「這花......挺好的......開得也漂亮......」

  沒事停下來賞花?耀哥難不成想開花店......?

  「嗯,是不錯。」王耀點了點頭,咧嘴笑了笑。「你打電話幫我去花店訂一大束,然後叫人送去醫院給小杰。」

  「耶?耀、耀哥......這花......要送給藍醫生嗎?」周全結巴,滿頭的疑惑加問號。

  這......有人送這種花的嗎......?

  「嗯,送大束點,小杰喜歡黃色。」想到藍郁杰,王耀就笑彎了眼,擺擺手,讓周全快去辦了然後繼續今天的行程。

  周全領了命,乖乖打電話,一點不敢馬虎。

  這對情侶......看來品味都很怪啊......

  6-4

  花很快的就被送到了聖心醫院,還真是很大一束,藍鬱杰從辦公室出來簽收的時候,藍小紫笑到飆眼泪,拍打著地毯在地上打滾著。

  「藍小紫,笑够了就起來,一個女孩子家在地上打滾像什麽樣。」藍鬱杰抱著大束花在胸前,用脚跟擼了擼藍小紫。

  「噗......表哥......你這次的追求者真是有創意......哈哈哈......」藍小紫捧著肚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大一大束黃花忍不住又爆笑了起來。

  藍鬱杰不理會藍小紫的挖苦,抱著那束花就回辦公室。

  花呢......

  藍鬱杰把眼睛笑得像月牙兒。

  他不是沒收過花,比這更大、更美、更昂貴的花他都收過,藍鬱杰一直都不乏追求者。

  不過,却沒一個送花的人讓他如此覺得歡喜過。

  原來喜歡的人送的花是這麽的可愛。

  哼著歌,藍鬱杰笑著找出了三個花瓶才能把這一大束花給分開擺弄好。

  接著,他便打了電話給送花的那個蠢蛋。

  「王耀,花是你送的?」藍鬱杰站在花瓶邊,手指撥弄著那盛開的黃色花瓣,桌上還擺著那張插在花束裏寫著王耀名字的卡片。

  「嗯,我上午在街邊看到的,開得很漂亮,小杰喜歡嗎?」王耀笑得頗爲得意。

  「喜歡......喜歡你個頭!王耀,你咒我啊?」藍郁杰收到花明明很開心,不過想到花送來的時候藍小紫笑到在地上打滾就覺得心有不甘。「你知不知道沒人送黃菊花的?黃菊花是吊祭用的,這裏又是醫院,送花的小弟還以爲這花要送去殯儀館的,王耀,你是咒我還是看我不順眼了?」

  「疑?!」王耀急了,是這樣的嗎?沒人告訴他呀......「小杰......你別生氣......我就是看那花開的很漂亮才送的......而且你喜歡黃色不是嗎?我不知道那花不能送啊......」

  「哼。」藍鬱杰忍著笑意哼了一聲,聽到王耀那聲音和口氣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偷偷地掩嘴笑了笑。「我可不管那些,一會兒我要看到你的補救,不然等你回來看我怎麽對付你。」

  「行,我一會兒就交代人去辦,小杰,你別生氣了.......」王耀苦哈哈地哄了許久才把人給哄好了,電話挂上的時候籲了好大一口氣。回頭王耀盯著周全看了許久,然後又嘆了口氣。「周全......你怎麽沒告訴我不能送黃菊花啊......」

  「耀哥......」周全苦笑,啞巴吃黃蓮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說杰哥喜歡黃色的啊......

  「快、快,再去幫我訂花,要黃的,黃菊花以外的,每兩個小時送一束去。」王耀想到藍鬱杰說了不補救好回去要給他好看,當下就抖了抖,忙發落周全去處理。「讓花店連送個三個月,送到小杰高興爲止啊......」

  藍小紫只笑了那麽一回,接著就發現自己的報應來了。

  現在她每天每兩個小時就要簽收一次花束,除了藍鬱杰的辦公室,她這間附屬的秘書室也都快被花淹沒了。

  黃玫瑰、向日葵、黃色的大波斯菊......

  藍小紫懷疑花店所有黃色的花都送來了聖心醫院、藍大主任的辦公室來了。

  王耀、王耀、王耀......每束花上頭的卡片都屬名王耀,這個王耀......馬的還真是資本雄厚......

  「唉......是不是好男人都變成了gay了......」藍小紫忌妒死了。幫自家表哥簽收簽到手軟,焉在桌上咬著桌板心理超級不平衡。「我藍小紫這麽青春美麗......怎麽就沒人送我花啊......」

  「嘩......小紫......你開花店阿?」藍院長難得來一趟藍鬱杰的辦公室,這一走進來發現竟是一片花海,好不詫异。

  「藍叔,你說呢?」藍小紫嘆氣,攤了攤手。

  「不太像啊.....」藍院長乾笑,隨手抓了朵花,嗯,挺香的。

  「你看到的還不是全盛時期呢。我昨天才讓清潔大姐清走了一些枯萎的,然後還抱了一堆去護理站分送給院裏的護士,要不然哪里能有你現在站的地方走啊。」藍小紫一面整理病歷一面抱怨。

  「呵呵呵......王耀這孩子挺有心的啊......」藍院長笑了笑,抓了一把花要回院長室擺。

  「我兒子送的?」王谷正好來找藍院長下棋,院長室的秘書說他在這裏,王穀便摸了過來。「看不出來我家耀子還開竅了?送花?我活這麽大還是一次看到他送花!」

  「爸、谷爺,怎麽都來了?」藍鬱杰也巧著,這時候正好結束了一台手術,和小組開完了一個小會要回來小歇。

  見到王穀時,他不免小小的在心裏心虛了下。

  6-5

  「欸,兒子,是爸要找你吃飯,咱們父子倆也好久沒一塊兒吃頓飯了。」藍院長有些哀怨,最近兒子是正常了,不像前陣子那樣三魂七魄都給飄走似的,不過又恢復成工作狂的模樣後,他這當爸的常常幾天都見不到兒子一面,哀怨吶......

  「吃晚飯嗎?讓我做東吧?這個季節吃海鮮最好,富麗樓我挺熟,一個電話過去絕對有包間。」王穀一聽挺樂,忙插嘴要凑一脚。

  藍小紫把眼睛瞟了瞟,這王老先生是咋啦?人家父子倆吃頓飯你也凑合?關你啥事了?

  不過......富麗樓啊......

  藍家父子眼睛都亮了,還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一臉饞相。

  藍爸爸受不住美食誘惑,藍鬱杰特愛中國菜和海鮮,加上對著王穀他還有些心虛,這飯局便訂下了。

  富麗樓這頓飯吃的還算妥貼,主要是菜太好,藍家父子倆眼底心裏全被桌面的菜給填滿了,餓死鬼投胎那樣凶猛地吃喝,自然沒理會王穀都說了些什麽,整整讓一桌菜給收買了。

  王穀吃的不多,可面上一徑地樂著。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啊......

  先跟親家打好了關係......還怕這媳婦兒不到手嗎......?

  王耀笑眯了眼。

  藍鬱杰吃撑了一肚子,沒管他老爸和王谷還喝著酒就先回去了,兩老人家心情都很好,還續攤,藍鬱杰自是不參加老家人活動的。

  回到了王耀的窩,藍鬱杰攤在床上好一下子懶的起來洗澡。

  「小杰......睡了嗎......?」王耀每個夜裏都給他打電話。

  「還沒。」藍郁杰聽到王耀的聲音覺得想念,他每天都回來睡覺,可沒有王耀的窩總是有點寂寞。「我剛回來,今天你爸請客,請我們父子倆去富麗樓。」

  「小杰喜歡富麗樓的菜?」王耀聽電話那頭打了一個嗝,輕輕笑了。

  「喜歡,不過太貴了,要不是你家老頭請客我還沒那口福呢。」藍郁杰喜歡王耀的聲音,暖暖的,富含著磁性,非常性感。「我和我爸窮慣了,現在有錢都不會花,自己的銀子多花幾毛錢都心疼,還是花別人的過癮啊!」

  「等我回去也帶你去吃。」王耀寵溺地說,就巴不得自己現在人在身邊,能將他抱在懷裏。「小杰今天吃多了吧?小心晚點鬧胃疼,夜裏如果不舒服要起來吃藥,電視旁邊第三個抽屜有藥。」

  藍鬱杰吃飯總是大小頓,要嘛餓得胃疼要嘛撑得胃疼,王耀跟他一起一年多,再清楚不過。

  「知道了,王耀你真囉唆。」藍鬱杰嘴裏抱怨,心裏倒是甜蜜著,典型的心口不一。

  「囉唆也是爲你好,一會兒早點睡,晚了,別又跑出去玩。」王耀笑了笑,就恨不得有對翅膀能飛回去,還好行程已經過了一大半,不然他就要相思成灾了。

  「玩?我找誰玩去。」王耀這話不提還好,一提藍鬱杰就有一鼻子的氣要哼。「你把人都弄走了,我還找誰玩去。」

  上星期藍鬱杰下了班,覺得悶了,于是去了以前常去的酒吧,圈子裏的人都常在這幾個酒吧出沒的,偏偏去了兩、三間都沒見到半個熟人,這事把藍鬱杰給鬱悶到了。

  他太久沒在圈子裏混了?還是大家都有伴了?他藍郁杰朋友是出奇的多,沒道理半個都遇不著啊!

  兩杯深水炸彈下肚後,藍鬱杰開始打電話,見鬼了,沒一個接電話的,不是轉語音信箱就是電話停用。

  藍郁杰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人緣竟然不太好。

  還好酒吧的調酒師是原來的那一個,藍鬱杰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了起來。

  「小粽,你說,這些人是都跑哪兒去了?」藍鬱杰把杯子上的櫻桃給捏來吃掉,然後舔了舔杯口。

  「噗,你不知道啊?」小粽正在試酒,噗的一聲把口裏的噴了出來,藍鬱杰被噴了滿臉,他忙拿毛巾給他擦臉。

  「誰知道啊,你快說我饒你不死,不然我非噴你一臉回來不可。」藍鬱杰擦著臉,覺得自己真够倒楣的。

  「杰哥,我本來聽說你跟聯英幫的老大好上了,那時我還不相信呢,結果就前幾個月吧,人家大哥親自來了,和你那些朋友聊了聊,後來就一個個都消失了,恐怖喔......」小粽低著頭,凑到藍鬱杰耳邊神秘兮兮的。

  「消失?」藍鬱杰有些震撼,王耀是黑道,不會真把人怎麽了吧?

  「是啊,羅杰和他那口子一起被調到D城去,人家公司還分了一個獨立的宿舍讓他們合住,比撿了元寶樂,連夜就搬去了;那個偉成,聽說和家裏鬧翻,後來跟人私奔了,之後我也沒見過人;湯先生是雙的,上個月聽說和一個女人結婚了;還有那個誰誰誰......」小粽想了想,列出了一堆人,這酒吧裏什麽不多,就是八卦最多了。

  「那......棉棉呢?」藍鬱杰聽完,想到小粽漏了一個人。

  他以前和棉棉最有話聊了,凑上一塊兒的時候總有說不完一整夜的話。

  「你說杜子棉?」問到這人時,小粽顯得有些驚訝。「我以爲你們有聯繫呢!他跟你一樣,消失了一整年有囉!他怎麽樣我也不知道,和你也沒聯絡,我看八成回老家了吧。」

  7-1

  藍鬱杰那天非常鬱悶的喝了兩杯酒就回去了,後來王耀整整有三天打電話都是挨駡的份。

  藍鬱杰抱怨他把他的朋友都給弄走了。

  王耀前陣子忙的除了幫務外也就這事,不過挨駡他倒是心甘情願的。

  沒辦法,他不放心吶!

  依照藍鬱杰以前那個沒節操的樣子,因爲生理需要就隨便就打電話跟人上床,王耀哪里放的下心?

  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之後,王耀心頭橫竪像有跟小刺哽著,就是招怨也得拔了。

  藍鬱杰嘟嘴,他以前是沒節操,但也不是每一個都上床的。

  王耀的作法藍鬱杰是覺得不滿,不過說穿了王耀也是因爲愛他,攤上了這人,藍鬱杰也認了,朋友再交就有一堆,愛人可是一輩子就一個的。

  這通電話說到了後來,藍鬱杰顯得有些悶。

  「王耀,我問你,你爸要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怎麽說?」和王耀煲了一晚的電話,藍鬱杰還是想到了王穀這事上頭來了。

  王耀和自己不同,藍鬱杰是看著自己爸爸長大的,王耀却是人家爸爸捧在手心上帶大的,王耀和他爸感情有多好,看父子倆相處過的人就知道。

  王耀非常尊敬他父親,而且也孝順。

  他爸不常干涉他,不過通常如果王老爺子出了聲,王耀通常沒有不答應的。

  「傻瓜,我爸不會的,他最疼我了。」王耀聽出了藍鬱杰語氣中的不安,若是在身旁,他早把人攬進了懷裏抱著哄了,哪像現在只能乾巴巴的著急。

  王耀打小就認死理,王谷也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子,不過被藍鬱杰這麽一說,王耀倒覺得有些愧疚了。

  說了要在一起的嘛。他怎麽就忘了要帶小杰去老爸跟前說一聲呢?

  「那......不說了,我要睡了。」藍鬱杰望著天花板,想到王穀每次看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笑臉,他心裏就不痛快。

  拐了人家一個兒子,藍鬱杰心虛吶......

  挂上電話後,相隔兩地的一對戀人,各自揣著不同的心思,緩緩的睡了下去。

  耶誕節當晚,王耀總算結束了行程趕了回來,不過沒出現什麽溫馨動人的場面,因爲王耀太急著趕回來了,三天的路程縮成了一天,大風大雪的,一回來就感冒了。

  王耀是那種大冬日都還能穿著短袖花襯衫、花短褲在外頭晃的人,他身體壯,早期還被扔去受過兩年傭兵訓練,後來又在英國住慣了,更冷的天都度過,回來之後他老覺得四季如春,就是大風雪的他也只多家加外套罷了。

  這回會感冒除了行程縮短人累著了以外,還要加上一筆因爲雪融濕了外套他也不自覺,所以這壯碩的身子才受凉的。

  藍鬱杰見他又是鼻涕又是噴涕的,氣得讓他只能睡在沙發上。

  「小杰......我想你了......」王耀長得又高又壯,一年都生不了一次病,不過一病就磨人。

  原先藍鬱杰喜孜孜地,特意讓傭人弄了一桌子的聖誕大餐還點了蠟燭,氣氛好的很,畢竟是兩人一起過的第一個耶誕節嘛!

  沒想到一開門王耀整個人是撲倒在地上的,還發了燒,把藍鬱杰的耶誕節給糟蹋了不說,還徹夜照顧他折騰了一整晚。

  「我看你是怕我在醫院做的不够累,讓我回來還要看護你這個病號吧?」隔日王耀一退燒藍鬱杰就沒好氣,王耀看著他的面色乖乖的在沙發上躺著一動都不敢動。

  「小杰,寶貝,別生氣了,我一整個月都沒抱抱你了,先過來讓我抱抱。」王耀退燒後人好多了,就剩鼻涕和噴嚏折騰著,看著自己的寶貝愛人,王耀直想把他抓到懷裏狠狠的抱幾下。

  「哼。」藍鬱杰嘴裏哼著,一屁股便坐到了沙發上,位置是王耀的兩腿中間。

  「小杰......你真好......」王耀樂著,把人抱得死緊,就是怕感冒傳染,看著那嘟嘟的粉唇吞了吞口水,怎麽也不敢吻上去。

  「好你的頭,王耀,我警告你快點好起來。」藍鬱杰也曉得王耀的顧慮,所以他狠狠的把王耀的手臂捏成了一片青青紫紫,一點不手下留情。「我可是一個多月沒做了,識相點就乖乖吃藥、打針,最好你明天就給我好起來,不然我出去找別人了。」

  藍鬱杰的威脅對王耀特有用。

  只過了兩天,王耀的感冒已經好了大半,不過他還是沒得到搬回房間睡的許可證。

  一早藍鬱杰睡醒從房裏出來,王耀便哀怨地坐在沙發上看他。

  「看什麽?王耀,跟厨子說我早上要吃三明治。」藍鬱杰伸了伸懶腰,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金色的絲質的睡袍,而睡袍下......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穿的......

  「小杰......」王耀看藍鬱杰媚得,那騷動從骨子裏透了出來,加上那若隱若現的白晰大腿、那若有似無地露出來的鎖骨、白嫩嫩胸圃、甚至那隱約可見的粉紅色小乳頭,王耀一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下體更是硬梆梆的。「我流鼻水了......」

  「流鼻水?」藍鬱杰撩了撩細軟烏黑的發絲後在沙發上坐下,那屁股的位置正好就坐在王耀的大腿上頭,絲質睡袍開了一角,白透透的大腿一覽無疑。藍鬱杰認真的檢視了王耀的臉,很滿意看到他今天氣色好了很多,還抽了面紙要幫他擦鼻涕的,却左右沒看到什麽鼻水流下來。「沒有啊,沒有流鼻水。」

  「是這裏......這裏看到你就流鼻水了......」王耀雙臂圈著藍鬱杰的腰肢,引導著他的手來到自己跨下,然後輕輕地對著硬梆梆的大傢夥揉搓著。

  「去你的......一點都不正經......」藍鬱杰嘴裏駡著,手裏被王耀引導的動作倒是沒有客氣,隔著睡褲的褲襠,他來來回回揉搓著王耀的大傢夥,笑得可媚了。

  7-2

  「誰讓你一早就這樣勾引我?小妖精......我也一個多月沒做了......你看......我的老二多想你......看到你......他就忍不住了......」王耀將藍鬱杰的發絲塞到耳後去,靠在他耳邊厮磨食還緩緩地用舌頭撥弄著紅粉的耳珠子挑逗著。

  「是嗎?我倒要看看有多想,可別弄沒兩下就泄了......」,藍鬱杰媚眼如絲,輕輕地扯著笑,傾向前吃住了王耀的兩片溫唇戲耍地舔弄著,王耀按住他的後腦杓,兩人纏舌許久,手裏那硬梆梆的棒子便似又硬上了幾分,藍鬱杰舌頭上忙著,手裏也不馬虎,來回磨娑搓揉著。

  「小杰......我忍不住了......」王耀被弄得整身宛若浴火焚城,喘息間說出話來嗓子都啞了,銳利的雙眸變成一雙燒紅的眼,當下就沒了耐性,先是火速地從褲襠裏掏出了被揉得差點噴火的命根子,接著便急急地撩開了藍鬱杰身上那浴袍下襬,將白晰幼嫩的雙腿往兩邊一掰,大大的性器便直搗黃龍往那早溫潤的暖削裏頭戳去。「真舒服......小杰......你這裏真好......又緊又暖......可讓我想死了......」

  「你......閉嘴......嗯哈......」王耀扶著藍鬱杰的腰,兩人面對著面,藍鬱杰就坐在王耀的腰間,雙脚環著他跨在沙發上,而暖緊的粉紅穴口不停地隨著王耀大手的扶動和深下有力的挺弄吞吐著他昂長的大傢夥,下身許久沒有滋潤,藍郁杰自然也是饑渴得緊,所以儘管沒有事前的擴張,但被王耀這一弄也整身都軟了,只任他隨意擺弄著,舒服得口裏呻吟哼哈不斷。

  王耀病剛好,又是憋得久了,急躁著,動作也不甚溫柔,好在藍鬱杰也是久旱逢甘霖那樣的渴切著,兩人都不在意這樣的小粗魯,就顧著趕緊先來一次爽快再說。

  王耀從下方向上挺動著,動作又大又霸道,讓藍鬱杰濕答答的小穴孔美美吃下一整根肉棒子在最深處的正爽快的時候又猛地摩擦著肉壁整根抽了出來,王耀的那根也不小,尤其做得正熱切的時候總是漲大得讓藍郁杰舒爽得要命,配合著大手扶著纖腰的起伏,大屌抽出至龜頭處,沒脫出,王耀便又整根直直插入,捅到最深處,好在是用坐姿,要不不管是從背後來還是從正面來,藍鬱杰的小屁股都免不了被那兩個積欲已久的雙球拍打到呈現微微的粉紅色。

  「王耀......嗯......舒服......你快點兒......我要到了......」被凶猛的攻擊著,藍郁杰原本被弄得貝齒輕顫,扶著王耀的寬肩輕扭腰肢,口裏除了呻吟的哼哈再說不出什麽話來,可快感一波波來襲,他像個被潮水淹沒的人,留著最後一口氣,在快感中掙扎著。

  「好......寶貝......我就快了......」王耀也感到藍鬱杰的裏頭正收縮著,曉得他的寶貝就要高潮了,王耀加快了衝刺的速度,藍鬱杰又箍得緊,柔軟中帶著細膩的緊縮,王耀爽得全身毛孔都站了起來。

  王耀才說完,腹間便一陣濕熱,原來藍鬱杰已經到了極限,忍不住便射了,而下方那溫潤的洞口也隨著他的高潮呈現濕潤一片,王耀又弄了幾下便也在他緊窒濕潤的柔韌中繳了械。

  一場性事做得激烈,兩人雙雙流了薄汗,藍鬱杰更是一雙腿被弄得抖個不停。

  「你這個......粗魯的流氓......」藍鬱杰等緩了過來後便大大的拍了王耀兩下,那雙眼濕潤、面頰薄紅、大氣輕喘的姿態簡直是從骨子裏騷了出來的。「又不是不讓你做......才一大早看你就把我弄得......這下肯定連班都上不了了......」

  「就算流氓也是個最愛你的流氓,是我粗魯,小杰就別生氣了,氣壞了我又要心疼的。」王耀笑得大勒勒,如同狐狸吃了一嘴鶏那樣喜孜孜的,他忙拍撫著藍鬱杰的美背,知道自家寶貝脾氣大了點,只管讓著他,疼老婆王耀最會了,哄人雖然嘴笨,但誠意倒是十足的,等哄好了,還怕不能再來一次嗎!「不上班也好,我才回來你又丟我一個在家,我才可憐呢!」

  「可憐你的頭,就會裝!」本來趴在王耀身上喘息著的藍鬱杰伸出手指頭戳著王耀的腦袋,對他裝可連一點也不同情,不過嘴裏這樣說,面上倒是笑的挺歡的。

  「趁著時間還早,咱們再到床上去弄一回吧?」就著交合的姿勢藍鬱杰臀瓣輕扭了幾下王耀的下邊便又直挺挺的竪起,王耀打鐵趁熱,馬上就抱起藍鬱杰要回房再戰一回。

  「要死了你......」就著兩人還交合的姿勢被抱起藍鬱杰不免臊紅了臉拍打著王耀的肩頭抗議著。「這麽急,早餐沒吃我這還餓著呢。」

  「知道了,小杰餓了,一會兒我喂飽你。」王耀笑得很痞,故意曲解藍鬱杰的話,回房後將他壓在身下又開始第二輪。

  兩人弄到了下午,期間藍鬱杰都不知道被弄出來了幾次,到後來根本是一動也不能動的隨王耀弄他了。

  這死人,有這麽餓嗎?

  也不過就一個多月沒做,弄得像餓死鬼似的,藍鬱杰被操得連動一動脚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軟成了一攤泥,心裏倒是有那麽一點後悔沒跟王耀一起出去這一趟了。

  天曉得一整個月的量都在一天被討完那是多可怕的事情,事後藍鬱杰連想踹王耀一脚都沒力氣,腿軟呢。

  王耀倒是知道自己有些過份的,一早上就玩了五次,從早餐、午餐都沒來得及吃直接跳到了下午茶時間才吃上第一頓,藍鬱杰駡他他都沒敢回嘴,乖著,忙把人洗好擦幹弄上床,再送上一堆好料到床邊一樣一樣喂到嘴裏給他吃。

  夫妻情趣嘛!

  王耀那張臉樂著,不管怎麽被駡都是笑嘻嘻的。

  7-3

  許是流了不少汗的關係,當晚王耀的感冒全好了,兩人又是多日未有情事,這一整日自然都是在床上厮磨著度過的。

  藍鬱杰這時便很慶幸好在醫院是自家的,就是天塌下來也還有個爹在頂著,一整場性事做下來後他眼下反正是起不來了,索性請了兩天假在家裏陪王耀,兩人甜得像打了幾十斤的蜜,只怕能溺死幾缸子螞蟻。

  藍鬱杰恢復上班這日正要出門,因爲是早班,天才濛濛亮著,本以爲王耀定是起不來的,沒想到他前脚剛漱洗完後脚王耀便也進了浴室漱洗。

  「那麽早你別送我了,我自己開車,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這樣接送。」藍鬱杰套上襯衫便站在浴室門口瞟著王耀。

  他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女人,雖然知道是王耀的一番心意,但兩人作息時間經常顛三倒四的合不上,加上王耀的工作經常都是夜裏才忙著,讓他一大早就起來只爲了開車送他去上班藍鬱杰倒底也是不忍心。

  「沒事,我本來就睡得少,一天三小時足够了,再多也是貪懶而已。」王耀拿毛巾抹完臉後對著藍鬱杰剛打好的領帶一拉,整身人扯了過來,溫潤的就是一個吻。

  王耀說的也是事實,藍鬱杰說不過他,便也由著。

  兩人整好了裝束就要出門,下樓經過門口時碰上了王穀,兩人見了都喊了他一聲,王穀叼著烟斗朝藍鬱杰笑笑,然後眼神溜到了王耀身上,把他叫進屋去。

  「爸,我送小杰去上班,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王耀沒進屋,趕著要送藍鬱杰。

  「小子急什麽,爸就是跟你說幾句話,要不了兩分鐘的。」王穀不讓,他這麽早起也是有事,幾天沒碰上自己兒子,這會兒逮到了便不讓走。

  「好吧,你別說太久。」王耀回頭看了看藍鬱杰,確定他沒有异議才進了屋。

  見他們父子倆有話說,藍鬱杰本想說自己開車行了,可想想王耀那性子只怕他不肯,再說,萬一這話一出讓王耀撇下自己老爸就走,那他壞了人家父子之間的和氣豈不罪過了,左右想了想怎樣都不太對,藍鬱杰只好不作聲。

  只是看著那對父子在門內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些什麽,藍鬱杰心頭又有些不太好受。

  他彆扭的站在外頭,心想,不管怎麽樣,自己還是個外人吧。

  王耀進屋裏,耳朵聽著自己老爸的話,眼睛却楞是不自主的直瞟著紗門外頭站立的那個纖瘦身影。

  「耀子,你聽見沒有?這事你要好好處理,小多那孩子就是被人給騙的,我知道幫裏頭最忌諱有人碰毒,也知道你容不得這事,不過你叔叔這麽老了才生了小多這條命根子,看在爸的面上,你要緩著點辦他......耀子?耀子!」王穀叨叨絮絮的說了一堆,也就是怕王耀大刀闊斧的辦了這事,沒想到念了一堆王耀竟像左耳進右耳出,游魂似的不上心,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直盯著門外藍鬱杰的背影,王穀看了不免直嘆氣。

  這小子,有了媳婦兒竟是連爹都不要了!

  「爸,別嘆氣了,你說的我都知道,行了,我知道怎麽做。」聽見王穀的嘆氣聲王耀便笑著回頭望著自家老爸,聯英幫不做毒品生意這是道上都知道的事情,偏偏王耀這一趟走堂幫裏便鬧出了這事,回來後自然免不了清肅一番的,王耀本來就知道事情扯上了自己的小堂弟王谷免不了要嘮叨幾聲,于是聽著時才沒怎麽上心。

  「總之對小多那孩子你留點餘地罷。」王穀搖搖頭又嘆了口氣,隨著王耀的目光又看了看門外那個背影,王穀彈彈烟斗又說。「去吧、去吧,別誤了小杰上班了,你們倆感情倒是好,若是可以就趕緊定下來,雖然是個男媳婦兒,可也要讓大夥兒曉得,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總委屈了人家,爸爸愛熱鬧,宴客一定是未能免俗的,你們小兩口商量看看。」

  「爸不反對我跟小杰在一起?」王耀原先聽完那事還覺得有點不耐,這下聽到自家老爹說這話不禁全變了樣,整個喜上眉梢似。

  「你人都帶回來那麽久了,我反對還有用嗎?」王穀看著兒子說到老婆一整個樂得不禁只能搖搖頭,兒大不由人了,看這出息,以後肯定是個妻奴。「再說小杰那孩子挺好的,個性好、樣子也長得好,在外頭應對進退都是溫文爾雅,人緣也不錯,加上又是齊天那邊的人,這下你們一塊兒,咱們兩邊就不只是結盟,還算親上加親。」

  王穀心裏頭這如意算盤打的真正是精著,所以這媳婦兒他是越看越滿意,除了生不出個小子出來以外,那還真是沒得挑剔的。

  王耀聽完只覺得頭暈呼呼的。

  一方面他覺得開心,和藍鬱杰在一起這事王耀知道自己若是堅持他老爸也是沒法反對的,不過他沒想到老爸這麽贊成,還打算給他們辦喜宴昭告江湖的。

  另一方面,王穀口裏說的那個個性好、樣子好、溫文有禮能應對進退的人,王耀只在心裏覺得好笑。老爸說的那人可不是他的小杰,他的小杰就會對他撒潑、撒野、耍任性、沒事打打他踢踢他、還把他當傭人那樣使喚呢!不過,撒起嬌來,倒是沒人能招架便是。

  父子倆在屋裏頭交頭接耳說了十幾分,藍鬱杰在屋外等的已經有些不耐。

  藍鬱杰看了看屋裏,决定不等王耀自己先走。

  王耀這時已經追了出來,忙鞠躬哈腰地哄人,藍鬱杰沒好氣,賞了他兩個白眼,最後被他纏得不行,還是上了車。

  王穀隨後便要出門,遠遠看著這一對,低頭笑了笑。

  總之,兒子喜歡那就好了。

  挂著一整臉的莫名笑容王耀送了藍鬱杰去上班,然後哼著歌,一大早的就到總部去。

  宴客這事要好好籌劃,急不得,于是王耀一個字也沒提。

  他想給藍鬱杰一個驚喜。

  再說,現下是冬日,太冷了,要大肆宴客實在也不合適。

  ?

  7-4

  隨著冬天越來越冷,時間也過得飛快,剛過玩耶誕節不久,這才轉眼新年便到了。

  按照齊天組織裏的往例,這年都是在藍家大夥兒圍著爐一起過的,不過今年因爲多了王耀,藍鬱杰便讓他叫上王穀一塊兒到家裏過年,王家父子也就兩人,欣然的就同意了。

  「不會是你爸要下厨吧?」說到在藍家吃飯王耀便些反射性的頭皮發麻。藍鬱杰帶他回去和藍爸爸吃過幾次飯,那之後王耀便對那些黑呼呼的菜有著莫名的恐懼。

  「放心,我會叫外燴。」王耀的反應讓藍鬱杰笑個不停,他也知道自家老爸的厨藝,不過大過年的還吃那些恐怖料理那不是要命嗎?

  「那就好。」王耀放心的點點頭,現下要過年了,幫裏頭便不會接什麽生意,正清閑著。

  除夕的上午看他閑來無事藍鬱杰便拉了他上街去買些年節用品。

  藍鬱杰一路走走買買,春聯、窗花、吊飾、紅包袋的都買了一些。

  「王耀,也買一些橘子回家擺吧?」藍鬱杰冬天的時候最愛吃橘子,正好過年擺些橘子好看又應景,經過水果攤時他便拉拉王耀的手這樣說。

  「好,你喜歡就買。」別說是橘子,就算是藍鬱杰開口要房子、車子的,王耀肯定連眼都不眨一下就買給他了,一路這樣買來王耀提得兩手滿滿還是猛點頭。

  兩人在外頭晃了有一整日,黃昏時才回到藍家把今天的戰利品拿出來秀。

  「王耀,再左邊一點,對、對,好,就貼那兒。」王耀拿椅子站高了在門口貼著春聯,藍鬱杰站下邊指揮。

  「還蠻像那麽一回事的嘛!」吃的是年夜飯,胡瀅是第一個到的,她來早了,正好瞧見兩人在貼春聯。

  「小瀅來的最早。」藍鬱杰看見她來很是開心,拉著她就進屋去,把王耀一個人丟在外頭。「快進來,我爸泡了茶,是上選的鐵觀音,香著呢!」

  胡瀅來了之後,陸陸續續齊天的人也都來了,王耀回家接了自己老爸來以後人都齊了,像這樣一大桌子人吃團圓飯王家倆父子還是頭一遭,外燴的菜色很豐盛,一餐吃下來也喝了幾杯小酒氣氛甚是融洽,倒也很有團圓的感覺。

  飯後客廳裏圍起了麻將桌,王谷、藍老爹、齊禦天加上胡瀅四個

  凑著上桌厮殺一番,其餘的人邊吃著瓜子、點心邊閑聊,這樣的年舒服又溫馨,每個人臉上都是笑著的。

  藍鬱杰每年都拿到不少紅包,今年除了自家老大和老爸的兩大包外還多了王穀的那一份,樂得他整個臉都是紅光滿面。

  「看,這麽多,又紅又喜氣。」正摸著厚厚的紅包袋偷笑時王耀將他逮個正著,藍鬱杰也不惱,揚著手裏的紅包笑得像個孩子。

  「要出去散步嗎?」王耀笑著揉著他的發,然後將藍鬱杰的手放在手心中握起。

  外頭有風,却不冷,因爲心是暖的。

  兩個人手拉著手,就著月色在夜晚的街道上悠然的散著步。

  藍鬱杰還喜孜孜的捏著紅包袋,半點都捨不得放到大衣口袋去,王耀失笑,凑上前把他脖子上的圍巾給攏緊了些。

  「王耀,我好喜歡過年,長越大越喜歡。」手牽著手,藍鬱杰向來很喜歡過年這樣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度的感覺,不過今年他特別、特別的喜歡,比往年的喜歡還要喜歡。

  因爲今年的過年多了王耀的陪伴,藍鬱杰心裏的歡喜像冬日裏喝上一杯暖呼呼的熱可可那般,濃郁、甜美而且溫熱。

  「哦?因爲可以拿壓歲錢嗎?」王耀笑著看著藍鬱杰緊緊捏著紅包袋的那只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準備好的紅包袋放到上頭。

  「能拿壓歲錢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疑?給我的?!謝謝!」藍郁杰摸著王耀給的那一包厚厚的紅包極爲高興,不過隨即又想到自己年紀比王耀大了四歲,收下那個紅包後不禁又覺得有些臉紅。「小時候家裏窮,過年跟平常的日子沒什麽兩樣,年夜飯也是父子兩個吃稀飯配醬菜,根本沒什麽壓歲錢,所以長大以後特別喜歡,總是希望把年過得熱鬧些,大概算是對童年的一種補償心態吧。」

  「以後的每一個過年你都有我,我保證我們年年都熱鬧的過。」王耀從背後圈著藍鬱杰的身子,讓他把幾個大紅包放到大衣口袋裏,然後抓過兩隻讓冷空氣凍得微紅的爪子在掌心裏揉搓著加溫。

  藍鬱杰很放心的把背靠在王耀的懷裏,頭頂上是王耀溫熱的下巴和呼出來的白霧,遠方的天空是皎潔的明月,天空無雲,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但聽著王耀這一番話,却像有無數的星星裝盛在他的眼底,閃爍而晶瑩。

  沒有離開屋子多遠,短短一段路,兩個人慢慢的走,竟也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藍鬱杰把路上買的熱飲分給了每一個人,麻將桌上的厮殺還緊張著,藍郁杰把王耀拉到了沙發上,偷偷的也塞了個紅包給他,王耀傻兮兮的笑了。

  時鐘答答地走著,不久打麻將的也散了桌,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把輸贏給攤了,然後便坐回了沙發上看新年特別節目。

  零點整,所有人都滿載著笑容互道新年快樂。

  「好了,也晚了,二樓的房間大家各自照往年那樣擠擠,孩子們早點睡」藍老爹笑容滿面的打發大家回房。

  藍家房間不多,本來裝他們一群人是够的,不過今年多了王家倆父子,這房間便不够分了。

  「老爹晚安,新年快樂!」王耀和藍鬱杰睡一間,齊禦天和邵青雲睡一間,胡瀅是女生自己一間,痞子和阿任睡一間,童晞的脾氣古怪一個人硬是也占了一間房,分派好後各自往房間散了。

  「谷爺,抱歉,房間不太够,今天人多晚上就委屈你跟我擠擠了。」打發了大夥兒,藍爸爸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頭對王穀說。

  「噯,我沒關係,走吧。」王穀呵呵地笑了幾聲後便隨著藍爸爸回房。

  7-5

  睡在藍家、藍鬱杰的房間裏王耀這是頭一回,不過因爲鬧騰了一整天,兩人都有些倦了,洗過澡後便上床睡了。

  「王耀,你睡了嗎?」躺下來不久藍鬱杰本想睡了,後來又像想起了什麽,他便支著肘子推推王耀。

  「還沒,怎麽了?你想要嗎?」王耀淺眠,讓藍鬱杰推兩下便睡意全消了。

  「要你的頭!一屋子的人都在睡,墻壁薄著,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藍鬱杰面頰彤紅,薄怒微嗔著就踹了王耀一脚。

  他平時是對自己的欲望很誠實,不過王耀的反應也沒必要這麽直白吧?何况,他今晚只是想找王耀說說話罷了。

  「好、好,是我不要臉,小杰別生氣。」王耀呵呵地笑了笑,兩隻爪子一攬把藍鬱杰給摟進了懷裏。

  「欸,王耀,你爸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一天到晚纏著我爸他是想幹麻?」藍鬱杰研究了這事好一陣子了,開始他以爲王穀不懷好意,不過觀察得時日久了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搞得後來藍鬱杰每每見到王穀那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笑臉總是不自主就起了一身鶏皮疙瘩。

  「有嗎?我爸纏著你爸?」王耀搔搔頭,的確不曉得有這樣的事情。

  「有,我看到我爸十次的時候有八次你爸都會在。」藍鬱杰這話一點也不假,說的可篤定了。

  「那......該不會是看上你爸了吧?」王耀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做出了結論,但隨即又被另一個想法給推翻了。「不過我老爸應該沒這種傾向啊,他喜歡的是風騷型的女人,據說是越騷越來勁。」

  王耀剛剛被踢的腰還疼著,隨著這話一出又被踢了一脚,雪上加霜,幸好藍鬱杰的力道都不算太大,不然王耀可就倒楣了。

  「屁,別說你爸不是,我爸就算是也沒那麽沒眼光!再說,我爸肯定不是,王耀,你爸要是有那種想法那你趁早讓他離我爸遠點,我爸可單純了。」說完藍鬱杰又擰了擰王耀的手臂。「人家說兒子像老爸,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都喜歡帶那種胸大無腦的女人在身邊,王耀,你看清楚,我可沒那種乳牛身材,你要是後悔了到是趁早跟我說,我好收拾行李從你家搬走。」

  「噯,小杰,我的寶貝,你說哪兒去了,除了你我哪里還有別的心思。我不就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咱爸兩個人都一把年紀了,以前也沒有過喜歡上男人的例子,當然是不可能了。」王耀皮厚,手臂被擰得一片青紫也不過像被蚊子叮了似的不痛不癢著,但是藍鬱杰的手細嫩著,萬一扭了手他可捨不得,只好忙安撫著。「我爸退休了所以時間正多著,再說人總是需要朋友的嘛,也許是跟你爸談得來所以熱絡了點,都這年紀了,爸爸們高興就好了,別想太多。」

  「哼,這還像句人話。」王耀這話哄得好,藍鬱杰聽得順耳,想想其實應該也就是這樣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多心什麽,許是多想了。

  藍鬱杰滿意的窩在王耀膀子上蹭著,聽著彼此沈穩的呼吸慢慢的睡了。

  熱熱鬧鬧的過了一個新年,年一過完王耀便開始著手宴客的細節,思索著什麽樣的場地、菜色、服裝等等,光是手邊資料就一堆,看得眼花撩亂。

  其實兩人都是同性,王耀問過人,大部分的同性伴侶都是在一起就在一起了,隆重一點的會到國外去舉辦婚禮加上登記,至于國內雖然男風盛行不過倒是還不承認同性婚姻的,所以不要說婚禮了,連宴客都是史無前例的。

  王耀這麽跟王穀說的時候,王穀叼著烟斗十足的不同意這樣的說法。

  「管他男的女的,反正是你選的、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男的又怎麽了?總也是要過門的媳婦兒,娶媳婦兒不昭告一下大家咱們聯英幫的面子往哪兒擱?!照我說宴客是絕對不能少的!又不是見不得人,耀子,你也不希望娶個媳婦像做賊一樣吧,總之咱們可以低調,但是就是要辦得風風光光的,這樣跟了你才也不算沒名沒份,對藍家、對齊天組織、對咱們幫,這叫三贏!」王穀說到後來烟斗也叼不住了,拿在手裏嘴巴說的口沫橫飛的,心頭那個樂啊!「不用去國外,咱們就這麽在國內辦了,國外跟咱們有結盟的幫派大佬都請來,這樣肯定熱鬧!」

  王耀點點頭,倒是也不反對。

  他也不希望藍鬱杰是沒名沒份的跟著自己,他希望給他承諾。

  藍鬱杰從前放蕩慣了,現下是王耀用盡了方法將給圈在了身邊,但王耀心中偶爾還是會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安。

  王耀覺得自己也需要藍鬱杰的一份承諾。

  聯英幫的情報網向來很精准也很有效率,不過用在搜集這樣的情報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周全捧著大把資料往辦公室裏邊走邊覺得納悶。

  這麽多跟結婚有關的資料是要幹麻用的?

  耀哥要結婚了?

  新娘是誰?

  杰哥呢?耀哥結婚了杰哥怎麽辦......?他倆不是一對的嗎?

  都在一起一年多了,不是就這麽分了吧?

  一個個問題像泡泡一樣不停的冒出來在周全的腦海裏徘徊,不過想破了頭還是無解。

  「耀哥,資料放這邊了。」把大把資料往諾大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的擺好後周全一面偷偷用眼睛瞟著自家老大。

  「嗯。」王耀的樣子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麽不同。

  周全看了心中更是疑惑。

  「有事?」王耀本來沒擡頭,不過周全實在在桌旁發呆了許久,王耀不由得把眼光移向他。

  「啊......不......也沒什麽事。」周全忙搖頭,望了下說面那堆資料,周全還是咽不下好奇心。「耀哥要結婚了?」

  「嗯,可以這麽說。」王耀對著周全瞪眼張口的傻樣笑了出來,接著腦海裏跳沃著和藍鬱杰站在宴客廳上和對方承諾厮守一生的畫面,王耀笑得更是歡喜。

  8-1

  「那......那......」周全和藍鬱杰相處也有段時間,藍鬱杰對誰都好,也非常照顧人,如今王耀要結婚了,資料上又是宴客場地又是禮服的,周全用膝蓋想也知道男人肯定是不能當新娘的,再說,兩個男人怎麽可能大肆宴客?周全收回自己的傻樣,心裏爲藍鬱杰覺得委屈,他想問那杰哥呢?杰哥怎麽辦?當地下情人?還是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分手?可看著王耀,周全話到了喉嚨却又問不出口。

  「怎麽了?看你結結巴巴的。」王耀心情好,沒注意到周全的不一樣,只當他是太驚訝了才這樣。「別這啊、那啊的了,下個月又有批貨要出,記得盯緊點,要大夥兒別鬆散了。」

  「知道了耀哥。」周全偷偷嘆了口氣,公事爲重,他隨即答應了就出去。

  王耀伸手拿過周全抱來的一堆資料細細的看了起來,窗外的積雪已經慢慢在溶化,這表示就要春天了。

  王耀愉快的想著,宴客的季節若是在春天就很不錯,那時櫻花正好盛開,天氣不冷又不熱,用來見證這段感情開花結果再好不過。

  王家父子倆都暗自竊喜著,關于宴客的想法和細節也交換了好幾遍,倒是被算計在宴客裏的另一個當事人被蒙在鼓裏半點都不知曉。

  等街上融完了雪,樹枝發出了嫩芽,春天就要來臨時,王耀這邊的宴客細節也已經都定了案,發出去的企劃如火如荼的在進行著。

  世上倒底是沒有不漏風的訊息。

  尤其是八卦,只要有一點點縫隙,馬上就像骨牌一樣一片接著一片整面推倒。

  對于王耀近日來的好心情藍鬱杰覺得有些莫名奇妙,王耀本來在藍鬱杰面前就沒什麽大哥的模樣,現下更是變本加厲,對著他的時候總是傻兮兮地笑著,藍鬱杰覺得奇怪,問他笑些什麽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藍鬱杰納悶,不過却也沒有很放心上。

  倒是王耀最近似乎很忙,時常把他在醫院的班表給記錯了,讓藍鬱杰下了班找不到來接的人,雖說接送上下班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但藍鬱杰心底到底還是有些介意的。

  他不是那種嬌裏嬌氣非要人上下班接送的性子,可是王耀既然都應承了要接送還會出這樣的毗陋,藍鬱杰難免覺得有些不高興。

  他是個細膩的人,要做的事情不管做什麽都要圓滿,像這樣虎頭蛇尾的藍鬱杰最無法接受。

  傍晚下班,藍鬱杰到了醫院門口左右又沒看到王耀的車。

  大概是真的忙吧。

  藍鬱杰輕輕嘆了口氣,搖頭,倒不是怪罪。

  其實兩個人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王耀對他,那是無可挑剔的。興許是最近幫裏忙吧,設身處地站在王耀的身分上爲他著想了下,藍鬱杰慢慢的能有些體諒。

  這時那厢的王耀忙著婚宴的事情,加上手邊還有幫務和一筆交易要盯緊和交涉,這些時日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

  當大哥的忙,手下的人自然也是不得閑,原來把藍郁杰的班表記熟幷且提醒王耀去接人的這事是周全該負責的,不過周全跟著王耀忙得這會兒正焦頭爛額的只恨不得多生出八隻手八隻脚來用,連忘了提醒王耀去接人這事都記不得了。

  把人扔在醫院忘了去接的王耀這時正在魏家作客。

  王耀來的這會兒柳霏也正好在,他和魏靜言聊了有一下子了,王耀凑上去坐在一旁插不上嘴,于是接過了茶水聽著兩人說話。

  「小靜,你是說因爲有點年紀了所以才這樣嗎?」柳霏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可愛,甜甜的像含了滿口水果糖似地,讓人聽著不自主的關注著他。

  「是啊,所以你還是節制些,不然你小舅早晚讓你給榨幹。」魏靜言提起一旁的熱水朝紫砂壺沖澆,接著打開蓋子將滾水注入壺裏浸泡著每一葉茶,熟拈的動作加上細緻的雙手,這一來一回的竟也像舞臺上打了燈似的好看。「畢竟年齡增長還是有差,以前年輕的時候一天來上幾回都不够,可到了這年紀身體就不能這樣折騰了,像我哥可不就是這麽給操壞的,雖說休養了許久現下好多了,不過經過這幾年我還是怕了,我們年紀又有差,怕不够我們在一起過一輩子。」

  王耀坐在一旁喝茶,原先他還沒聽懂這兩人聊的是什麽,不過話到這坎他再蠢也都明白了,原來說的是那檔子事,王耀口裏含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不過柳霏和魏靜言無論是語氣或是表情都很認真,正經著是絲毫沒有笑鬧意味的在討論著這事兒,王耀想了想這些自己倒是也用得上,這兩人怎麽說經驗也比他這個新手來得多,不如聽聽,或許往後對自己對藍鬱杰都有幫助。

  「不會的小靜,你哥現在身體多好,你別亂想。」魏靜言說到後來語氣似乎有些傷感,柳霏聽完忙安撫他。

  「我知道,只是說說罷了,霏霏你別這麽緊張我。」魏靜言捏了捏柳霏可愛的小臉逗笑。「你小舅年紀也不小了,所以你要記著別太孟浪,情欲是一時,可牽手的日子却是要過一輩子的。」

  「行了,我知道了。」柳霏嘟著嘴,回答得頗不情願。「那你們現在多久做一次?」

  「我們嗎?現在大約都是一個星期才一次。」魏靜言不覺得害臊,不過想起自家哥哥便覺得幸福滿溢,面容上隨之也淺淺的泛起紅雲。

  「那也太少了。」柳霏語氣摻雜著抗議的成分,方才嘟起的小嘴現下更是吊得老高,對魏靜言的話不滿意也不認同。

  「沒人要你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不過循序漸進倒是必要的,欲望和健康都是需要有舍才有得。」魏靜言抿嘴笑了笑然後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看王耀來坐了已經有一下子,不是這圈子裏的人,這些內容肯定聽得他腦子糾結不已。魏靜言對朋友不會厚此薄彼,王耀幫過他很多,所以聯英幫的幫務他也會幫忙處理,不過這幾年王耀忙,親自到魏家的次數幷不多。「王耀,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來看看你。」話題突然跳到王耀身上,王耀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腦子裏還想著方才這兩人的對談呢。回過神,王耀這才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有就是來跟你說我要結婚了。」

  8-2

  「王耀,我連你有交往物件都不知道呢,怎麽就要結婚了這麽突然?」柳霏剛咬了一口酥餅,都還沒吞下去就瞪大著眼睛對著王耀滿是不可置信。

  「其實不算突然。我們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只是因爲彼此都忙,所以沒帶他跟你們正式介紹過。」說起自己的心上人,王耀笑得有些傻氣。

  他就這麽幾個知交好友,沒帶藍鬱杰出席過朋友的聚會實在不是有心的,有幾回王耀也問過藍鬱杰,不過時間上都不凑巧。

  「我看是你捨不得帶出來讓我們看吧。」魏靜言調笑他,其實他老早看出王耀在談戀愛,說不定這塊木頭會開竅還是他提點的呢,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他也不是太驚訝,只是好奇跟王耀在一起的會是個怎樣的人。

  「呵呵,反正那天你們到場就見得到,我就先賣個關子,讓你們當天都嚇一跳吧。」王耀笑眯了眼睛,也不打算告訴這兩人其實自己的親親愛人他們都認識,心裏盤算著最好讓他們那天都錯愕一番。「這是喜帖,日期就訂在下個月,可以携家帶眷來給我祝賀,不過記得別遲到了。」

  「沒問題,你結婚我們哪有不到的道理。」魏靜言笑著收下了喜帖,和柳霏一樣在心裏都爲王耀找到了幸福的歸屬而覺得很開心。

  此時醫院的那一端,藍鬱杰在門口幹等了一會兒,連個王耀的影子都沒見到。

  他想了想,也懶得打電話給王耀,心道既然都忙得忘了來接他,那一定是忙翻了才這樣,藍鬱杰反而不想打擾他。

  自己也不是要人哄的年紀了,藍鬱杰想了想,决定上酒吧喝一杯再回家。

  因爲來的時間早,酒吧裏還沒有什麽人,昏暗的藍色燈光下只零零星星的有幾桌客人在。

  「小粽,給我一杯深水炸彈。」凑上了吧台,藍鬱杰習慣性先點了一杯自己常喝的酒。

  調酒師小粽擡頭看了藍鬱杰好一下子,欲言又止的掙扎了好一會兒,後來還是沒有多說話,只是面容上多了一抹類似同情的表情。

  「怎麽,我臉上開花了嗎,讓你這樣看我?」藍鬱杰被他這麽一看只覺得有些莫名奇妙。

  「我只是在想謠言滿天飛了你怎麽還能這麽平靜呢。」小粽動手開始調酒,微乎其微的輕嘆了一下。

  「什麽謠言?」接過那杯酒後藍鬱杰啜了一口,小粽那話他聽的不是很明白。

  「杜子棉這樣,你也這樣,真不知道你們這叫有默契還是同病相憐。」小粽有一下沒一下的拿著抹布擦拭臺面。「你不是說很久沒遇上杜子棉了嗎?前兩天他來了,喝了一整晚的酒,醉得像灘爛泥,最後還是我下班之後送他回去的。他也是慘,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喜歡的,結果最後人家爲了前途還是把他甩了,聽說那人娶了他老闆的女兒,就在上個月。」

  這種破事在圈子裏常有,久了大家也不甚同情,只當是茶餘飯後的八卦聽聽,不過事情發生在熟人身上,聽起來心裏總是不太舒服。

  杜子棉跟藍鬱杰的交情算是不錯的,加上藍鬱杰自己也遇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更是覺得心酸。

  喝了一口酒,他沒多做評論。

  「杰哥,這種事情太多了,你也是個明白人,發泄一下過了也就算了,總好過你憋在心裏悶壞了好,來吧,再來一杯,這杯我請客。」說著說著小粽又嘆了口氣,手裏動作熟拈地就又調了一杯深水炸彈推到藍鬱杰面前。

  「請我?爲什麽?」要請也不是請他吧?失戀的是杜子棉不是嗎?小粽的話藍鬱杰是越聽越糊塗。

  「杰哥,你就別瞞我了,喝吧,我都聽說了。聯英幫的老大下個月結婚,日子和酒席都訂好了,雖然低調的只開了三十桌,不過世上哪有不透風的消息,尤其八卦,傳得可快了,現在黑白兩道大家私下都在猜娶的不知道是什麽女人呢。」小粽搖頭嘆氣,藍鬱杰實在平靜得不像他應該要有的模樣。「或許是我多事了,那時聽到你們在一起還爲你覺得有些開心,畢竟在圈子裏找個屬意的伴侶幷不容易,杰哥你在圈子十幾年了也才跟了這麽一個人而已,不過那個王耀本來就不是圈內人,會這樣也許你自己心裏早就有數了,唉,總之就喝吧,一醉解千愁,別想太多也是好的。」

  小粽的話在藍鬱杰的腦子裏炸開,心中像被丟了一顆原子彈,威力之大,突然之間他竟也有些難以承受。

  王耀要結婚了?!

  什麽時候的事?跟誰?爲什麽他一點也不知情?

  而且......日期......竟然就在下個月?

  這算什麽?!王耀最近忙成這樣,原來就是要結婚了?

  他想瞞著自己結婚,然後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嗎?

  藍鬱杰有諸多疑問大過驚訝,一時之間竟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整個人就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動彈不得。

  他安靜的低頭喝掉了第二杯酒,然後沒有多說什麽便走了,連句再見都沒記得要說。

  王耀......居然要結婚了......

  望著酒吧外頭灰色的天空,藍鬱杰外表看起來很平靜。

  他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那樣狂放無知的年紀,所以他沒有多年前的衝動與憤恨,有的只是深深的、結痂的傷痕再度被切開那般,血汩汩地在心頭涌出,而泪緩緩地吞在眼睛底。

  有人說最難過的時候是沒有眼泪的。

  當年的雷蒙,藍鬱杰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否真的愛他。

  可是如今的王耀,藍鬱杰却知道自己已經深陷泥沼。

  他愛王耀,也許他從未開口說過,但有些情感已經不言而喻。



  8-3

  藍鬱杰的心情很複雜,因爲他真的愛他,所以靜下來的時候,他雖覺得心痛,却也不怪王耀。

  王耀有他的承擔,他要結婚藍鬱杰覺得意外,却不驚訝。

  也許是早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吧。

  藍鬱杰淡淡的、面容有些哀凄的,痛著接受了這個消息。

  王耀瞞著他是因爲顧慮到他。

  藍鬱杰情願相信王耀是真的愛他才這麽做的,所以他雖悲傷,却也能够體諒。

  回到住處後藍鬱杰刷了門卡,王耀已經在家。

  「小杰你回來了!對不起,我把去醫院接你的時間忘了,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王耀一聽見開門聲便走了過來,愧疚著面容一把就將藍鬱杰抱在了懷裏。「小杰別生氣,是我不好,最近我事情太多了......」

  「王耀,我剛到家,一身灰塵,先讓我去洗個澡吧。」藍鬱杰擠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淡淡地這樣說。

  「嗯,你先去洗澡。」王耀放開了他,輕輕的在他唇上親吻了幾下。「餓不餓?吃過飯了嗎?我讓厨子給你做些點心吃吧?」

  「好。」藍鬱杰點頭輕輕應了。

  藍鬱杰的反應很正常,但似乎有哪里和平常不太一樣。

  不過,究竟是哪里不一樣王耀也說不上來。

  王耀甩甩頭,他向來不是那麽多心的人,所以他只當是自己太敏感,沒多想。

  沒有質問,對著屋裏這個對他寵愛有加的男人,藍郁杰只是覺得心酸酸的。

  都還沒結婚就忘了要接他下班,那麽等他結婚了之後呢?

  王耀的愛,他終究不能獨占吧?

  一面沖著水,藍鬱杰一面調適自己,即便他以爲自己在外頭已經調適好了,但回到這個家,再多的心理調適好像都不太够似的。

  他終究已經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

  而有個人如厮愛你,把你從過去很低潮的那個坎掘了出來,把你救贖了,藍鬱杰覺得自己應該感恩,然後學會放手。

  入睡前藍鬱杰纏著王耀要做愛。

  下個月,他深愛的這個男人就要結婚了。

  會有一個女人取代了他身邊最光明正大的那個位置,他會有一個家庭,也許還會生幾個像他一樣好看的孩子。

  到那個時候,他的身邊,不會再有他的位置。

  王耀是個很好很好的情人。

  他一定不會趕走他,但是藍鬱杰知道自己一定受不了。

  藍郁杰願意成全,願意放手,願意祝他幸福快樂,却無法忍受到時候自己還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所以他剩下來的時間幷不多了,一分,哪怕是一秒,他都要把握。

  「小杰,今天不要做了好嗎?我今天有點累......」王耀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可是今天聽過了魏靜言和柳霏那番話之後,王耀不得不多心了一下。

  他們最近幾乎天天做愛,有時一天還來上個好幾回合。

  魏靜言的哥哥早年工作累壞了身體加上縱欲,到前幾年身體突然就撑不住病倒了,調養了好幾年才有起色。

  柳霏的舅舅這兩年也開始有體力不支的情形出現,今天王耀在場聽了之後倒是上心了。

  藍鬱杰任性,想要的時候總要來上好幾回才罷休。他畢竟大了王耀幾歲,王耀這麽前因後果的聯想起來難免有擔憂。

  他們是要一起走一輩子的呢。還是趁年輕克制一下的好。

  「那......我去睡另一張床,你好好休息。」藍鬱杰沒想過王耀會拒絕他,王耀對他一向都是百依百順的。

  突然被拒絕,藍鬱杰心裏覺得有些受傷。

  他今天最需要王耀給的懷抱和溫暖,可是王耀却拒絕了他。

  諾大的臥室裏有兩張加大的雙人床,藍鬱杰爬上另一張床,他側身背對著王耀。

  他身下躺的這張床,是兩人剛認識不久時王耀對他的體貼,當時,他曾經覺得很溫暖、很感動,不過,現在這張床好像已經是多出來的了。

  王耀拒絕了他,他們不做愛,多出來的這張床便沒有了意義。

  躺著時,倒像是無聲的嘲笑一般,隨著王耀睡著的淺淺呼吸聲,藍鬱杰克制不了眼中的潮濕,滿溢在眼眶的鹹鹹泪水逐漸潰堤,他靜靜地、默默地把心中的難過和不舍從潮濕的水珠中汩汩排出,緩慢的濕透了枕巾和棉被都不自覺。

  藍鬱杰不在身邊躺著王耀睡得幷不安穩。

  看著另一張床上藍鬱杰背過去的纖瘦身影,他也知道他的寶貝小杰肯定爲這事鬧彆扭了。

  可是爲了他身體好,王耀還是沒有多做解釋。

  明天在哄哄他罷。

  早晨王耀醒來時藍鬱杰已經不在床上。

  王耀睡得少,所以他向來是兩個人之中最早起的那個,起床後本想去抱抱、鬧鬧他的寶貝愛人的,房裏却沒了藍鬱杰踪影,王耀越想越納悶,趕忙穿衣漱洗。

  「起來了?坐一下,早餐就好了。」藍鬱杰站在開放式厨房裏,一聽到王耀的開門聲便轉頭對他笑了笑,清晨時藍鬱杰的嗓音柔柔軟軟的煞是好聽,他柔順烏黑的中長髮被用細繩利落地綁在後腦杓,柔和的居家服上圍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手裏還拿著把鍋鏟在爐架上翻動著,把王耀整個人都看傻了眼。

  「小杰......你......」王耀看得眼睛發直,連舌頭也打結了。

  住在一起這麽久,王耀只看過他早晨慵懶嫵媚的模樣。

  藍鬱杰穿著圍裙做菜的清純模樣讓王耀整個人發傻,嘴裏一口口水都要滴了下來不說,連跨下的老二都硬到一個不行,整個人只想象餓虎撲羊一樣的撲上去。

  老天,藍鬱杰真是上天給他最大的考驗。

  8-4

  「幹麻?嚇傻了?」藍鬱杰輕笑,從平底鍋裏鏟起兩個漂亮的半熟荷包蛋放到盤子裏,接著又熟絡地放了幾片培根和香腸下去煎。「放心,我也是會下厨的,而且保證毒不死你。」

  從小照顧人的藍鬱杰會做的事可多了,只是王耀寵他,在王耀面前他總是像個被慣壞的孩子,勤勞利落的這一面他從未讓王樣看到過。

  王耀凑上餐桌端正坐好,桌面已經擺了幾樣小菜和熱呼呼的清粥,中西式合幷的豐盛菜肴看得王耀口水直流,等到藍鬱杰把手上的盤子端來時他已經迫不及待地盛了粥大口吃了起來。

  「好吃嗎?」藍鬱杰雙手靠在桌沿支著下巴,兩眼都是笑眯眯的,好似看著王耀吃他做的菜他就很滿足那般。

  「好吃,小杰做的當然好吃。」藍鬱杰的手藝的確不賴,即便是簡單的清粥小菜經過他的手就像施了魔法一般,王耀怎麽吃怎麽覺得甜蜜,不過看著那雙纖細白晰的雙手爲他做這麽多,王耀雖歡喜却仍是不捨得。「不過你這麽忙、上班又累,爲了做早餐那麽早起怎麽行?以後還是吩咐厨子做吧!你這雙手嬌貴著,多少人等著你救命吶,要是因爲幫我做菜燙傷了我多捨不得。」

  「是嗎?你不愛吃就講嘛,說這麽多,哼!」藍鬱杰面容稍稍潮紅,嬌嗔著嘟著粉唇用力拍了王耀一把。「你放心,我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往後你想吃我還不肯做呢!」

  有一些傷感隱隱藏在話裏,王耀聽不出來。

  「我愛吃,小杰做什麽我都喜歡吃,你別亂想,我不就是捨不得你累嘛!別生氣了,寶貝。」王耀一見他使性子便忙著安撫,王耀也是奇怪,藍郁杰明明就在使壞,偏偏他樂在其中,哄人也不覺得煩,反倒心裏還甜得很。

  「好了,吃就吃,你少貧嘴。」看著王耀開心的吃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藍鬱杰心中有一點滿足,但是更多的是淡淡的心酸在心頭翻攪。

  過去的很多年來他一直希望有某一天能够像這個早晨一樣爲自己心愛的人洗手作羹湯,可是他一直都被寵壞了,所以忘記了這樣平凡的幸福原來是自己心中多年來無法完成的渴望。

  王耀吃的滿足,藍鬱杰却差點讓眼底閃爍的晶亮讓自己的難過露了餡。

  他忙轉身,背對著王耀,藍鬱杰手上捏著一塊抹布假裝擦拭,如此才能忍著不讓眼泪掉下來。

  「老婆,謝謝。」王耀放肆的吃了一圈才飽足地放下碗筷,然後看著藍鬱杰背過身漂亮的綫條和穿圍裙在厨房裏忙碌的清新模樣,王耀簡直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他從藍鬱杰的身後將他圈進自己的胸膛中抱個滿懷,親昵的把頭放在他肩頸上磨蹭。「你親自爲我下厨我真的好高興,吃過這頓豐盛的早餐後我覺得自己簡直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藍鬱杰泪水含在眼底强忍著,可王耀這麽一說完他就再也忍不住,兩顆泪珠不受控制的就滑了下來。

  藍鬱杰不想哭的,他希望往後讓自己和王耀回憶起共同在一起的日子時可以有一點甜蜜,可是王耀那一聲老婆却硬生生的把他的僞裝都撕裂了。

  現在王耀還喊他一聲老婆,可是等他結了婚,他還叫他老婆嗎?

  那個時候......他就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老婆了......

  王耀身邊那個位置,終究不會是他。

  「王耀......」藍鬱杰轉過身用雙手環住王耀的腰,然後將頭埋在他結實壯碩的懷抱中久久不肯擡頭。

  「小杰,怎麽了?怎麽哭了?」王耀原以爲藍鬱杰只是在撒嬌,所以溫柔地將他抱得緊緊的,沒想到才那麽一會兒功夫身上的衣服竟然悄悄濕了一片。王耀最看不得藍鬱杰的眼泪。他情願藍鬱杰打他、駡他對他撒潑也不願意看到他的寶貝哭泣。

  王耀拍哄著他,對這突如其來的眼泪不明所以,只覺得好心疼。

  「沒什麽......」拍哄中王耀伸手想擡起藍鬱杰的小臉來看個明白,藍鬱杰却只是搖頭,怎麽也不肯把頭擡起來,直把掉下來的眼泪蹭在王耀的襯衫上。好不容易蹭完了眼泪,藍鬱杰才擡起頭,他先是輕輕的在王耀的面頰上吻了吻,接著才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讓王耀放心。「好了,我去換件衣服,你送我去醫院上班吧。」

  王耀杵在客廳裏還納悶著,藍鬱杰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過來,一副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模樣讓王耀想問都無從問起。

  去醫院的路上王耀的狀態還是這樣蒙著,他邊開著車邊回想早上在厨房時自己是說了哪一句話不對了竟惹哭了他的寶貝,可是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來。

  沒道理呀......他明明說的都是好話......難道小杰是因爲太感動所以哭了?

  王耀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的小杰臉皮最薄,肯定是因爲感動的。

  王耀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心中除了方才的不捨得外于是又摻了幾絲甜蜜。

  「王耀......」藍鬱杰上車後腦子裏也在想東西,沒注意到王耀的神情怪异。「這個月底我排連休,我們出去走走吧?就我們兩個。」

  和王耀在一起之後因爲聯英幫經常出游的關係藍鬱杰是沒有少玩過,不過只和王耀兩個人出去游玩想想竟是一次也沒有。和聯英幫出去每回總是一大幫人馬,藍鬱杰顧忌著王耀當大哥的威信,在外頭兩人自是不可能有什麽親密的舉動。

  藍鬱杰其實也知道自己現在提出這樣的要求是過分了點。

  畢竟太突然,而且王耀這會兒幫裏事務多他正是忙著,那頭大約還要準備婚禮......說不定......還需要抽時間跟結婚物件培養點感情......

  可是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藍鬱杰想,如果現在不去,王耀都要結婚了......以後就沒機會了......他知道自己自私,但是,能不能就在最後這一點點時間裏,給他最後的一點點回憶,就當作是......臨別的贈禮?

  8-5

  「咦?小杰想去哪兒?」藍鬱杰突如其來的要求的確讓王耀有些驚訝。藍鬱杰頗懶,就算放了假也經常是像只家猫似的窩在家裏頭,偶爾和幫裏一群人出游都還是王耀硬拉著他去的,這回會要求兩個人出去玩,王耀倒是跌破了眼鏡。

  幫裏頭的事務本來這陣子就忙,加上王耀打算結婚以後好好和藍鬱杰享受一下兩人世界,所以幫務全提前擠在了一塊兒了。這個時間點王耀就算再寵藍鬱杰也不可能抽的出時間來和他去玩幾天,不過王耀很好奇藍鬱杰想去哪里玩。

  前些日子王耀讓幾家旅行社送來了高檔蜜月旅行行程的方案,這會兒還丟在辦公桌上沒空細看呢。

  「我們去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無人小島走走吧?」藍鬱杰想起了和王耀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婚禮。

  藍鬱杰還記得他望著結婚的新人脫口說出『好羡慕』這樣的話時王耀就在身旁,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王耀却對他說出『不如我娶你吧』這樣的話來,藍鬱杰當時不屑地把他當成了發情的舉動。

  現在想起來藍鬱杰都還覺得好笑。

  早知道王耀這麽好......當時就答應嫁給他了......

  只可惜,這世上從沒有早知道這一回事。藍鬱杰輕嘆。

  在哪里開始,也許就在哪里結束,這樣,也許傷心會少一些。

  車子在行進,藍鬱杰不動聲色地輕輕把頭仰起,好讓快流出來的眼泪再倒流回去。他從來都不曉得原來自己是這麽愛哭的人。

  「小杰,寶貝,你知道我最近比較忙,我們過一陣子再去玩吧?」王耀把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沒熄火,帶著幾分的歉意他拾起藍鬱杰的纖手放在掌心裏握緊。「等我忙完幫裏那些事情我們一起休一個長假再去,就我們兩個,到時候包下整座小島,等住到過癮了才回來。」

  蜜月旅行就决定去那兒了,說起來,那裏還是王耀和藍鬱杰初次見面、初次發生關係的地方,當然,也成了後來兩人會凑在一起的開端,意義自是非凡。

  小杰還真是會挑地方,那個小島美著呢!用來度蜜月再好不過了!

  王耀心頭那個算盤撥了又撥,隨即就打算讓人去處理這事。

  「那就再說吧。」藍鬱杰知道是自己任性,可以往他再怎麽任性王耀總是順著他,王耀疼他所以從沒拒絕過他。

  不是藍鬱杰愛亂想,可是近來王耀真的不對勁。

  先是幾次忘了來接他下班,接著是昨天夜裏拒絕他的求歡,然後現下又拒絕他提出的出游邀請,藍鬱杰一時間只覺得胃液翻騰,好像有什麽又痛、又苦、又酸的在身體裏面不停竄涌,他整個人有些招架不住。

  王耀前脚一離開,藍鬱杰後脚便在醫院的洗手間裏吐得一蹋糊塗。

  他覺得不舒服,不管是生理還是心裏都像被火灼燒,熱辣辣地痛著。

  藍鬱杰不確定自己在洗手間裏蹲了多久,他整個人空洞洞的,一直到醫院的廣播系統要他前往急診室時他才突然清醒過來。

  緊急處理完幾個病人後與各科醫生會診,緊接著下午又排了門診,連續的忙碌讓藍鬱杰暫時忘却了心頭的燒傷。

  「藍大哥。」魏靜言這日陪哥哥到醫院回診,因爲只是做例行的身體檢查,所以幷沒有特別打電話告知藍鬱杰他們兄弟要來。

  「阿杰,好久不見。」魏靜軒和藍鬱杰是老朋友了,見了面自是少不了寒喧一番。

  「是你們啊。」見了老朋友藍郁杰心情顯得好了很多,淡淡陰鬱的表情慢慢有些舒緩,還能自我解嘲地說著笑。「這樣甜甜蜜蜜的,是想讓我孤家寡人一個羡慕死嗎?以後你們來我要讓秘書多收一筆費用好彌補我心靈的創傷。」

  藍鬱杰這話一出,三人自是都笑了起來。

  「阿杰,如果有機會的話就找個人好好定下來,別老是這樣游戲人間。」談笑過後,魏靜軒看著藍鬱杰一個人也很多年了,心裏總還是希望他找個伴、有個人照顧什麽的,不免有感而發。

  藍郁杰和王耀交往這事魏家兄弟幷不知情。

  「哥,藍大哥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你就別嘮叨了。」魏靜言心細,進門後他已經發現了藍鬱杰面容上的憔悴,也許是有什麽事正煩心著,魏靜軒這話一出口藍鬱杰的表情更是僵硬了幾分,魏靜言忙扯著自家哥哥的袖子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對了,藍大哥你還記得王耀嗎?他要結婚了呢!」

  藍郁杰明明是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魏靜言一說完却見他身子平白晃了幾下。

  「阿杰,是不是人不舒服?我看你臉色有些蒼白呢!」魏靜軒也發現了藍鬱杰的不對勁,要過去扶他,却讓他四兩撥千金的給推開了。

  「沒事,我最近有點貧血,大概是太忙,靜坐一下子就好了。」藍鬱杰嘴角挂著笑容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

  這是他第二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王耀要結婚的消息,藍鬱杰以爲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事實上,好像再多的心理準備都是不够的。

  他還是覺得無法承受。

  提前下班以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藍鬱杰這才深刻的體驗到要笑笑的離開原來真的好難。

  「霏霏,這邊。」下午王耀接到魏靜言打來的電話,魏靜言在電話裏說自己走不開,讓他到幼稚園去接柳霏。

  「王耀,不好意思還讓你專程來接我。你知道我不會開車嘛......小舅出差去了,小靜又剛好走不開。」柳霏在幼稚園當老師,因爲學校有活動所以提早下課了。「你那麽忙,下回要是這樣你隨便派個人來接我就行了。」

  「隨便派個人我怕他們認不出你來。」王耀看著柳霏那張畫著彩妝的臉和一身造型噗的就笑了出來。

  「哈,那倒是真的!」柳霏工作的幼稚園今天舉辦學年成果發表會,他帶的班級這回是表演話劇的,小朋友拱他要拌女裝,這才有今天這樣的打扮出現。「告訴你,今天好多家長都對著我流口水呢!可見我的魅力還是不减當年,呵呵!」

  9-1

  「是、是、是,你最有魅力,連我都怕了你。」王耀看著他的樣子笑彎了腰。

  柳霏的話可不是臭美。他天生長著一張水樣的娃娃臉,笑起來時還會揚起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即使在幼稚園裏當了幾年的老師,模樣也不脫當年的清純可人,平時他就常因爲這張臉招來不少的桃花,這回的話劇表演他的女裝扮相更是把家長們弄得暈陶陶地。

  柳霏有幾分魅力,王耀當年是見識過的,但看柳霏扮成女生,那還是頭一遭。柳霏的確很美,清澀中帶著活潑、可愛中又帶著靈動。不過也許是心境不同的關係,望向柳霏,王耀沒有當年的怦然心動,有的只是朋友之間的打趣笑鬧,王耀越看柳霏就越覺得滑稽,當下便笑個沒完。

  「有那麽好笑嗎?我覺得自己這個模樣還挺美的啊!」柳霏自己也笑個不停,不過王耀笑得實在過分,他隨即就惱了,張牙五爪的朝王耀身上又捏又擰的,兩人畢竟是舊識,柳霏下手一點都不客氣。「臭王耀,回頭我非跟小靜說你欺負我不可!好了,快走吧,一會兒又遇上了班上學生的家長那可就麻煩了。」

  話一說完,柳霏便親昵地勾著王耀的手催促他離開。

  藍鬱杰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

  他原先還以爲自己是眼花了,不過從街角仔細凝望了一下,那個在街邊和一個漂亮的女孩打駡調笑的......的確是他最熟悉的愛人王耀。

  當下藍鬱杰只覺得心像被扔進了洗衣機裏浸泡、翻攪、扭轉,又隨著離心力沿著壁面撞碎擠幹了幾回,好痛、好痛、好痛。

  胃酸從食道裏涌了出來,熱辣辣的像火灼燒著,藍鬱杰咬牙閉眼吞了回去,頃刻間,覺得那個十七歲的任性蠻不講理的自己仿佛要從身體裏竄出、剝離似的,等到他緩了緩再擡眼,已經早不見王耀的身影。

  藍鬱杰很不是滋味。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過親眼所見時,他還是難受的差點想沖上前去問問王耀爲什麽。

  王耀覺得莫名奇妙,他根本不知道怎麽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這幾日天氣還很好,也不冷了,外頭藍天白雲的,太陽也很燦爛,但是屋裏的王耀却很鬱悶。

  他的寶貝小杰在生氣,可憐王耀甚至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藍鬱杰從那日撞見了兩人的親昵之後就氣得不理王耀,見了面也不同他說話,情况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搞得王耀一張俊臉成日看起來像根山苦瓜般,又皺又青地。

  睡了幾天客廳的沙發,王耀很是想念房間的床和自家寶貝抱起來穠纖合度的漂亮身體,除了想盡辦法又哄又逗之外還很沒男子氣概的低聲下氣的跑去認了錯。

  他想,不管做錯了什麽,總之是老婆最大,先認錯就對了。

  「小杰,寶貝,我錯了,你原諒我吧。」王耀皮厚,一回家見藍鬱杰在便抓緊了機會趕忙認錯。

  「哦?你做錯了什麽?」乍聽之下,王耀的語氣誠懇、悔意十足,有那麽一瞬間藍鬱杰覺得自己心軟了,幾天的陰霾像被風吹散的雲朵那樣,軟綿綿的沒了底氣。可是聰穎如他很快的就明白王耀是爲了什麽而道歉的。

  「這......小杰......總之,不管你氣我什麽我都認了,只要你別生氣,我怎樣都可以......」王耀表情頗爲無辜,說了實話却又怕惹來藍鬱杰更生氣。

  「你......唉......」王耀如此服軟,藍鬱杰也是憋了幾日的氣,這麽一來便也不好再拿翹,最後只好拿他沒輒的把王耀攬在了懷裏。「王耀......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拿自己怎麽辦才好......」

  王耀乖著,被自家寶貝抱著都沒敢動一下,而且也沒聽懂藍鬱杰的話是什麽意思,所以也不敢吭聲。

  「王耀......我們來做吧......」藍鬱杰閉了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這樣說。

  他覺得自己已經萬劫不復了。

  因爲到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自己很愛他,愛到超過自己的想象。

  王耀一聽這話後頭只差有條尾巴揚起來搖呀搖的,沒兩分鐘便野獸一般的把藍鬱杰壓倒在地。

  王耀想自己前陣子一定是腦子燒壞了才會聽信魏靜言和柳霏說的那一番話,任由自己的親親愛人邀請也沒敢撲上去,結果錯過了那一回,一直到今天以前藍鬱杰碰都不讓他碰一下,惹得他成日只看得到吃不到,欲火焚身,那個上火呀!

  王耀异常的熱情,藍鬱杰也是憋了許多天,兩人乾柴烈火的幸好只是在家中,就著地板就相互剝著衣服啃咬著。

  溫熱的纏綿下,王耀的額頭上很快就有了隱忍的汗珠,可他人雖塊頭大,却也知道心急魯莽會傷了自己的心頭肉,寧可忍著也不要傷了玉一般的人兒。

  「王耀......可......可以了......嗯......別弄了......你.....進來......」藍郁杰將王耀教得很好,比起一年多前,王耀無論是技巧或是力道都已經是個中翹楚,而且畢竟是自己訓練出來的,王耀很清楚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和敏感點,讓他在每一次的性愛過程中都是非常的享受,即使粗魯也很受用。

  「小杰......噢......寶貝......」王耀哪里受得住藍鬱杰這樣的魅聲勾引,他跨下早硬得像塊烙鐵,又熱又麻的,恨不得只能埋在他體內都不出來了,自然是立馬應了提槍就上。

  9-2

  幾乎是一個瞬間的事情,王耀將蓄勢待發的大傢夥推進那個溫濕軟熱的蜜穴裏時,藍鬱杰不知是受不了這樣的强烈推擠抑或是其他的什麽原因,總之,有顆晶瑩的泪珠就從他黑亮的眼眸中滾落了下來。

  「小杰,怎麽了,會痛嗎?」王耀看進眼底後身體震了那麽一下,心疼了,忙停下動作,他情願被打被駡的,也見不得藍鬱杰一滴眼泪。

  「不,沒事。」藍鬱杰眨了眨眼睛,伸手便把眼泪抹去,他下意識地就搖頭說了沒事,但其實心裏却是又愛又恨的翻騰,只巴不得將王耀撕爛、用牙齒咬成血肉模糊的碎片那樣。

  「真沒事?」藍鬱杰這一陣子的反常讓王耀很是不放心,王耀感到他最近情緒不是很穩定,却不知道原因又無從問起,只好一直讓著、哄著。

  「說了沒事,你少說多做便是。」藍鬱杰不禁他問,便擺出一副你再問就翻臉的姿態,硬生生的把王耀嚇得像只鵪鶉,楞是沒敢再多問一句。

  大傢夥還硬梆梆地在自己身體裏,王耀却像僵了似的不再動作,藍鬱杰只等了幾秒鐘便覺得不耐,一個翻身把王耀壓在了身下,擡高白嫩俏挺的美臀夾著王耀的硬挺便自己上下套動了起來。

  「小杰......啊......你、慢點......小心傷了自己......嗯......還是我來吧......」王耀被他弄得舒服,夾得緊窒的溫熱來回磨蹭套弄,王耀開始還差點隱忍不住的,不過很快的他便捏著那對不安分的小屁股拿回了主動權,看著藍鬱杰飄逸甩動的發絲和桃粉色的肌膚微微泛出發燙的紅暈,王耀又更覺得銷魂了些。

  「王耀......王耀......」在激烈的性愛中,聽起來像呢喃又像撒嬌般的語囈,却是藍鬱杰心裏藏著的傷口。

  未好又添了新傷,隨便一動便扯痛,紅艶艶的鮮血汩汩地流,幹了又濕、失了又幹,褐紅色與鮮紅色交錯,也許,偶爾也夾著鹹鹹的泪水,怎麽也收拾不了。

  藍郁杰想問王耀怎麽捨得這樣對他。

  不是說好了從那天開始他要當自己的另外一半嗎?

  不是說好,天涯海角,不離不弃嗎?

  擺動間,藍鬱杰隱忍不住心裏的掙扎,一個失神,泛濫的泪水便浸濕了臉頰。

  草草結束了這次的做愛,王耀只用了平常三分之一的時間便完了事。

  王耀曉得藍鬱杰幷不專心,以往他們的性事總是激烈的、熾熱的、綿密的,他雖神經大條,但也不是真那麽遲鈍。王耀知道藍鬱杰心裏有事,他不肯說,王耀自然是擔心的,却又拿他沒輒,只好憋在心裏幹著急。

  將藍鬱杰往浴室抱去,如以往那樣溫和的替他洗淨,王耀不是那種細膩的人,藍鬱杰若是倔强起來王耀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溫柔的用肢體撫慰這點王耀倒是盡心盡力了。

  「小杰,我不知道你怎麽了,可是寶貝,你要記得你身邊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了,如果可以,至少讓我幫你分擔一點。」把藍鬱杰抱在懷裏,王耀將他當小孩一樣的拍哄著。

  他這樣好一陣子了,王耀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覺得心疼。

  「王耀......你愛我嗎?」王耀的話讓藍鬱杰心裏軟得兵敗如山倒,藍鬱杰不消一刻便投降了。

  有了這話,也許他可以做到不計較了......

  「愛啊,當然愛,不愛你我還能愛誰!」王耀想都沒想就這麽說。這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構成問題。

  「王耀,你有多愛我?」藍鬱杰心裏舒服了許多,像個拿到許多糖的孩子,還硬要數數手裏捧的有幾顆。

  「呃......這麽愛?不對,太少了,用比的不够。」王耀起先用手劃了一個大圓圈,隨即便覺得圓圈太小了,又比劃了一下仍覺得不够,他偏頭想了想,然後做出了結論。「寶貝,我太愛你了,畫再多個圈圈都不足以形容我對你的愛,我想想,我對你的愛大概是有地球上的空氣那麽多吧,寶貝,你的每一個呼吸都是我愛你的證明。」

  王耀其實不是個浪漫的人,他既認真又實際,所以他心裏是真的認爲自己能給的愛有空氣這麽多才這麽說的,沒想到無心插柳聽到藍鬱杰耳裏竟成了世上最動人的情話。

  藍鬱杰又哭又笑的,王耀手忙脚亂了一陣之後,藍鬱杰便有了决心。

  隨便吧,總之,這個男人,他不放手了。

  誰來搶都一樣,他不讓。不讓了。

  藍郁杰恢復正常最高興的人莫過于王耀了。

  婚禮再即,他可不希望老婆心情還這樣陰晴不定的。

  王耀剛和齊禦天到珠寶店去取了訂做的戒指,王耀怕自己訂做的款式討不了藍鬱杰的歡心所以讓齊禦天幫忙看看款式行不行。

  「戒指很漂亮,阿杰會喜歡的。」戒指的款式其實是經由齊天那邊的人馬加上王耀合起來這樣幾人討論的結果,設計師也是認識的人,拿到成品後果真非常好看,齊禦天滿意的看著王耀把戒指細心的收了起來。不過,走出店門口後,齊禦天倒是看著王耀頓了一下。「王耀,你還沒跟阿杰求婚吧?距離婚宴就剩十多天,你最好儘快搞定。」

  事實上,齊禦天一早就不認同搞什麽驚喜這玩意兒的。

  而且他心裏是怕藍鬱杰已經聽到什麽風聲,畢竟嘴巴長在人臉上,這世上再保密的消息都是紙包不住火的,萬一出了什麽岔子,那大夥兒這陣子幫著王耀籌備的驚喜可就全做白工了。

  王耀對著齊禦天苦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之後便把話題帶開。

  其實他也想早點跟藍鬱杰求婚的。作夢都想呢。

  可是卡在一來訂做的戒指成品還沒拿到手,二來藍鬱杰好一陣子情緒都不太穩定,王耀心裏又愛又怕的,便只好拖著什麽話也沒敢提。

  其實說穿了,他還不是就怕惹惱了他的寶貝小杰之後會變成娶不到老婆的可憐蟲。

  妻管嚴不可耻。

  他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嘛!王耀自己是覺得甘之如飴的。

  不過沒辦法,他被藍鬱杰吃的死死的,這話當著別人面前他還真是沒有臉面說出來呢!

  9-3

  因爲藍小紫一時的疏忽加上一副十分無辜的表情,藍鬱杰只好冒著被童晞用眼神殺死的危險緩緩地走進了許久沒踏入的齊天總部。

  其實身爲藍郁杰的秘書,藍小紫除了大牌一點之外也還算稱職,只是偶爾難免會有些小毗漏,比如說這一回她把信件累積了兩個月之久才記起來要拿給藍鬱杰過目,以至于藍鬱杰差一點點就要錯過這一次的年度醫學研究成果發表會。

  總裁辦公室外的童晞見他來,只淡淡地用眼神掃了一下,隨即又低頭處理手邊的文件。

  「童晞,幫我弄一張到紐約的機票,明天上午的。」童晞向來如此,藍鬱杰也不以爲意,隨手就捉了張椅子在童晞身邊坐了下來。

  「你要出國?」童晞這時也不得不擡頭詫异地把目光放到藍鬱杰身上。「在這個節骨眼上?」

  王耀早先便與他們的頭頭齊禦天商討過了,所以齊天內部每個核心幹部都知道王耀要爲藍鬱杰辦一場喜宴,大夥兒也陸陸續續幫著處理了許多細節,眼看婚禮就剩十天,藍鬱杰這個坎上却要出國?童晞聽了頗不理解。

  「你覺得我不應該出國嗎?」藍郁杰看著童晞那張大冰臉出現驚訝的表情,這才想到王耀要結婚這件事恐怕是整個組織都曉得了。

  藍鬱杰覺得難堪,即便童晞也許沒有惡意,但聽在耳裏他仍然覺得不舒服。

  搞了半天,原來大家都是知道的。

  胸中有種苦味泛開,苦中反酸,酸中帶澀。

  大家是怕他知道後了會傷心,所以全幫著瞞他嗎?可是,這麽一來,藍鬱杰反而更無所適從了。

  「到紐約,明天早上的機票?」童晞向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兩人交情也只算一般,童晞很快的就恢復成平時平靜而冷淡的模樣公事公辦。「下回要機票早點訂,不要老是給我找麻煩。不過我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都要結婚的人了不乖乖呆在國內還要跑去紐約。」

  「我結婚?」這回換藍鬱杰瞪大了眼睛。

  他沒聽錯吧?童晞一定是說錯了,要結婚的人明明是王耀。

  「不是你結婚難道還是我要結婚嗎?」童晞翻白眼。「我警告你,兩方人馬爲了你們兩個的婚禮都忙了好幾個月了,你不要到時候才來搞失踪這一套,不然我現在就打醒你。」

  說起來,這場婚禮已經不能算只是他們兩個結婚這麽簡單了,雙方組織私下都談妥了要簽訂結盟友好條約細節,根本等于是兩個組織結婚、互盈互惠的事情。

  這麽大的事,要是藍鬱杰現在才說要毀婚,童晞大概第一個會先站起來幾巴掌打醒他。雖然,童晞老是覺得送出一個藍鬱杰能讓齊天組織得到這麽多的利益,聽人說王耀有多厲害,光在這檔子事上,童晞就覺得傳言是過份了。

  在他看來,這王耀根本就是個傻蛋。

  「結婚......?童晞,你確定王耀......是要跟我結婚?」藍鬱杰忽然只覺得一陣暈眩。

  這也......反差太大了吧?

  搞了半天王耀要結婚的物件是他?!

  那麽,爲什麽他這個當事人一點都不知情呢?

  「藍先生,你確定你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嗎?同樣的話你要我說幾次!」童晞用一種看智障兒的同情眼光看了藍鬱杰一下,然後既同情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接著便不再搭理他。

  聽說要結婚的新人在結婚前夕都會有一些毛病,童晞這下子可以確認傳言是真的。

  拿著機票走出齊天總部大門,藍鬱杰徹底的體會了臉部抽蓄的感覺。

  大起大落、狂悲又狂喜,一天之內,他像在冰裏火裏來回了幾趟似的,突然不知道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王耀這個......大笨蛋!

  藍郁杰在心裏邊駡著,一面却又覺得好感動。

  王耀......一定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吧?

  這個笨蛋、笨蛋、笨蛋!害他平白掉了一大堆眼泪!

  藍鬱杰一個人走在路上一下子哭、一下子笑的,十足像個瘋子。他也不理會旁人的眼光,只顧著高興,心情好得快要飛上了天。

  機票已經到手,加上這回年度醫學研究成果發表會的主辦人是在念書時期對藍鬱杰照顧有加的教授,藍郁杰這趟非走不可。

  藍郁杰很高興王耀沒有要跟別人結婚,雖然他在心裏把王耀駡了幾百遍,他還是爲王耀這樣荒唐又可愛的舉動覺得非常甜蜜。

  藍鬱杰開心了,却又免不了要在心裏發起王耀的脾氣來。

  王耀這個大笨蛋,哼,害我白白難過了那麽久,不讓你急一下,那豈不是虧大了!

  一掃先前的陰鬱,藍鬱杰故意乘著王耀不在家的時候回去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手裏拈著機票,走的瀟灑極了。

  不過,藍鬱杰到底沒去成紐約。

  走的時候他腦子裏裝了很多事,心情也像洗三溫暖那樣複雜,諸多的因素加乘在一起,以至于他沒有留心周遭的情形。

  或者說,他很放心王耀對他的保護。

  事實上,從和王耀攤牌在一起之後,藍鬱杰就曉得王耀派了人在他的四周暗地的跟著他,護著他的安危。這件事情藍鬱杰本身幷不很在意,雖然他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保護,但反觀王耀的立場,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點,藍鬱杰是覺得多兩個看不見、不打擾他正常作息的保鑣那也沒什麽。

  9-4

  藍郁杰被用黑布蒙上眼睛、塞住嘴巴拉上一台車的時候,他這才曉得自己的處境不太好。

  這幾年因爲有三大勢力共同在維持平衡,到上只能稱是一片和諧,所以藍鬱杰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帶有緊張氛圍的滋味了。

  他很樂觀的想,其實這幾個綁他的人還算不錯,他被蒙上了眼睛,綁住了雙手雙脚,但至少沒被弄暈過去也沒遭到什麽毒打,甚至藍鬱杰還覺得有點慶幸,這樣被綁架,感覺是還不算太糟糕。

  重點是,老子心情好。

  藍鬱杰心情很好,他沒有覺得太反感,總之先看看情形再說,而且,他還想著怎麽給王耀一點教訓好討回他之前的嘔的氣呢。

  「阿孝,你確定我們綁對人嗎?老闆真的是喜歡這個女人?」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頻頻轉頭對著藍鬱杰看了又看,語氣充滿了不確定感。

  這個女人未免也長得太高大了吧?阿南的品味真是與衆不同啊......

  「錯不了啦,就是那間辦公室啊,姓藍嘛,長頭髮,肯定不會錯的。」駕駛座上的男人語氣倒是比較肯定的。「阿黑,你有種一點,阿南喜歡這個女的很久了,咱們現在是做好事,等我們把她包成禮物,阿南收到一定很高興!」

  「阿南也是奇怪,不過就是個女人,明明就喜歡得要死,幹麻扭扭捏捏的。」阿黑和阿孝兩人都沒見過阿南喜歡的那個女人,不過阿南每次從醫院回來以後總是失魂落魄的,那個模樣,十足就是害相思嘛!

  他們兩個都是和阿南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當年阿南出了本錢讓他們三個人同心協力的搞了一間修車廠,現在事業越做越大,店鋪也拓展的很好,照理說應該要爲了有好日子過而開心的,沒想到他却偏偏爲了個女人成天失魂落魄的,阿孝和阿黑都看不下去了,趁著後天就是阿南的生日,這兩人想出了這個主意來,决定把阿南喜歡的那個女人給綁來,然後出錢訂了間豪華的套房,預備給他一個大驚喜!

  「好了,別囉唆了,讓你訂房間你定了沒?你辦事我不放心,先把這女人關到我們以前的老窩去好了,我陪你去飯店先把房間搞定再說。」阿孝說著便加快了車速。

  不久,藍鬱杰便感到車子停了下來,然後這兩個綁他的男人粗手粗脚的便將他搬入屋內。

  藍鬱杰在心裏猛翻白眼。

  從方才的對話聽來,藍鬱杰已經知道自己的處境無慮,至少短時間內他是很安全的,不過這兩個笨蛋手脚不能利落一點嗎?

  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綁錯了人還不知道也就算了,藍鬱杰只慶幸被綁的人是自己,不然真換成了女人不哭死才怪,他被搬來撞去的,身上肯定烏青了好幾塊。

  「好啦,小姐,不好意思委屈你在這裏過一夜,我們兩個還有事要忙,不過你很安全啦,我們只是要給阿南一個驚喜,不會傷害你,阿南他很喜歡你,不過都不敢說,後天是他生日,到時候你們再好好培養感情啊!」阿黑搔搔頭,嘿嘿地笑了幾聲,隨即在阿孝的催促下關門走了。

  藍鬱杰被綁著手脚,眼睛、嘴巴也被蒙著,坐在一個感覺應該是床的地方上,他仰天長嘆。

  搞什麽鬼,這兩個笨蛋就這麽走了?!

  藍鬱杰被綁架,王耀一直到下午才收到消息。

  「你們兩個,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王耀近來把聯英幫最後一筆要出的貨給出了,原以爲這樣之後就可以把時間拿來專心的來哄哄自己的心肝寶貝的,沒想到才回來而已便聽到了不好的消息。

  「耀哥......」平時跟在藍鬱杰身邊暗伏的兩個保鑣頭垂得低低的,說起話來也坑坑疤疤,大氣都沒敢多喘一下。

  王耀平時是一個沒什麽架子的人,對底下的幹部或是低階的兄弟們王耀也很少拿出當大哥的威嚴來,大部分的時候他總是笑著,即便做錯事王耀的手法也不像上一代他父親那樣嚴厲。

  王耀做事外表處世圓融實則步步精明,他不需要費很大的力氣就能把他父親留下來的大片江山打理好,甚至青出于藍,但是這幷不代表他就是個軟柿子能隨人搓圓捏扁的。

  藍郁杰對王耀有多重要,所有人在這一次的事情裏總算是見識到了。

  王耀在聯英幫裏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連一向和王耀最親近的周全都嚇得話也。

  半小時後,齊禦天和齊天組織裏的幾個人都到了。

  「王耀,別急,我們兩方人馬都出動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王耀在大廳裏一點也坐不住,走來走去,看得出來他心急,齊禦天看不下去出聲安撫了他一下。

  這人只要遇上了跟阿杰有關的事情就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獨當一面的黑道頭頭了。

  齊禦天搖頭輕嘆,接著慢條斯理地喝著周全捧來的好茶。

  「按我看,應該不是道上的人做的。阿杰是醫生,又是我們齊天的人,黑白兩道都很清楚,不可能找他麻煩。」阿任這樣說。

  「如果是其他的,那更麻煩,目標太大,我們很難查。」齊天組織和聯英幫都各有一套情報網,不過痞子大致看了一下,雙方都沒有什麽大糾紛,沒有樹敵、也沒有仇家,就是有,綁個藍鬱杰走也不能幹麻,橫竪比對之下都覺得實在沒有理由啊。

  「他拿了機票和一些隨身物品,先去了醫院,然後在往機場的路上。」說到這點王耀就覺得心裏很不好受。

  小杰要出國,爲什麽連說都沒跟他說一聲?

  9-5

  「童晞,阿杰的機票是你幫他弄來的吧?」阿任轉頭問在一旁事不關己的童晞。

  「是又怎樣?」童晞緩緩喝了一口茶,茶香濃鬱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來,才使得他的臭臉稍微緩和了一點。他很忙,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被拉來這裏,所以一張臉比大便還臭。「我的工作不就是幫你們這些人打點事情嗎?別說阿杰要去紐約,就算他跟我要下午飛哥斯大黎加的機票我都能給他弄來。」

  「我查過了,阿杰是要去紐約參加醫學研究發表會,跟他失踪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痞子又比對了一下手上拿到的資料,一群人討論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出藍鬱杰爲什麽會突然不見的理由。

  如果說是綁架,那好歹也會有電話來要贖金,可是前等後等,雙方都沒有人馬接到什麽電話,藍鬱杰的手機也一直都打不通,急得王耀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裏亂成一團。

  等到了夜裏事情還是沒有頭緒,王耀便沈不住氣了。

  「不行,不等了,我要發江湖令,小杰的安全最重要,我不能冒險。」王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臉堅决。

  一行人爲了這事焦頭爛額的時候,藍鬱杰正在偏遠郊區的小屋裏大口吃著便當。

  剛被綁的時候,藍鬱杰不確定兩人什麽時候返回,加上躺在床上也有點累了,索性樂天的睡了一覺。

  因爲被蒙了眼睛,醒來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發了一會兒呆,不久門便打開了,一陣飯菜的香味傳來,這時候藍鬱杰才覺得真的餓了,一整天沒吃東西也沒喝水。

  心情好的時候藍鬱杰總是很能吃,而且餓的快。

  所以當阿孝和阿黑兩個人買了便當回來的時候,藍鬱杰差點就往便當撲了過去。

  「藍小姐,不好意思啊,你委屈一下,明天晚上我們就送你去飯店啦!」阿黑一臉靦腆,看起來也很老實,沒有什麽殺傷力。

  藍鬱杰吃著便當,不管兩人跟他說什麽他都點頭,眼底只看到食物。

  他是個醫生,和人胡打蠻幹不是他的强項,他的力氣不大,雖然也學過武打,但是成效畢竟不太好,所以他還是比較喜歡取巧,能智取的話他就絕不動手。

  阿黑和阿孝兩人看著他把便當吃完,因爲是老房子,沒水沒電的屋裏只點了蠟燭,藍鬱杰面貌本來就長得清秀,加上身高也不高,身子骨又纖瘦,這兩人竟都沒有懷疑他不是個女的。

  藍鬱杰在心裏輕嘆,這兩個人真是一對活寶、蠢蛋。

  他怎麽會被這種笨蛋綁架呢?這事說出去他都覺得丟人吶!

  等到兩人再度離開以後,藍鬱杰才慢慢的站起來一跳一跳的在屋子裏尋找能割開手上和脚上麻繩的工具。

  藍鬱杰走出屋外後才知道這個地方真他媽的偏僻,竟然是山區,四處野草叢生,草長得快比人高,沒有馬路、沒有路燈,唯一的路是條泥石子路,唯一的光源是天上的半月月光。

  藍鬱杰看的頭都疼了。

  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生活在都市里。

  一直在黑暗裏摸索著慢慢走,走到了天光微亮藍鬱杰才終于看到一間農舍,大清早的,陋舍外頭有一對老夫妻,藍郁杰忙走過去攀談。

  「哎呀,是迷路了吧?在山裏走了一夜啊?真可憐,快進屋來休息一下。」老夫妻在山裏隱居,很少遇到有人,但還是很熱絡的招呼了他。

  「欸,不好意思,打擾了。」藍鬱杰很慶幸還能在這深山裏找到人烟,老實說他走了一夜腿也痛了,便盛情難却的進去休息了一下。

  老夫妻和藍郁杰話著家常,藍鬱杰忙掰了些理由,說自己是醫生,上山來義診的,不過因爲迷了路,包包也掉在山谷底下了。

  「來、來,先喝碗粥吧,山上沒什麽好招呼你的,就只有白粥,你別客氣啊。」老太太人很和氣,給他盛粥又倒水的。

  「謝謝、謝謝。」藍鬱杰接過了,和這對老夫妻聊著聊著,知道兩人身體都還不錯,在山上住了大半輩子,自給自足,日子倒是過得很樂活,也不願意搬到城裏去,同樣的山裏總共住了六戶人家,不過房子和房子間離得遠,想串門子有時還得走上個大半天。

  藍鬱杰聽了心裏多少有些羡慕,邊喝著白粥邊想,若是以後老了,王耀也退休了,不如也像這樣找個地方隱居起來,過過與世隔絕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你就先待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整理一點山産,等中午吃過飯我開車送你下山,順便把山産拿到村裏去換點錢。」老先生喝過白粥後笑咪咪的這樣說。

  「那就麻煩你了。」藍鬱杰心裏既感激又感動,忙跟在老先生後頭要幫忙。

  兩人整理了不少東西一塊兒放到小貨車的車厢裏,吃過午飯老先生便依約送他下山。

  下山後在村裏和藍鬱杰分道揚鑣,老先生臨走還塞了兩百塊錢在藍鬱杰手裏,看著放在掌心裏那熱熱的兩百塊錢,藍鬱杰差點流下了感性的眼泪。

  人情冷暖。

  藍鬱杰突然想起孩提時窮到沒飯吃的時候,藍爸爸還一天到晚把賺來的診金拿出去幫助別人的情境。

  這一刻,藍鬱杰才深深的明白到被幫助的人的感受。

  藍鬱杰失踪第二天,王耀已經失去了耐性。

  江湖令都發了,整個黑白兩道也都總動員,但是就是沒有消息。王耀非常焦躁不安,整夜沒睡,擔心得胡渣子冒出來了、雙眼也泛著血絲。

  10-1

  中午藍小紫跟著齊禦天來到聯英幫總部,看到王耀的模樣還嚇了一跳。

  「王耀,沒事的,我哥很聰明,一定沒事的,說不定他是跟你賭氣,躲起來了而已。」藍小紫不忍心,開口安慰王耀,可是這話一出,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可信度。

  藍鬱杰帶了機票是往機場去的,而且在紐約的那場醫學研究發表會還是藍鬱杰以前對他很照顧的教授主辦的,以藍鬱杰的性子,他實在沒理由不去,更不可能明明要上飛機了還在半路上開溜。

  藍鬱杰是那種很體貼別人的人。

  王耀很清楚藍小紫的話安慰的成分大過于事實。

  他的小杰從來都是溫柔、善良的。

  他只在王耀面前任性又撒野。

  對于別人的事,他總是當成自己的事情在看待,有幾次夜裏接到朋友的來電,藍鬱杰也都不辭勞苦的從被窩裏爬起來,大老遠開車去出診,王耀自願當司機跟去過幾次,雖然有心疼,却也爲這樣的可愛的他深深著迷著。

  藍小紫不但沒有安慰到王耀,反而使得他更爲焦慮了些。

  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齊禦天雖然也是擔心,不過倒是很樂觀的。人家說關心則亂,王耀的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今天若換成了邵青雲這樣,齊禦天也沒把握還能這樣清明。

  齊禦天有他放心的理由。當年他們都是打打殺殺過來的,藍鬱杰雖然加入得晚,拳脚功夫倒是也讓組織給逼著學了點皮毛,再說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腦子聰明人也機伶,齊禦天認爲以他的機智就算是真的陷入困境,也不至于太糟糕才是。

  他對自己的手下算是很有信心的。

  江湖令一發出去,黑白兩道爲了這事全動了起來。

  大家都想要聯英幫的人情,所以這東西在黑道上比什麽都要值錢,已經幾十年都沒出現過了,聯英幫一放出消息,道上一片嘩然。

  消息向滲水一樣無孔不入,修車廠這時也已經收到風聲,綁了藍郁杰的阿孝、阿黑兩人嚇得拿著工具的手憑空就抖了起來。

  不會吧?忙了半天,竟然綁錯人了?!

  而且,是怎麽陰錯陽差了......綁了個這麽大的人物......

  他們明明是要綁那個小秘書啊!怎麽變成了男的?!

  這下子他們可嚇得差點尿褲子了,連回去山上把人給放了都沒勇氣,就怕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修車廠的老闆阿南從外面回來還對這件事情嘖嘖稱奇。

  「你們說怎麽有這麽誇張的事情啊?這年頭名氣這麽大的醫生都會憑空消失,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齊天組織到處透過黑白兩道在找人,更離譜的事我聽說聯英幫還發了江湖令......欸,你們兩個怎麽啦?抖成這樣?生病啦?」阿南邊走邊說著今天外頭的大事,修車廠什麽不多就是消息最多,黑白兩道人馬也多少有接觸,所以從清早就不斷有人來打探消息,阿南只覺得誇張極了。「生病的話......去聖心醫院吧?走走走,那裏的醫生醫術最好了。」

  「不、不,我們沒事。」阿孝和阿黑臉色都由青轉黑由黑又轉白了,趕忙推辭。

  媽呀......這是什麽跟什麽......

  兩人對看了一眼,連脚都抖了。

  下午聯英幫的人循綫找到了第一天關藍鬱杰的那個山區小屋,王耀和齊禦天也都來了,因爲地處偏遠所以找的時候還費了一番功夫,王耀非常焦心,一點點綫索都寧殺錯不放過。

  不過一行人自然是撲了個空,藍鬱杰早不在裏面,屋裏頭唯一看得出有人住過的痕迹就是昨晚藍鬱杰吃掉的那個便當盒和地上的幾條麻繩。

  王耀和齊禦天兩人對看了一眼,齊禦天便朝王耀點了點頭,晃指讓底下的人火速把便當盒拿去做唾液檢驗。

  兩百塊錢能幹麻?

  兩百塊錢在城裏的確什麽也不能做,搭趟車、吃頓飯就沒了,但是在這個偏僻山脚下的村落裏,只花一百塊錢就足够藍鬱杰投宿一間農舍、吃幾頓飽飯、然後好好的洗一個熱水澡再睡上一個好覺。

  爲了這一點,藍鬱杰再度感受到鄉下的淳樸和濃厚人情味的美好。

  藍鬱杰昨天整夜都在找路沒睡,所以這下也累了,他很清楚王耀一定知道他失踪了,也一定到處急著找他,不過爲了自己之前被他耍得團團轉這一口鳥氣,藍鬱杰就非常任性的想讓王耀著急一下。

  誰讓他騙自己騙得這麽苦,哼哼。

  藍鬱杰悠哉的吃了一頓儉樸的晚餐,一個饅頭加上一碟青菜,事實上他幷沒有吃飽,以一個大男人而言,這樣的食物實在太少了,不過他沒有抱怨,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人在心情好的時候吃什麽都像山珍海味。

  借住的農舍靠山,屋主揚著黝黑的臉龐笑著對他說不遠的地方有個天然的溫泉,飯後藍鬱杰拿著借來的盥洗用具和衣服悠閑的跑去了。

  10-2

  到了晚上,檢驗結果出來了,便當盒上的唾液確定是藍鬱杰的,兩方人馬一陣振奮。

  王耀則是一喜一憂,喜的是:終于有小杰的綫索了;憂的是:他的寶貝現在人還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有沒有平安,有沒有餓了、渴了還是傷了哪里。

  大半夜的聯英幫出動了不少的人大肆搜山,足足在山上地毯式的搜尋了一整夜。

  藍鬱杰晚上則是泡了個非常舒服溫泉澡,睡了一覺醒來,這才覺得整個人舒坦多了。

  夜裏獨自一個人睡的時候,藍鬱杰知道自己是有點在逞强,因爲他其實很想念王耀。

  當然,他難免在心裏碎念王耀的動作太慢。

  都過了兩天這個笨蛋居然還沒有找來。

  大清早藍鬱杰吃過了清粥小菜,然後換上屋主太太幫他洗乾淨放到爐竈上讓熱氣烘乾的衣服,千謝萬謝的謝過了這一家人,然後搭著屋主兒子的便車回到城內。

  藍鬱杰回到城裏的同時,王耀一行人也才找到當初山上收留藍鬱杰的那個好心的人家。

  王耀很感激他們收留了自己的寶貝,聽到藍鬱杰安然無恙的時候,王耀這才覺得吊得老高的一顆心能放下緩緩。

  大大謝過了人家,王耀讓周全送來了一大筆錢,不讓推辭的便繼續朝山脚下的村落去找人。

  其實說藍鬱杰回到城內也沒有錯,因爲人家的確是送他回到了城內,但是都城那麽大一個,而他下車的位置却在城西的交界。

  掏掏口袋,自己全身上下就剩那麽一百塊錢。

  藍鬱杰覺得有點無奈,這麽一點錢,搭車回家都不够吶。

  走了一大段路,經過提款機,藍鬱杰苦笑,他是有存款,不過身上既沒皮包也沒卡片,看著提款機也不能幹麻,還不如找公用電話亭來得實際。

  不過現代人有個毛病,就是行動電話太方便,所以沒有人背電話號碼的。

  藍鬱杰想打電話給王耀,但是不知道他的號碼是幾號,搔搔頭,先打了個電話給藍小紫。

  「幹麻?」藍小紫還在睡覺,通常不到早上九點鍾她是不會起床的,所以早上七點打電話給她,被吵醒的藍小紫不但腦子不清醒還有起床氣,口氣非常的不爽。

  「藍小紫,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阿南的?」藍郁杰知道自家表妹這個時候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不過還是忍不住問了。

  「阿南,哪個阿南?等我清醒再說好不好,吵死了,去、去、去,我要睡覺了。」藍小紫皺眉,兩隻眼睛都沒睜開,腦袋也還在睡眠狀態。

  「我說啊,你別老是那麽挑,有人追的話你就認真考慮看看,修車的也不錯啊,至少餓不死你,老是念著沒人追,有人追的時候你又擺高姿態,小心變成老姑婆。」藍鬱杰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好笑,雖然綁他的那兩個人手法不太好,不過倒是一片赤誠的,也沒傷害他,藍鬱杰既達到讓王耀著急的目的,又能推銷出去一個禍害,他還覺得自己賺到了。

  「藍鬱杰你煩死了,別吵,我要睡了。」藍小紫睡得迷糊,既沒聽清楚也沒想到自家表哥現在是被列入失踪人口名單,又聽藍鬱杰囉唆了幾句之後便賭氣把電話給挂了,蒙上被子倒頭繼續睡。

  藍鬱杰挂上電話之後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攤手,沒輒。

  打完一通電話,口袋裏剩下七十三塊錢。

  藍鬱杰這下只記得自己老爸家的電話,但是藍鬱杰孝順,怕藍爸爸擔心,沒敢打這通電話,只好把錢放回口袋裏。

  反正慢慢走,走到晚上總能到家吧。

  藍鬱杰嘆息了一下,一面走,一面偷駡王耀。

  整個上午聯英幫的人都在山脚下的村落裏盤桓,等找到借宿的那一戶人家,幷且延著他指的路綫把車往城裏開的時候,藍小紫也清醒過來了。

  藍小紫睡醒之後大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真是該死了,藍鬱杰打電話來却被她在睡夢中的迷糊給挂斷了。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通話紀錄,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之後趕忙撥了電話給王耀和齊禦天。

  藍小紫用三方通話,王耀表示自己正在往城西交界的路上,齊禦天點頭,幷且讓藍小紫把手機拿到齊天總部查詢藍鬱杰的發話地點。

  藍鬱杰邁開雙腿從早上走到了中午,他其實不是太嬌弱的人,身體也很健康,但是春天的天氣還是有點凉,加上刺眼的太陽曬得他有些頭昏,所以他只好停下來休息一下。

  城西幷不像市區那麽熱鬧,甚至感覺有點荒凉,路邊三三兩兩的能看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就連路樹也光禿禿的,藍鬱杰坐在路旁的花圃上,頭頂的樹葉稀疏的幾乎擋不住陽光。

  藍鬱杰伸手放在兩個眉毛上想擋陽光,頭頂却突然得到了一陣遮蔽,藍鬱杰仰起頭,讓不太適應的瞳孔在突如其來的暗色中聚焦,看清楚來人之後,他才愉悅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王耀,你好慢喔。」藍鬱杰軟軟地把手環上王耀腰,頭埋在他的胸膛汲取溫暖的體熱,口裏這聲叫喚似怨懟又似嬌嗔,把王耀叫得骨頭都酥了。

  10-3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直到了藍鬱杰的人在王耀懷裏了,他才有了一點踏實感。

  王耀緊緊抱著藍鬱杰,過去這幾日對王耀而言十足煎熬。

  每到達一個藍鬱杰去過的地方,王耀就覺得自己快得了心臟病那般,打從成年後他就認爲自己該當個漢子,就連當年受傭兵訓練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擔心害怕過,但這一回王耀却好怕又是撲了個空。

  「王耀,我們回家吧。」抱著王耀,藍鬱杰感覺安心多了,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卸下一般,他倚著王耀,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無言地撒嬌著。

  「好,我們回家。」藍鬱杰走了那麽久的路,風吹又日曬的,模樣多少有些狼狽,讓王耀看著心疼極了。

  回程裏,藍鬱杰靠著王耀,蹭著他滿是胡渣子的下巴,相較于自己吃飽睡飽的,王耀那不修邊幅的樣子才是憔悴。

  藍鬱杰一邊倚著王耀,一邊在心裏覺得幸福滿溢,滿腔甜滋滋的。

  好吧,這樣也算懲罰够了,大爺就放你一馬,不和你計較了吧。

  齊天那邊得到消息,陸續來到王耀的住處時藍鬱杰已經洗好了澡,換好了衣服,這下正舒坦的坐在沙發上讓王耀伺候他呢。

  一夥兒來的時候,王耀家的厨子也正煮好了一大鍋的猪脚面綫端上來,熱騰騰的泛著細亮的油光,軟彈香嫩的氣味直撲鼻而來,這會兒一屋子裏的人再不餓也全給弄餓了。

  「是猪脚面綫,給小杰除穢氣的,大家一定也都餓了,都吃點吧。」王耀讓厨子給每個人都裝了一碗,臉上滿是笑意。

  藍鬱杰懶洋洋的攤在沙發上,王耀也忙端了一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簡直把當他大老爺伺候了。

  童晞、痞子還有阿任看著藍鬱杰那囂張的模樣全翻了白眼,三人難得一致有默契的在心裏覺得這傢夥真是够了。

  「人回來沒事就好了。」齊禦天笑了笑,接過面綫,總之是沒事就好了,後續,就看藍鬱杰要怎麽處理吧,總之,組織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藍鬱杰的舉動頗幼稚,就像個孩子在炫耀自己心愛的玩具似的,齊禦天見王耀把他這麽寵他,當下也就更放心了些,覺得把藍鬱杰交給王耀的確是件明智的决定

  「這回真的是謝謝你們的幫忙,以後齊天組織的事情就是我們聯英幫的事情,我王耀一言九鼎,到時有用到的地方,天哥可別跟我客氣。」王耀笑咪咪的,面容也已經修整過,跟前幾日那模樣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王耀,我腿酸,你幫我揉揉。」藍郁杰不滿王耀把注意力全放在其他人身上,孩子氣的撒起嬌來。

  「好,我幫你揉。」王耀原本還很正經的臉,轉過頭去面對藍郁杰便成了一臉寵溺,知道藍鬱杰那兩條細嫩的粉腿這幾日走的路都要超過他一年走路的份量了便心有不舍,立馬就坐在沙發上替他揉起腿來。

  痞子和阿任看得嘴裏一口面綫差點噴了出來。

  「好了你,這麽多人,是要演給誰看啊?起來把你面前那碗面綫吃掉,又不是女人,那麽愛撒嬌,再這樣我都要吐了。」童晞忍不住噓了他一下,再不制止那傢夥,他怕自己會真吐呢!

  「哼。」藍鬱杰笑得張狂,他是故意的,也知道童晞的性子,就是嘴上不饒人,當然也怕童晞真把地板吐了一地,只好做正了身子對著童晞扮了一個大鬼臉。

  「阿杰,怎麽不吃?」大夥兒手裏那碗面綫都快吃得碗底朝天了,偏偏要去穢氣的正主兒面前那碗還滿著,一口都還沒動到,阿任不禁覺得好奇。

  「小杰是猫舌頭,怕燙,等凉一點再吃,你們別客氣,吃不够鍋裏還有。」藍鬱杰只是用眼神看了王耀一下,王耀便會意地出聲爲他辯白。

  藍鬱杰怕燙,所以吃熱騰騰的食物總要像猫一樣等著凉一點了才會開始動,他本人是沒說過,不過王耀和藍鬱杰相處到底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這麽點吃東西上的小細節王耀可清楚了。

  藍鬱杰聽了只覺得窩心極了,面上笑得像開滿了花似的。

  倒是一旁的四個人全被這兩人給噁心壞了,囫圇吞完了食物便匆匆溜了。

  開什麽玩笑,誰還吃的下吶?滿屋子都是粉紅色的氛圍,只怕再待下去就要整碗全吐出來還給王耀了。

  「噗......哈、哈、哈,王耀,齊天組織的人很有趣對吧?」藍鬱杰看著幾人飛也似地逃走,在屋裏笑得眼泪都要流出來了。

  偶爾耍耍這幾個人還真有趣!

  沒辦法,誰讓他們幫著王耀騙自己呢?哼哼。

  藍鬱杰的小奸小惡王耀看在眼底儘是寵溺,只笑著拿他沒輒地搖搖頭,那碗面最後還是王耀一口一口服侍著才喂進了藍鬱杰的肚子裏的。

  這件事之後,王耀更加覺得有必舉行一個儀式讓所有人知道藍鬱杰是他的人,也再次的肯定了婚宴的勢在必行。

  夜裏王耀躺在床上直睜著兩隻大眼睛,口袋裏藏著爲兩人而特別訂造的戒指,若不是怕驚動藍鬱杰,他早不知道翻來覆去了幾百次。

  距離婚禮就剩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王耀對求婚這件事却莫名得沒把握了起來。

  到底怎麽樣求婚,小杰才會又驚又喜又感動的答應嫁給他呢?

  王耀想破了頭,還是只能想到最俗氣的方法,就是包下藍鬱杰最喜歡的餐廳,然後帶一束花,單膝下跪地說出那很老套的臺詞。

  可是王耀知道如果真這麽做的話,不但可能無法達到想要的效果,藍鬱杰還很可能叫王耀去看腦科檢查一下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王耀越想越苦惱,躺了半天都沒能睡著,不知不覺還嘆了口氣出來。

  10-4

  「睡不著嗎?」王耀的嘆息聲傳到了藍鬱杰耳中,藍鬱杰也沒睡著,于是轉頭看王耀對看著。

  藍鬱杰從那天回來後就一直在等王耀的求婚,可是等了幾日都不見王耀有任何動作,藍鬱杰逐漸覺得不耐。

  「嗯,是有一點,小杰也睡不著?」王耀將在藍鬱杰身上用他的大掌輕輕拍了拍,哄孩子似地親了親他的面頰。

  「王耀,既然你睡不著……那依我看……你就別睡了,我們來算算舊帳怎麽樣?」藍郁杰把王耀推開,坐起身來,沒一會兒功夫便把王耀踢到了床下去。

  他面上似笑非笑地,姿態像是要跟王耀秋後算帳似的,把王耀給懵的滿腦子糊塗。

  「舊帳……?!」王耀搔搔頭,不知道現下大半夜的是要算哪門子的帳來著,一顆心不禁抖了抖。

  「是啊。」藍鬱杰坐在床沿翹著二郎腿,美目杏圓地溜溜轉著,他就不抽烟,要不嘴裏如果再叼根烟王耀肯定更害怕。「王耀,你跪下。」

  「小杰……」王耀看到他這個姿態整個人就先弱了一半掉,藍鬱杰的樣子看起來火氣還真是不小呢,王耀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犯過事讓藍鬱杰這麽大火的,不過他也不敢不跪,掙扎了許久表情頗爲無辜。「寶貝……不跪行嗎?」

  「不行,除非你不愛我,如果你心裏這樣覺得,那就可以不跪。」藍郁杰篤定王耀不敢不從,姿態擺得老高,心裏却在偷笑著。

  王耀無奈,只好乖乖的跪了。

  男兒膝下有沒有黃金他是不清楚,不過關了房門,別說是黃金了,就算是有鑽石他也不敢不從啊!

  誰讓他這麽喜歡他呢?

  「王耀,我問你,前段時間有一陣子你都不跟我做愛,爲什麽?」想到這個藍鬱杰心裏就非常不爽快。

  開什麽玩笑,只要他願意,想跟他藍鬱杰上床的男人從街頭排到巷尾地板都不够站人的,以前他也算是玩過來的,要不是他挑剔,今天哪有他王耀沾上邊的份呢?!

  就不知道王耀前陣子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居然敢拒絕他!

  「啊……那個阿……」王耀一聽是這事,提著的心立刻放下不少。「還不就是我上回到小靜家去的時候聽說的,小靜和霏霏都說要節制,要不對身體不太好,所以……」

  「你這個笨蛋,魏靜言他哥幾歲我幾歲?你拿他跟我比!」藍鬱杰聽了又氣又好笑,纖手一伸就粗魯的拍了王耀幾把,反正王耀皮厚,不怕痛的。「我自己是醫生,而且也才大你幾歲,敢情你把我當老頭子了?你真是……欠扁!」

  「寶貝,別太用力,手會痛的。」王耀嘿嘿笑了幾聲,被藍鬱杰打就像被蚊子叮似的不痛不癢,不過拍紅了藍鬱杰的手,心疼的可是他王耀呢。「我知道錯了,性生活對我們很重要,我們都年輕,憋壞了也不好,所以後來我不是都有跟你做了嗎?小杰,寶貝,別生氣了。」

  「哼。」藍鬱杰知道了原因以後心裏頭舒坦多了,王耀不跟他做愛那一陣子他可是難過極了呢!

  臭王耀,害他平白掉了那麽多眼泪。

  「那……小杰……那我可以起來了嗎?」王耀見他心情還不錯,趕忙問。

  「不行,繼續跪,我還有話問你。」比起這件事情來,藍鬱杰其實更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再問你,上次在幼稚園門口那個女的是誰?你不是很忙嗎?還有時間去搞七拈三?老實說,你是不是給我爬墻,跑去偷吃了以爲我不知道?」

  「小杰,老天,我都有你了,怎麽還會去找別人!」雖然不知道藍鬱杰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不過曉得兩人之間原來有這樣的誤會存在,王耀可急了,趕忙拉著藍鬱杰的手大喊著冤枉澄清。「寶貝,我發誓我愛的人只有你,我的精力光是應付你和幫務就已經應接不暇了,哪里還會再去找別人呢?」

  王耀這下明白了,原來藍鬱杰前陣子的不對勁就是爲了這些鳥事。

  他大大地覺得自己比竇娥冤呢!

  「哼,油嘴滑舌。那你說啊,那個女的是誰?你幹麻在大街上跟人家拉拉扯扯又卿卿我我的?」王耀的話聽在藍鬱杰耳裏自然是受用的,其實事到如今藍鬱杰已經不懷疑王耀對自己的真心,而且他也不像先前心情蕩到穀底那般對自己沒有自信了,可是情人眼裏畢竟是容不下一粒砂的,沒弄清楚前,藍鬱杰難免覺得有疙瘩。

  「小杰,你看到的那個是柳霏,不是什麽女人,霏霏在那間幼稚園裏上班,因爲學校裏頭剛好有活動所以才扮了女裝。」王耀比手畫脚的解釋,就怕藍鬱杰不信他。「那天他小舅出差去了,本來是小靜要去接他下班,結果小靜剛好陪他大哥回醫院復診,一時半刻的也走不開,就打了電話讓我幫忙接,我們好幾年的朋友了,小靜私底下在幫務上也幫了我不少忙,這麽一點小事,我沒理由不幫忙的。」

  「是這樣嗎?」聽完事情的始末,藍鬱杰這才逐開笑顔起來,他擡頭,看著王耀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裏甜蜜蜜的,忍不住就想多逗他一下。「沒騙我?」

  「絕對沒騙你。」王耀見藍鬱杰臉上有了笑容這才放心了許多。

  「那……王耀,你不會還喜歡柳霏吧?」藍鬱杰歪頭想了想,又把陳年老醋給倒了出來。

  「寶貝,我心裏只有你一個。」藍郁杰會吃醋王耀是很高興,不過這種陳年老醋可不是開玩笑的,他以前的確喜歡過柳霏,可是藍鬱杰連這種事情都要跟他算帳,王耀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

  「好吧,相信你。」藍鬱杰纖手一甩,嘴角帶笑,眉彎眼圓地特赦了王耀。「王耀,你口袋裏裝了什麽,拿出來給我。」

  「疑?這……」王耀呆了呆,當下沒反應過來。

  小杰是怎麽知道自己口袋裏裝了東西的?

  「快點,拿出來。」藍郁杰手心向上地伸到王耀面前,頗不耐煩。

  「喔……」王耀乖乖的把裝著戒指的盒子雙手奉上,半點不敢怠慢。

  10-5

  「吶,發什麽呆?還不幫我戴上!」藍鬱杰嬌嗔著,薄怒微施王耀便舉雙手投降。

  「小杰……」將訂做的戒指套在藍鬱杰的無名指上,王耀這時再笨也曉得這是在幹什麽,看著自己千挑萬選的戒指就套在自己的寶貝那只漂亮的纖手上王耀難掩心中的激動,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看嗎?」手上的戒指款式藍鬱杰一眼看了就很喜歡,也不難想象爲了這枚戒指王耀下了多少功夫,爲此藍鬱杰小小感動了一下,心頭很是歡喜。

  「好看。」王耀看得魂都飛了,只顧著傻傻的笑著。

  「所以……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事情發展到了這裏,饒是藍鬱杰那麽大方的人,却也忍不住嬌臊地往白嫩的雙頰紅了紅,接著便有幾抹紅雲在面上漸漸渲染開來,緩緩透到了頸子下,他含羞帶怯的樣子和方才氣勢淩人簡直判若兩人。

  「小杰,寶貝,你願意嫁給我嗎?」藍鬱杰這副百年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讓王耀整個人看得心神蕩漾,不過現下可不是春心浮動的時候,這麽重要的時刻王耀忙拉回了心神,沒敢大意。

  「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那我就答應你吧。」藍鬱杰這才滿意的笑著把王耀從地上拉起來。

  「小杰……你真是我的寶貝。」王耀站起身,順勢就將藍鬱杰摟進了懷裏。「能和你結婚,真是我這輩子最意想不到的幸福,我愛你,寶貝。」

  「王耀……」倚在王耀寬厚的懷抱中,王耀這段話讓藍鬱杰感動得半死,一下子酸了鼻頭紅了眼眶。「謝謝你,我也愛你。」

  順利的求婚成功,王耀心頭總算大石落定。

  數不清這是兩人徹夜沒睡一起迎接第幾個早晨,但王耀覺得沒有一個早晨比今天還要耀眼動人。

  婚宴的日子很快就來臨了。

  這天奢華貴氣的富麗樓整間被包了下來,宴客一百桌,對聯英幫而言,一百桌已經算是很低調了。

  因爲很早就開始籌劃的關係,王耀幷沒有太過忙碌,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寶貝,衣服可以嗎?」新人準備室的門沒鎖,王耀敲了敲門後便扭了門把進去。

  「嗯,尺寸都很剛好。」藍鬱杰挑了一套袖口和衣擺綉有金絲花紋有加上幾朵手工珠花綴飾的黑色西裝禮服從試衣間裏出來,他這會兒正換好了在照鏡子,聞聲回頭,看見是王耀後便燦爛的對他笑了笑。「我看就决定這件吧,不會太花俏,做工也很好。」

  這些西裝禮服全部是手工訂制的,王耀很熟悉藍鬱杰的衣服尺寸,但是爲了能秘密籌劃又想要藍鬱杰絕對滿意,于是一口氣就訂做了十幾套。

  婚禮前夕幾十套禮服一字排開後,藍鬱杰臉上甜甜地漾出了微笑,王耀便覺得十分的值得,藍鬱杰愛漂亮,幾乎每一套都愛不釋手,差點就選不出要挑哪一套來穿。

  「好,你决定就好。」王耀嘴裏像抹了蜜,總覺得今天的藍鬱杰非常耀眼,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要漂亮了許多倍。「我們家小杰穿什麽都好看。」

  訂做的西裝禮服每一款按照兩人的尺碼都各做了一件,藍鬱杰幫著王耀把同一款的禮服都穿好了以後兩人便一塊兒站在大面鏡子前面。

  王耀將藍鬱杰輕輕摟在身前,說起來,穿上同一款衣服站在一起,這好像還是頭一回,王耀看著面前的大鏡子不免覺得有些情不自禁。

  「王耀,你穿這樣真好看。」藍鬱杰眯眼,幸福地用後腦杓磨蹭著王耀的胸膛,從他認識王耀以來,感覺王耀就屬今天最帥了。

  「小杰……」王耀耐不住他這樣輕蹭,將藍鬱杰的身子扳正了過來,低頭含住那只朱潤飽實的唇瓣,將舌頭深入吮吻他馨香的蜜津。

  「王耀……這個時間……外頭賓客差不多來了……我們要出去……招呼一下……」藍郁杰讓王耀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結束了這個吻,他靠著王耀的胸膛微微喘息。

  王耀把火苗給點燃了,只是這樣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似乎滿足不了藍郁杰,理智上婚宴入席的這個時間王耀和他都要出去招呼一下的,但事實上,藍鬱杰伸舌舔舐了一下溫唇,看著王耀,他還是意猶未盡。

  「沒關係……招呼賓客這種事我老爸會處理的……寶貝……我們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王耀也是野火燎原了,兩人雙腿交叉處,他輕輕把自己硬得快要著火的陽剛與藍鬱杰挺起來的欲望根處隔著衣料火熱地來回摩擦。

  沒一會兒功夫,兩人剛穿好的禮服便東一件、西一件的散落在準備室的地板上。

  「嗯哼……王耀……門……沒鎖……」藍鬱杰仰起頭壓抑著輕聲哼叫,聲音顯得極其性感,王耀這下哪里還受的了,提起昂揚便往那溫熱暖緊的深處推送。

  「寶貝……放心……外面都是我們的人……周全知道怎麽做的……」王耀讓藍鬱杰的雙手抵在大鏡子上從後面進攻,大掌扶著他的腰,偶爾將美美的粉腿側擡,好讓每一個進攻都能讓兩人銷魂蝕骨。

  「那你……要……嗯……快點……啊……」玫瑰色的紅粉慢慢在藍鬱杰白晰的身體上蔓開,散落的中長髮隨著兩人的擺動在空氣中搖曳,整個準備室裏頓時頭春色無邊。

  「小杰……沒關係……今天我們最大……就讓他們等吧……」沿著藍鬱杰的後耳廓一路吻到敏感的頸子,王耀忍不住在上頭印下愛痕,好印證這無與倫比的幸福。

  賓客陸續坐滿了宴會廳,眼看就要開席了,可是一對準新人却還不見踪影。

  魏靜言一早便被王耀叫來做招待,可這會兒招待席都撤了,賓客也到齊了,却橫竪沒見著王耀的人影,而王穀竟然還笑眯眯的宣布開席,弄得他一頭霧水。

  好不容易摸到了新人準備室,周全和兩個兄弟守在門口,臉紅紅的。

  「周全?你怎麽在這兒?你家老大呢?」魏靜言問。

  「魏哥……」這時準備室裏頭還打得火熱,喘息聲和嬌吟聲交錯著透過門板輕輕傳來,周全的臉更紅了些。「耀哥在裏頭……忙著呢……」

  魏靜言當然也聽到了。

  王耀真是……就不能忍著等回去再做嗎?!真是……

  看樣子,裏面還要一段時間才會結束,魏靜言現在徹底明白爲什麽得先開席了。

  正文完

[古代] - 默然凝霄 (冰山攻,冷漠受)

1、楔子 ...
  春寒料峭,木蓿山頂上還露著飄渺的白,雪未融透,林間的小路因為融化的雪水有些難走,半晌未出現一人,清冷異常。
  事實上木蓿山上就是平常的季節,也鮮少有人涉足,茂密的樹林,複雜的地形,很多人進去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們,通常也只會在山腳周邊打獵,從山腰開始,就是禁區。想要過路的旅人,通常是從傍山而過的水路繞行。
  常年煙霧繚繞的山頂,對所有仰望它的人來說,都是個迷。
  就在這樣的迷霧中,一個著粗布青衫的男子,身後背著簡易的藥筐,正緩步行於林間。
  男子的面相十分柔美,冷艷清明,及腰的青絲如瀑,膚色堪和樹梢的柔雪相媲,瑩白透明,舉手投足都是一份淡淡的穩重寧雅。
  就像是和這片樹林相融,乍一看上去,讓人以為是這林中的仙子幻化成了人形。
  天氣剛剛有些轉好,水默然便出門採藥了,前些日子救了一隻誤食顛茄葉又不知道怎麼弄得遍體鱗傷的小狼,撿回家洗乾淨才發現小狼的毛皮是通透的銀灰,閃亮的顏色讓水默然當時就決定養它了。眼下這隻小狼的腿傷還需要茜草根做藥引,再加上自己需要定時服用的藥物也快吃完了,水默然不得不冒著尚寒冷的初春出門。
  和往常一樣,空氣中淡淡的泥土香和藥草清新的氣味讓水默然放鬆,但心裡總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覺,似乎那空氣中透露了一絲不和諧,可是看看周圍一如既往的平靜,水默然又覺得也許是自己多心。
  行至溪邊,水默然俯身,潺潺的流水中映出了一個並不熟悉的自己,他不記得為什麼自己在這裡,只知道從記事以來十多年,他從未到過山腰以下的地方。
  漠然地看了看水中的倒影,掬起一捧清水,送至唇邊,舌尖堪堪觸及冰涼的溪水,水默然的眉間便不自覺擰了,除去應有的甘甜,水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起身,水默然略略思忖,本能地朝水源的上游尋去。
  行出不過二里地,水默然便發現了血腥味的來源,前方不遠處,淺溪邊橫了一個血人。真真是一個血人,衣服原本的顏色已經難以辨認,觸目驚心的紅色染了那人滿身。
  水默然靜靜走過去的同時望了望天,總不至於是從上游上衝下來的,那麼,難道這個人是從對面的峭壁上掉下來的?沒有理由,自從他對山腰的樹林做了些小手腳,他已經快兩年沒見過一個人了。
  那人背面朝上,從身形上來看是個男的,不知道為什麼,那染了血的青絲,水默然覺得像極了那隻小狼染了血的毛髮。在男子身邊蹲下,輕輕挽起袖子,水默然診了診脈息,雜亂無章又微弱,撇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說,身中三種異常棘手的劇毒,八脈中除了最重要的任脈,督脈和衝脈輕微損傷,其他幾脈幾乎全斷。這種情況這人居然還能活著,水默然有些驚訝。
  將還泡在水裡的人翻了個身,水默然靜靜打量起這人帶血的面龐,只是看著這樣一張臉,料峭的清晨似乎就又冷了幾分,男子其實生得很好看,眉目修長,於眼角處勾起鋒芒,坦蕩的額因為痛苦而輕輕擰了,雖然此刻男子面色蒼白無比,卻絲毫沒能掩蓋冷峻堅毅的氣質。線型優美的唇緊緊抿著,水默然偏偏就覺得,這男子一定擁有甘甜的唇齒。
  越看越覺得這張臉熟悉異常,腦中忽的就蹦出了那隻銀灰的小狼,同樣脆弱,同樣受傷,同樣讓人看得順眼的毛髮?
  水默然突然就很想知道,這個男子,是不是擁有一雙清涼眼眸,和那隻小狼一樣璀璨奪目?於是當下就做了個決定,把這只也撿回去……
  如此,我們不幸落難的,江湖人稱夜剎冥霄的冷血第一人,就因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我們傳說中神秘的起死回生第一人,世稱聖手醫仙的水默然給救了。
2、救人與被救 ...
  說是救人,水默然略顯單薄的身子要扛起地上高大的男子還是有些困難的,不想弄髒了自己的衣服,略略思忖,水默然順著原路,又不緊不慢回到自己在山頂的住所,推了個簡易的推車,然後慢慢悠悠走下來。絲毫沒有耽誤了時間人死了怎麼辦的覺悟,如果人真的這樣就死了,水默然最多也就是會覺得車白推了,還有看不到男子的眸子很可惜而已。
  水默然不是聖人,而且常年習慣了一個人住,對於同情憐憫心之類的東西,他不懂。偶爾會有一兩個誤打誤撞找他救人的人,水默然救不救,也沒什麼固定的規矩,就好像今天,他想救便救了,他若是不想救,會直接迷暈了你然後棄你於不顧。
  當水默然再次回到男子身邊的時候,男子的情況好像又惡化了點,探了探脈息,水默然為了讓自己沒有白推了車,摸出一顆白色的藥丸給男子服下,他不知道江湖人人夢寐以求的玉蟾丸到底有什麼功效,他只知道這是他身上唯一能護住男子心脈的藥物。
  還沒看見自己的屋子,就聽見遠方傳來嗚嗚嗷嗷的叫聲,水默然眉間柔和了不少,想必是那小東西聞見血腥味,興奮起來了。不過,這次帶回去的可不是什麼能吃的東西。
  
  好不容易把男子弄到自己的床上,水默然打了水來,先處理起男子身上的傷口。不要指責他堂堂聖醫為什麼不知輕重急緩,水默然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他決定要救這人了,就是這人已經徘徊在鬼門關口,他也要問閻王把人要回來。
  雖然身中劇毒,不過剛剛餵下去的藥似乎已經發揮作用,一時半會毒素入侵不了心脈,而且委實不喜歡血腥的味道,水默然決定先把男子打理乾淨。
  幾處小傷都不怎麼礙事,麻煩的是胸口擦著心脈被刺的一劍,好在男子身子硬朗,而且被刺後做了必要的自救,若是其他人,早就見了閻王去了。
  水默然打量了一下傷口,果然還是縫合好得快些,看了看手上的粗布衣,略略思忖,起身從箱底翻出了一件純白的雪緞長衫,在衣襟內側有兩個用金線繡的字,軒轅。
  剪開衣服下擺,抽絲,水默然一點也沒覺得心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一件衣服,原以為這輩子也不會穿,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用極細的雪緞絲做線,修長的手指按住男子胸口的劍傷,輕輕下針,昏迷中的男子微微動了動,擰眉。水默然唇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揚,開口,哄小孩子般的語氣,「沒事的,一會就不疼了。」這是習慣,水默然生性冷漠,唯獨在救人時,溫柔似水。
  擦拭,上藥,清帕子,換水,從水默然進門開始就鬧個不停的小狼,好像被眼前人如此認真的表情感染,此刻也安靜下來,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忙活。
  直到皮外傷全部處理完畢,水默然才稍稍鬆了口氣,轉念又搭上男子的脈,面色不由又凝重起來,這三種毒,似乎比自己想像得要兇猛。
  有些麻煩,不過救人是要救到底的,水默然絕不會讓自己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沒有武功,不代表水默然沒有內力,水默然不知道自己的內力深厚,也從未想過為什麼會如此深厚,他只知道,這十年來沒有間斷過內力的修煉。
  將男子扶正,又餵了兩粒藥丸下去,水默然抵著男子冰涼的背心,將自己的內力輸入男子體內,引導男子自己的真氣,在體內各大經脈緩緩運行,催化剛剛餵下去的藥發揮效用。
  幾個輪迴下來,水默然額上佈了細細密密一層汗珠,男子也終於在真氣的作用下將一口黑血盡數吐出,然後向後倒在水默然身上。
  水默然皺了皺眉,這次好像有些透支,手上軟軟使不上力氣,仍由男子靠著閉眼緩了一會,這才起身又做了些善後的事。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全黑,水默然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已經一天沒理小狼了,堪堪打開籠子,小東西便一下子竄了出去,水默然臉上線條又柔和了些,也難怪,餓了一天了。
  這之後隨便弄了些東西裹腹,水默然在男子身側躺下,男子的傷今天就只能這樣了,解毒是體力活,得慢慢來。鉤吻和鶴頂兩種毒每日慢慢逼出來就好,但是第三種毒比較複雜,下毒人利用養蠱蟲得到的毒素,如果不弄清楚是哪幾種毒蟲,此毒便無解。
  昏昏沉沉想了些有的沒的,水默然就這樣睡著了。
  接下來幾日的生活完全被打亂,水默然一門心思撲在幫男子解毒上,眼下已經是第五日,男子在水默然的細心照料下,連受傷後的一般病發症都沒出現,沒發燒,沒感染,身體狀況恢復良好。
  已經研究出是哪幾種毒蟲的水默然,今天煎了第一碗湯藥,看著尚昏迷不醒的男人,幾乎沒有多想,一口藥汁送進自己口中,然後俯身,貼上男子的唇。
  小心翼翼挑開唇瓣,撬開牙齒,將藥度入男子口中,水默然腦中此刻的第一個反應卻是,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樣甘甜。
  然後一場餵藥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水默然在喂完口中的藥時總是意猶未盡地在男子唇上徘徊,直到最後一次無意間觸碰到男子溫軟的舌,水默然心底當下就有些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逝的癢。卻只是默默起身,端著已經空了的藥碗出去,水默然絲毫不覺得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他還是覺得,男子的唇,真真甘甜到誘人。
  於是,我們的大宮主葉凝霄,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我們完全不知道接吻是怎麼一回事的醫聖水默然,吃了徹徹底底的豆腐。
  這是葉凝霄有史以來最狼狽的一天。
  十六歲就被外人傳作陰狠毒辣第一人,十八歲被推為武林第一大反派冥逍宮宮主,古往今來冷血無能人及,直到現在,葉凝霄從來也沒嘗過挫敗的滋味,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背叛來得如此措手不及。
  以自己的個性,身邊自然很少有親信,唯一的好友,唯一最瞭解自己的好友,將自己的信任全然背叛。
  近來武林動盪,朝廷的人顧及到武林勢力過於強大,出面干涉,冥逍宮是武林第一反勢力,首當其衝被列入削減勢力的名單。得知消息時葉凝霄只是冷冷地笑,一群不自量力的東西!也沒放在心上,宮裡一切運行照常。
  那日小閉關前,突然接到好友的密函,說是有朝廷動向的秘密消息,約在木蓿山斷崖相見。
  當下微惑,小閉關前,這不是個好的時機,木蓿山,也不是個好的地點,朝廷的動向,知不知道根本無所謂,略略沉吟,葉凝霄還是去了。
  是夜,月黑風高,周圍的一草一木都透露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多年風口浪尖的經驗讓葉凝霄知道今夜絕不好過。獵獵寒風中,好友和以前一樣,眉角堆笑,漫步輕佻出現。
  卻仍是沒有放鬆,和好友交談不到兩句,突然被一群黑衣人包圍,個個都是朝廷的死士,雖然不足為懼,但突破陣法還是需要些時間的。
  被團團圍住時,將背後,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留給自己最信任的人。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長劍,從胸口貫穿。
  那一瞬間葉凝霄沒覺得有什麼被背叛的難過,只是驚訝自己居然還是有弱點的,只是後悔自己步步為營還是算不盡人心。
  提氣想衝出重圍,沒想到胸中一陣翻江倒海,隨即一口鮮血洶湧而出,那人的劍上,啐了劇毒。
  接下來自是一番苦戰,直到最後自己勉強立於崖邊時,除了好友已經再無活人,自知身體已是極限,無力再戰,葉凝霄望著對面笑容嫣然自信的好友,蔑視冷笑,一雙鷹目凍結了週身一切,在好友還未來得及再次攻上來時,就這樣向後仰去。
  沙啞渾厚的聲音在斷崖久久不散,「玄洛,他朝再見,情斷義絕。」
  這之後並未全然失去了意識,葉凝霄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但他也不是輕易放棄的人。自行運功嘗試逼毒,卻因為斷了經脈而血氣受阻,葉凝霄知道此次恐怕凶多吉少,此時他也終於知道玄洛為什麼選在木蓿山上相見,就算無法親眼看著自己死掉,也必須確保自己不會獲救。如果沒有人發現自己,要麼毒發身亡,要麼失血過多而死。
  痛到麻木,意識也開始渙散,被火燒火燎的灼疼逼得快瘋了,週身卻是冰涼刺骨,水火相斥,如此煎熬,有一瞬間葉凝霄甚至想自行了斷。然後突然間,一絲冰涼從心底泛起,減輕了痛苦。葉凝霄詫異難道這空曠的山頂還有人不成?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後來有一股力量,牽引著自己的內力,衝開了被阻斷的經脈,又護住了心脈,然後體內的毒素被逼出了兩成。
  突然的輕鬆,身體綿綿軟軟仿至雲端,緊繃了一天的意識也漸漸放鬆下來,這以後便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葉凝霄醒過來時,第一反應就是近身有人的氣息,不顧牽動傷口反手去抄劍,卻抓了個空,頓時有些怒從中來,扼了懷中人的脖頸,本想弄醒了問清楚然後再滅口,無奈這人卻像是上輩子沒睡夠似的,被他葉大宮主足以冰凍江湖的眼神狠狠盯著,而且還被扣住脖子,他偏偏愣是沒醒!
  葉凝霄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明明是男人,長了一副比女人還好的皮囊,原諒他詞語貧乏,他只能說眼前的人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原先葉凝霄不相信有人能氣韻清雅,堪稱謫仙,但是現在,他信了。
  擰了眉,身體因為剛剛過度的動作又開始劇烈疼痛,顫抖著手,葉凝霄只要力氣再重一些,水默然就該升天了,可是沒有看到意想中驚恐畏懼的眼神,葉凝霄突然就覺得就這樣讓他死了太便宜了,於是鬆了手。這人跌回床上,居然又向他湊過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還環了他的腰,整個拿他當免費的暖爐!
  葉凝霄自討了個沒趣,心中窩火,腦袋一片眩暈又睡過去。
  而我們的醫聖水默然,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已經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
3、沉默是金 ...
  葉凝霄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天亮了,但是仍舊不辨時辰。那人,居然還在他懷中睡得正酣,惱火的同時葉凝霄也驚出一身冷汗,若是他醒了,對自己不利,自己就算是有九條命也不夠送的!
  儘管懷中的人睡得如此安靜,也不能阻止葉凝霄的猜忌,其實早在上次醒來的時候他就隱約猜到這人是無害的,畢竟自己能活著肯定是這人的功勞,但是原諒葉凝霄此刻的猜忌心達到有史以來的峰點,怎麼說人家也剛被背叛過不是?
  實在是受不了身邊有人,葉凝霄剛想把這人從自己懷裡拎出來,沒想到這人動了動,似乎要醒了……
  葉凝霄幾乎立刻就決定閉眼,裝睡,知己知彼,敵在明,自己在暗,這是個很好的立場。
  這是水默然和被他撿回來的人一起迎接的第七個早上,醒來後愣愣坐在床上發了一小會呆,水默然似乎才終於想起來該做些什麼事。身邊的人呼吸平穩,水默然先是探了脈息,鉤吻和鶴頂這兩天餘毒已清,就算是煉蠱的毒也在按照自己的步調有條不紊地清除,他又一次從閻王那裡搶了個人回來,沒什麼比這更能讓水默然開心。
  又試了試男子的體溫,水默然確定男子今日應該就能醒過來,想到就快能看到男子的眼睛,水默然心底還是有些期待的。
  起身把自己收拾停當,第一件事就是去幫男子煎今天的藥。
  葉凝霄在水默然出去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現在十分確定這人確實是無害的,身體被觸碰的時候,葉凝霄差點就一掌拍死眼前的這個人,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沒下手……
  把這一切的反常歸結於自己受傷,腦子混亂了的葉凝霄,此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味,他不喜歡藥的味道,可是這次卻沒來由的心情平靜下來,葉凝霄這才想到,要查看一下自己的傷勢。
  外傷在水默然精心照料下癒合得很好,只有胸口最嚴重的劍傷還疼得厲害。緩緩運氣,向來處變不驚的葉凝霄也不禁驚訝,為何自己突然一下多了近三十年的內力?而且內息和以前相比,明顯沉穩綿長,徐徐悠悠,好像自己有意識般,和身體完美恰和,並不像以前那樣需要駕馭。
  然後葉凝霄再一次驚訝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毒居然也解得差不多了,先不談那種讓自己一運氣就胸口劇痛的煉蠱,單是鉤吻和鶴頂,就算是自己宮裡最好的大夫,估計也不能完全清除,葉凝霄意識到,他這次遇上個不簡單的人物。
  傳聞木蓿山頂有仙人居住,葉凝霄覺得自己還沒混亂到會相信這樣的鬼話,但是這個人……
  兀自思忖間水默然端著煎好的藥湯回來了,葉凝霄在第一時間閉上了眼睛。
  水默然和往常一樣,先自己含了藥,然後貼上男子的唇餵下去,只是這一次,剛剛第一口藥餵下去,男子赫然睜開了眼睛!
  我們的醫聖水默然,在吃冥逍宮宮主豆腐的第三天,被當場抓包……
  可是被抓包的人絲毫沒覺得臉紅或者有什麼不對,水默然料到男子今天一定會醒,甚至連驚訝都沒有,只是就著唇與唇還相貼的姿勢,就這樣近距離地打量起男子的眼睛。
  清涼眼眸,甘甜唇齒。
  水默然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對這樣的男子有異樣的執念,但是很遺憾,眼前的男子,讓他失望了。
  男子的眸子不能用清涼來形容,太清涼,就只能是冰冷了,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看不到一絲波瀾起伏,漆黑深邃的感覺,快要把人塵封。而且太過鋒芒畢露,目光又硬又死,著實讓人不舒服。
  葉大宮主要是知道水默然此刻的想法,萬年冰凍的臉可能也要維持不住了,可是葉凝霄畢竟讀不出人的思想,只知道目前趴在他身上吃他豆腐的這個人,正用一種無比考究的眼神打量自己。
  正想伸手把趴在他身上的人丟開,這人突然起來了,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兀自搖頭。表情雖然淡漠,卻明顯給人一種,也不怎麼樣的感覺。
  水默然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居然讓自己擰眉了,而且真正動了氣,葉凝霄覺得這一個早晨他的表情變化比過去十年還要多!再次伸手去抄劍,自然又是抄了個空。水默然這次倒是恍然,默默從門口一堆雜物,或者說垃圾中,翻出了一柄純銀色的佩劍,遞還給男人。
  葉凝霄本就不好的心情現在更是雪上加霜,誰?幾時?敢這樣對他的佩劍,絕對!早就被碎屍萬段了!懊惱自己險些又一次失控的同時,劍已經出鞘,瞬間架在水默然的脖子上。
  水默然不驚也不慌,彷彿男子將要割破的不是自己的脖子,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穩了穩手中還端著的湯藥,遞給男子。
  相信我,我們的冷血第一人,葉大宮主,確確實實覺得自己快被氣瘋了,有哪個人敢這樣直視自己的眼睛?有哪個人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吃自己豆腐,吃完還一臉虧了的感覺?有哪個人面臨這樣的情況還敢不求饒?!
  怒氣還沒來得及燒到頂點,有什麼銀灰色的東西在眼前一閃而過,然後就這樣掛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陣靜默。
  葉凝霄定睛一看,是只通體銀灰的小狼,牙都沒長齊,自然沒能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傷痕。倒是水默然先笑了,然後就這樣推開還架在脖子上的劍,彷彿只是推開了一個什麼礙事兒的東西,順便把手中的藥湯塞給了葉凝霄,這才抱住那隻小狼,一邊順毛一邊輕聲道,「銀,快別胡鬧,鬆口。」
  被水默然輕聲斥責了的小東西,咿咿嗚嗚表示了自己的不滿,倒是乖乖鬆了口,窩在水默然的懷裡蹭了個圈,然後後腳一蹬又跑掉了。
  葉凝霄此刻盯著手臂上一灘類口水狀物,面上的溫度達到冰點,並且內心,怒不可竭。所以水默然一抬頭,看到的便是面色不善的男子,不明所以的水默然不知男子為什麼不自己喝藥,順手拿過藥碗,如法炮製,再次貼上男子的唇……
  轟——!
  水默然家中的桌子,非常有幸地成為了葉大宮主洩火的第一件犧牲品。
  突然的巨響嚇到水默然,一口苦苦的藥汁嚥下肚不說,手上一抖,藥碗也摔在地上,粉碎,濺出的藥還弄髒了自己的鞋襪。默默盯著一地的狼藉,水默然一點發怒的意思都沒有,他想到銀,剛開始救回來的時候敵意滿滿,鬧彆扭鬧得厲害。
  水默然覺得男子和小銀一樣,是個受了驚的可憐的小傢伙,所以根本就一點也不介意。正準備去重新煎一碗藥,空氣裡卻瀰漫了淡淡的血腥味。
  抬頭,冷冷盯著他的男子此刻面色有些蒼白,剛剛胡來的動作讓胸前的傷口再次撕裂開,鮮紅已經染透了紗布。
  皺眉,水默然頭一次覺得有些憤怒,那是他縫合的傷口,他縫合的傷口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裂開,可想而知眼前的男子到底不知分寸到什麼地步。瞥了一眼男子,淡漠的眼神中明顯透露著不滿,上前拆開紗布,露出了猙獰的傷口。
  胸口疼得厲害,但是看到這人露出的第一個表情,葉凝霄心裡多少有些滿足感,所以這次乖乖的沒動,任由他忙活去了。
  水默然把男子壓回床上,絲線在男子的劇烈動作下紛紛斷裂,傷口實在有些慘不忍睹,忍不住再次瞥了一眼這個面無表情冰冷異常的男人,眸子裡透露了一個信息,想死走遠點,別死在我面前。
  好在葉凝霄已經有些習慣水默然的調調,對這個眼神也視而不見了,否則,他身上的其他傷口,估計也要裂開的。
  打水,拆線,上藥,然後重新縫合,這是葉凝霄第一次看到水默然行醫時的樣子,認真又專注。葉凝霄正盯著水默然的手看,不能否認,這人長了一雙十分乾淨漂亮的手,纖長清白,肌理細緻,玉貝般的指甲圓潤飽滿,修理地很整潔。
  針起針落間,淡定自若,動作堅韌卻輕柔無比,只怕是比那繡花的女子,還要溫柔上許多。只是被他碰到,傷口似乎就不疼了。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對,如沐春風,被水默然治療,真真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葉凝霄突然意識到自己看這個之前將他氣得半死的人看到走神,面無表情別過眼,緊了緊手中的劍,葉凝霄這樣告訴自己,這個人現在還有利用價值,等自己傷好了,再做掉他也不遲。
  等重新包紮完,地上的狼藉水默然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出去重新煎藥了。這樣,兩人相處的第一個早上,除了水默然的一句「銀,快別胡鬧,鬆口」,這兩個人完全沒有正常的對話,以至於到現在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水默然當然不會主動問,因為在他看來被撿回來的男子的性質和那隻小狼是一樣的,他沒給我們的葉大宮主起名字,就已經很不錯了。而葉凝霄更加不會主動問,他對這個將死之人的姓名,一點興趣也沒有。
  如此,冰山和冰山的山頂生活,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4、冰山撞冰山 ...
  這樣性格的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從剛剛開始似乎就遇到了問題,其實這問題放在任何其他兩個人身上都不是問題,簡單的交流,你問我答,這有誰不會的?
  問題就是水默然習慣一個人住,沒事也絕對不會自言自語,現在更是意識不到身邊有人,就算意識到了也不知道說什麼。而葉凝霄,為人處事的方式就是冷,冷到極致,冷到冰凍,讓所有人都不敢逼視,這樣的人,自然也不會主動和人搭話。所以會錯意這種事情,基本上時時都在發生。
  比如說水默然在煎藥的時候,葉凝霄則是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一直盯著他,想的是這藥能不能喝的問題,而水默然卻覺得,男子應該已經冷靜下來,不會再鬧彆扭了。
  所以當水默然將藥端給葉凝霄的時候,葉凝霄沒有動作,於是兩人就這樣對視僵持著,這事兒擱誰身上,要麼一個開口問一句,要麼一個開口解釋一下,也不至於浪費這麼長時間。
  良久之後水默然才突然意識到也許男子不是在鬧彆扭,那他為什麼不喝藥?水默然皺了眉,眼神飄忽了,一手微微握拳撫上了唇,這個也是習慣動作,水默然困惑的表現。
  葉凝霄冷眼看著水默然的一舉一動,再一次確定了這個人是無害的,至於為什麼不接藥,主要是面子上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向來不在意這些問題的葉凝霄,總覺得若是先伸手接了,就是輸給這個人了,奇怪的想法。
  半晌水默然似乎有所頓悟,放下手再次看向男子,莞爾,「解毒的。」
  葉凝霄不由自主伸手接過藥,若有所思的看著水默然的臉龐,那是和自己以往看過的都不一樣的笑容,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卻乾淨純粹,沒來由的就讓葉凝霄覺得輕鬆。
  水默然自然是不知道男子在打量自己,此刻他的心情很微妙,一方面高興男子終於肯喝藥了,另一方面則是有些遺憾再嘗不到男子甘甜的唇,一轉身目光落在還未清理的一地狼藉,水默然就這樣頓住了。
  其實水默然也是個懶人,但這一地的碎片總要收拾,水默然只是在想要不要在弄些能用的木材下來,將就著重新拼一張小點的桌子,畢竟重新砍樹很累……
  正思忖著,不知道跑哪撒了歡回來的小狼,看見水默然一動不動盯著地上看,也有些好奇,於是悄無聲息的走到水默然腳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堆碎片看。
  此刻的葉凝霄剛剛把藥喝進嘴裡,最後一口還沒來得及嚥下,轉身就看見這麼一個場面,一人一狼著了魔似的死死盯著地面,委實詭異得緊。一個分神險些被嗆著,而罪魁禍首在這時卻動了,拿起門口的掃帚將那一堆垃圾三下兩下全都掃出門外,撣了撣手又去忙別的了。
  屋內的葉凝霄愣了愣,不斷告訴自己就當沒看見,心下卻著實鬱悶,掃個垃圾而已,弄得這麼一驚一乍!深呼吸了一下,葉凝霄乾脆閉眼,練起功來,眼不見為淨。
  緩緩運氣一周天,葉凝霄心情平靜下來,這才感覺到有些涼意,之前一直是躺在床上的,有被子,而且水默然為了方便換藥,並沒有給葉凝霄穿衣服,所以到現在葉凝霄的上半身都還是裸著的,這初春的天氣哪有不冷的道理?
  葉凝霄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目光陡然變凜,自己的衣服,也光榮地犧牲在了門口的一堆垃圾裡。其實撿回來也不能穿了,葉凝霄知道,所以這次沒有動怒,至於眼神凜了,主要是看到那血色又想到了崖上的一幕而已,冷冷一哼,他會要玄洛血債血償!
  搗藥的聲音將葉凝霄的注意力喚回,看了看正忙著的人,葉凝霄知道等他給自己找衣服是沒指望了,索性自己在水默然的家裡找起衣服來。
  水默然的屋子並不大,一目瞭然,葉凝霄打開放衣服的箱子,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件被隨意團了團放在最上面的雪緞白衣。一手拿起來,正準備丟在一邊,卻恰巧就看見了繡在衣襟內側的「軒轅」二字。
  葉凝霄瞇了眼,不由得又看了看水默然,普天之下恐怕沒有人不知道,軒轅,是國姓。
  隨意找了件衣服套上,不合身,卻勉強能穿,葉凝霄走到水默然身邊,雖然他無害,可是光憑軒轅這兩個字,就又一次堅定了葉凝霄要殺掉水默然的決心。
  現在只要是和朝廷相關的,葉凝霄都不會放過。
  房間裡的空氣陰冷起來,殺氣也愈見濃重,水默然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他只知道男子走到他身邊了,而他研究解藥遇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順手抓了男子的手腕過來把脈。
  葉凝霄被水默然微涼的手一抓,沒有反射性地躲開,反而殺氣消了大半,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興許是水默然過於認真的樣子讓葉凝霄不忍打擾他,任由他去了。
  男子的脈象沉穩中略顯浮躁,也許是自己這兩天躁進了,水默然有些懊惱,再次摸出一個白色的藥丸遞給男子,「吃了。」
  看著水默然手中通透渾白的藥丸,葉凝霄反扣上水默然的脈,這人的內息悠悠綿緩,像極了自己體內多出來的內力,此刻葉凝霄終於知道那三十年內力是哪裡來的了。
  「名字。」開口冷冷吐了兩個字,葉凝霄忍不住細細打量起眉頭微皺的水默然,頭一次對眼前的人產生了興趣。
  水默然卻沒有立刻回答葉凝霄,他剛剛將自己繞進死胡同裡,還差一點點就要繞出來,自然沒注意到身邊的人說了什麼,不由自主左手又撫上下唇,煉蠱的最後一種毒液難道不是百足蟲的唾液麼?牧靡草按道理沒有問題,可是為什麼會有輕微的排斥反應?男子的身體確實一天比一天好,可是脈象平穩中卻透露了一絲不和諧,水默然想不明白,但那類似暴風雨前的平靜,著實讓水默然不安。
  一圈想完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遲鈍的感覺似乎才回來,被男子抓住的手腕骨頭都被擠壓到刺痛,水默然這才抬頭看了男子,直接對上葉凝霄犀利的目光,水默然不明所以,眉頭深深蹙了。
  葉凝霄難得開口問人的名字,換來的卻是水默然的漠視,扣住水默然的手不由自主就加重了力道,可是水默然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葉凝霄的力道自然就失了分寸。事實上早就失了分寸,水默然甚至懷疑傷了骨頭,但是水默然不會喊疼,葉凝霄也意識不到,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過於用力的時候,已經在水默然纖白的手腕留下了嚴重的紅痕,隨著痕跡漸漸退去,一個烏青的手印漸漸泛起,清晰可見,而水默然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著。
  葉凝霄很清楚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如果水默然還不回神,說不定骨頭就會這樣被自己捏碎。葉凝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如此輕易就失了分寸,他更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連疼都不會說,甚至連掙扎都沒有,這樣的場面讓葉凝霄自己也愣住了,冷眼看著水默然烏青的手腕,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好。
  水默然試著動了動手腕,鑽心的刺痛,但只是壓迫到神經,骨頭到沒什麼大礙,所以也沒在意,只是放下手臂,讓自然垂下的衣袖蓋住了傷痕,面上也沒什麼表情了。水默然沒打算責備男子,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之前男子似乎問過他什麼,卻實在是想不起來他到底問了他什麼,所以自己有錯,怪不得別人。見男子沒有再問他的意思,水默然換左手拿了玉蟾丸,這次直接塞進葉凝霄口中。
  葉凝霄知道水默然塞過來的不是毒藥,張口就了,吞了,目光卻集中在水默然被衣袖遮住的手腕處。看著水默然對那個傷如此漫不經心,並且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葉凝霄面上雖然還是一貫的冰冷,心底卻不是那麼平靜。
  葉凝霄冷血,也殘忍,但是水默然完全沒有一點反應,不求饒,甚至不喊疼,葉凝霄的殘忍就突然間變得毫無道理和意義,況且水默然白皙的手腕上那個清晰的痕跡彷彿就在眼前,怎麼也無法忽視,葉凝霄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對眼前人做出更加殘忍的事,冷哼一聲掩飾自己的反常,轉身走出房子,久久都沒意識自己將名字這件事完全忘記了。
  第二天一早,葉凝霄和前幾日一樣,緩緩運氣行功,一縷飄渺的藥香在悠然地縈繞在鼻息。幾日相處下來,葉凝霄知道水默然不但完全無害,而且還有精湛的醫術,若能留為己用,自己也不想浪費這樣的人才。老實說他其實不討厭這樣的清晨,平日繃緊的神經現在可以全然的放鬆,清雅的藥香也讓人心情愉悅,葉凝霄深深吸了一口氣的同時,和往常一樣的安然突然被一聲清脆的碗碟落地聲打破。
  水默然向來穩重,這碗碟碎得委實奇怪,葉凝霄忍不住起身,循聲望去。
  屋外,水默側身而立,左手捂著右手放在胸前,正盯著碎掉的碗碟不知所措,身體也輕輕的顫抖著,葉凝霄以為水默然是因為手使不上勁所以不小心滑了藥碗,卻只是冷眼看著,沒有要走上前的意思。
  水默然此刻已經無暇顧及被打翻的藥了,之所以會打翻藥也不是因為葉凝霄造成的瘀傷,眼下這是,太久沒有服藥,舊疾復發了。本來那日就是去採藥,藥還沒採到便撿了葉凝霄回來,之後就一直忙於照顧,早就將採藥一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每月服用一次抑製毒素的藥丸已經吃完了,現在更是連可以緩解症狀的草藥都沒有,一向淡漠的水默然,想到那錐心之痛,不由也蒼白了臉色。
  舉步維艱,胸口翻江倒海的絞痛讓水默然幾乎站立不穩,拖著這樣的身體根本沒有辦法去找藥引,更何況藥引生長在懸崖峭壁,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逃不開這場折磨,水默然靠著身後的樹幹,脫力坐下,努力調整著呼吸。
  太陽透過微微晃動樹葉在頭頂跳動,一陣一陣天旋地轉讓水默然噁心,不過須臾身上就已經被冷汗浸濕,水默然咬牙忍受著劇痛,水汽彌蒙了雙眼,他又在想一直以來只要發作就會想到的問題,為什麼他要忍受?為什麼他不能一死了之?
  一直冷眼旁觀的葉凝霄,微微瞇了眼,看水默然的眼神越發冰冷,探究又充滿危險氣息,卻又夾雜了一些其他莫名的情愫,沒有人知道葉凝霄此刻在想什麼,他只是看著水默然痛苦,然後竟然就這樣轉身不再理會。
  閉目,葉凝霄重新運氣,很奇怪的感覺,那一瞬間,雖然蒙了一層看不見的紗,卻萬物通透,葉凝霄知道這是武功大成的徵兆,很快將意識集中在體內緩緩運行的內力上……
  良久之後葉凝霄才神清氣爽睜開眼,他體內兩股內力已經完美融合,武功修為比起原來不知精進多少,沒什麼能比這更能讓葉凝霄高興。這時葉凝霄才突然想起來功不可沒的水默然,天已經全黑,屋子裡並沒有人的氣息,掌風扇開燭火,葉凝霄往窗外望去,然後那一瞬間不由自主擰了眉。水默然居然還坐在原地,但是早已暈了過去,臉色慘白得不像話,虛弱的氣息讓葉凝霄有種這人馬上就要消失的錯覺。
  葉凝霄靜靜走到水默然身邊,鬢角的髮絲因為汗漬貼在臉上,水默然眉頭緊緊鎖著,神色痛苦異常。那麼恍若謫仙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只怕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看到,葉凝霄終究將昏迷不醒的水默然橫抱起。
  立刻葉凝霄就有自己抱起了一個冰塊的錯覺,懷中的人居然像是剛剛從冰水中打撈上來似的,初春夜裡的溫度,哪裡暖得上半分?不由自主探了探水默然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葉凝霄頓時愣住,隨即加快腳步,將水默然放到床上。
  他葉大宮主沒照顧過人,可常識還是有的,褪去水默然身上濕透的衣服,將他塞進被子裡,水默然輕輕哼了一聲,然後一點一點將自己蜷成一團。葉凝霄又一次面無表情看了水默然很久,又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最後也退去了自己的衣衫,在水默然身側躺下,將那個冰冷的身體環住,並且微微催動了內力,讓自己成為一個高度熱源。
  水默然本能地往熱源懷裡鑽了鑽,身體停下輕顫,呼吸也平穩了不少。看著水默然痛苦的表情稍有緩和,葉凝霄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揮手又扇滅了燭火,閉上眼的同時也擰了眉,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5、誰動心了 ...
  水默然悠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清晨,腦袋重重的,一陣陣刺痛。良久水默然才意識到自己是睡在床上的,猶記得昨天在不能忍受的劇痛中昏迷,本以為今天一定會大病一場,沒想到迷迷糊糊中被人抱起來,想到這裡水默然朝葉凝霄望去,這個比嚴冬臘月的霜寒還要冷上三分的男子,身上的溫度竟然意想不到的溫暖。
  水默然的唇角不自覺微微勾了,沒有清涼眼眸也沒關係,他很中意男子身體的溫度。
  葉凝霄知道水默然已經醒了,做完最後一個吐納,睜開眼就看到水默然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容,面色依然還有些蒼白,可是那樣的微笑,沒來由地就吸引了葉凝霄的全部注意力。
  拈花般的微笑,從來未從枝頭零落。
  淡雅清寧,卻是萬古長空的寂寞。
  葉凝霄一時間不由看愣了,直到水默然起身,路過葉凝霄身邊輕輕說了聲謝謝,葉凝霄才猛然回過神來,看著水默然的背影,一股濃重的殺意突然在葉凝霄眼底氾濫,這個人,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就影響了自己的情緒!葉凝霄凜了凜眼神,再一次堅定了要殺掉水默然的決心。
  水默然只知道身後寒意四起,他無法分辨什麼是殺氣,可是他知道男子不高興了,有些莫名,但水默然還是決定先不管男子,無論如何他今日都必須去採藥,沒有解藥,三日之內必定再次毒發,水默然不想再次忍受錐心之痛,背上藥筐,拖著尚疲憊的身子出門。
  一覺睡醒的銀感覺到葉凝霄的危險,依依嗚嗚地衝著葉凝霄齜牙咧嘴,滿滿的警告,無奈卻迫於葉凝霄的壓力,也不敢怎麼造次,終於在葉凝霄一瞪之下一溜煙追著水默然跑了。
  木蓿山有很多峭壁,雖然算不上很深的溝壑,但掉下去基本上是沒有命爬上來的。水默然雖然對山上的地形熟悉,卻也繃緊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行至那日撿到葉凝霄的地方,早已看不出這裡曾經滿是血跡。忽然水默然在腳下泥土中發現了一點不自然的白色,蹲下扒開了泥土,才發現是一塊拴了紅繩的漢白玉牌,上面寫了大大一個「令」字。水默然不太知道這個是什麼,但應該是男子的東西,所以想也沒想就揣進懷裡,等今天回去還給男子好了。
  這時候受了驚的銀追上來,在水默然腳邊一個勁的蹭,水默然不禁莞爾,抱起那個銀色的小傢伙,一同前往目的地。
  抱著銀來到斷崖邊,水默然每次採藥都選擇這裡,主要是因為這裡的藥材最新鮮,而且藥源充足,采一次他可以整整一年都不用再為解藥的事情煩心。但這裡也可以算是木蓿山最險峻的地方,終年難以融化的大雪更為這裡增加了危險性,站在崖邊低頭望去是煙霧繚繞的雲層,根本看不見底,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這裡的下面是什麼地方。
  本來一直安靜的銀,突然在水默然懷中掙扎起來,跳開離崖邊十丈遠,對著水默然齜牙咧嘴。水默然以為是小東西怕被扔下去,笑笑也沒放在心上,轉過身輕車熟路攀著崖邊的石壁,正準備縱身一躍跳到對面的石壁上,卻聽得銀嚎叫一聲,直直朝自己衝過來,然後一口咬住自己衣服的下擺,拚命往後拽。
  水默然好脾氣地拍拍銀的腦袋,「知道你擔心,沒事的,快鬆口。」
  銀卻死死咬住就是不肯鬆口,嗓子裡發出唬唬的聲音,水默然沒有辦法,俯身抱起銀,然後朝著裡面輕輕拋了出去,在銀還沒落地時,轉身,迅速縱身一躍。
  這已經做了十多年的動作,水默然從未想過會有什麼變故,所以,當腳下的岩石崩塌了的時候,水默然也嚇了一跳,行動慢了一拍,身形一滯,只知道眼前的景色迅速掠過,銀的嚎叫聲也飄忽在耳際,等一切靜止的時候,水默然只有一手堪堪攀住對面的峭壁,差一點點就摔得屍骨無存。
  右臂承受了整個身體的重量,此刻肩關節處撕裂般地疼,水默然定了定神,看了看腳下的雲層,立刻一陣眩暈。慌忙抬頭,右手那日被葉凝霄捏傷還沒有好,此刻更是疼得快要使不上力氣,水默然咬唇,用左手緊緊攀住崖壁,開始往上爬。
  手腳並用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崖頂,再朝對面望去時,水默然有點不知所措,崖邊的石台因為年久風化碎落了好大一塊,加大了崖壁和崖壁之間的距離,而這個距離,以水默然的能力是絕對跳不過去的。不要說他現在累得要死又驚魂未定,就算他現在健健康康,這個距離還是太嚇人了點。
  水默然現在所處的斷崖是獨立的,只有一目瞭然的一小塊地方,唯一可以跳到這裡的平台剛剛崩塌了,也就是說,被困在這裡了?看見對面的銀衝著這裡嗷唔嗷唔直叫,水默然一時間呆呆的沒了動作。
  對面的銀在一聲長嘯之後轉身一溜煙跑了,水默然雖然已經冷靜下來,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水默然按住右肩,好像,脫臼了……
  隨即手上有些鈍痛,水默然這才發現掌心在剛剛的衝擊下撕裂了好幾道口子,現在正血流不止,衣服也蹭破了好幾處,隨手抓了一把雪鎮痛,水默然連處理傷口的心情都沒有,昨天被毒發折騰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很累,又很冷。
  閉上眼,昏昏沉沉水默然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睡著了,不要問他現在該怎麼辦,水默然的結論是不怎麼辦,眼下看來他只有一條路可選,坐在這裡等死。這裡這麼冷,相信他也死得不會太痛苦,要是真的沒那麼好運直到下次毒發他都還活著……
  活著?
  那就再說吧!
  葉凝霄清醒後的小半個月,水默然第一次離開他的視線,小半個月來耳邊總有磨藥或者搗藥的聲音,此刻突然安靜下來,說不上不習慣,但葉凝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看著太陽從東邊走到頭頂,總覺得這個上午稍微有些漫長,聽到樹林的那頭稍微有些動靜,葉凝霄心想也許是那個人回來了,若無其事望出去,沒想到出現在他眼前的又是那抹銀色。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這小畜牲已經撲住自己衣服的下擺,拚命撕咬著。
  葉凝霄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抖開銀,他又沒對水默然怎麼樣,這東西又發什麼瘋?
  被抖開的銀輕聲嗚咽著,但是又再次咬住葉凝霄的衣服,葉凝霄剛想伸手再次抖開,卻無意間和銀對視,這個平時滿滿敵意的小狼,此刻看著他的眼神竟然帶著哀求。
  葉凝霄停了動作,大概猜出些所以然來,雖然只要他放著不管水默然必死無疑,但是,如果不親手殺掉水默然,葉凝霄總覺得便宜了水默然,抱著這樣的想法,瞥了銀一眼,葉凝霄冷冷吐出兩個字,「帶路。」
  看著那銀把自己帶到一片斷崖,而且邊緣有明顯剛剛碎裂的痕跡,葉凝霄頓時有點難以置信,那個白癡不會就這樣掉下去了吧?!
  一股莫名的焦躁湧上心頭,腳下的層層雲霧讓葉凝霄知道,如果水默然真的掉下去了,那絕沒有一絲一毫活著的可能性,幾乎要縱身躍下的葉凝霄不由惱火,那個白癡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忽然衣服下擺又被扯了,然後銀衝著對面嗷嗷直叫,葉凝霄這才抬頭望去,然後在一片雪白中找到幾抹暈開的血花和水默然躲在岩石後的半個腦袋。
  擰眉,葉凝霄提氣輕輕一躍,衣袂飄然間人已經落定在水默然面前,銀也在這時候稍稍安靜下來,一動不動盯著這裡。水默然身上血跡斑斑,而這個醫術精湛的人居然完全沒有給自己處理傷口,葉凝霄還沒來得及體會出心底反常的情緒到底是什麼,突然聽到一點點輕微的……
  鼾聲?
  這下葉凝霄直接怒火中燒,這個白癡在這種情況下也睡得著麼?!
  水默然是被冷醒的,藉著那微弱太陽光的一點點溫暖,好不容易才睡著,卻覺得面前的陽光突然被擋住了,迷迷糊糊睜開眼,一臉茫然地望著頭頂面色不善的人,恩?發生什麼事了麼?
  水默然的習性,在他睡醒後的四分之一柱香的時間內,不要試圖和他講話,因為水默然絕對,什麼都聽不進去。
  和水默然幾乎沒有對話的葉凝霄當然不知道這個,看著水默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這種如此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只覺得心中的火上像是又澆了一把油,黑著臉伸手就將水默然拎起來。
  「唔!」葉凝霄的動作又狠又快,直接抓住水默然的右臂,硬是讓還處在游離狀態下的水默然擰眉悶哼出來,一臉痛苦的神色讓葉凝霄立刻就鬆了手,另一隻手攔腰環住水默然又要軟倒的身體,然後直接橫腰抱起,足尖一個輕點就又回去了。
  冷了大半天的水默然只知道右肩很疼,然後那個熱源又把自己抱起來了,然後……
  恩,一個天旋地轉,他不知道還有什麼然後了,仍舊一臉茫然看著面色越來越黑的人,好奇怪,這個人好眼熟?我怎麼不在房裡?
  葉凝霄忍著怒氣檢查了一下水默然的右臂,發現是右肩脫臼,而懷中的人還是一點反應沒有,心中窩火,抓著水默然的肩膀一捏一推一送,只聽咯噠一聲,已經將水默然的右肩又接回去了。但是盛怒之下自然一點力氣都沒留,本來想用疼痛讓水默然清醒清醒,卻沒曾想水默然經不起折騰,劇痛之下居然就這樣又暈過去了。
  抱著水默然軟倒的身子,葉凝霄突然覺得五味陳雜,甚至有種將懷中的人直接扔下懸崖的衝動,想想又不對,若是扔下去了,他受的這些氣又算什麼?!心中的怒氣悄無聲息燃燒到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氣水默然是個白癡,但是他更氣自己為什麼要為了這個白癡這麼生氣!
  這是個死循環,葉凝霄深深吸了一口氣,惡狠狠地想著以後一定要出這口惡氣,抱著水默然往回走去。
  老實說水默然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迷迷糊糊中知道自己正在移動中,移動……
  那麼他的藥材呢?
  昏迷中的水默然突然在葉凝霄懷裡微微掙扎了一下,「嗯,藥……」
  葉凝霄聽得懷裡人輕哼,水默然虛弱的聲音讓葉凝霄十分不爽,仔細聽了聽水默然說了什麼,一陣煩躁,藥?什麼藥!他都這樣了還要管什麼藥!
  卻見水默然在他懷裡好不安穩,緊緊揪住他的衣襟,隱隱有水漬滲出眼角,那張柔美又清雅的臉,顯然不適合痛苦的表情,怎麼看怎麼礙眼,葉凝霄再一次擰了眉,耐著性子又帶水默然回到剛剛的斷崖。
  昏迷中的水默然像是知道了什麼般,微微睜開了眼,水汽氤氳的眸子看了葉凝霄一眼,竟是像在懇求一般,「淡黃的……」
  葉凝霄面無表情看著水默然又再次暈過去,這才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小堆稀稀落落的淡黃色小花,找了個地方將水默然放下,又在不遠處發現水默然的藥筐。
  不由自主皺著眉頭採藥的葉凝霄,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幹嘛要做這些無聊的事,只覺得如果不做,自己可能會更加煩悶……
6、誰在傲嬌 ...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半黑,葉凝霄看了看懷中尚處在昏迷中的水默然,決定不再繼續走了,找了一塊相對乾燥隱蔽的地方,將水默然輕輕放下,然後自己去想辦法生了火。腹中不算太空,葉凝霄並不打算去找東西吃,在火堆邊坐下,面色陰沉地望著水默然,一動不動。
  小銀這時候一步三蹭地慢慢靠近水默然,看水默然完全沒有動靜,忍不住輕聲嗚咽,伸出小舌頭在水默然臉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舔著,無比憐惜的樣子,然後小心翼翼蹭進水默然的懷裡,乖乖閉上了眼睛。
  葉凝霄看著火光在水默然那張氣韻飄渺的臉上明明滅滅,波瀾不驚的眼底愈發深邃,直到水默然微微皺了皺眉,蜷起身子將懷中的銀抱緊,心底突然一陣煩躁。於是站起來,一把將銀從水默然懷裡拎出來丟在一邊,然後挨著水默然坐下。昏迷中的水默然本能地朝著熱源靠去,葉凝霄頭一次默許了外人的靠近,靜靜坐著任由水默然靠過來,目光一轉落定在水默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想必沒有大礙,葉凝霄也沒有太在意,只是探了探水默然的脈息,瞪了一眼正衝他唬唬示威的銀,便閉眼休憩起來。
  距離並不算太近,可是水默然身上淡淡的清新氣息卻瀰漫在鼻息,不是花香,也不是藥香,就是那種夏日的午後,一場清新的大雨,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飄飄渺渺,悠悠揚揚,無形之間就讓人沉醉。葉凝霄早在和水默然同床的這幾個晚上習慣了這種味道,身心放鬆的同時就這樣靠著身後的樹幹睡著了。
  只有火堆還盡職地燃燒著,似乎想竭力溶化這兩人冰冷的氣息,本來生著悶氣的銀,看著這樣的水默然和葉凝霄,雖然頗不服氣地輕聲吼叫,卻是規規矩矩再次鑽進水默然衣服的下擺,找了個溫暖的地方,張嘴大大打了個呵欠後心滿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最先醒來的還是葉凝霄,水默然不知何時不知怎的居然掛在自己身上,葉凝霄有些惱怒,隨即意識到自己居然一夜好眠,內心的感覺難以言喻,看水默然的眼神也瞬間回歸冰冷,這個人,絕對留不得……
  此時的水默然似乎感覺到讓人不舒服的視線,雙手環著葉凝霄的脖子,然後在他胸口輕輕動了動,好像要醒了。葉凝霄看著那羽扇般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果然水默然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老毛病,醒來後半天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水默然迷茫地望著四周,當目光在葉凝霄身上落定,和葉凝霄目光相撞的時候,水默然皺了皺眉,似乎開始想起來睡醒後發生的事了……
  恩,他被困在斷崖上,他準備等死,然後他記得?男子那雙冰冷的眸子和……和一陣天旋地轉。不明所以的水默然又看了看周圍,只知道自己還在木蓿山上,終於開口問葉凝霄,「發生什麼事了?」
  這算是幾天來唯一的一次正常問話,卻沒有得到葉凝霄的回答,那雙鋒芒畢露的眸子,這兩天已經柔和不少,可是水默然還是不習慣裡面的冰冷,他想要的是清涼,避開葉凝霄的視線,水默然只能憑借自己的猜測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
  眼下的情況肯定是男子救了自己,脫臼的右肩也被接了回去,還有藥筐裡有他需要的藥材,再加上現在這樣被葉凝霄抱在懷裡,水默然就算反應再遲鈍也都知道了七七八八。完全不知道是自己扒上葉凝霄,水默然絲毫沒覺得兩人的姿勢有什麼不妥,就這麼打量了一會葉凝霄,竭力忍住了再次貼上那雙甘甜到誘人的唇的衝動,從男子懷裡爬起來,並且淡淡吩咐,「你不要動。」
  葉凝霄不是不想動,只是身體的狀況讓他一時動不了,只見水默然在他身邊半跪了,低頭在腹間的衣帶中翻出一根銀針,隨即牽了葉凝霄的胳臂,撩起袖子,用手指量了幾處穴道輕輕下針,不消半刻,葉凝霄因為一晚上血液不循環而早已麻痺的胳臂就開始恢復知覺,而且還有股暖暖的熱流,瞬間緩解了所有不適。知道是水默然下針的同時注入了內力,葉凝霄的目光全集中在那雙細膩修長的手上,忽的就想到幾天前水默然幫自己縫針的場景,然後默默別開了眼。
  等葉凝霄行動自如了,兩人便踏上了回去的路,水默然在前不緊不慢地走著,而葉凝霄跟在後面,和水默然始終保持了一定距離。感受到背後投來的足以讓人坐如針氈的視線,平日讓水默然心曠神怡的林間清晨也變得悶躁起來,頭一次心情受到影響,無形之間加快了腳步,只想早一點回到山頂的小屋。
  偏偏天不從願,半路殺出個求醫的。
  葉凝霄早就知道周圍有人,兩個人,一個呼吸微弱,已是將死之人,另一個也呼吸雜亂,全身內息亂竄,離走火入魔也不遠了,葉凝霄很自然的直接將那個氣息給無視了。直到那個呼吸雜亂的莽夫跪倒在水默然面前,一口一個水神醫叫個不停,葉凝霄才稍稍投去些注意力。
  一身狼狽,背著一個面色青紫明顯中了劇毒的人,髮絲凌亂的男子擋在路中間,看樣子是歷經了一番艱辛才走到這裡。再看水默然,平時很少露出半點表情,此刻居然輕皺了眉頭,不像是厭惡,卻是一臉的不耐煩,淡淡瞥了一眼跪著的人,語氣冰冷,「沒得救了。」
  「水神醫,求你,不管任何代價,只要你救他!」那人眼裡佈滿血絲,聲音聽起來竟像是要嘔血一般。
  水默然因為背上那人的微弱的呼吸,稍微投去了打量的目光,淡雅的男子,只是了無生意,水默然搖搖頭,「不救。」一來他現在又累又餓,要解七情起碼得卸去他三成的內力,他沒能力幹這體力活,再者他現在心情糟糕,看見陌生人就煩,他也沒心救人,三來,他不救求死之人。
  而求醫的男子激動異常,一把抓住了水默然的手腕,聲音幾乎猙獰,「為什麼?!醫者仁心,你真的要見死不救麼?!」
  水默然眉擰得更緊,想甩開男人的手,卻沒成功,右手手腕被抓得刺痛,「放手。」左手也不由自主握了拳,此人若是繼續胡攪蠻纏,別怪他水默然不客氣。
  「你是醫仙啊!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你救救他!求你!」男子情緒失控,讓水默然原本就不怎麼明朗的心情更加糟糕,冷冷用力甩開男人的手,聲音是葉凝霄從未聽過的冷峻,「滾下山去,被我毒死,選一個。」
  男人眼底因為憤怒燒得火紅,眼看水默然就要陷入危險,那中了劇毒的男子突然清醒過來,虛弱異常,卻是嗤笑,「龍毅,你少造些孽,放過我吧!折磨我折磨得還不夠麼!」隨即一陣嗆咳,連心肺都要咳出來的感覺。
  男人緊張了,慌忙將背上的人放下,抱進懷裡,「我不放過你,絕不!安晴,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我!」
  水默然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無聊,繞開這兩人轉身想走,被男人再次扣住手腕,忍無可忍終是動了怒氣,只覺得周圍突然陰冷起來,然後男人緩緩軟倒了身子,水默然睨視了一眼地上的人,甩開衣袖,頭也沒回地走了。
  「多謝水神醫成全。」
  「不!!!水默然!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身後兩個聲音交雜,讓水默然頭疼異常,再次不著痕跡下了藥,於是,一片寧靜……
  自始至終一聲不吭看著一切的葉凝霄,第一次知道了眼前人的名字,水默然。葉凝霄心裡一番思忖,明明有皇家的東西,卻居然是那個世稱聖手醫仙的神醫,這個名號葉凝霄當然聽過,水默然身上,絕對有大秘密……
  再次向水默然投去了考究的目光,犀利異常,葉凝霄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水默然,他以為水默然是個醫術高明見人就救的爛好人,卻不曾想,人命在他眼中似乎什麼也不是。葉凝霄明白了水默然救了自己絕對另有目的,無形之中,水默然在他心中已經自動升級成危險人物。
  而水默然頭一次覺得身後男子的視線實在難以忍受,停了腳步,回頭,蹙眉看著葉凝霄,他看得出男子眼底的疑惑,所以開口,「麻煩!」聲音帶了些情緒,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如此生氣,又瞥了一眼男子,「你比他還麻煩!」麻煩一堆!麻煩到家!
  水默然的口氣帶著彆扭的抱怨,難得的發脾氣,居然讓人覺得有些可愛,葉凝霄幾乎是隨口就接了一句話,沒有一點勉強,也沒有過多的考慮,自然而正常的對話,「為何救我?」
  沒想過男子會回答自己,這次換水默然愣住,他被問懵了,為何救他?水默然一低頭,看見不知何時跟在腳邊的銀,突然想起那日救了男子的動機,輕輕一笑,抱起銀,「因為你很像它。」
  看著男子面部表情霎時僵硬,目光雖然越來越冷,可水默然沒來由地心情大好,也不管身後的男子,轉身自己走了,腳步較之之前明顯輕快不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因為看著順眼。」雖然只有甘甜唇齒符合他意,不過,湊合了!
  ——轟——
  樹倒了,但是我們的醫聖水默然不在乎,木蓿山上有成千上萬棵樹,你愛弄倒幾棵就弄倒幾棵,這和他水默然完全一點關係都沒有。
  剩下的路程換做葉凝霄心情不好,葉凝霄想過千千萬萬種理由,千千萬萬種可以讓自己動殺機的理由,可是水默然給自己的理由卻讓人莫名的憋屈,他居然拿他和一個畜生比?一口悶氣無處可發,葉凝霄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每次水默然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觸到自己的火點,還偏偏讓自己無從發洩!而葉凝霄更不知道的是,因為這個插曲,他連更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
7、鬼使神差 ...
  一路無話,兩人回到山頂的小屋,水默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餵飽,第二件事就是擺弄解藥,完全把葉凝霄無視了。而葉凝霄似乎也很默契的無視了水默然,回來後逕自運氣打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很清楚再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離開了,想到這裡葉凝霄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一臉專注的水默然,撇開水默然能讓自己忍不住多逗留的臉龐,單是幾乎出神入化的醫術就讓自己暗自佩服,若是真的殺掉,確實有點可惜,如果這個人能跟自己一同下山……
  這念頭剛剛冒出來,葉凝霄便被自己驚到,沒有隻言片語,水默然對他的影響居然已經如此深刻了,他甚至不再想殺掉水默然。葉凝霄愣住了,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告誡自己,水默然不得不除。
  而水默然,雖然是在弄解藥,卻也沒投入十二分心思,而是時不時往葉凝霄那裡投去打量的目光。又是那種冰凍三尺的氣息,水默然不明白,這個明明有著甘甜唇齒的男子,為什麼不是理想中的清涼眼眸呢?心裡暗自有些可惜,轉念又因為早上氣到男子而有些暗爽,不由自主微微勾了唇角,手上的動作也輕快了些。
  葉凝霄的藥材和水默然自己要吃的藥混合在一起放在手邊,水默然轉身時帶過一小陣風,黃色的花瓣就這樣落入藥碗中,而且入水即化,散發出陣陣清香,水默然不是沒有看見這個細節,只是這會思緒神遊,這點小事只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沒能引起立刻反應。水默然腦中想著一些有的沒的,就這樣把藥煎好,然後端給了葉凝霄。
  已經習慣水默然三五不時端碗藥給自己,葉凝霄接過藥碗便準備要喝,卻發現今天的藥和平時不太一樣,那一縷無法形容的清香,妖嬈又清新,是的,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偏偏體現在一種香味裡,總覺得有些許詭異。他昨天幫水默然採藥的時候聞了一下午,不會認錯的,看著這碗藥微微出神,水默然是為了給他採藥才弄得差點掉下山崖嗎?
  葉凝霄目光深沉,情緒在湯藥氤氳而上的熱氣中匿了,說不上來有什麼感覺,只是隱約覺得,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變質。
  水默然等男子喝了藥,又把了把脈,對自己的成績還是很滿意的,短短半個月時間,除去男子胸口的硬傷不說,能基本解了煉蠱,也算是一個小突破了。再看男子健康俊朗,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如此高興。早就習慣了救人,也許自己只是高興又從閻王那裡搶了個人回來。將男子的事情放一放,水默然這才開始繼續擺弄起自己要吃的藥。
  眼前這種黃色的小花,叫靡爻。靡爻是種非常不起眼植物,生的無害,表面上和普通的黃花沒什麼區別,獨特之處就是其味道,極其特殊,清香裡透著一股妖媚的氣息,聞多了讓人覺得如同喝醉了一半,飄飄渺渺,不知身處何處。如果經過萃取提煉,其功效和五石散差不多,只是靡爻的副作用不是讓人沉迷或者產生幻覺,而是氣血外洩。
  靡爻主陰,身體陰氣日漸衰弱,而火氣日漸旺盛,長此以往找不出病原,任何普通的小事都能輕易刺激到中毒者,容易引起猝死。靡爻這東西,說是劇毒也算不上,只是絕對可以不著痕跡地殺人與無形。而且,無藥可解。
  由於靡爻的生存環境十分苛刻,所以除了木蓿山頂那一片地方,水默然真的沒在別處發現過這種生物,若不是師傅告訴自己,水默然斷不會知道,如今世上還能找到這種藥典中記載已經絕跡的藥材。
  水默然本身中的毒也很奇怪,人體講究陰陽協調,往復循環生生不息,可偏偏由於毒素的影響,在這些往復循環中,總是陰氣過剩,日日如此累計,時間長了體內陰氣旺盛又無處排解,統統化作寒冰直擊最脆弱的心脈,但是又不至於一下讓心臟停止跳動,無形中像是一隻冰冷的手,一直緊緊揪住心脈,痛不欲生。
  靡爻對於水默然來說,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後幫水默然放掉這些陰氣,使體內的陰陽協調,不用忍受那些錐心之痛。水默然自己也覺得神奇,自然界中一物克一物這種定律,總是適用。只是不知道,這樣長期服用靡爻,到底是在給自己解毒,還是在慢性自殺。
  水默然其實根本進不得人身,任何與自己有接觸的人,都會感染那份寒氣,受涼發熱還是小事,骨頭或者關節受過傷的,接觸到水默然反應更是明顯。所以像與葉凝霄這樣與水默然天天生活在一起,恐怕早就要中靡爻之毒身體日漸衰弱。
  但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定數,葉凝霄情況比較特殊,身中煉蠱,幾種毒素中和,產生了一種難能罕見的赤毒,眼下毒未全解,靡爻讓過剩的陽氣外洩,正好和水默然的寒氣中和,所以兩人也算是互補,基本相安無事。水默然想的是,等男子要離開的那天,再徹底把赤毒解了,這樣既沾染不到寒氣,也不會被赤毒攻心,兩全其美,兩全其美。
  靡爻只要不內服,充其量作用就是卸去男子過剩的陽氣,但是一旦內服,日漸流失的就是體內的陰氣。水默然真的沒有忽略靡爻落入男子藥碗中的細節,只是水默然考慮問題向來按部就班,眼下腦中還有別的事情,尚未處理到這一件上。
  好不容易將靡爻磨成粉末,又一個個包成紙包,足足兩年的份量,至少兩年,他不用再去那片斷崖採藥了,至於兩年之後的事情,水默然才不願意想那麼多,到時候再說吧!將散亂的案幾收拾乾淨,一抬頭便看見男子正坐在床上,閉眼緩緩運氣療傷。
  男子這兩日傷好得差不多了,氣色不錯,加上本就生得不難看,讓水默然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幾眼。其實,男子生得確實俊朗,雖然面上冷峻堅毅,但如果閉上眼,那些線條居然能勾勒出意想不到的柔和,尤其那線形優美的唇,算不上很誘人,可就是讓水默然有深深的執念。說不上來那執念到底從哪兒來,目光在那人唇上停了又停,似乎是想到那幾日餵藥時的觸感以及唇齒間的甘甜,鬼使神差的,水默然走到男子身邊,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後,就這樣俯身再次貼上男子……
  葉凝霄運氣接近尾聲,忽然覺得有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且唇上溫熱,沒來得及考慮太多,本能的就一掌揮出。
  又急又快的一掌,完全不懂武功的水默然哪裡躲得過去,硬生生接了葉凝霄這一掌,幾個踉蹌倒退跌倒在地,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房裡靜得可怕,就聽見水默然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葉凝霄手上有些鈍痛,心裡湧上一種叫做懊惱的情緒。事實上這一掌會出去的時候葉凝霄就已經後悔了,可想要收回也來不及,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貼上來就隨他去好了,打他一掌做什麼!
  再看水默然,好不容易平復了呼氣,卻又是咳起來,半晌才穩住身子勉強站起來,唇角一縷鮮紅刺目,似乎傷得不輕。和葉凝霄此刻的心情相比,水默然倒是更不以為意,說來也是自己不好,記得把小銀救回來之後,本以為已經相處得不錯了,結果那天想要伸手去抱的時候還是被狠狠撓了一下。所以水默然只覺得又是自己莽撞了,和男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捂著胸口悶咳了兩下,水默然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男子,若無其事擦去唇邊的血跡,轉身自己找藥去了。留下葉凝霄一個人五味陳雜,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本來心脈就比尋常人要脆弱,現下結結實實挨了葉凝霄一掌,還真讓水默然難受了好一陣子。淤血在胸腔積壓,萬分壓抑,帶著脆弱的心脈一陣陣抽疼。疼歸疼,卻也不是看起來那麼嚴重,吃兩幅藥修養一陣子就好,所以這一小插曲事後水默然就給忘了。
  但罪魁禍首就沒那麼好過了,當天晚上,葉凝霄聽著水默然一聲比一聲更刺耳的咳嗽聲,懊惱情緒愈見嚴重。最重要的水默然什麼都不說,葉凝霄就怎麼也無法心安理得,輾轉終是將手貼上水默然背心,想要渡些內力過去,也算是彌補自己的一時衝動。
  不消片刻葉凝霄就覺得不對勁了,自己渡過去的那點內力,全部有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無蹤,沒能起一點作用,扣了水默然的脈來診了診,以習武之人的角度來說,葉凝霄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作罷地躺回床上,伴著水默然的咳嗽聲,葉凝霄無心睡眠,水默然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多到讓自己產生了好奇心,頭一次,葉凝霄猶豫,到底還要不要殺掉這個人……
8、離別與回歸 ...
  一晃又是五天過去,這幾日相對平靜,這日清晨,傷好得差不多了的水默然,一邊煎藥,一邊打量院子裡男子的背影。男子這幾日愈發沉默,冰凍三尺的氣息幾乎讓人不寒而慄,連囂張的小銀看到男子也不撒潑了,而是咕嗚一聲夾著尾巴鑽進自己懷裡撒嬌。水默然不知道男子在想什麼,但是他知道,男子要走了。
  轉身拿了另一味藥草扔進碗中,水默然突然覺得一陣不自在,說不上來什麼感受,只是隱約覺得這感覺讓人難過。
  忽然面前的陽光被擋住了,水默然抬頭,正對上葉凝霄鋒芒凌烈的眸子,換做別人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而水默然只是默默看了一會兒,淡淡垂了眸,輕聲開口,「今天便走麼?」
  葉凝霄沒有答話,剛剛那一瞬殺意肆起,只要水默然表現出一點點害怕的意思,葉凝霄就會像以前對付那些螻蟻一樣毫不留情至水默然於死地。可是水默然沒有,淡漠無謂的態度讓葉凝霄都覺得不可思議,似乎有種風淡雲輕卻渾然天成的氣場,就這麼卸掉了自己的殺氣。而且看著這個冷漠無常的水默然,葉凝霄下一瞬脫口而出話把自己都驚到,「跟我下山。」
  終於水默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再次抬頭看葉凝霄。沒有欣喜也沒有詫異,依舊毫無表情,眼底倒是多了幾分迷茫。水默然只是困惑,他救小銀的時候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小銀不會跟他說,跟我一起回窩。所以這種情況,不是找男子和小銀的共同點就可以解決的……
  半晌水默然有了動靜,卻是低頭將煎好的藥濾了藥渣,倒入碗中,順勢抬起吹了吹,這才遞給男子。葉凝霄自始至終目光不曾離開過水默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殺了水默然一了百了,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面前的水默然卻微乎其微歎了口氣,轉身絞乾布巾擦了手,這才緩緩開口,「你跟我來。」說罷也不管葉凝霄有沒有跟上,逕自饒過屋子往後面走去。
  葉凝霄一番斟酌,看著水默然的背影,終是跟了上去。從屋內的窗戶能看到屋後一片雜草叢生,葉凝霄也不知道水默然到這裡來做什麼。只見水默然撥開雜草,隱約能看到一條小路,蜿蜒通向山壁後,水默然停在轉角處,然後突然垂了眸子,眼底隱隱有些黯然。葉凝霄跟上,在峭壁後看到一座墓碑,碑上一個字也沒有,讓人很難猜測這人到底和水默然有什麼關係。
  水默然這時候轉身面對葉凝霄,指了指那無名墓碑,道,「我曾經跪在這墓前發過誓,此生此世,永不下山。」
  葉凝霄的眼神一瞬間冷了冷,無法忽視水默然眼中的黯然,但更無法忽視的是水默然眼中的篤然,握拳的手一緊再緊,頭一次陷入這種猶豫不決的境地。
  水默然自然毫無自覺,又一次牽了葉凝霄的脈來診察,片刻後唇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毒都已經清乾淨,胸口的劍傷不做劇烈運動半個月就會痊癒,忌妄動真氣。尋常上山的路有迷陣,翻過這座峭壁有一條隱蔽的小路下山。」一番叮囑娓娓道來,就這麼卸掉了葉凝霄最後的猶豫,如果水默然真的永不會下山,那麼就權當沒有認識過吧!
  頭一次葉凝霄任性了一回,依了自己潛意識裡的希望。逃跑似地提氣,抽身,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就這樣消失在水默然面前。
  不是沒看見水默然似乎有話沒說完的眸子,只是葉凝霄對這樣動搖的自己感到害怕,一路不斷提氣走得飛快,似乎要遠遠甩開水默然的身影才甘心。若不是就只有這一條蜿蜒的小路,以葉凝霄現在的狀態肯定是要迷路的。
  差不多行至半山腰,立刻感覺出周圍有別人的氣息,天生的警覺一下子讓葉凝霄恢復了正常,悄無聲息匿了氣息,察覺出來者何人,這才頓了腳步,下一瞬兩名黑衣男子跪倒在眼前,「宮主!」
  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一臉疲憊,且都掛了些彩,其中一人還呼吸略顯渾濁,顯然是受了內傷,葉凝霄蹙眉,長時間的沉默讓地上兩人屏息,而後齊齊請罪,「時遠,清恆,護主不力,請宮主責罰!」
  葉凝霄面色愈見陰沉,提氣便走,冷冷吐出兩個字,「跟上。」一眼便能看出主上心情欠佳,卻無法進一步揣摩主上的心思,兩名男子暗地裡眼神交流,略顯成熟的清恆斟酌了一下,最終決定暫時不問宮主這幾日的下落,「屬下這幾日尋找宮主下落有人暗中作梗,看武功路數似乎是玄河的人……」清恆心裡有些沒底,玄洛公子是主上唯一的友人,這罪名,栽贓不起……
  葉凝霄卻不置可否,點頭應了,隨即轉開話題,「冥逍宮。」
  「一如往日閉關,宮中事務運轉正常,」運轉正常?聽著屬下的匯報,葉凝霄泛起疑惑,玄洛為了除掉自己而大費周章,為何沒有動乘機剷除冥逍宮?未及深思,思緒被時遠打斷,「有幾件事還需宮主定奪,江南樓家,出黃金萬兩保一趟鏢……」
  話音未落換來葉凝霄一聲冷哼,連保鏢這種名門正派做的事情都要請冥逍宮來做麼,「所保何物?」
  「回宮主,樓家不肯說,只說,若是事成,以後冥逍宮水運方面有任何要求,樓家全部滿足。」
  葉凝霄瞇了瞇眼,「接,查清何物。」
  「太傅張大人日前在宮中所屬勢力範圍內和玄洛公子有幾次衝突,線人回報,似乎都在找什麼人,目前已經在追查中。」
  「繼續跟著。」聽到玄洛的名字葉凝霄周圍的空氣瞬間稀薄,時遠和清恆只覺得背脊陰涼,卻不敢問是何事,硬著頭皮繼續匯報,「九王爺密函,請刺客暗殺,」猶豫了一下,清恆說出下面的話,「目標當朝太子。」
  都是些無聊的事情,本來進水不犯河水,雖然不知道玄洛聯合朝廷的目的是什麼,但眼下葉凝霄倒是很有興趣在朝廷這一趟渾水裡再加些調味劑,「接。」
  「屬下這就去安排。」清恆畢恭畢敬領命,轉身不見了。
  心情欠佳,葉凝霄馬不停蹄趕回冥逍宮,三天的路程愣是用輕功半天趕到,難為了有傷在身的時遠。沒有責罰已經是萬幸,時遠咬牙跟上,回到冥逍宮時半條命都差點跑掉。
  死裡逃生的葉凝霄有一大堆賬要慢慢算,回到宮中就立刻召了所有閣主和長老來議事廳開會,氣氛從來就不曾融洽的議事廳裡此次更是低氣壓,人心惶惶。沒有人知道葉凝霄這一個月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敢提一個字。葉凝霄從來不笑,所以誰都知道此刻他唇邊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意味著什麼。戰戰兢兢匯報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務,葉凝霄哪怕微微抬眼就足以讓人膽寒,好在聽完各閣主的匯報葉凝霄逕自起身離開,丟下短短六個字,「閉關,無事勿擾。」
  目送葉凝霄遠去,議事廳外時遠和另外兩名黑衣男子終於微微鬆了口氣,最年輕的莫離沖時遠挑了挑眉,「時大哥,你說,誰又把咱這位煞星給惹了?」
  ?雨略微抬眼望了望葉凝霄消失的方向沒出聲,時遠強壓下胸口的不適,瞪了莫離一眼,不由自主壓低聲音,「別口沒遮攔,真當宮主聽不見麼?」想到剛剛那低氣壓,背脊一陣陣發涼。莫離剛想開口回什麼,?雨微微揚起唇角,「有時間亂猜宮主的事,不如把你那半吊子的功夫練練好。」
  「你說誰半吊子?!」一點就著,莫離聲調一下子揚高,作勢要拔劍一較高下,?雨薄薄的唇抿著笑得更邪惡,「你不用大聲,宮主也聽得見你說什麼。」
  莫離剛要回話,三人同時覺得樹梢一陣陰風刮過,寒勁的掌風幾乎撲面而來,也不多想,條件反射提氣就跑,宮主的心情果然糟糕到極點,以前怎麼也要等聊了有半盞茶時間才會趕人,這種不到片刻的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時遠暗自歎了口氣,冥逍宮的日子恐怕是要不好過一陣子了,「莫離,樓家那趟鏢你去查查到底所保何物。九王爺要的刺客清恆已經去安排了,?雨,你看剩下的事情,對什麼比較感興趣?」
  ?雨那薄薄的唇又抿著勾起,「一件也不感興趣,不過有興趣去去查查一個人。」
  不置可否,不知道這只腹黑的狐狸又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時遠只得歎氣,自己果然是勞累命麼,胸口悶悶地疼,玄洛那裡那麼要命的線還得自己去跟著……
9、糊塗下山 ...
  再說水默然這裡,男子走後轉瞬就過了大半個月,日子和以前一樣一塵不變,一樣的天,一樣的景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水默然偏偏就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手中捧著醫書,目光卻落定在院子裡一株無名的雜草上,陽光懶洋洋的在上面隨著微風徐徐跳動,一個恍惚水默然又想到男子的唇齒,那種甘甜,似乎怎麼也忘不掉呢……沒人教過他這是什麼感覺,拿著醫書發呆的水默然覺得有些……無聊?到底哪裡不對勁也說不上來,趕走了窩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的小銀,水默然背著藥筐往林中走去,企圖再撿一些什麼回來……
  血淋淋的「屍體」當然不會總是從天而降,林子裡也不會總有受傷的小動物,所以待到傍晚水默然回到山頂小屋的時候,除了藥筐中那些出於習慣而採來的珍貴藥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依舊是習慣性地放下藥筐,然後整理起來,有些藥材的藥性是相沖的,不能就這麼晾著,有些需要曬乾,更有些需要夜露的滋潤,才能發揮藥性……一旦投入到藥材裡,水默然就十二分專注,一心想著天全黑之前把事情做完,自然什麼都忘記了。半晌水默然突然覺得胸口一窒,隨即寒意肆起,捂著胸口緩緩站起,又發作了?
  愈演愈烈的疼痛讓水默然顧不得太多,拿了調好的靡爻藥粉,然後用水化開,慌忙送入口中,冰涼的水滑過胸口,猛的激地疼痛加劇,然後慢慢歸於沉寂。本應該考慮一下為何兩三個月才發作一次的舊疾會突然提前發作,水默然腦中卻電光石火的想到另一件事情,上次和男子一起採了靡爻回來之後的那個午後,男子的藥裡好像落了一片靡爻花瓣……
  用錯藥了……
  不對,也算不上,只是一時大意了……
  那,還管不管呢……
  也不是什麼要命的事情,隨他去算了……
  可是,心裡總有些不舒服,畢竟是自己用錯藥……
  愣在原地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胸口還有些隱隱的疼,水默然乾脆地放下碗,睡覺去了。天大的事情,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休息好了在想……
  第二天水默然睜眼後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要下山。他要去找男子,然後修正自己的錯誤。沒人教過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所以水默然做事全憑心性,彷彿從來也沒發過那樣的毒誓,一點也沒有違背誓言的罪惡感。
  打定主意的水默然,隨便吃了些東西果腹,一個人走到那座無名的墓碑前,緊接著就規規矩矩跪下,這一跪,居然就三天三夜不曾起來也不曾動過一動。無論小銀怎樣哀叫都絲毫不理,嚇的小銀寸步不離守在旁邊,不時舔舔水默然的手背,一刻也不敢離開。直到第四天清晨,水默然像是突然活過來般,鄭重在墓前磕了三個頭,「師傅,默然不孝。」
  回到房中的水默然倒頭就睡,昏天地暗愣是睡了兩天,等真正下山的時候,已經是第六天晌午,算算日子,靡爻的藥性眼下已經可以反應出來了。
  除了一塊漢白玉令牌,孑然一身的水默然站在山腳,不遠處林中飄揚的旌旗,上面寫著大大的一個「茶」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望著眼前的一切,水默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原來不是下了山就可以見到男子的……
  片刻之後水默然就又決定了一件事情,走著看吧,他一路走過去,總有一天會碰到的吧?
  雖然還是春天,但天氣已經漸漸轉熱了,再加上又是晌午,茶鋪的生意還算是不錯的,店小二拎著茶壺招呼著客人,忽然覺得一陣涼意從背後襲來,不經意間那麼一轉身,瞬間就和所有人一樣被奪了心智,直到許久之後,都覺得當天所看到恍若夢境。
  道上走來的男子,乍一看以為是仙人下了凡,一路緩步行來,穩重寧雅,那張臉,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一見封喉的驚艷,讓人說不出話來。偏偏這謫仙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還有徹骨的寒冷,讓人不忍褻瀆,更不敢靠近。身後還跟著一隻通體銀灰透亮的狼,一派威風自顯,像極了傳說中的神獸,傲然信步的小狼目露凶光,讓人更加望而卻步。
  漸漸男子消失在眼前,所有人都反映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不知誰說了一句,「木蓿山的仙人下凡了!」人群才又再度熱鬧起來,議論紛紛,伴隨著男子帶來的淡淡寒氣久久不散,甚至很多年之後,都還有仙人下凡這樣一個傳說。
  漫無目的一路走去,所到之處所有人都愣住沒了動作,水默然不由自主停了腳步撫上下唇,這些人都和男子不一樣,怎麼都不會動?兀自思忖間,連小銀的叫聲都沒有聽見,只覺得眼前一黑,結結實實撞上了前面的物體,身子往後彈去。
  下一瞬腰間多了一隻臂腕,毫不費力的就穩住了自己的身形,對人的觸碰反射性地覺得反感,水默然微微蹙眉,朝眼前人望去。
  狐狸……
  這是最先在水默然腦中冒出的詞語,近距離看了看眼前人那雙狐媚眼,又回頭看了看銀,水默然連腰間橫著的手臂都忘記了,很想伸手摸摸這人的頭髮,是不是和小銀的毛髮一樣柔軟?
  手都已經抬起,懷中卻突然撲進一個銀色的物體,水默然嚇了一跳,掙開腰間的手倒退一步,這才穩住小銀的身子,再看這小東西,極度不爽地盯著眼前人。
  「呵!」那人輕笑出聲,也不在意,目光一直停留在水默然身上,「你沒事吧?」
  明明謙和有禮,溫文爾雅,水默然卻不喜歡眼前人剛剛掃過小銀時眼底那抹凜冽的精光,默不做聲俯身將小銀放下,饒過男子就要走。
  換做男子微微一愣,隨即笑容掛回臉上,舉步跟了上來,「若是不嫌棄,能否給在下一個賠禮的機會?」
  自然是得不到水默然的回應,可水默然也沒有說不,所以男子便心安理得地跟了上來。
  「兄台是那裡人士?要去哪裡?你這樣一個人上路很不安全,不如一同結個伴吧?」和水默然並肩而行,男子似乎心情很好,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笑意,說起話來也不急不慢,似乎完全不在意水默然會不會回答。
  本想下藥讓耳根清淨的水默然,忽然發現周圍的那些人都不會莫名其妙愣住不動,而是連看都不往這裡看,心下突然輕鬆不少,也就手下留情,任由男子跟著。後來男子見水默然不答話,也不再出聲,安安靜靜在旁邊跟著,就是那笑容,如同面具一般,一刻也不曾離開男子的臉。
  走了一陣子,大概是看出來水默然漫無目的,男子看了看西下的太陽,再次開口,「前面就是桃花塢了,要不要找客棧住下,明日再趕路?」
  終於水默然有了反應,看向男子,臉上雖然沒什麼波瀾起伏,眼底卻是透露著明顯的困惑,而後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銀,彷彿在問,怎麼辦?
  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恍若謫仙的人意外地有趣,男子心裡甚至開始有些防備,水默然這人,要麼單純至斯,要麼就城府極深……
  「兄台若是不反對,在下就自作主張帶路了。」反正水默然也不會表態,男子先一步走在前面,而水默然反正不知道要去哪裡,有個人帶路還樂得清閒,不用想那麼多,於是就這麼跟了上去。
  打尖,住店。
  一切都是男子安排的,此刻坐在桌邊吃飯,水默然只是靜靜的吃,順便在桌上的菜裡下了一些克制靡爻藥性的藥物。雖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男子總的來說算不上是壞人,水默然算是默許男子的陪同了。
  男子帶著笑意的目光又投來,「吃了我的飯就算是接受賠禮了,在下想和兄台交個朋友,能不能問問名字?」
  沒有理睬,小銀在自己的腳邊蹭了半天,想必是餓了,拿起桌上幾乎沒有動過的一盤牛肉,水默然俯身將盤子放在地上,看著小銀立刻狼吞虎嚥吃起來,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染了一絲笑意,看得男子居然失了一瞬的神。好在水默然的注意力也沒再男子那裡,男子自己自嘲地揚了揚唇角,又開口,「是我失禮,哪有不先報上姓名的,」也不管水默然是不是在注意自己,抱歉地一笑,「在下玄洛。」
  「水默然。」思緒游離的水默然基本是有問必答,重新端起碗筷,淡淡吐出三個字,水默然心下卻是另一番計較,雖然這人不討厭,但那溫和的笑容總讓他覺得不舒服,那雙溢滿笑意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層紗,那層紗後面有讓人生畏的東西。
  玄洛見水默然搭腔,自然是不放過機會,漫不經心又是一問,「水公子此行是去哪裡?有什麼事嗎?」
  去哪裡是真不知道,至於有什麼事,「找人。」說到找人,水默然想到男子,雖然不是清涼眼眸,但男子眼中坦率而直接的寒冷,確實比面前這人眼中的迷霧要讓人喜歡得多……喜歡?水默然微愣,他怎麼會想到這個詞。
  「找人?水公子可願說說找什麼人?在下說不定認識,也好幫忙找找。」找人?面上笑容不變,玄洛心中卻微惑,這常年住在深山老林裡的人,能認識什麼人?未及深思,水默然乾脆地丟給他三個字,「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玄洛一口氣咽在喉中,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不知道?一個要找人的人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人?一句拗口的話把玄洛自己弄了個哭笑不得,再看水默然面色如常,絲毫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玄洛由衷地笑出聲來,這水默然是真的傻?還是真的傻啊……
10、如此重逢 ...
  葉凝霄這幾日越發心神不寧,內心像是燒了一把火,無論怎樣平心靜氣都壓不下那些火苗,而且愈漸煩躁不堪。冥逍宮裡人人自危,叫苦不迭,怎麼宮主失蹤了一趟回來卻性情大變?從來也沒見過這混世魔王發過這麼大的脾氣,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莫離和?雨也曾試探性地問過,結果話剛出口就被葉大宮主冷冷的一瞥嚇的立刻噤聲。葉凝霄自己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說是生理需要,可怎麼會煩躁到做那事的心思也沒有?讓葉凝霄更下煩悶的是,他那套心法講究的就是心定氣冷,甚至不可以有多餘感情,而眼下這種狀態,連內力都不敢妄動,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走火入魔!
  宮裡的大夫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真氣亂竄的葉凝霄差點控制不住自己大開殺戒,這點小病都治不好,留著何用?!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葉凝霄盡量都待在閉關室裡,希望靠意志克制住那些無名的氣焰,而這兩日,效果越發甚微了。豆大的汗珠自額頭順著鬢角滑下,心神不定的葉凝霄連打坐都做不到,忍無可忍一掌揮出,掌風將閉關室的石門震了個稀爛,伴隨著巨響,冥逍宮霎時像進入了寒冬臘月,閉關室方圓五里之內再無人敢喘氣……
  陰沉著臉色的葉凝霄出現在院子裡,明明已經發洩過,手中的真氣卻不受控制,叫囂著想要再一次找出口。頭一次面無表情的葉凝霄眉頭緊鎖,他到底是中了什麼毒?怎會如此?
  周圍小心翼翼藏匿氣息的人比比皆是,卻在這樣的氣息中有一人毫不隱藏,看那頻率,是他最得力的下屬之一,藏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握拳,「何事。」
  得到允許的?雨現身跟在葉凝霄身後,「回宮主,玄洛公子昨日在桃花塢勾搭了一個人,說來也是奇了,身邊還跟了個毛色銀灰的幼狼。」脾氣乖張邪佞,就是面對葉凝霄,?雨也只有一種說話的方式,輕佻。
  果然換得了葉凝霄的一點注意力,?雨這才接著往下說,「這人的容貌,見過的都說是仙人下了凡。」
  猛地頓住了腳步,桃花塢就在木蓿山旁邊,葉凝霄直覺得認為被勾搭的那人就是水默然,那個白癡不是說永不下山麼?還跟玄洛混在一起……水默然果然就是留不得!
  這一番腹誹在心中一閃而逝也不過就用了彈指,?雨下面的話都還沒有說出口,葉凝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看著那個極度反常的宮主,?雨先是愣了愣,而後邪邪的笑容在臉上開得更燦,冥逍宮的日子快要好過了……
  水默然在桃花塢的客棧得了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是被小銀舔醒的,醒來後望著眼前不熟悉的一切,半天才想起來昨天下山了,起身不緊不慢將自己收拾停當,開門就看見玄洛站在門口,似乎已經恭候多時了。
  淡淡看了玄洛一眼,水默然饒過他,逕自下樓,愣是又把玄洛弄了個不知所措,只得笑著搖搖頭跟上去。下了樓環顧一周卻沒發現水默然的身影,再看所有人都望著門外回不過神來,玄洛再次覺得無力感頓生,雖說神醫的脾氣都古怪了些,可這水默然……古往今來一定是絕無僅有的。
  結了賬追上水默然,玄洛依舊維持著風度翩翩笑容可掬,心下卻有些著急,看樣子水默然是不會跟他走這一趟,那麼怎麼能把他騙去?那人的毒,怕是拖不了多久了。上山尋人確實只是衝著那傳說,沒想到真的就在山腳就撞上了這個寶貝,順利地讓人有些難以置信。眼下看來果然沒有那麼簡單的事,這水默然真是名副其實的「寶貝」。又不敢亂來,真要惹毛了這位聖手醫仙,那人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頭一次遇到難題,斟酌再三的玄洛還是保持沉默,倒是水默然開口問了一句,「有事?」
  這一問讓玄洛微微鬆了一口氣,笑笑答道,「在下有一位朋友,身中奇毒,不知水公子……」話音未落就被水默然打斷,「什麼症狀?」反正閒來無事,就聽聽男子說什麼打發點時間好了。
  「一直都昏睡著,可是每夜過了三更就被疼醒……」講到這裡玄洛頓住,那人痛不欲生的樣子……
  「唇色殷紅。」三更這個時間足夠診斷是什麼了,水默然開口,卻不是問句,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的罷了,但在玄洛聽來卻驚喜異常,這麼說果然可以解毒,趕忙回答了一句,「是。」
  「三更碎。」算不上極其歹毒的藥物,只不過那疼痛確實會逼得人發瘋,哪夜要是撐不下去了,自行了斷就是解脫,「幾日?」
  「有小半個月了。」玄洛握拳,下毒的人被抓到,當場就自盡了,眼睜睜看著那人受折磨,太醫全都束手無策……
  水默然微微訝然,一般人哪裡撐得過三五天,小半個月閻王都不要人,那這人他便跟閻王要了,「不難解的,」只不過解毒的方法殘忍了點,低頭略略思忖,水默然正要開口,忽然面前的陽光就被人擋了,差點又重蹈覆轍撞上面前的人,好在這一次有玄洛拉了他一把,由於慣性順勢靠在了玄洛的臂彎裡,莫名的水默然抬頭,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一汪千年的寒潭,驚呼出聲,「啊,你……」沒來由地心跳慢了一拍,他是要找人,但這麼突如其來的相遇是水默然沒有意料到的,而且,那眸子裡的寒意,怎麼不減反增?離清涼越來越遠了……
  這廂水默然自顧自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當然是注意不到周圍的氣氛瞬息萬變,葉凝霄在心裡冷哼,果然是他。說什麼不下山,原來全都是騙人而已。自己果然是被這個白癡傳染了,居然白癡到相信他的話。
  玄洛見到葉凝霄驚訝歸驚訝,卻面色不變暗暗運氣,警覺地扣著水默然的退了一步,笑笑沖葉凝霄打了個招呼,「原來是葉大宮主,好久不見。」
  葉凝霄這才把注意力投去了玄洛那裡,蠢蠢欲動的真氣本來就快要按捺不住,現在直接連控制都省了,兩人一見面就不動聲色拼起了內力。
  水默然哪裡顧得上那麼多,只知道面前的男子,和在山上不一樣了,雖然靡爻有一定影響,但斷不會如此嚴重,掙開玄洛伸手想要去扣葉凝霄的脈,發現周圍有兩股無形的力量十分礙事,本能地自身內力啟動,抓了空擋,硬生生介入兩股真氣中間,然後同時包圍兩股真氣,引導著消散在空氣裡。
  所以當水默然一把扣住葉凝霄的手腕時,玄洛和葉凝霄都是吃了一驚,居然有人能如此輕而易舉就化去這樣的內力衝突,而且還是兩股一起。玄洛若有所思地看著水默然的同時,葉凝霄卻因為水默然微涼的手指頓時卸掉了大部分火焰。
  啊,原來是男子的內功心法在作祟,上次就說牧靡草有排斥反應,原來是陰陽相沖了,男子的內力偏陰,牧靡草是為了以毒攻毒解赤毒的,難怪受不了會有排斥反應……
  正想到關鍵的地方,身邊的兩人卻一直在說話沒有停過,耳邊的嗡嗡聲讓水默然皺眉,嘟囔了一句,「好吵。」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反正周圍突然清淨了不少,水默然又安心地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男子的脈象上。
  陰氣突然被卸掉,那生生不息的內功循環自然受到很大影響,沒有走火入魔已是萬幸,好在有自己的一些內力減輕了靡爻的作用,不過眼下男子的狀況也是拖不得了。要說是中毒也算不上,所以還真沒有解藥這種東西,至於改善狀況的方法……水默然撫上下唇略略思忖,好吧,自己犯的錯誤還是自己解決吧……
  終於把思路理順,再次抬頭時水默然看見的卻是兩張陰沉的臉,正不明所以,葉凝霄已經轉身走了,一時情急,自然是追上去,兩步之後又頓住了腳步,中了三更碎的那人也拖不得,可他□乏術,看了看玄洛,「甘草,白朮,白芷,徐長卿,三碗煎一碗,痛時才可服。」他開的是補氣和止痛的藥,那人應該能多撐兩天吧。丟下這句話,水默然又去追葉凝霄,追了一陣子漸漸力不從心,眼看著越落越遠,終於出聲,「等等……」
  這次葉凝霄還真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向水默然,微微瞇了眼,鋒芒畢露的眸子深邃碧遠,一如既往,水默然對男子眼中的寒意莫名,和葉凝霄對望了一陣子,周圍過分的安靜讓水默然霎時恍然,「對不起。」他不是故意要下藥的,這毛病……都怪那些上山求醫的人實在太煩了,慌忙解毒,「已經可以說話了。」
  似乎等的就是解毒,水默然話音剛落,眼前的葉凝霄就這麼消失不見了,和那次在山上一樣,走得十分乾脆。
  眼睜睜看著男子消失的水默然,又一次犯難了,本來可以慢慢找,可是那人的情況……茫然地看著腳邊的銀,水默然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怎麼辦才好?小銀卻伸著懶腰,悠閒地梳理尾巴上的毛髮,然後追著前面草叢的一點動靜跑了個無影無蹤。
  微風刮得樹葉簌簌作響,水默然望著小銀消失的方向,這下是完全沒了主意,忽然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似乎在跟他說話,「我帶你去見前面的人好不好?」
  水默然抬頭,頭頂的樹枝上坐了一個黑衣人,又是一個愛笑的,那人抿著薄薄的唇,問他,「你認識那人?」
  擔心葉凝霄的水默然下意識點頭,然後就沒了下文,和黑衣人對視著,那人仔細打量了一番水默然,忽然從樹上躍下,「我帶你去見他可以,但是……」唇角勾起壞壞的弧度,「你要讓我親一下。」
  水默然哪裡知道什麼是親,想了想也就點頭同意了,那人眉角的弧度很漂亮,忽然那個弧度無限放大,黑衣人傾身上前,在水默然柔軟的唇上印下淺淺一吻。
  被人吃了豆腐的水默然,捂著嘴唇,就想到葉凝霄,這樣就是親?那麼他以後想念男子甘甜唇齒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要求?
  ?雨若是知道他這一時興起以後會給自己帶來的災難,怕是絕對不會多管閒事地把水默然給撿回去了。
11、如此治療 ...
  領著水默然回到冥逍宮的?雨,上下打量著此刻茫茫然望著周圍一切的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自己撿了一隻小狗回家。一同打量水默然的還有剛剛回到冥逍宮的清恆,正要向葉凝霄匯報情況。
  ?雨甚至沒有把水默然帶到大殿,而是直接帶到了葉凝霄的書房,等葉凝霄出現在書房赫然發現水默然的身影,罪魁禍首早就把自己的氣息匿了個乾乾淨淨,躲在一旁等著看戲。
  一天內第二次見面,只一瞬葉凝霄也想到水默然為什麼會在這,餘光瞥了一眼窗外某個方向,眼底的意思明確的很:倒是越來越放肆了!不過說起來,只要水默然在身邊,他那亂竄的真氣就奇跡般地消停了,聯想到之前被水默然藥啞的經歷,不由自主就想到是不是水默然給他下了什麼藥,瞇眼,葉凝霄動了動手指正要出手嚴刑逼供,水默然這時先一步上前,「你的身子,不能再拖了,我幫你……」
  一句話,又一次讓他臨時改變了想法,將正要動作的手背到身後,葉凝霄毫無感情地吐出兩個字,「為何。」
  垂眼,抿唇,用錯藥了這四個字讓水默然有些難以啟齒,想了想決定不告訴男子是自己用錯藥,看著地面小聲嘟囔,「毒……」給自己找到借口,聲音也理直氣壯起來,抬頭看向葉凝霄,「對,餘毒未清……我,上次疏忽。」水默然說完,半晌忽然覺得男子的眼神,似乎沒之前那麼冰冷了,於是走上前去牽他的手,帶到座椅邊,葉凝霄也完全沒有拒絕,只是在跟著水默然走了兩步之後,突然再次問到,「為何?」
  讓葉凝霄在坐下,水默然不知道男子在問什麼,關於身體的反常?他不是已經回答過了嗎,不明所以地看著男子,出於意料的,葉凝霄居然開口解釋,「下山。」
  水默然這才恍然,原來男子問的是為什麼下山。再次避開男子的視線,「突然想到,」藥碗裡飄了一片靡爻,「走火入魔,可大可小,」自己犯的錯誤自己彌補,「不能不管。」水默然說的句句屬實,只是,小小的隱瞞了一些罷了。
  這番回答在葉凝霄聽來十分順耳,也就任由水默然擺佈了。就算水默然下一個動作是伸手撫上自己兩腿之間,除了瞇眼葉凝霄沒有其他動作,他很有興趣看看水默然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遠處偷看的兩人眼睜睜看著宮主的怒氣就這麼被一點點化解,連邪佞的?雨都覺得太過匪夷所思,挑著眉打量著那個被他撿回來的「小狗」,葉凝霄什麼時候拿這種態度對過人?而且居然還主動解釋……尚未從震驚中恢復,水默然接下來做的事情將兩人驚得連氣息都差點藏不住……
  他他他,光天化日,門也不關,上演春宮圖,還,調戲宮主?!
  險些被自己口水嗆到的兩人對看一眼同時提氣,他們可不想被夜剎冥霄碎屍萬段,這個是非之地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水默然隔著衣服握住葉凝霄的慾望,表情平淡如常,依舊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說彌補的方式,男子是陽氣過剩,而自己陰氣過剩,水默然要做的,不過就是讓男子將過剩的陽氣發洩出來,然後再補以陰氣調和。而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就是兩人零距離的接觸。所以水默然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幫男子治療而已。
  秉持著看戲心態的葉凝霄,很好奇眼前的人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如果他真的以為用這種方式可以換取自己的信任,那這水默然未免也太天真了點!卻不料在被水默然的手直接觸碰的時候,身體居然真的有了反應。
  水默然的手微涼,且意外的細膩,被這雙手捧在掌心輕輕揉捏,葉凝霄的身體給出了最誠實的反應,再加上本來身體裡就有一團莫名的火氣無處發洩,被愛撫的□不消片刻就精神抖擻。葉凝霄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之前也有試過,明明是完全沒有這方面心思……
  呼吸變得不那麼規律,看著水默然纖長盈白的手,葉凝霄的思緒飄忽到水默然幫自己縫針的那日,被這雙手照顧,果然還是如沐春風的……
  微微閉眼甩頭,葉凝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手這時候也配合似的停了下來,然後水默然自己衣衫半退,爬上葉凝霄的身子。
  幾乎是同一瞬間,葉凝霄掌風關上了所有門窗,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水默然已經跨坐在自己身上,線形優美的脖頸近在咫尺,而且,白嫩得讓人有一口咬上去的衝動……
  葉凝霄閉眼,呼吸間都是水默然身上飄飄渺渺的清香,讓人有些著迷,屏住呼吸的同時葉凝霄將臉別過一邊去。水默然這時一手扶著他的肩,另一手引導著他的慾望對準自己□,就這樣坐下來。
  乾澀,疼痛。
  一開始的感覺並不算好,葉凝霄甚至找回了清明。而水默然低著頭,髮絲從耳後滑落,遮住了側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呼吸卻比葉凝霄還沉重,似乎在努力放鬆自己,一點點接納葉凝霄。
  反反覆覆,效果甚微,撐在他身上的水默然最後握了握拳,攥緊葉凝霄的衣服,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下一瞬間沉腰狠狠坐下,一沒到底。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葉凝霄的呼吸完全紊亂,水默然體內太緊了,緊得他有些疼。再看那個不知輕重的白癡,半天都沒有其他動作,只是跨坐在他身上不停地微微顫抖,呼氣全然沒了規律,鬢角和鼻尖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漸漸葉凝霄覺得不再那麼緊,而低著頭的水默然則開始慢慢上下擺動腰部。只有前兩下略顯乾澀,而後有什麼充當了潤滑劑,使進出變得順暢起來,片刻之後葉凝霄在空氣中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這種狀況讓葉凝霄不自覺微微蹙眉,他不是耽於慾望的人,這方面的經驗僅限於女人,而眼下的感覺讓他有些把持不住,血腥味混合著水默然特有的味道,居然生出些許催情的感覺,從未有過的強烈刺激讓葉凝霄的呼吸更加混濁,甚至不由自主地扣住了水默然的腰。
  興許是被葉凝霄的觸碰驚倒,水默然抬頭,也是眉微蹙,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什麼表情,只是那張恍若謫仙的臉上失了血色,而且下唇上有一排明顯的齒痕,離咬破只有一層之隔,白色退去後血色上湧,染得那瓣唇異常鮮艷。
  不知道水默然從葉凝霄那雙眸中讀出了什麼,微微牽起那艷紅的唇,輕輕吐出四個字,斷斷續續,「我,是,解藥。」
  那笑容一如在山頂時淡雅清寧,讓葉凝霄幾乎迷失在那萬古長空的寂寞中。這以後的感覺更加浮浮沉沉,雖然是一場完全與愛無關的性事,葉凝霄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享受。深深看進默然眼底,似乎想要從這汪清水裡面找出頭緒,葉凝霄終於呼吸一窒,釋放在水默然體內。
  體內一股股熱流燙的水默然乏力,撕裂般的痛苦更是難以言喻,就著□相連的姿勢,水默然趴跪在葉凝霄身上完全不想動作。半晌之後疼痛稍有緩解,這才小心翼翼站起來,兩人分離的瞬間,紅白交錯的液體順著水默然的大腿滑落,被葉凝霄盡收眼底。瞳孔聚焦又散開,葉凝霄冷眼看著水默然動作遲緩地整理衣物,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水默然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就是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別開目光,葉凝霄這才覺得似乎神清氣爽不少,暗自運功,連日的焦躁一掃而空,一切都奇跡般的復原了,也許水默然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也許水默然確實從來也沒有騙過他,想到這裡葉凝霄脫口而出又問出一句話,「為何找玄洛。」
  什麼?痛楚讓水默然無法集中精神,什麼玄洛?看他眼底一片茫然,葉凝霄有些不耐地多解釋了一句,「為何,不找我。」
  這次水默然聽清楚了,也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從見面開始男子就一直不高興,原來是在怪自己沒有先找到他。水默然覺得很無辜,眼中多少泛上些許名為委屈的情緒,就那樣一個眼神,讓葉凝霄瞬間明白了自己有多無理取鬧,他根本沒有告訴過水默然自己叫什麼是誰,讓他怎麼找?轉念葉凝霄又有些上火,這白癡在這種狀態下也敢下山麼?
  嘖!葉凝霄起身,站定在水默然面前,水默然望著男子異常認真的眸,一瞬間有些失神,隨即三個字飄入耳中,「葉凝霄。」
  什麼夜寧宵?對名字沒有概念的水默然,依舊茫然地看著男子,這眼神惹得葉凝霄又是一陣莫名的焦躁,別開眼,再次開口解釋,「名字。」
  啊!解釋換來的是水默然的訝然,「原來你有名字!」和小銀一樣有名字,說起來那個三更碎好像也有名字……
  原來你有名字,原來你有名字?原來你有名字!這是什麼話!如果說剛剛葉凝霄還能沉得住氣,眼下直接一把扣住水默然的腕,拉近兩人的距離,眸子裡透著威脅,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地開口,「不許忘記!」
  在腦中反反覆覆念了多遍,水默然茫然地點了點頭。於是那個午後,伴隨著慘烈的疼痛,深深刻在水默然腦中的還有另外三個字,那個有著甘甜唇齒男子的名字,葉凝霄。
12、美人出浴 ...
  被葉凝霄安排在別院,水默然便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他從沒想過怎麼居然會這麼疼,疼得他腳步虛浮,連藥都沒力氣去找,迷迷糊糊就這樣睡過去。醒來的時候天已全黑,身上粘膩,水默然迫切需要洗個澡。
  已經有些習慣□的疼痛,緩步走進院子裡,冥逍宮對於水默然來說等同於另一座木蓿山,想要洗澡,進山裡著水就好。在院落裡兜兜轉轉,水默然有點犯暈,這裡的房子太多了些,而且,怎麼長得都一樣?
  看出來水默然似乎迷路,暗處的一個身影一個閃身不見了。莫離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葉凝霄那裡,看宮主閉目休憩臉上明顯寫著無事勿擾,斟酌再三還是現身,「稟宮主,住在離塵院那人,此刻正在宮中鬼鬼祟祟。」
  葉凝霄沉默,眼也沒睜,莫離知道這就是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去了書房,宮主的臥室,還有議事廳,不過,都沒進屋,只是門口看看就離開了。」
  葉凝霄做完最後一個吐納,這才睜眼,早知道水默然肯定另有目的,他既然敢明目張膽的逛冥逍宮,怎麼就不敢明目張膽的進去找東西了?冷笑,他倒要看水默然如此接近自己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盯著。」吐出兩個字,語氣讓人有些不寒而慄,莫離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退出房間。
  再找到水默然時,依舊在剛剛那幾個院落中轉來轉去,明顯有目的性,卻始終看不出來他到底找的是什麼。住院,後院,離塵院,來來回回始終是這幾個地方,跟了半天連莫離都有些疲憊,真有種衝動直接上去問問水默然到底在找什麼!正這麼想著,水默然好像突然發現了新的路,終於在從主院繞出後去了西邊陌荷院而不是東邊的離塵院。
  走了兩步水默然停住,像是終於發現了他要找的東西,莫離正納悶難道院子裡能藏著什麼不成?接下來水默然的動作就讓他覺得匪夷所思了,這人,脫衣服做什麼?啊……太過強烈的視覺刺激讓莫離屏息失神,水默然就這麼脫光光跳進了荷花池?!再次從水中浮上來的人,在月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輕紗,怎麼看怎麼覺得秀色可餐,感覺到血氣上湧的莫離立刻閉眼,回頭,逃跑似地找葉凝霄匯報去了。
  驅散還停留在眼前的畫面,莫離驚魂未定地跪定在葉凝霄面前,半晌不知如何開口,直到葉凝霄的一瞥換回他的思緒,這才慌慌張張開口,「回宮主,那人,那人去了陌荷院,荷花池,呃……」欲言又止,莫離不知道該怎麼匯報,卻見葉凝霄漫不經心又瞄了一眼過來,頓時一個激靈,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水默然脫了衣服跳進荷花池,似乎……似乎……」他還沒似乎個所以然出來,那邊葉凝霄眼神瞬間一凜,頓時人就消失在眼前。
  莫離看著葉凝霄消失的方向有些目瞪口呆,宮主何時有過這般反應?他說錯了什麼?
  冥逍宮的別院,從來就沒有人住進來過……
  有人鬼鬼祟祟這種小事,從來宮主也不曾管過……
  脫衣服……!!!
  電光石火間莫離腦中轉了幾個彎,最後只有一句話始終盤旋,揮之不去:看了宮主的人,他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聽莫離匯說陌荷院就已經覺得奇怪了,荷花池裡能有什麼秘密?結果最後葉凝霄只抓住了脫衣服三個字,頓時就只想拎了水默然這個白癡來好好罵一頓,又脫衣服又跳水,他到底想幹什麼?再說,誰允許他脫衣服了,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葉凝霄一陣煩躁,他脫不脫關我什麼事,誰要管那個白癡……
  放慢腳步的那一瞬間葉凝霄又忽然覺得不弄清水默然到底想幹什麼,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對,他是去抓贓的,看看水默然到底搞什麼鬼!
  腳步慢了又快,葉凝霄理直氣壯地往陌荷院趕去,當最終站定在池邊的時候,一張月下美人出浴圖,牢牢鎖住了他的眼睛,頓時讓葉凝霄所有負面情緒都散到了九霄雲外。
  任何詞語用在此刻都顯得平乏,單單是只是一個背影,就幾乎奪了葉凝霄的呼吸,清寂的身影,不落俗塵。如瀑的青絲凌亂地散在那人凝雪般的肩頭,肌膚染了水色,在朦朧的月色下更顯滑膩,如果碰上去,一定是如絲的觸感……
  視線順著髮絲往下移,腰部,然後是……
  驀地心驚,食髓知味的葉凝霄被身體的反應驚到,亂了一拍呼吸,隨即被水中的人發現了存在。水默然回頭,半張側臉美艷絕塵,看得葉凝霄蹙眉,這模樣,果然還是被別人看見了!提氣,拿著衣服將水中人裹了個嚴嚴實實,「在幹什麼!」
  肩頭傳來男子掌心的溫度,水默然卻不知道到底又做錯了什麼又讓男子不高興了,老老實實回答了一句,「洗澡。」下一瞬整個人就騰空了,恩?又是那種天旋地轉……
  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霧氣氤氳,被人放入水中,暖的,水默然看看葉凝霄,把他扔進水裡之後就逕自站在一邊,閉目,看樣子是不打算裡自己,也不打算離開。霧氣繚繞的浴室讓水默然充滿好奇,也不再看葉凝霄,將身子沒入水裡自顧自玩起來,很溫暖,比涼水好多了,一天的疲憊似乎都散去,舒服得讓他想睡覺。
  就是□還有些不適,水默然一手扶著池壁,另一隻手在水下小心翼翼檢查傷口,只是輕微的觸碰就讓自己疼得退縮,蹙眉,水默然咬咬唇終是狠下心來自己清洗傷口。手指進入,撐開,男子殘留的液體和半干的血水滑出的時候,帶來異樣的感覺,水默然忍不住看了葉凝霄一眼,越看越覺得男子豐神俊朗,也許由於水溫的緣故,水默然臉上微微熱起來,隨即垂了眼眸,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刺痛也沒那麼強烈了。速戰速決,好不容易處理完畢,水默然一身冷汗,脫力地靠著池壁,也沒什麼心思再去「木蓿山」找藥,反正那地方,不去管它也會慢慢癒合。
  這一天他過得太累,眼下全然放鬆下來,困意來襲,也許是葉凝霄就在旁邊的緣故,隨著滿池的溫水浮浮沉沉,水默然居然就這樣睡過去,完全忽略了若是落入水中會被嗆著這個事實。
  而葉凝霄這裡,扔下水默然之後就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有些看不透水默然了,費盡周折進了冥逍宮,又那樣犧牲自己,大半夜鬼鬼祟祟就只是為了洗澡麼?還是在池塘裡洗,這白癡果然是山上下來的野人……
  在心底腹誹,忽然覺得水默然半天沒動靜,一睜眼就在繚繞的水汽後面發現水默然已然沒了意識,再看那水,已經沒到鼻子下面,頓時目光深沉,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下水撈了水默然上來。本以為水默然是暈過去,心底多多少少有些異樣,結果又從懷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葉凝霄瞇眼,幾乎想直接把水默然就這麼扔回水裡,看他還睡得著睡不著!水默然這時卻在他懷中蹭了蹭,雙手不自覺地換上他的脖頸,很是好眠。
  葉凝霄的手握拳又放鬆,終是沒把人扔回水裡,只是將水默然細心擦乾,裹了衣服一路抱回離塵院。
  水默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半天不知道身處何處,直到翻身坐起□一陣鈍痛,昨天的記憶才湧進腦子。他是來找男子的,嗯……男子有名字,叫葉凝霄。經過昨天男子的身體應該好多了,可靡爻其實是無藥可解,如果要一直幫葉凝霄中和藥性,那自己不是一直要很疼?想到這裡水默然愣了愣,三五天一次的話,疼也不是不能忍……
  而且如果能嘗到那甘甜的唇齒,他倒是很願意用疼來換一個,唔,怎麼說來著?好像是親……
  腦袋裡想著些亂七八糟的,手上卻忽然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嚇了一跳的水默然,低頭才發現是那個銀灰的小東西,窩在他身側睡得正香,而且不滿意被打擾,居然還銜了他的手指去咬。
  不知道小銀是怎麼找到自己,水默然倒是記得昨天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把自己一個人丟下就跑去玩了,當下曲起兩隻,狠狠敲在小銀腦門上。結果小東西嗷嗚一聲跳起,迷離的眼神裡帶著些許委屈,水默然忽然就心情大好,起身,再不理這小東西了。
  相對平靜的一天,葉凝霄沒有來過,水默然只是滿院子走,希望能發現一些可以做創傷藥的藥草,卻發現冥逍宮裡好像沒有可以算得上是藥材的草,連能吃的草沒有。水默然不明白,這裡的人是怎麼生活的?最終飢腸轆轆又迷路的水默然被下人帶回離塵院,進屋才發現桌上擺滿了應該算是食物的東西……
  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天,葉凝霄聽下人的回報無外乎就是在水默然冥逍宮有目的轉來轉去,卻從來也沒拿過什麼,飯也不按時吃等云云。直到三天後的傍晚莫離突然來報,「水默然不見了。」
13、軒轅悠澤 ...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正在練劍的葉凝霄手上一緊,轉身衝著來人就去,劍風不減,招招瞄準莫離的要害。莫離就知道這次在劫難逃,慌忙拔劍勉強結下葉凝霄的攻擊,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忽然間葉凝霄身形一晃,就這樣消失在眼前,下一瞬身後寒意肆起,想要轉身抵擋已經來不及,正對上劍尖穩穩停在眼前一寸,削掉了自己一綹頭髮。
  被葉凝霄的殺氣懾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莫離在心裡叫苦不迭,上次的賬宮主還沒有找他算呢,這次把人丟了這麼大的事情……只要他一綹頭髮算是客氣的,若是找不到水默然,就不是頭髮那麼簡單了……此刻莫離充分認識到一件事,水默然是祖宗,比葉凝霄還可怕的祖宗,一定得小心伺候。
  葉凝霄隱約覺得又有些不對勁,雖然不及前一次來得猛烈,但那種莫名的煩躁確實一點一點又回來了,這才一時失手拿莫離做了開刀的。再看莫離站在那裡半天沒有動靜,收了劍開口靜靜問道,「怎麼回事。」
  莫離總算回魂,垂頭,「回宮主,水默然和往常一樣到處轉悠,所以不見了一時也沒人在意,後來吃飯時間下人去找,這才發現,哪裡都找不到了……」
  「廢物。」只是開口數落了一句,葉凝霄沒有過多其他的情緒洩露,頷首示意莫離可以走了,隨口丟出一句話,「忌心浮氣躁。」
  莫離也是被葉凝霄的陰晴不定弄得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聽到葉凝霄最後那句話,慌忙行禮,「謝宮主賜教。」而後提氣逃開那個讓人難以捉摸的葉凝霄。
  葉凝霄對於水默然的去向有八成把握,能不動聲色潛入冥逍宮把人帶走的,世間不過那麼寥寥幾人。再說水默然第一次下山,認識他的人,除了自己也就剩下玄洛了,人不是玄洛帶走的是誰?至於為什麼不急著去要人,葉凝霄自有另一番打算。
  被玄洛打包塞進馬車裡不知道要帶往何處,雙手被縛,水默然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記得他在葉凝霄家裡轉悠的時候,突然就被人點了啞穴,隨著一聲「得罪」在耳邊響起,自己已經被人扛上肩。周圍的景色迅速在眼前掠過,然後就身處這個馬車裡了,綁了他的人也不露面,正考慮要不要先開口說話,馬車的門簾被掀起,玄洛笑容依舊出現在水默然面前。
  「啊!三更碎!」一看見這熟悉的狐狸笑容,水默然就反射性脫口而出,他不記得玄洛的名字,但是他記得三更碎。
  「抱歉,救人心切,在下才出此下策。」上前幫水默然把手上的繩子解開,玄洛也是在賭,既然水默然肯給他方子,那就應該肯救人,他顧不得什麼得罪不得罪了。
  水默然其實不太在意這些,就算被綁也頂多覺得不太舒服罷了,不過,有了那個方子情況應該會好很多,為何三更碎還這麼著急?這番計較自然還是在心理,玄洛不主動說,水默然才懶得問,垂著眸兀自思忖,卻不知道這反應在玄洛看來是十足十的不合作。
  人都虜來了,救不救人就不是水默然一人說了算,水默然若真是不合作,他玄洛倒是有千種萬種辦法讓他合作,他就不信當真這水默然真的油鹽不進麼。打定主意,玄洛也不再試圖和水默然搭話,撩起簾子去了外面。
  而水默然皺眉,剛剛那一瞬,又是那種感覺,鋒芒畢露的,讓人不舒服的眼神。水默然再次確定,他確實不喜歡這個三更碎,等從閻王那裡搶了人,他再不想見到這人。
  一路無話,窗外的景色對於水默然來說都一樣,房子和街道組成的簡直就是巨大的迷宮,讓他不知身處何處。天全黑下來的時候馬車才停下,進了一扇大門,裡面的佈局和葉凝霄家好像,都是房子都是路,讓水默然覺得這裡的「山」和木蓿山差得太多太多。
  走了層層疊疊的院落,終於水默然一扇緊閉的房門出現在水默然面前,從那扇門裡,傳來了濃郁的藥味,都是珍貴而有名的藥材,但是用得雜亂,很多甚至被敗了藥力,水默然不禁蹙眉,竟是快一步上前自己推開了房門,屋子裡因為熏香而霧氣瀰漫,內室的紗帳後面,躺了一個面色憔悴的人,即使是昏迷中也眉頭緊蹙,痛苦異常。眼窩青黑,與之相反的是唇色鮮紅,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仔細打量著那張臉,看得出來一定是個風采翩翩的人,卻被折磨成這樣。
  未及診脈,水默然忽然發現那人額頭不尋常的青色,也顧不得是不是有人阻止他,上前撩起簾子一看究竟,頓時就怒上心頭,甩袖轉身,指著那個滿頭大汗卻昏迷不醒的人質問玄洛,「他怎麼會又中了焚蘇?」也不等玄洛答話,逕自走到外間,拿起那個裝了熏香的鼎扔出門外,「誰讓你點的和蘇香?你還嫌他不夠痛苦是不是?」
  兩句話讓玄洛心驚,什麼焚蘇什麼和蘇香,他是完全都不知道,該死!太醫都是吃乾飯的麼?眼下卻顧不得那麼多,「那他到底怎麼樣?」
  水默然沒好氣地瞪了玄洛一眼,若是在山上他還有些辦法,可是這裡他什麼都沒有,轉念一想三更碎這裡不會缺藥材的,「你有什麼藥材去備齊了,現在先出去。」
  聖手醫仙肯救人玄洛哪敢不從,出門就吩咐下人把藥房所有的藥材都搬來鋪在院子裡,至於他自己,絕對不讓任何人再靠近這裡半步,什麼時候居然陷入了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誰知情不報,誰點了那熏香,身邊居然沒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水默然把人都轟出去之後,這才集中了十二分的心思,那人的床邊就放著藥箱,需要的工具一樣不少,焚蘇本來不算是毒藥,但是中和了三更碎,就是劇毒。中毒者一天之內渾身的筋脈會盡段,七竅流血而死,和蘇香更是催化劑,看來有人嫌這人死得不夠慢。
  又將床上的人仔細檢查了一遍,水默然才發現,皮膚下的血管以及盡數烏黑,分明是毒氣攻心,再晚些就回天乏術了。當下不再猶豫,這邊開始運氣逼毒,那邊準備開刀放血。
  玄洛守在門口,中途水默然出來挑過幾味藥材,便又匆匆進去,完全忽略周圍的人,玄洛心下著急,可眼前能做的只有相信這位聖手醫仙。
  直到深夜,當水默然將封住那人穴道的銀針一個個盡數拔出之後,床上的人居然輕哼一聲,醒了。水默然這這時候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還有三更碎沒解,只要人醒了,就不用再去見閻王了。
  那人雙眼迷離,半天才聚焦,水默然打量著這人,忽而想到君子如蘭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看他一臉痛苦卻想要坐起,水默然習慣性地淺笑,伸手扶他,「不要亂動。」
  軒轅悠澤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是死了?要不怎麼從昨夜開始突然加劇的焚心般的疼痛此刻消失了?而且還有個像神仙一般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被水默然碰到,一樣的體溫讓軒轅悠澤慢慢恢復清明,知道自己確實還活著,冷靜了一下牽起唇角謙和一笑,「多謝水神醫出手相救。」
  水默然不懂這些客套,讓男子靠著坐好後忽然覺得口乾舌燥,也沒回話,逕自走到桌邊取了茶一飲而盡,這才推開門示意等在門口的玄洛可以進去了,自己卻站在門口微微發起呆來,等忙完之後,他要怎麼回去葉凝霄那裡?
  水默然歪頭想了想,既然三更碎能把自己抓來,就一定能送自己回去,就也不那麼擔心了,找了些藥材轉身又走進屋裡,自顧自忙活,對玄洛說,「等三更毒發的時候吃下這藥,然後你用內力刺激他的膻中穴和靈台穴,有能力最好同時護住心脈,然後刺激痛覺一次性激發。雖然難熬了些,但是是唯一散去三更碎藥力的方法。」
  這一番話玄洛聽著心驚,悠澤現在哪裡還禁得起這樣的折騰,一次性激發,那得疼成什麼樣子?正要開口再詢問,手上被人握了一下,低頭,對上那人的虛弱的淺笑,「我撐得住,早點解毒也算早點解脫。」
  水默然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個剛剛醒來的人,能忍得住三更碎的疼痛已經讓人佩服了,這人說話還能這般風淡雲輕,水默然並不討厭這個剛被他就醒的病秧子。說到病,葉凝霄那裡估計又要反覆了,想到這裡水默然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那個……三更碎,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一時間玄洛都沒反應過來水默然是在跟他說話,等發現水默然在看他,才意識到三更碎指的是自己,失笑,「水公子不必著急,等天亮了再做打算可好?」
  水默然點頭,好就好吧,他現在確實困了,就一個晚上的話,葉凝霄不至於走火入魔的,就算走火入魔了,他也有辦法把人治好,所以,還是那句話,天大的事情,等睡醒再說……
  安排下人帶水默然去客房,玄洛這邊就被軒轅悠澤責備了,耐不住悠澤的勸說,玄洛無奈親自前往水默然房中再次道謝。由於心繫悠澤的狀況,一時間也顧不得那麼多禮數,看水默然房門並未關嚴,於是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裡的水默然背對著他衣衫半退,雪白的肩頭包括大半個後背都展現在玄洛眼前,刺目的卻是水默然右肩上那個形狀奇特的燙傷疤痕,頓時讓玄洛神經緊繃,連笑容都沒了,眼神陰狠,怎麼居然是他……
14、一物降一物 ...
  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玄洛退出水默然的房間,事情的轉變太過突然,讓他不得不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走。人是他從葉凝霄那裡虜來的,葉凝霄遲早要來要人,現在想要扣住水默然估計很難。而且,即使有那塊傷疤為證,沒有玉珮也無濟於事。目前為止應該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水默然的命,再留一段時間也無妨……
  打定主意的玄洛重新掛上笑容回到軒轅悠澤身邊,卻被那個熟知他的人看出不對勁,悠澤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洛,你在想什麼?」
  玄洛卻只是坐到床邊,將軒轅悠澤緊緊摟進懷裡,「從今以後,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到你。」
  玄洛低聲的呢喃讓悠澤不安,想要開口說什麼,背心卻有暖流緩緩注入,下一瞬所有的意識被疼痛吞沒,只有身體相貼的溫度,一直支撐著自己……
  冥逍宮,陌荷院。
  葉凝霄站在荷花池邊,一言不發已經很久了。雖然那張從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根本看不出喜怒,但周圍的氣息告訴站在一旁候時遠和清恆等人,宮主的心情還算不錯。例行公事來匯報情況而已,卻因為沒有得到葉凝霄的指示而不敢擅自開口,四人只好耐心地候著。
  葉凝霄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越來越無法忽略自己的奇怪,水默然在冥逍宮時,他可以完全不去想他,可是眼下不在附近了,葉凝霄居然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不對在哪裡他也說不上來,反正水默然必須在他身邊,不然那個白癡遲早會被人騙得連骨頭都不剩……
  將目光從滿池的荷葉收回,葉凝霄靜了靜心神,這才看向後面四人。
  還是清恆先開口,「宮主,九王爺要的刺客投毒成功,按照王爺的要求用的是他給的藥,但是,太子昨日被醫仙水默然救醒,毒解沒解,尚不得而知。」
  「這聖手醫仙是玄洛公子找去的,而且,似乎玄洛公子與太子關係密切,太子中毒以來,玄洛公子幾乎寸步不離。」
  太子是死是活葉凝霄沒興趣,但水默然出手救人,哪有解不了的毒,葉凝霄微微蹙眉,水默然到底是真的傻,被玄洛騙去救人,還是裝出來的傻,接近自己又去幫玄洛,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葉凝霄甚至有股衝動,抓了那白癡來直接掐死,就清淨了。神色陰晴不定,半晌葉凝霄才吐出一句話,「不再插手。」水默然的事,他想親自過問一下……將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荷花池,葉凝霄恍然看見那個月下的身影,又有些心不在焉地開口,「樓家。」
  「回宮主,樓家的鏢物查清楚了,他們要保的不是東西,是人,樓家的四公子。」莫離皺了皺眉頭,想到他這兩天查到的怪事,「四公子從小體弱多病,所以基本外人不曾見過,樓家還為這四公子找了個替身,這替身由鎮遠鏢局護送,日前已經秘密動身去了都城,而真正的樓四公子,樓家人希望冥逍宮護送出關,遠上漠北,似乎,是為了保命。」
  「繼續跟著。」簡單吩咐了句,葉凝霄瞇眼,不等所有人都匯報完,轉身往外走去。他也不知道究竟怎麼了,現在去把水默然拎回來不但破壞自己的計劃,還會把弱點曝露給玄洛,但他就是覺得,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和水默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現在,立刻,馬上就得把那個白癡找回來,水默然就是死,也必須死在自己手上。
  和玄洛用了同樣的方式,葉凝霄直接翻牆進入玄洛暫住的宅院,直奔目標水默然。不久之後葉凝霄就發現玄洛是故意放他進來的,他根本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而玄洛,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
  當葉凝霄最終在廚房發現正在煎藥的水默然,不知為什麼極度不爽,再看水默然毫無自覺,又端起藥碗親自試藥,嘖!葉凝霄走到水默然身後,盯著這個還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已近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話,「為何救人。」
  後果自然是水默然頓時被嚇了一跳,轉身倒退一步,衣擺帶翻了藥鍋不說,還差點一手按上那滾燙的灶。葉凝霄蹙眉看著水默然這一連串反應,在最後關頭牢牢扣住水默然的腰身,挽救了那雙白皙纖長的手,卻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水默然有必要這麼怕他麼?
  兩人的距離突然就被拉近,驚魂未定的水默然呼吸全都吐在他脖頸,讓葉凝霄一陣心神不定,當下抓住水默然腰間的衣服,提氣就施展輕功,略略有些氣急的丟給水默然兩個字,「回去。」
  而被葉凝霄拎著的水默然,半天才搞清楚眼前的狀況,雖然這些寧神補氣的藥那人喝不喝也都無所謂的,可打翻了總覺得有些可惜,看著葉凝霄陰沉的臉水默然欲言又止,他不明白男子幹嘛這麼生氣……
  跑出不遠葉凝霄就鬆開水默然自己走在前面,水默然則是後面緊緊跟著,思前想後水默然有個十分大膽的決定,他要試驗一下那個是不是真的管用。所以,水默然突然兩步上前拉住葉凝霄的手,一本正經問道,「你不想我救他?」
  葉凝霄沒停步,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後知後覺的白癡,頭一回覺得無奈又無力,水默然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未及深思,水默然淡定自若說出的下一句話,讓葉凝霄的腳步硬生生頓在當場。
  「我不救他可以,但是,你要讓我親一下……」水默然說完還略想了一下,確定他沒有說錯一個字。再抬頭時葉凝霄的神色十分古怪,本來陰沉的臉先是漸漸染上一抹微紅,紅色褪去之後黑色上染,最後變得鐵青鐵青,這樣的反應讓水默然迷惑,難道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葉凝霄瞪著他,開口問了一句話,那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
  不明所以,水默然老老實實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救他可以,但是,你要讓我親一下。」
  葉凝霄這回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怒火中燒,握拳的手緊了又緊,哪個混賬東西教給他的這些亂七八糟!轉念又想到一個問題,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誰!」
  水默然輕撫下唇想了半天,他不記得那人的名字,最後抬頭跟葉凝霄說,「就是那個帶我去找你的。」
  葉凝霄怒極反而冷靜下來,眉角甚至有些似有似無的笑意,拎起水默然回冥逍宮,他很有興趣看看罪魁禍首聽到水默然這句話的反應。
  水默然這廂卻在逕自納悶,葉凝霄沒有親他,為什麼這個不管用呢……
  ?雨正要出任務,在冥逍宮門口被葉凝霄逮個正著,看那只被自己撿回來的小狗正一臉迷茫,正想要笑,卻被葉凝霄極度反常的表情弄得一陣顫慄,怎麼了這是……
  葉凝霄也不急著質問,淡淡看了水默然一眼,水默然不經意對上他的眼,居然在那冰凍三尺的深處找到一抹笑意,不算特別好看,卻讓水默然微微失神,隨即聽到葉凝霄吩咐了一句,「再說一遍。」
  本來思緒游離的水默然就基本上是有問必答,現在更是毫不猶豫脫口而出,「我不救他可以,但是,你要讓我親一下。」
  「咳!」?!!一句話將?雨驚得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頓時沒了笑容,這這這……
  葉凝霄卻當做完全沒看見,又問了水默然一句,「跟誰學的。」
  看著葉凝霄的唇張張合合,仔細打量著男子,水默然這會兒完全沒了心思,就只記得那幾日餵藥時唇齒間的觸感,隨手指了指?雨,越看越覺得葉凝霄豐神俊朗。水默然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男子今天的眼神不一樣?今天的葉凝霄讓人格外喜歡,那雙唇也格外誘人。
  平日的乖張邪佞消失無蹤,?雨此刻也是連勉強的笑容都擺不出來,他怎知道這小狗會這麼單純,居然用這話原封不動的調戲宮主?!而且,他最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怕什麼來什麼,葉凝霄將發呆的水默然環腰摟住,宣告所有權,然後意外地聲音柔和不少,只有熟知葉凝霄脾氣的?雨知道,這是暴風雨的前夕,親或者沒親,他今天都會死得很難看,更何況是親了……
  辯解無方,欲哭無淚,?雨眼睜睜看著葉凝霄問水默然,「親了?」
  水默然點頭,下一瞬卻醍醐灌頂,難怪他沒有得到親,當時那人跟他說了這個之後,是那人親他的,所以他應該去親葉凝霄!意識到這個錯誤,這次沒有鬼使神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水默然,就著這樣的近距離,一口咬上他心心唸唸想了很久的甘甜……
  葉凝霄正要興師問罪,忽的水默然的臉湊近,而後唇上覆了兩片乾燥,頓時所有的情緒都被真空,愣愣讓這個白癡登徒子為所欲為。
  如此,本來在劫難逃的?雨,算是被水默然就這麼給救了。
15、亂來的情動 ...
  沒等?雨先反應過來,葉凝霄已經拎著水默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長長鬆了一口氣之後笑容又爬上?雨的唇角,能把宮主弄得如此措手不及,水默然這人,真真有意思。
  葉凝霄把人帶到了浴室,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十分不喜歡現在水默然身上沾著的藥味,丟了人下水,葉凝霄並不打算留在這裡,他需要冷靜一下,他居然對水默然的突然襲擊完全沒有做出任何正常反應,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水默然還沉浸在剛剛的一吻,那一瞬有一閃而逝的奇怪感覺,和在山上第一次餵藥的時候感覺好像一樣,還沒等他想明白,葉凝霄的唇已經離開了,猶未盡咬了咬唇,水默然抬頭,這才發現周圍已經沒了葉凝霄的身影。本想再次確認一下的水默然覺得有些可惜,只好自己褪去衣衫,認認真真洗起澡來。□的傷勢已經幾乎痊癒,水默然想到下一次治療,心裡的感覺一時很複雜,他不是不怕疼,可是,相比疼痛有著更誘惑人的東西……
  心不在焉地洗著,水默然只在水中待了一會,出來之後隨意披了一件外衫,就往外走,好在這是葉凝霄的專屬浴池,所以水默然這幅摸樣在院子裡亂晃,倒也沒撞上什麼人,發現一間跟原來住的房間十分相似的房子,水默然想也沒想,推門進去。
  衣衫半敞,肌膚上還沾著水滴,在陽光下反射出讓人耀眼的色彩。像水晶一般的眸子有些迷離,還咬著唇,髮絲未干,水順著髮梢滑落,浸濕了胸口一大片布料,讓衣服下面那招人瞎想的果實更加若隱若現。站在桌邊的葉凝霄剛剛讓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水默然。
  明明一副極其誘人的模樣,偏偏當事人的表情卻一切如常,對自己的舉動毫無自覺,看見自己還像看見獵物一般眼神一亮,葉凝霄突然覺得有種莫名的危機感,果不其然下一瞬水默然又吻上來。
  三番四次被輕薄,葉凝霄已經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了,他只是想不明白水默然腦中到底是怎樣的構造,怎會再次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而且,葉凝霄對自己的反應心知肚明,他的身體對水默然這樣的做法十分受用……
  纖長的睫毛忽上忽下,蹭得臉上微癢,水默然眸半垂,從葉凝霄的角度看過去,原本清澈的眸中泛起一些霧濛濛的迷離,看著那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葉凝霄一時不知如何動作。唇瓣與唇瓣輕輕摩挲,乾燥又溫熱,柔軟的觸感,讓他覺得自己正被人小心翼翼地品嚐。而後水默然的動作更加變本加厲,連舌頭都開始入侵。
  葉凝霄的唇嘗起來甘而不膩,口感又好,軟得恰到好處,讓人幾乎有些欲罷不能,而且為了再次找到剛剛一閃而逝的感覺,水默然絲毫沒有罷手的打算,咬完下唇又轉攻上唇,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舌頭突然被人吮去了。
  「唔……」一陣酥麻讓水默然輕哼出聲,他確實找到那感覺了,但,過於突然和強烈,讓人不禁想要逃跑,葉凝霄的手卻像是未卜先知似的,牢牢鎖住了他後退的道路。腰被葉凝霄箍緊,唇上也被葉凝霄報復似的舔舐吮咬,水默然被洶湧而來全然陌生的感覺嚇到,大驚之下開始掙扎。葉凝霄為了控制住懷裡的人,扣住水默然一轉身,棲身將他壓在桌上。
  雙手被葉凝霄牢牢固定住,連呼吸都快要被人奪去了,從剛剛開始就有些混亂的水默然眼下更是不停掙扎,後果是舌頭被葉凝霄咬了,不算太疼,可就是讓水默然忍不住輕聲嗚咽,身子一陣陣顫慄,眼也泛起些委屈,葉凝霄這才似乎回過神來,放開了水默然的唇。
  衣服早在掙扎的時候滑落到腰間,水默然幾乎衣不覆體,而葉凝霄整個身子壓下來才抑制住水默然的掙扎,等下平靜下來,才意識到兩人的身子貼得密不透風,彼此的溫度都能感覺到,連最細微的感覺此刻都無限放大。再加上水默然那樣的眼神,葉凝霄不由自主伸手撫上水默然胸前的肌膚,小腹越來越熱,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果然是如絲綢般的觸感……
  驚魂未定的水默然被葉凝霄的動作嚇得再次驚喘,呼出的氣全都吐在葉凝霄頸間,又是微微掙扎,相貼的身體在葉凝霄身上蹭出一串串火苗,下一瞬耳邊突然響起葉凝霄低沉的聲音,「你自找的!」
  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迷茫間雙腿被葉凝霄抬起,完全不明白將要發生什麼事的水默然,就覺得□一疼,葉凝霄想要闖進來。
  自然是沒那麼順利,只進入一點就乾澀得難以前進,即使反應過來的水默然努力放鬆自己,葉凝霄也無法進入分毫了,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水默然這時卻自己動了動脫離葉凝霄,然後自己伸出兩指做著必要的擴張,企圖下次能夠順利接納葉凝霄。
  這樣的事情即使是煙花之地的女子也不曾在葉凝霄面前做過,看著這樣躺在自己身下的水默然,葉凝霄瞇眼,只覺得慾念已經脹到極致。
  下面的事情葉凝霄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了,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全部埋進水默然體內,而身下的水默然,狠狠咬住下唇,眼底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水汽瀰漫,泛白的手指緊緊抓住桌邊,只是那張臉上除了蹙眉依舊沒什麼表情,讓葉凝霄難以分辨水默然現在的感覺。
  隨著血腥味瀰漫在鼻息,葉凝霄的動作也變得順暢,此刻昏昏沉沉的葉凝霄卻無暇顧及哪裡來的血腥味,甩了甩頭希望讓自己清醒一點,葉凝霄傾身上前,吻住水默然,阻止他咬破那已然薄如宣紙的嫣紅唇瓣。
  傷勢根本沒好全的水默然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胡來,□被嚴重撕裂,傷口又被打磨,疼得他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伴隨著葉凝霄的進出,鮮血溢出桌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控訴著這樣的酷刑。連太陽穴都跟著抽疼的水默然忍不住想要逃跑,卻被葉凝霄主動送上的唇所蠱惑,一邊貪戀地汲取慘烈中僅有的甘甜,一邊努力放鬆了自己任由葉凝霄為所欲為,承受一波波洶湧的攻擊。
  兩人的呼吸一樣混濁,一個身處天堂,另一個宛如地獄。葉凝霄的持久令人難以招架,水默然眼前一陣陣昏黑,即使甘之如飴也無法緩解□的痛楚,感覺自己就要撐不下去,水默然狠狠咬牙,不知將口中什麼地方咬破,最終一縷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疼得喪失思考的能力,連葉凝霄什麼時候停止了動作都不知道,水默然呼吸雜亂,卻自始至終連一聲疼哼都沒有發出過。
  漸漸冷靜下來的葉凝霄這才發現身下的人臉色蒼白得可怕,退出的動作不由小心翼翼,水默然此刻感覺連呼吸裡都透著疼痛,上次是他主動的成分多,這次被葉凝霄這樣折騰,果然還是疼得慘了些,逞強地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只來得及看了葉凝霄一眼,水默然便徹底眼前一黑,終於不省人事。
  葉凝霄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去,一片狼藉,甚至慘不忍睹,撕裂的傷口還留著鮮血,混合著星星點點白濁,看的葉凝霄驀地心驚,手上失力,怎麼會……
  再看水默然唇角的一縷鮮紅,葉凝霄此刻已經是無措,水默然身子不好他知道,但是這種事難道能把人折騰到吐血麼?傷成這樣,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水默然怎麼一聲都不吭?在山頂的時候也是,骨頭都快被自己捏碎也不吭聲,葉凝霄頓時想起來身下這個白癡根本是個不會喊疼的人。
  微微懊惱,葉凝霄小心翼翼把人抱起輕輕放回自己的床上,猶豫片刻終是親自幫水默然止血,清洗,上藥。就算是在昏迷中,就算是疼痛讓身體不由自主輕顫,水默然也只是咬牙忍耐著,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直到疼得厲害了水默然本能得要往後躲,葉凝霄怕傷口再裂開,順著水默然的勁,體貼地停了動作,等水默然沒了動靜,葉凝霄以為人醒了,抬頭看去發現水默然秀麗的眉促成一團,這才反應過來唇角的鮮紅是哪裡來的,用了些力氣撬開水默然的嘴巴,果然口腔內壁被咬得血肉模糊一片。
  有點心疼的葉凝霄塞了一塊布巾讓水默然咬著,一邊繼續治療,一邊忍不住惱怒,他氣水默然不會喊疼,更氣自己為什麼看到了這樣的水默然會如此心軟。從水默然出現開始,自己一直就沒正常過。處理好傷口,葉凝霄將水默然塞進被子,心情煩悶地走出房間。
16、要挾看嫖 ...
  葉凝霄迫切需要理一下自己的思緒,一個人去了後山青瀑淋了大半日的水,斂氣沉心靜氣,硬是將雜念排了個一乾二淨,直到太陽落山才慢慢走出來。可思緒又如潮水般湧回來,水默然身上牽扯太多,一時間讓他束手無策。留著水默然是個禍害,可又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玄洛把人帶去,葉凝霄澄如鏡面的情緒被攪得起了一絲波瀾,他幹嘛要管這個明明說過不下山,結果現在卻出現在他面前的白癡加野人……
  回到冥逍宮天已經全黑,和往常一樣往自己房間走去,路過一處院落,卻是從房間裡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
  唇齒相貼,相互汲取的聲音。
  沒認識水默然之前葉凝霄也許就把這個聲音給忽略了,但是現在,葉凝霄意外的頓住了腳步,因為這兩人的氣息……
  屋內的人明顯不知道已經被人偷聽了去,停了吻,一人的聲音沙啞異常,「清恆,怎麼辦……」
  「你傷沒還沒好,還是我來吧……」清恆的聲音異常溫柔,讓人難以想像這樣的人平日裡是怎樣在腥風血雨中生存下來的。
  然後?然後是衣物的悉悉索索聲,還有充滿□的喘息聲,這樣的情形讓葉凝霄微惑,兩個人都會舒服麼?下面的人可以不疼?帶著這樣的疑問,葉大宮主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就已經成為樑上君子。
  可惜還是錯過了些,葉凝霄看見的已經是時遠正在進入清恆的體內,而被壓在身下的清恆,除了身子有些僵硬,倒是沒有什麼痛苦的神色。忽然清恆微微蹙眉,輕聲道,「遠……慢點,疼……」
  時遠卻是停不住動作,俯身吻了吻清恆的眉角,「對不起,我……」進而突然大幅度動作,全然沒入。
  一聲驚喘,兩人的呼吸都雜亂不堪,半晌身下的清恆才緩過神來,迷離著眼神主動索吻,唇瓣相貼,狀況漸如佳境……然後兩人突然被一個聲音驚得有如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宮主居然悄無聲息就站在他們面前,就看著他兩人如此的姿勢,還目不轉睛,還說了什麼……說了什麼?說了什麼他怎麼知道!時遠嚇得一時都不知道要蓋上被子,一向以脾氣好著稱的時遠,忍不住本能的在心裡將葉凝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宮主你輕功好也不帶這樣下人的!
  看著眼前的人唇又動了,這下總算是聽到了葉凝霄的聲音,「不疼?」
  還是問句,可眼下這種狀況讓人怎麼回答,低頭看了看清恆,臉上早就飆的緋紅,顯然也是被弄得不知所措,尷尬不已。時遠這才手忙腳亂地去抓被褥,可是兩人貼得密不透風,自己突然的胡亂動作讓身下的清恆輕哼出聲,咬唇,一眼瞪向他。明明身下的人很憤怒,那眼神卻偏偏讓人覺得嬌嗔無比,讓時遠心頭一顫,抓到被單的手也就這麼頓住了,然後,更加悲慘的事情發生……
  葉凝霄一派怡然,看著他們,風淡雲輕地丟出兩個字,「繼續。」
  繼續?繼什麼續?!這大魔王還想正大光明的看現場版不成?!嚇都被嚇軟了還怎麼演?您就是真想看不能躲著悄悄看麼?!一番腹誹用了不過彈指,時遠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低頭看了看清恆,剛剛從震驚中平復過來,又被葉凝霄大膽的發言震得魂不附體,索性將頭埋進自己的肩窩,這是默許了?!
  時遠就算有兩個腦袋也處理不了眼下的狀況了,難道真的要硬著頭皮演現場版?努力試著想要動一動,卻發現在葉凝霄的注視□體根本僵硬地不聽使喚,幾次嘗試無果,鬢角一顆大大的汗珠滑落,滿頭黑線的時遠終於忍無可忍,「宮主!您要是真想看,醉紅樓也做些小倌的生意,您上那看去還不行麼?」說完閉眼準備承受低氣壓,卻意外地沒有等到,睜眼,才發現葉凝霄居然若有所思,然後看了看他,道,「帶路。」
  時遠這時才發現他一定是天底下最悲催的人,要他當著清恆的面跟宮主去妓院?等回來他還不被生吞活剝了?!無語問天,難道今天黃歷上寫著不宜辦事麼……
  最終時遠還是和葉凝霄一起站在了醉紅樓門口。
  即使葉凝霄渾身都散發著讓人卻步三尺的氣息,人錢不認人的老鴇還是滿臉堆笑迎上來,「兩位公子,第一次來麼?鶯歌,燕舞,快來伺候著。」
  要湊上來的兩個姑娘在看到葉凝霄的眼神之後就停了動作,老鴇這時也看出來者不善,翻書似的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喲,這位爺,感情不是來給自己找樂子,是來找咱的樂子?」
  葉凝霄不耐煩地看了時遠一眼,這就是他要找人一起來的原因,跟這種人開口解釋什麼的,太麻煩了。可憐的時遠只好上前一步,「嬤嬤誤會了,咱這位爺不愛說話,今天上門不為找姑娘,聽說您這有些特別的……」話到這裡從懷中拿出一疊銀票,還對老鴇會心一笑,未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老鴇自然是明白人,笑容又堆回來了,樂顛顛的說了些有的沒的,引著兩人走從偏門走進層層疊疊的院落。
  兩人前腳剛走,後面就一道冰冷的視線,瞧你那輕車熟路的樣子,估計來過不少次了吧?回去有你好看的……
  美酒好菜擺了一桌,老鴇也叫了一群青澀可人的男孩站了一排,葉凝霄挨個打量過去,卻是不置可否。老鴇看了看桌上的銀票,以為碰見了個不好伺候的主,正要出殺手鑭,聽得時遠說話了,「留下兩個就好,麻煩嬤嬤了。」
  最後房裡只剩下兩個男孩,一個舉手投足間有種與生俱來的媚態,還有一個卻清秀裡透著一股硬氣,兩人皆因為葉凝霄的態度不敢擅自靠近,站著正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聽到葉凝霄簡潔地吩咐,「做。」
  做?做什麼?兩人只是一瞬的面面相覷,客人稀奇古怪的要求很多,這種通過兩個小倌相互調情來引發興趣的也不是沒遇到過,當下兩人不再猶豫,按照葉凝霄的意思做起來。
  從接吻開始,前戲做得一絲不苟,還有那媚人的孩子間或發出的誘人聲音,一切都秀色可餐,讓人臉紅心跳,時遠慌忙垂了視線,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而葉凝霄卻是目不轉睛看得仔細。兩個小倌這時卻有些摸不著頭腦,若是以往的客人早就該把持不住了,可是眼前這位爺,怎麼完全沒有一點興致?兩人慢慢以為哪裡做得不夠好,不由停了動作,等待下一步指示。
  葉凝霄一邊看一邊若有所思,見兩人停了下來,便淡淡吩咐了句,「繼續。」那兩人雖不明所以,到還是乖乖照做了。
  葉凝霄望著那被撐平的入口,微微皺眉,原來,是可以不流血的……需要像剛剛那樣擴張?說起來水默然自己也做過那樣的事情,不過和眼下比起來遠遠不夠,難怪會流那麼多血,確實是有些胡來了。想到這裡葉凝霄又有些生氣,不明白是在氣自己還是氣水默然,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那媚人孩子的叫聲一聲比一聲動聽,讓葉凝霄有些心猿意馬,水默然口中是不是也能發出這些悅耳的聲音?
  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胡思亂想,卻不知道這聲突兀的咳嗽聲在時遠聽來根本是欲蓋彌彰,只不過時遠不敢問罷了。葉凝霄床上的兩人都很意亂情迷,想了想突然開口,「直接進……」會怎樣?
  話沒說完,更沒有語調,旁人哪知道葉凝霄是想提問,而不是在吩咐,那個清秀的孩子突然就蒼白了臉色,卻是知道求饒也無用,沉默半晌,從身下人體內退出,視死如歸的地躺下。
  倒是那個媚人的孩子見來葉凝霄和別人客人不一樣,也就斗膽了一回,裹了件衣服跪下,「爺,您就饒了竹玉吧,若真是這樣就直接進,那非活活疼死人不可。」
  葉凝霄蹙眉,卻不是因為有人忤逆,而是那句活活疼死人……嘖,他越來越不懂水默然了,寧願自己活活疼死,也要幫他解毒麼?
  看著跪在地上的孩子戰戰兢兢,葉凝霄又多問了一句,「傷了,如何?」這次倒是完整的一句話,地上跪著的人也明顯鬆了一口氣,他賭贏了,這位客人果然是來學習的,眼下這狀況,分明是有人被折騰得受了傷,想了想他開口,「爺,那裡的傷勢不比其他的傷,處理不好萬一發熱,那可就是大病了,爺您還是找大夫給看看吧。」
  他話音剛落葉凝霄便掠出窗外,他已經做了必要的處理,可是……發熱?很危險,以水默然的身體狀況著實令人擔心……
17、喊疼的意義 ...
  果然葉凝霄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他趕回去的時候水默然還在昏迷中,身子蜷成一團,臉頰也燒得緋紅,伸手去探了探額頭,溫度高得讓葉凝霄詫異,燒得怎麼厲害?當下也顧不得那麼多,忙叫人去把清恆叫來。水默然沒出現之前,清恆是他所知道的最好的大夫。
  清恆性子溫和,算是四人中最成熟的一個,可這個時候被葉凝霄叫來,想要做到和往常一樣心平氣和還是困難了些。結果葉凝霄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而且似乎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個高燒不退的人身上,清恆這才收拾了下心情,小心翼翼診了脈。
  發熱相對來說是小事,其實不用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把過脈之後清恆訝然,水默然的脈象很奇怪,體制極陰,對心脈是種很要命的負荷,這種狀態水默然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清恆想了想,開口,「宮主,發熱不是大問題,吃兩服藥好好調養就好。但是,他本身的頑疾,屬下無能為力……」
  葉凝霄想到在山上水默然的那次「毒發」,瞇了瞇眼,沒有接話,只是略略頷首示意清恆可以退下了。
  望著水默然美艷絕塵又虛弱的臉,葉凝霄心下有些不快,為什麼?葉凝霄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搞不好根本不用親自動手,水默然這病秧子自己也就命不久矣了。目光再落到被胡亂地丟在地上的衣物,水默然這傢伙渾身居然除了必要的衣服就只帶了一個香囊,沉甸甸,裝了巴掌大小的一塊玉石,總覺得這塊玉石隱藏著什麼不能觸碰的秘密,葉凝霄猶豫再三,終是沒有打開。將香囊輕輕放在枕邊,葉凝霄退去衣衫,上床,將水默然微微顫抖的身子攬進懷裡,只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葉凝霄就再次對水默然的「目中無人」感到無力,明明燒還沒退,明明行動不便,可水默然這個白癡愣是當自己只是空氣,似乎完全不存在,逕自起身,寧願皺著忍著痛去桌邊自己倒杯水,也不願開口說句需要幫忙。葉凝霄坐起看著水默然腳步虛浮,再次納悶這個白癡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水默然睡醒後本來就需要神遊半晌,再加上渾身酸軟無力,腦袋又昏昏沉沉,完全沒注意到葉凝霄在身邊,只覺得口很渴。勉強撐起身子,□異樣的疼痛也讓水默然迷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直到將微苦的茶水送入口中,水默然才一點點想起昨天的事情,身子一僵,他有些後怕,那樣的疼痛,不清楚自己還能忍受幾次。然後一抬頭正對上葉凝霄冰冷的眼,水默然嚇了一跳,驚呼出聲,「啊!你在……」
  看著水默然一系列地動作和反應,葉凝霄此刻已經無氣可生,被無視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淡淡吩咐,「回來。」
  水默然卻被身體突然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從心底開始泛出一陣寒意,這是毒發前的徵兆,一手摀住胸口,一手撐著桌子,水默然終於開始正視這個先前被他忽略掉的問題,怎麼會發作得如此頻繁?!
  明明只要按時服藥,三五個月甚至半年才會發作一次,上次不到一個月已經有些奇怪,眼下更是半個月都沒有,難道毒素開始對靡爻產生抗性了麼?胸口愈演愈烈的疼痛讓水默然無法想得更多,他本以為葉凝霄的作用就是靡爻,所以根本沒有帶一點藥下山,眼下這……
  「唔!」一陣激疼讓水默然忍不住輕哼出聲,隨即軟到的身子被人穩穩接住。水默然意識不清地看了葉凝霄一樣,動了動唇,卻沒發出聲音。
  不是第一次看到水默然毒發,葉凝霄此刻卻比上次顯得慌亂,想去叫清恆過來看看,無奈衣袖被水默然緊緊攥住,無法抽身。
  看得出男子眼中的擔心,水默然穩了穩呼吸,咬牙艱難地開口,「一會就好。」沒有看清葉凝霄臉上的表情,水默然只知道被人又抱回床上,伴隨著錐心的疼痛,他的手始終被男子緊緊握住,溫暖得讓人不由自主想要依靠。
  直到疼痛漸漸歸於沉寂,水默然陷入昏迷前最後看見的是葉凝霄依舊冷峻的面龐,以及那微啟的唇瓣,下次毒發的時候,可不可以跟葉凝霄討一個親呢?至少也許就不那麼疼了……
  水默然清醒還不到一個時辰,又昏睡過去,呼吸如同上次一樣微薄得讓人有就要停止的錯覺,葉凝霄不由自主伸手輕輕扼住水默然的脖頸,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可是指尖脈搏跳動的輕微觸感讓人使不上力氣,那感覺太纖細弱小,葉凝霄無法下手。收回手漸漸握緊成拳,葉凝霄離開房間,臨走卻不忘吩咐清恆好好照顧著。
  不算大病,但也需要休息十天半月才能恢復,水默然卻等不了那麼久,剛剛退燒便想著要回木蓿山。先不管頻繁毒發是怎麼一回事,三天之內他必須服藥,他從沒說過自己不怕疼,只是有些疼可以忍,有些卻難以忍,尤其是那錐心之疼。所以第二天一早,儘管還很虛弱,已經退燒的水默然毅然決定要離開男子一陣子。但,似乎應該跟男子說一聲……正巧這時清恆端來了今天的藥,水默然頭一次主動開口同葉凝霄以外的人說話,「葉凝霄在哪裡?」
  清恆一時間愣住,一來是沒想過水默然會主動說話,二來,半天才反應過來葉凝霄是宮主的名字。早就知道宮主對水默然不一般,這樣的直呼名諱仍是讓清恆微訝,而後溫溫一笑,「水神醫請稍等,宮主一會就會過來。」順手將水默然的藥遞了過來。
  接了藥碗一口氣喝掉,清恆的藥向來不苦,甘草中和了苦味,還有小小的清甜,讓水默然對眼前的人有些許好感,想了想似乎這裡的人都有名字,水默然一時好奇,問道,「你也有名字?」
  奇怪的問題,卻沒來由地讓人覺得提問題的人很可愛,可愛得讓人想去揉揉腦袋,然後說一聲「傻瓜」,想到這裡清恆失笑,他可不想被宮主看見這麼要命的場面,於是忍住了衝動,只是笑笑說了兩個字,「清恆。」
  青衡?清恆?好拗口,和三更碎的名字一樣拗口,但是男子給人的感覺讓水默然想到藥材空青,青琅玕,而且微微的甘甜,張口念了念,「青……」等確定自己記在心裡了,抬頭才發現葉凝霄已經來了。
  水默然沒看到自己在說出「青」這個字的時候葉凝霄眼神有多深邃,也沒注意到清恆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只知道葉凝霄到了之後那個和空青一樣的男子就立刻消失了。水默然的心思自然不在清恆身上,所以也沒有多問,而是逕自牽了葉凝霄的脈來診察,確定這兩天暫時不會有問題之後,道,「葉凝霄,我想回山上一趟。」看男子面色忽而陰沉,水默然忙開口解釋,「你的毒,三五天不會有問題,我去拿了解藥,很快就回來。」
  讓葉凝霄覺得心下微恙的是水默然那句清,才一日不見他已經和別人如此親近?再聽見水默然一字不漏地叫自己「葉凝霄」,葉凝霄不鬱悶才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努力忽略掉,水默然說他想要回木蓿山……
  其實木蓿山離這裡不過大半日路程,可以水默然的身子沒好全不說,光是這人白癡的程度,就讓人不得不擔心。派人跟著?想到那個「清」葉凝霄覺得有些不妥。而且,誰知道他水默然是真的去拿藥,還是另有陰謀?不如自己跟著,順便也可去水默然的住處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可以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都串聯在一起。
  水默然的輕咳將葉凝霄的思緒換回,看水默然若無其事,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葉凝霄不由擰眉,脫口而出問道,「為什麼不喊疼?」
  喊疼?葉凝霄半天不回話,水默然以為男子要拒絕,正想著接下來要怎麼辦,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話,當下就迷惑了,喊什麼疼?而後忽然被扣了腰拉近,葉凝霄的手順著自己腰側下滑,最後停在臀部,另一手抓著自己的手按在胸口,又問了一遍,「為什麼。」
  雖然反應過來葉凝霄在問什麼,水默然卻是更加迷惑,男子的問題好奇怪,脫口而出地反問,「為什麼要喊疼?喊了難道就可以不疼?」
  葉凝霄無言以對,再一次覺得自己也變得白癡了,水默然根本連喊疼的意義都不知道,對他來說不喊疼不是壓抑,而是習慣使然,水默然常年一個人居住在山頂,喊疼又如何?喊給誰聽?
  想到這裡,一瞬間葉凝霄突然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敲擊,卻不願去深究這是什麼感覺,猛地放開水默然,轉身背手而立,想也沒想就丟給水默然四個字,「我陪你去。」
18、愈漸蹊蹺 ...
  水默然從沒想過男子會陪他一起上山,所以本來因毒發而有些抑鬱的心情此刻舒暢不少,雖然此刻葉凝霄只是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但那個挺拔的背影確實讓人生出強烈的依賴感,很安心。驀地一陣心癢,覺得臉上溫度有些不自然,水默然下意識垂眸看向地面,而後微微蹙眉,他幹嘛要轉開視線呢?
  一分神,水默然就管不了什麼其他了,自顧自低頭思忖,也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來,直到一頭撞上了什麼物體,這才抬頭,結果不偏不倚對上男子英俊的臉,撞上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又來了又來了,又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水默然慌忙搖搖腦袋,從葉凝霄懷裡退出來,也不知道在逃避什麼,逕自埋頭就往前走。
  葉凝霄看著水默然的背影,不經意間微微蹙眉,被盯著看,沒關係,被推開,沒關係,反正他已經習慣了,但是!這個白癡能不能不要路也不看就悶頭直走?果然不能讓這個白癡自己上山,伸手拉住水默然的手臂,葉凝霄語氣不善,「反了。」
  被葉凝霄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水默然慌慌張張回答了一句「哦」,而後紅著臉故作鎮定地從葉凝霄身邊走開,弄得葉凝霄全然摸不著頭腦,這個白癡又怎麼了?
  又恢復到無話的狀態,只不過這次是葉凝霄跟著水默然。眼看天要黑了,前面的人卻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葉凝霄只好上前再次拉住他,「住店。」
  好不容易才將心底異樣的感覺平復下去,心不在焉的水默然愣了半晌才消化掉葉凝霄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開口,「能不能現在就上山?」想了想男子也許會不同意,又補充到,「你可以在這裡等我,明天一早我就回來了。」
  葉凝霄一言不發,摸黑上山太危險,況且,身後有一個細微的氣息已經跟了他們很久,本想趁晚上處理掉……葉凝霄一番斟酌,瞥了水默然一眼,為何急於這一時半會?
  水默然這廂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男子不願意自己現在上山,可是算算日子,如果沒有靡爻,今天晚上肯定會再次發作。他怕疼,他也不想看到葉凝霄不高興,怎麼是好?
  水默然在葉凝霄那雙冰冷的眸子的看不出詢問,自然不會開口解釋,但他知道他讓葉凝霄為難了。既然葉凝霄說明天一早走一定有他的道理,再想想晚上木蓿山確實比較容易迷路,最終水默然還是選擇妥協,雖然欲言又止,卻是跟著葉凝霄一起走進桃花塢的客棧。
  葉凝霄要了兩間上房,上樓後直接進屋,關門,弄得水默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明都已經答應了明天在上山,葉凝霄為何還是在生氣呢?沒碰到過這種情況的水默然不知道可以敲門詢問,只知道似乎惹男子討厭了,有些失望,水默然只好自己進了另一個房間。之後的晚飯是店小二送來的,葉凝霄再沒出現過。
  葉凝霄不是生水默然的氣,從進了客棧開始,他就覺得那個本來有所收斂的氣息越來越肆無忌憚,自然警覺起來,和水默然在一起才會有的那點柔和氣息也全然消失無蹤。來人是衝著自己的,沒必要把水默然也捲進來,不自覺就疏遠了他。回屋閉目休憩,一直等到後夜半,沒敢輕舉妄動的人終於開始按耐不住。
  葉凝霄適時將呼吸放得綿長,發出一點不易察覺的鼾聲,似乎能感覺到藏在暗處的人唇角微微牽起,以為等到了破綻,而後……
  驟然警覺,不對勁,明明只有一個人的氣息,為何會有這麼強烈的壓迫感?睜眼,拔劍擋住迎面而來的威脅,這才發現來人並未蒙面,目光空洞,面色青灰,如同死人一般。葉凝霄提劍將那人擋開,側劍鋒毫不留情削掉兩指,而來人竟然連眼都不眨,轉身又超他撲來。
  葉凝霄蹙眉,提氣,劍尖挑了兩步之遙的桌子,擋在自己和那人中間,翻身用力,將那人暫時壓制在床上,近距離打量起傷口。流血量很少,而且血色青黑,很濃稠,隨即葉凝霄將劍尖貼在那人脈搏上。沒有脈搏麼?原來是死人。說起來就在這人攻過來前一瞬間確實有聽到很細微的竹篾聲……
  操控屍體這種邪術不是沒有聽說過,眼下親眼見著了,葉凝霄隱約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蹊蹺,情勢卻由不得他想太多,被壓制住的東西掙扎地厲害,徒手打碎了隔開兩人距離的桌子,葉凝霄抽身飛出窗外,這才發現又數到黑影跟隨而來。
  依然全都沒有活人的氣息,葉凝霄瞇了瞇眼,雖然隱藏的很好,可風聲裡始終伴隨著幾乎難以察覺的竹篾聲。停步,閉眼,一邊游刃有餘地周旋於數具移動的屍體之間,一邊捕捉那個隱藏在背後的操縱人。等葉凝霄再次赫然睜眼時,周圍的屍體居然一瞬間全沒了動作,在反應起來時已經失了先機,葉凝霄身形一閃,舉劍,人已經在樹蔭深處。
  聽到一聲驚呼,以及劍尖劃過皮膚的悶響,而後遠處的樹影深處一陣騷動,被那人跑掉了。葉凝霄正要去追,似有似無的竹篾聲又響起,身後的屍體突然換了個方向,全都奔著水默然房間去。
  「嘖!」突然就怒火中燒,葉凝霄這次下手又快又狠,很快桃花塢客棧的後院就橫七豎八躺了很多屍塊。鬧出這麼大動靜,周圍卻靜得不自然,好像所有人都睡得很死,不知道剛剛那人又做了什麼手腳……
  這人到底是誰派來的?未及深思,水默然突然雜亂的氣息讓葉凝霄回神,眼神瞬間陰冷,飛身就往屋裡去。
  房中一片漆黑,倒是沒什麼異樣,但躺在床上的水默然將自己蜷成一團,微微顫抖,痛苦異常。這狀況葉凝霄見過,又毒發了。
  將水默然橫抱起,葉凝霄心情異常煩亂,這就是他非要連夜上山的原因,會再次毒發。可是這個白癡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他開口解釋一下能有多麻煩?水默然的沉默讓葉凝霄十分不爽,卻只能抱緊懷中顫抖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上山。
  水默然一直是清醒的,被葉凝霄抱起後就一直緊緊攥住他的衣襟,直到疼痛似乎有所緩解,這才勉強睜開水汽模糊的眼看了看葉凝霄。卻發現他臉上有污漬,暗紅色,似乎是血。不由自主抬手去擦,葉凝霄的臉頰冰涼,而且繃得很緊,讓水默然的神經也不自覺繃緊,直到發現臉上的污漬擦掉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水默然才放鬆下來,失笑,「不是你的。」
  水默然又一聲不吭,葉凝霄心裡本就很不是滋味,突然被觸碰,一低頭對上水默然虛弱的笑容,葉凝霄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怒從中來,將懷中的人小心翼翼抱緊,惡狠狠回了一句,「閉嘴!」
  乖乖噤聲,但水默然心情卻意外的好,埋頭在葉凝霄懷中,不一會兒昏昏沉沉睡去。
  等葉凝霄憑記憶找到上山的小路,帶水默然回到那間簡陋的屋子裡時,已是黎明時分,再看懷中人睡得正熟,也就沒有叫醒被疼痛折騰了一晚上的水默然。不過水默然一身冷汗,這身衣服還是換下來比較好。
  對水默然的屋子並不陌生,葉凝霄將人放到床上,盡自去衣物箱裡找衣服,要麼麻布,要麼雪鍛,水默然難道沒有正常一些的衣服麼?最後葉凝霄抓了一件摸起來還算舒服的粗布衣,就要幫水默然換上,起身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啪地掉在腳邊。
  玉珮?葉凝霄將腳邊的東西撿起稍微打量了一番,晶瑩通透,上乘顏色,玉珮上的花色紋路複雜,可惜玉珮只剩一半,看不出到底是什麼圖形。葉凝霄隨手將這半塊玉珮又扔回箱子裡,只拿了衣服轉身回到床邊。
  葉凝霄動作很輕,再加上水默然真的是累壞了,換衣服的過程中昏睡的人一直沒有醒。此刻只套了一個袖子,葉凝霄將沉睡中的水默然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正要套另外一個袖子,餘光卻瞄見他肩頭一塊不自然的紅痕,順勢望過去,一塊形狀很奇特的燙傷疤痕。
  半圓的疤痕,說形狀奇特是因為裡面的紋路,好像剛剛才看見過……
  葉凝霄一驚,也顧不得給水默然穿衣服,轉身從木箱裡把玉珮撿回來,再和水默然肩上的傷痕一對比,果然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也不能證明什麼,可葉凝霄覺得這塊玉珮的來歷絕對沒那麼簡單,盯著水默然若有所思,葉凝霄將玉珮收好,不管這白癡到底有什麼秘密,他現在好像已經不管不行了……
19、誰彆扭了 ...
  清醒過來的水默然對於又回到了山上這個事實沒有太大的詫異,而且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的,在床上坐了半晌,然後去檢查他曬在院子裡的藥材。直到站在院子裡望了幾圈都沒有發現什麼藥材,這才恍然想起來昨天晚上葉凝霄沾了污血的面龐和那句幾乎氣急敗壞的「閉嘴。」
  水默然沒來由地很想笑,抬頭,發現葉凝霄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微微一愣過後水默然不知道為何如此心情舒暢,不吝嗇地對葉凝霄牽起唇角,笑容燦爛。
  葉凝霄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冰凍三尺的眸子裡突然透露出些許危險的氣息,讓水默然渾身不不自然,硬生生收了笑容,對男子的眼神有些惱怒。
  沉默半晌覺得有些乏力,水默然這才想起來上山的目的,於是再不管葉凝霄,自己進屋取了粉狀的靡爻,用水化開,送入口中。涼水的刺激讓水默然清醒不少,靡爻正在漸漸失效,如果找不到原因,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寒氣侵蝕,心力衰竭而死……本來這些解藥夠兩年的份量,但如果照這個頻率繼續下去,恐怕這些連半年都不夠。
  怎麼辦?水默然的結論依舊是不怎麼辦,生死的問題他從沒認真考慮過,能活著他就努力好好活著,不能活了,本來死掉也沒什麼牽掛,但是現在,想到這裡水默然看向葉凝霄,趁自己還有些時間,至少要把葉凝霄身上的毒完全解了。打定主意的水默然將所剩不多的解藥全部收好,轉身又去了屋子後面,依舊畢恭畢敬在那座無名的墓碑前跪下,在心裡默念,默然不孝,鄭重磕了三個頭,然後才對一直盯著自己的葉凝霄說,「下山吧。」
  下山的路上水默然有些煩悶,本來毒發過後的渾身無力就已經很讓人難受,讓水默然更想不通的是,為什麼葉凝霄明明開始變得相當柔和的眼神一下子又回到冰凍三尺的狀態呢?他明明不記得有做過什麼惹男子不高興的事情。
  好幾次水默然想要上前拉住葉凝霄,卻又不知道拉住了人之後又能怎樣,於是越來越煩悶,這種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水默然在空氣中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又是上次他撿到葉凝霄的溪邊?不知道這次又能撿到些什麼。抱著這樣的想法,水默然看了看前面葉凝霄始終冰冷的背影,賭氣似地一扭頭,往血腥味的來源尋去。
  一直行至上次發現葉凝霄的地方,血腥味愈漸濃重,讓水默然更加確定絕對不是什麼小動物那麼簡單。分開草叢走過一處轉角,又讓他看到一個血人……
  水默然有些訝然,這人的情況甚至比葉凝霄還嚴重,手筋和腳筋被人殘忍的挑斷,身上還有大大小小不知道是什麼造成的傷口,一個人能夠流這麼多血麼?忍不住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被鮮血染紅的面龐還是難掩清俊,渾身是血的樣子讓水默然覺得有點像葉凝霄。
  水默然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發現還有氣,然後那人居然掙開了模糊地眼,看了看他,用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他說,「不要……救我……」
  那種命令的口吻,放在平時水默然也不會在意,偏偏今天碰上水默然心情不好,不讓救?他偏要救,誰讓你倒在這個溪邊?誰讓你奄奄一息的樣子有點像葉凝霄!
  漠然瞥了那人一眼,水默然從袖口翻出銀針,迅速找到幾處止血的穴道施針,正要進行下一步動作,手臂突然被人牢牢抓住,隨即葉凝霄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多事。」
  水默然往相反的方向走,葉凝霄就一直跟著,那血腥味他自然也聞到了,甚至更早之前就聞到了,本以為水默然不會在意,誰知道這白癡居然真的會尋過來。
  周圍確實沒有什麼多餘的氣息,但昨晚發生的事讓葉凝霄比平時更加警覺三分,如果要對付的是屍體,很有可能被包圍了也完全不知道。木蓿山地形複雜,極其容易設圈套埋伏,誰知道這莫名其妙出現在這深山老林裡的「傷者」到底是真是假?偏偏還真有白癡不知死活,水默然不是喜歡救人的麼?
  看水默然似乎真的動了救人的心思,葉凝霄帶著三分無奈上前阻止了他,不想多生枝節。沒想到居然被水默然冷冷甩開了手,連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繼續給地上的人治療。
  葉凝霄微愣,頭一次被水默然以這樣的態度對待,錯愕之後翻湧而上的是莫名的感情,讓葉凝霄覺得,生氣?再看看水默然正在救的人頗有幾分俊雅秀美,葉凝霄陰沉了臉色,也懶得多費唇舌,伸手想要直接把水默然打包帶走。
  水默然卻在這一瞬間回頭,一根銀針不偏不倚紮在他手上某個穴位,葉凝霄只覺得手上一疼,然後頓時便沒了力氣,連想要動一動都酸疼難耐。氣急,怒火還來不及燃燒,水默然定定對上他的眼,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葉凝霄,我要救他。」話語裡透露著不快,甚至讓葉凝霄一怔,這傢伙在鬧什麼彆扭?
  蹙眉,水默然並沒有將銀針拔掉,這時候若是有什麼人突然襲擊,他絕對毫無還擊之力,為什麼這個白癡還能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專注治療的樣子,那雙纖長盈白的手染了別人的血,實在很讓人不爽!葉凝霄想要握拳,手上又是一陣酸疼,終於忍無可忍,「拔掉!」
  水默然正專注於男子的傷勢,淡淡回頭看了葉凝霄一眼,「你不阻止我,就幫你拔掉。」
  葉凝霄自認為這樣的低氣壓是足以讓人膽寒畏懼的,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水默然的講條件?這個白癡還敢講條件?感覺到太陽穴附近一抽一抽的跳動,葉凝霄真的覺得快要氣急敗壞了,「不阻止,拔掉!」
  這回水默然看都沒看他一眼,伸手拔掉銀針,注意力卻始終不曾離開那個躺在地上的人。那人的唇一直張張合合,始終在念叨著不要救他……
  真是礙眼!恢復了自由的葉凝霄冷哼,索性甩袖,提氣抽身離開。
  身邊一下子清淨不少,水默然也不知道為什麼,葉凝霄越不讓他做的事情他,他就偏偏要做,此刻真的把人氣走了,又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甩甩腦袋將,水默然盡量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男子的傷勢上。
  其實都不是致命的傷,只是眼下條件簡陋,想要把男子的手筋和腳筋接回去還有些難度。而且男子始終抗拒自己的治療,更增加了治療的負擔。把人背回山頂的小屋?這件事水默然想都沒想過,因為太麻煩,葉凝霄不會等他的。
  就地取材,水默然的動作小心翼翼又溫柔似水,一心求死的人似乎終於被水默然感染,也漸漸安靜下來,最後竟然意識異常清醒地問了水默然一句,「為什麼要救我?」
  水默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男子手腕處錯綜的經脈上,習慣性微微一笑,「礙眼。」非常礙眼!不想看著和葉凝霄很像的人痛苦,那樣,他自己也會很不自在……
  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答案,閉眼自嘲一笑,不再言語,也不再掙扎,任由水默然治療去了。
  到底過了多久自己水默然也不知道,精神高度集中快要超負荷,好在只剩下左腳的腳筋,卻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氣,來不及收回的手一抖,聽得地上的人一聲悶哼,然後?然後他被人猛得拉起,葉凝霄的氣息隨之席捲而來。
  這是第一次在葉凝霄主動的情況下唇齒相貼,水默然被驚得不知身處何地,隨即被葉凝霄唇齒間滲過來的甘甜蠱惑,不知不覺糾纏了上去。但感覺還是太過強烈,葉凝霄的主動讓他有些難以招架,輕哼出聲想要躲開,又被按住後腦吻得更深,不經意間,連周圍的空氣裡都滿是葉凝霄那讓人欲罷不能的甘甜味道。以至於什麼時候被葉凝霄放開了,水默然都完全沒有察覺到。
  葉凝霄將他箍在懷裡,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別救了。」
  一直屏息的水默然眨眨眼,再眨眨眼,終於感覺到大量的空氣湧入肺中,過了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葉凝霄是在跟自己妥協,用那句話……
  我不救他可以,但是,你要讓我親一下……
20、誰蠱惑誰 ...
  雖然水默然明白過來葉凝霄的意思,但還是相當長一段時間沒能做出反應,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又回到桃花塢,葉凝霄不緊不慢在前面走著,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水默然伸手摸了摸嘴唇,恍然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他們根本沒有上過山,他根本沒有救過人,葉凝霄也根本沒有親過他。
  想到這裡水默然伸手確認了一□上的藥包,這才確定了原來一切不是幻覺,而後又想到那個奄奄一息躺在溪邊的人,唔,幫他止血了,好像除了左腳的腳筋,其他的都接回去了,那麼,就這樣丟那人在山上也無所謂吧?一向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的水默然一陣心虛,微微撇嘴,就當自己沒救過他好了……
  葉凝霄當然不知道水默然在想什麼,只知道身後的白癡自被自己打包拎下山,已經神遊天外了好一會,居然直到現在都還沒恢復正常。嘖!想起剛剛那個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吻,葉凝霄的感覺很矛盾,被水默然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難受。但是,如果不去吻水默然,葉凝霄覺得更加難受,那種難以言喻的焦躁,逼得人手足無措。
  不知不覺又回到那個客棧,天生的警覺讓葉凝霄定下心神。太寧靜了,一切如常,沒有屍體,甚至連一滴血跡都都沒有,葉凝霄蹙眉,有些不好的預感,當下再次拎了水默然,直接返回冥逍宮。
  一趟來回不過用了一天一夜,水默然本就大病初癒,又被毒發折騰了兩次,這兩天根本沒有好好休息,一回到冥逍宮,葉凝霄直接把人丟進離塵院,簡單丟了一句「睡覺。」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議事廳,葉凝霄聽著清恆等人的匯報,若有所思。玄洛那裡暫時沒有什麼動靜,一門心思撲在那個太子身上。至於九王爺那邊,暫時是消停了,但最近時有人深夜頻繁出入府中,似乎是在秘密探查什麼事情。與此同時,樓家那個替身,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接進王府……
  這些事情串一串,葉凝霄當然知道九王爺打的是什麼算盤,無聊的事情他沒興趣管,但眼下事情還沒那麼明朗,葉凝霄不知為何隱約覺得水默然也牽扯其中。吩咐清恆和時遠繼續跟著九王爺這裡,葉凝霄讓莫離去查查那個操控屍體的人,而後將上山時找到的那塊玉珮丟給?雨,「徹查。」
  而他自己,決定親自去會會那個遠上漠北的真正的樓四公子。
  此去定要半月的時間,葉凝霄並不打算帶上水默然,只是吩咐了四人好好監視,便隻身北上。
  水默然在冥逍宮住的十分清閒,順便也算正式見過了葉凝霄手下的四個人,除了像空青一樣的男子,那個教會自己什麼叫親的人是雨,那個很活潑的是離,還有略顯沉悶的是遠。能記住名字的一個字已經是水默然的極限,這還是靠他不著邊際的聯想,於是除了葉凝霄,水默然叫身邊的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字。
  葉凝霄不在,頭兩天水默然還怡然自得,雖然不能擺弄藥材有些無聊,但這並不影響水默然的腦袋想東想西,有時候他可以就這樣發呆一天,然後直接去睡覺。?雨等人並不討厭這樣安靜的水默然,只是,水默然發呆時眼底波瀾不驚的漠色,無形中將所有的人都拒之千里。
  眼下葉凝霄失蹤已經十多天,雖然每天青和遠他們都會告訴水默然不用擔心,宮主很快就會回來。讓水默然越來越不安的卻是葉凝霄會不會在某個犄角旮旯裡就走火入魔了。這天水默然終於按捺不住,決定自己出去找葉凝霄。
  自然是沒有人攔住,遵照葉凝霄的意思,水默然想去哪裡隨意,但若是像上次一樣再把人弄丟了,是要按宮規懲戒處理的。莫離不敢怠慢,緊緊跟著水默然,但是水默然又是始終在院子裡繞圈,忍無可忍,莫離現身問到,「水神醫這是要去哪裡?」
  水默然因為莫離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同時也有些欣喜,幾乎脫口而出反問道,「怎麼能找到葉凝霄?」
  又是找宮主,這個像精緻布偶一樣的神醫,每次和自己搭話,話題總離不開宮主,莫離無奈,宮主行蹤不定,去哪裡也用不著和他們匯報,誰知道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撓撓頭只得將這兩天重複了多次的話再說一遍,「宮主很快就會回來,請水神醫再耐心等待幾日。」
  之前水默然都是若有所思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難得今日有些焦急,似乎在自言自語,「可是,拖不得了……」然後也不等莫離明白過來話中的意思,直接又問了一次,「去哪裡能找到葉凝霄?我去找他。」
  莫離這次直接沒轍,「宮主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
  水默然蹙眉,不知道,那豈不是沒法找了?略略思忖,竟是再沒理莫離,轉身回房去了。剩下莫離看著水默然的背景有些莫名,他哪裡惹到這位水神醫了麼?
  水默然只是回房去想辦法,看看有沒有什麼方法能緩解靡爻的藥性。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葉凝霄不會願意把自己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下次再有這種情況,至少可以多拖兩天。而且,不知為什麼,想到不能一直在葉凝霄身邊,水默然覺得有些黯然,除了藥理醫術,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排解心中的不快。
  悶頭一直忙到天黑,水默然有些負氣,不行,統統都不管用,他想要解靡爻的藥性,是不是有些太自負了?把自己摔進床裡,水默然覺得渾身不在,索性把頭悶進被子裡,睡覺!
  半夜,水默然是被一陣寒意莫名其妙冷醒的,翻個身正要繼續睡,就著月光黑影一閃就有人向他撲來。一聲悶響,根本沒有準備的水默然被那人壓在身下,那人的手擦著他的腰側,連同被子一起穿透了床板。
  水默然蹙眉屏息,他聞到腐屍的味道,趁著那人被卡住動彈不得,迅速從枕邊摸出一根銀針,扎入那人脖頸一處穴道,立刻那人不在掙扎,反而抽搐不止,水默然這才不慌不忙爬出來。靜靜站在一旁打量這具會動的「屍體」,如果真的是屍體,不可能還會動的,可是如果不是屍體,那麼濃烈的腐屍味是哪裡來的?
  不自覺伸手,想一探究竟,結果床上那東西居然又能動了?!水默然大驚,避讓不及被指甲抓到,在手背上留下四道血痕。倒是沒有多疼,水默然驚訝的是被封住風池穴怎麼可能還能動?
  一晃神又錯過躲閃的時機,眼看著那「屍體」撲過來,水默然立時閉眼,下一瞬有什麼冰涼的液體飛濺在自己臉上。伸手摸了摸,滿手粘膩,水默然愣愣睜眼,看見的是葉凝霄染了銀光的挺拔身影和自然流暢的劍法,最後一切靜止在葉凝霄一劍貫穿「屍體」的眉心。
  水默然驚訝,卻不是因為葉凝霄的殘忍,而是鑲嵌在剛剛那副畫裡葉凝霄幾乎絕美的身姿,那感覺如同大雪過後的木蓿山,乾淨純粹,清寂孑然。
  然後那個修羅一樣的男人將佩劍收回鞘中,瞥了他一眼,丟出兩個字,「笨蛋!」
  水默然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看著葉凝霄發愣,這也讓他發現了葉凝霄垂著的左手,有深色的液體順著指尖滑落,一下子緊張起來,「你受傷了?!」
  不由分說走上前去,撩起葉凝霄的衣袖,果然發現為了止血而隨意纏繞的布條,而這布條現在也被鮮血浸濕,水默然頓時沉了臉色,這個男人又開始沒有分寸了,明明收了傷,就不要亂動麼……
  聽到響動而匆匆趕來的莫離等人,頭一次看到水默然的怒容,再看宮主受傷,水默然也掛綵,一時間都凝重了神色,乖乖下跪準備領罰,沒想到葉凝霄似乎完全沒有怒意,甚至都沒有過多的關注他們,只是拉了水默然直接往自己屋裡去,那感覺,頗讓人覺得有些亟不可待?
  水默然正在幫自己處理傷口,被水默然手指碰到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涼,沁人心脾的感覺,甚至讓人忍不住顫慄。葉凝霄這兩天過得太混亂,且不說他到底查到了什麼,離開水默然不久之前那股莫名的焦躁就捲土重來,和上次一樣無處排解。回來的路上更是有些力不從心,而且他越是極力用心法克制,那股焦躁越是翻騰不息,這才不注意被偷襲的人傷到。
  靜不下心來,匆匆解決掉礙事的人,葉凝霄第一時間就想抓水默然來問清楚,到底是餘毒未清還是水默然給他下了什麼奇怪的藥?卻沒想到一回來看見的就是那白癡湊上去送死,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出手相救。
  看著水默然側臉,葉凝霄覺得幾天來的焦躁似乎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慾望,蠢蠢欲動。更加堅信水默然絕對下了什麼藥蠱惑他,葉凝霄卻控制不住,扣了水默然的腕把人拉過來,而後直接吻上去。
21、學習實踐 ...
  水默然被葉凝霄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倒,手上停了動作,葉凝霄的臉近在咫尺,冰凍三尺的眸子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水默然很想推開葉凝霄繼續包紮,卻在微微掙扎的一瞬間被翻身壓在床上,自然是擔心沒包紮好的傷口會再度裂開,水默然硬掙脫了雙手,固執地將葉凝霄傷口包好。
  等再次回過神來,衣襟已經被敞開,水默然知道十多天差不多已經是極限,所以十分配合葉凝霄的動作,甚至想要自己去進行適當的擴張,上次那次……一想到就讓他有些退縮,真的是太疼了。
  水默然的動作卻被制止,葉凝霄扣了他的雙手壓在頭頂,就這樣目不轉睛盯著他。怎麼了?不明所以的水默然被葉凝霄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動了動,想脫離禁錮。葉凝霄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快,目光變得深邃,那種快要陷阱去的感覺讓水默然下意識別開視線,然後,葉凝霄俯身埋在他頸間,輕輕吮咬。
  !!!什麼?!被葉凝霄舔過的地方,一片冰涼,而後又漸漸熱起來,伴隨著那溫度,有什麼正漸漸向全身擴散,驚得水默然頓時僵硬了身子,一時間沒了主意,為什麼要舔他?!葉凝霄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溫熱的呼吸又順著頸側輾轉往下,到鎖骨,再到胸口……
  「啊……!」這回直接被驚得低叫出聲,一閃而逝麻麻癢癢的感覺讓水默然再也忍不住,掙扎著想要推開壓制住自己的人。葉凝霄抬頭看了他一眼,懲罰一般,含了整顆果實微微用力咬住。
  「唔!」水默然咬唇悶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克制聲音,可是眼下這種境地,這種樣子……果然還是讓人有些害怕,水默然繼續掙扎,突然胸口被放開了,葉凝霄隨即吻了吻他的唇角,輕聲道,「別動。」
  這是不折不扣的蠱惑,偏偏水默然十分受用,葉凝霄的唇依舊甘甜,比平時不知柔和多少倍的聲音讓水默然完全沒有抵抗力,卻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只好惶惶然閉眼,努力將身體泛起的奇怪反應藏起來。
  葉凝霄一邊在水默然身上做實驗般的一路親吻吮咬,一邊回想上次在醉紅樓看到的「過程」。可之後卻沒有按照葉凝霄看到過的發展,他記得只要按部就班,下面的那個也會很舒服才對,可是為什麼水默然剛剛明明依舊抬頭的慾望,現在又恢復原樣了?
  不知道是水默然在刻意壓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下面的也進入狀態?葉凝霄停了動作,仔細回想是不是自己少做了些什麼。
  嘖!回憶無果,□的微微脹痛讓葉凝霄決定先繼續下去。所以,等了很久發現葉凝霄都沒動作的水默然剛剛睜開眼,葉凝霄的手就覆上他的慾望,而且,更加激烈的舔舐向他的胸口襲去。
  葉凝霄早就沒有空閒的手去壓住水默然,突然的刺激讓水默然下意識摀住嘴,沒辦法再壓抑洶湧而來的感覺,渾身都變得綿軟無力,一股說不上來的麻癢泛起,全部化作源源不斷的熱流,向小腹用去。
  「唔……哼……」水默然從指縫露出的聲音讓葉凝霄很滿意,手中的東西也終於燙起來,如果沒記錯……葉凝霄騰出一隻手,撫向水默然身後緊閉的入口。
  第一次觸碰人的這裡,褶皺給人的感覺很奇異,就是這麼小的地方容納了他?葉凝霄突然想到前兩次那麼亂來的舉動,想到這裡曾經被自己狠狠撕裂,不由得有些憐惜,安撫水默然慾望的手加重了摩挲的力道,葉凝霄俯身吻住水默然,這個白癡真是完全沒有分寸。
  吞沒水默然的輕哼,葉凝霄試圖展平褶皺,一隻小心翼翼探入。乾澀,緊致,讓進入變得艱難,身下的水默然也微乎其微僵硬了身子,別開臉咬唇隱忍。水默然的反應讓葉凝霄不敢繼續硬來,眼下這種狀況肯定進不去,可自己的慾望已近快要到極限,葉凝霄深深蹙眉,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水默然不疼。
  水默然被葉凝霄弄得不知所措,那麼強烈的感覺,在快要進入頂峰的時候偏偏停住了,葉凝霄在他入口處徘徊,為何就是不進來,又不讓人自己動,葉凝霄到底想要怎樣?他難受,很難受,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看著葉凝霄欲言又止,那眼神裡滿滿的全是嗔怪。
  被水默然這樣看著,葉凝霄瞇眼,不由自主手上加快了動作,不經意間拇指蹭過頂端的小口,水默然全身輕顫,低低地叫出聲來。聲音婉轉動聽,讓葉凝霄覺得可愛至極,繼續刺激那處敏感,葉凝霄再次把水默然的手壓在頭頂,近距離觀察水默然此刻的表情。
  眼底水汽瀰漫,那張不似凡塵臉上此刻潮紅一片,水默然努力壓抑著聲音看著他,眼神幽怨,柔軟的唇瓣張張合合,半晌甜膩這嗓音吐出幾個字,「不要……不,要……」卻一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要什麼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不行……
  這樣的水默然讓人覺得好可愛,忍不住想多欺負一下,而且,刺激不同的地方,身下的人也會跟著做出不同的反應,葉凝霄專注地研究水默然每一個表情,有一種終於掌握了身下人的滿足感。
  手指動得越來越靈巧,感覺到手中的東西不規律的顫動,葉凝霄微微用力摩挲,下一瞬水默然弓起身子,驚喘著釋放在他手心裡。
  滿手溫熱滑膩,手中第一次沾到別人的東西,葉凝霄卻並不覺得噁心,只是就著手中的東西,再次將一指探入水默然體內。
  這次一沒到底,□過後的水默然尚未回過神來,任由葉凝霄為所欲為,等再次被身體深處傳來的心悸感驚得回神,體內已經容納了葉凝霄兩根手指。
  騙人,這是水默然現在腦中唯一的想法,誰騙人?怎麼騙人?不知道,可是他就是好想說騙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的……眼底早已水氣瀰漫模糊一片,葉凝霄的面容也變得不真實了,耳邊還隱約聽到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水漬聲,水默然只覺得全身都燙的不像話,似乎快要融化了。
  葉凝霄的手指在他身體裡翻攪,每次蹭過什麼地方都讓他忍不住顫慄,洶湧而來的陌生感覺讓人害怕,可是,為什麼會有不想停止的錯覺?方寸大亂的水默然委屈得紅了雙眼,到底有什麼,裝不下,就要溢出來……
  擴張的手指已經增加到三根,水默然體內已經變得相當柔軟溫暖,身下人在自己手中逐漸意亂情迷,一聲甜過一聲的呻吟終於將葉凝霄的慾望逼到極限,一滴汗水順著葉凝霄額頭滑下落入眼眶,將視線朦朧,葉凝霄甩了甩同樣意識朦朧的腦袋,再也忍不住,抽出手指將水默然抱起,對準自己的慾望緩緩放下。
  被一點點吞沒,葉凝霄沒有錯過水默然臉上任何表情,幾乎在完全沒入的同時,水默然驚喘著,眼中的水滴終於承載不住,順著眼角滑落。
  為什麼哭了呢?應該不疼的,明明沒有流血。水默然的眼淚讓人心生憐惜,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葉凝霄伸出舌尖將那一滴淚水捲去,而後封了水默然的唇,澀澀的味道在兩人口中擴散。
  被葉凝霄汲取,水默然軟了身子,完全沒了思考的能力,不由自主攀附著眼前唯一的依靠,葉凝霄的身子和自己一樣燙,比疼痛更加讓人難以忍受的感覺在全身遊走,可是,似乎,很舒服……溫溫軟軟的輕哼,身體深處讓人顫慄的感覺不斷翻湧而上,向小腹聚集,水默然在葉凝霄懷中幾乎癱軟如泥,被強烈的刺激逼得無所適從,斷斷續續開口求饒,「唔……不,要……啊,求……求你……」
  如嗚咽般的話語卻換來葉凝霄更加激烈的動作,混亂間水默然對上葉凝霄的眼,寒潭不知何時被蒸成了溫泉,眼底也是一片水汽朦朧,知道葉凝霄和自己有一樣的感覺,水默然忽然安下心來,牽起唇角,伸出手指輕輕勾勒葉凝霄的眉和眼,輕喚,「葉凝霄……」
  嘖!葉凝霄幾乎氣急敗壞地扣住水默然的腰肢狠狠動作,這個白癡!這個會誘惑人的白癡!總是害得自己方寸大亂!葉凝霄滿意地聽到水默然突然拔高的呻吟和毫無規律的喘息,終於放縱自己在驚濤駭浪中沉淪……
22、兩個隱患 ...
  水默然躺在床上愣愣望著屋頂,視線朦朧,葉凝霄還覆在他身上,耳邊是尚未平息的喘息聲。剛剛發生了什麼,他不是很清楚,不是要幫葉凝霄治療麼?不是會疼麼?可是……!!!
  驀地屏息,水默然僵硬了身子,神遊天外頭一次被打斷,只因為還在自己身體裡的葉凝霄試著退出,又牽動了那裡敏感的神經,不知如何是好的水默然下意識閉眼,裝暈。
  直到葉凝霄完全退出,水默然剛要鬆一口氣,沒想到雙腿又被拉開,腰部被墊高,然後……沒有然後了,可是水默然知道,葉凝霄正在觀察那裡。治療是一回事,但這樣打開自己任人參觀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水默然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魚,即使到現在都鬧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臉上還是難以抑制地燙起來。無法想像葉凝霄眼下正面對著一副怎樣的光景,水默然將自己逼入了兩難的境地,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動。
  好在葉凝霄再沒有做什麼過分的舉動,片刻之後就放過他,而後自己穿了衣服,離開房間。聽著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水默然終於送了一口氣,放鬆下來,思考的能力和疲憊感似乎也跟著回來了,思緒亂飄了沒一會,本來只是裝睡的水默然就真的漸漸睡過去,連葉凝霄什麼時候回來,又做了什麼都完全沒有感覺到。
  第二天水默然醒來時頭一次沒有發呆,幾乎在掙開眼睛的同一瞬間,前一晚發生的一切就如潮水般湧入腦中。水默然靜靜在床上躺了一會,才終於將混亂的思緒理順。他不清楚和葉凝霄之間發生的事情叫什麼,但是,既然那感覺並不讓人討厭,就隨他去吧。而且,也不知道葉凝霄是不是施了什麼法術,原來竟然可以不疼,再想到後來前所未有的新鮮感覺,水默然甚至覺得有些期待下一次治療?
  想通一切的水默然起身,意外地發現身上十分乾爽,□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水默然不知道睡著後發生的事情,更沒想過葉凝霄會幫自己清洗,眼下微微有些納悶,原來只要不疼第二天就會神清氣爽?
  拿了衣服準備穿上,不小心碰掉了腰間繫著的香囊,水默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接,結果慢了一步,弄巧成拙反而一腳把香囊踢進了床底,沒辦法只好趴在地上去撿。有些深,夠不著,水默然挪著身子,不知不覺就完全爬進床下,終於把香囊撿回來了,手中硬硬的質感讓水默然突然想起來,這東西還是葉凝霄,總是忘記還給他。
  正想著今天一定記得換,突然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從他臉頰一蹭而過,水默然下了一跳,差點撞到腦袋,翻身正面朝上,一團銀色的小東西竄進他的懷裡,一下又一下舔著他的脖子。
  呵呵!水默然被舔得癢癢,笑出聲來,這小傢伙這些天不知道跑哪裡撒野去了,這會還好意思跑來撒嬌。水默然順著小銀的毛,試圖把他從自己身上抓下來,結果小銀不知道鬧什麼彆扭,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襟就是不松爪子。水默然沒辦法,只好繼續順毛,一面試圖挪出去,卻忽然聽得外間傳來談話聲。
  被小銀咬著衣襟拉了一下,水默然沒能在第一時間爬出去,打斷別人說話似乎不太好,水默然只好屈指敲了一下銀地額頭,而後屏息,趴在床下「偷聽」起來。
  小銀雖然委屈,卻十分聽話,蹭了蹭水默然,乖乖把自己的鼻子埋進衣襟裡,一動不動陪著水默然「偷聽」
  「宮主,玉珮是皇室之物,另一半,在當朝太子,但玄洛公子似乎對這半塊玉珮十分上心。」這聲音是雨的,水默然聽得一頭霧水,玄洛?好像是那個三更碎,至於玉珮,誰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葉凝霄聽到這個並沒有太大反應,早在山頂看見那件繡著軒轅二字的衣服時,他就知道水默然定和朝廷有關,只是沒想到是這麼麻煩的關係。現在能知道的是,老皇帝病了很久基本上命不久矣,朝廷人人都開始虎視眈眈。九王爺暗殺不成,倒是想唱一出真假太子,樓四公子就是那假太子的替身,樓家又為了四公子找了一個替身……
  哼!都是一些無聊之極的事,葉凝霄不明白的是,以玄洛那種不羈的性格,居然也有軟肋,居然為了那個太子甘心委身於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中,而且……葉凝霄眼神一瞬間陰暗深邃,且不論玄洛到底打著什麼算盤,當初設計自己,原來不是為了滅冥逍宮,只要他事後拿著冥剎令出現,冥逍宮就算是易主了,以他和自己的交情,誰會懷疑他說的話?
  想到這裡葉凝霄不由握拳,冥剎令從上次之後就找不到了,不管現在在哪裡,都是個隱患。
  葉凝霄很久沒有說話,水默然在床下小心翼翼呼吸,緊張地出了一身薄汗,剛想放棄直接爬出來,忽然聽得葉凝霄開口,「水默然。」
  「只有些隻言片語的謠傳,太子出生當天被掉過包,但事件的相關人全都下落不明,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太子,屬下還在追查。」 語氣一向帶著笑意的雨這次難得嚴肅。
  葉凝霄蹙眉,頷首示意?雨先下去,逕自陷入沉思。那日他見到的真正的樓四公子,確實和太子和水默然年紀相仿,且樓四公子的右肩,也有一個和水默然十分相似的傷痕,雖然那個痕跡看起來比較新。如果水默然才是真正的太子,葉凝霄瞇眼,玄洛,冥剎令,水默然,太子……
  葉凝霄目光一沉,望向床鋪這邊,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匆匆離開房間。
  又等了一會兒,發現周圍真真正正安靜下來,水默然這才深呼吸,從床下爬出來,他完全不明白葉凝霄他們在說什麼,更不明白為什麼葉凝霄會突然提到自己,但他知道葉凝霄絕對在討論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提到自己時語氣全然不善。水默然突然意識到,也許葉凝霄其實很討厭他。抱著小銀在床邊坐下,隨手將香囊又別回腰間,水默然頭一次認認真真的在想,這之後要怎麼辦。
  還沒等他想出個解決辦法來,去而復返的葉凝霄出現在他面前,一把將他拉起,看著他蹙眉,似乎十分生氣。一想到葉凝霄討厭自己,水默然覺得心裡很堵,所以葉凝霄的唇雖然張張合合,水默然卻並沒有聽清楚他到底問了什麼。
  直到葉凝霄將他懷中的銀拎起來丟在一邊,抓住他手腕的手也漸漸收緊,葉凝霄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這才貫入耳中,「去了哪。」
  知道葉凝霄問的是剛剛自己在哪裡,水默然語塞,雖然不認為自己是在「偷聽」,但總不好是說在床底下,別開視線,水默然微微用力想掙開葉凝霄,沒想到被抓得更緊,和上次一樣,骨頭隱隱作痛。
  葉凝霄心下只是有些說不出的異樣,發現水默然不見了,而且哪裡都感覺不到氣息,本以為是又被玄洛帶走,找了一圈發現人還在屋子裡,葉凝霄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眼下葉凝霄氣的是自己,明知道水默然是個危險人物,卻總是忍不住要去擔心。隨便找了個借口把情緒全都發洩在水默然那裡,手上的力度又失了分寸,然而還沒等他問出個所以然來,水默然居然身體一軟,就這樣往後倒去。
  慌忙伸手接住,水默然說暈就暈著實把葉凝霄嚇到了,將人小心翼翼放回床上,葉凝霄懊惱也不是生氣也不是,轉念搭上水默然的脈,脈搏微弱,下一瞬就要消失的錯覺讓葉凝霄暗自心驚,剛想叫清恆來看看,水默然一聲輕哼,又醒過來了。
  葉凝霄的手還沒有收回,只覺得指尖下律動的脈搏轉瞬又恢復正常,強而有力。再看水默然,一臉茫然,顯然沒能明白過來剛剛怎麼了。
  葉凝霄現下除了無奈脾氣全無,水默然無形間已經自動升級為水晶般的易碎品,碰也碰不得。再次檢查了一下水默然,確定他已經沒事了,葉凝霄開口詢問,「身體。」
  水默然這時候才想起來那一瞬間天旋地轉,伸手按住心口,這裡並沒有太強烈的反應,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長期服用靡爻的副作用?心不在焉回答了葉凝霄一句,「不知道。」水默然蹙眉,從睜眼到現在,諸多事情讓他心情糟糕,十分糟糕。
  突如其來的冷漠態度讓葉凝霄有一瞬的錯愕,意識到自己又被水默然牽著鼻子走,葉凝霄突然覺得有些不安。做不到伸手掐死水默然,葉凝霄緊了緊拳,轉身離開,他沒辦法再待下去,水默然這個白癡總是讓他全然沒了方寸,連自己都快要迷失了。
23、誤會的產生 ...
  葉凝霄離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默然一直坐在床邊不曾挪動過,他還在想之後怎麼辦的問題。蹙眉,解毒也不是非要自己才行,既然葉凝霄不喜歡他,讓他自己找喜歡的人去好了!不就是給那人下點藥麼,受不了藥性死掉那就再換一個人好了,這點小事跟自己沒關係。
  總覺得胸中鬱結著一口氣,無處排解,水默然越想越覺得一鼓作氣,摸到腰間的香囊,打定主意般站起來,決定直接找葉凝霄說清楚然後回山上去。
  走到外間才發現房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是青,水默然頓住腳步,想了想問道,「葉凝霄在哪裡?」
  清恆笑,這是這個水神醫第二次主動和他搭話,說話的內容和上次分毫不差。剛剛看宮主一臉陰沉出現在議事廳,隱約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而後又被命令前來看看,清恆還以為宮主又失了分寸做了什麼傷害水默然的事情。現在看來,倒是有點像兩人吵架了。再看水默然一副著急出門的模樣,清恆開口,「宮主出宮辦事了,水神醫不妨多等片刻?」
  不在麼?明明剛剛才從這個屋子裡走出去的……葉凝霄行蹤不定,若不是他來找自己,水默然還真不到去哪裡找人,正在氣頭上的水默然覺得就這樣等著也不是回事,略略思忖,解下腰間的香囊,拿出令牌遞給清恆,「這個是葉凝霄的,你幫我還給他,我要回去了。」
  清恆一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水默然語氣多少有些抱怨和委屈,這是唱的哪一出?雖然宮主說過水默然行動不受限制,但他要離開冥逍宮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動聲色接過水默然手中的東西,看清楚後清恆又是一驚,冥剎令?!
  有了這東西冥逍宮上下任意調遣,見令如見宮主,若不是宮主親手給的,誰敢收下?到時候恐怕說也說不清。清恆沒了笑容,看水默然神色一如往常,忍不住問道,「這東西……」
  「撿到的,就在撿到葉凝霄的溪邊,總是忘記還。」覺得沒什麼不能說的,水默然老老實實全都交代了。
  水默然說撿到葉凝霄就像撿到什麼阿貓阿狗一般,清恆失笑,輕咳一聲掩飾過去,將令牌遞還給水默然,「事關重大,清恆不好擅自做主,水神醫還是自己還吧。」
  水默然不語,神情猶豫,似乎很為難。清恆笑笑,水默然單純得如張白紙,雖然性子淡漠了些,卻不是不講理之人,所以繼續勸說,「宮主不在,水神醫要是離開了,屬下也不好交代。再說宮主的病情,您應該還放心不下吧?」
  水默然抬手輕撫嘴唇,也是,一時情急都忘記要告訴葉凝霄以後怎麼克制毒性,跟旁人一時半會說不清,要說清楚又太麻煩,還是等葉凝霄回來之後再說吧,下意識點點頭,水默然將令牌別回腰間,並沒有放進香囊裡。
  水默然打消了要離開的念頭,清恆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看水默然似乎又在神遊太虛,開口問道,「清恆不才,能不能問問水神醫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往水默然發呆的時候都是有問必答,這次居然不言不語,完全不理人,不把把脈又不好向宮主交代,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正想直接上前把脈,沒想到水默然自己把手遞給他了,眸還是半垂,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清恆也不再打擾,做完自己分內的事,就離開了。
  水默然左思右想覺得平靜不下來,他果然還是要立刻找葉凝霄說清楚,也不管是不是能找到人,推門就往院子裡走去。自然又是兜兜轉轉,半晌之後完全迷失了方向,別說找人,連回去的路都不記得了。
  不知道自己正身處葉凝霄的閉關室門口,再往裡走就是冥逍宮禁地了,水默然只是覺得那扇石門和別的門都有些不一樣,一時好奇想推門進去看看,忽然有人叫他,「水神醫。」
  聲音熟悉,可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水默然推門推到一半,回頭望向來人,逆光的原因讓人看不清來人的臉,不過他記得那人唇角的弧度,是三更碎。
  水默然不覺得三更碎出現在冥逍宮有什麼不妥,反而是一下子想起來上次沒有告別就被葉凝霄帶走,不知道那個人還有沒有大礙?這麼想著也就問出來了,「三更碎解了?」
  玄洛本就是想借看病的名義再「請」一次水默然,現在水默然自己提起,自然是順著說下去,面上閃過一絲擔憂,「解是解了,可是他情況不太好。」
  唔……水默然大概知道玄洛所說的情況不好是什麼情況,畢竟還有焚蘇的影響,而且上次並沒有好好調理,略略思忖,「再開個方子給你,你按著抓藥就行。」
  玄洛正要接話,目光卻落定在水默然腰間的那塊白色令牌,不由自主瞇眼,再加上感覺到葉凝霄的氣息正逐漸逼進,一計忽上心頭,微微勾起唇角,岔開話題,「水神醫腰間的玉牌有些眼熟,可否給在下看看?」
  水默然對這要求全然沒有防備,他不知道玄洛和葉凝霄有什麼過節,更不知道這塊不起眼的玉牌有什麼作用,所以三更碎要看看,那就給他看看好了。解下玉牌,遞給三更碎,沒想到手在半空中被人攔截,狠狠抓住。
  疼,水默然蹙眉,抬頭對上一臉怒容的葉凝霄,眉宇間雖不見異色,但葉凝霄眼底的犀利與猙獰讓水默然不由得一驚,葉凝霄不是沒生氣過,可如此露骨的憤怒還是第一次看到。掙扎著想要脫離葉凝霄的禁錮,沒想到被抓得更緊,直到手上脫力,掉落的令牌被葉凝霄接去。心情糟糕的水默然脾氣突然上來,用力甩開葉凝霄的手,「你幹什麼!」
  葉凝霄冷哼,被抓贓在當場,他還好意思問幹什麼?!葉凝霄有一堆質問的話想問水默然,話到唇邊卻不知為何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滿腦子只有對水默然背叛的震驚,這白癡果然勾結了玄洛!虧自己還曾想過也許他是真的傻!葉凝霄不善言辭,最終滿腔憤怒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出口,「為何!」
  這樣的葉凝霄讓水默然害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不是寒冷可以形容,水默然無端一陣顫慄,往後退了退。葉凝霄好像誤會了什麼,而且是個很可怕的誤會,水默然卻不知從何解釋,只得實話實說,「他要看看……」
  看看?這個白癡還要狡辯!葉凝霄握緊再握緊的拳還是沒忍住,抬手就卡住水默然的喉嚨,並沒有十分用力,葉凝霄下不了狠手,他還是想聽水默然的解釋……
  水默然的反應又一次讓他失望,微微蹙眉,目光閃爍,眼底有些慌亂,還有些什麼葉凝霄不想去讀,光是慌亂足以證明水默然在心虛!手不由得漸漸收緊,看著水默然呼吸漸漸困難,動作下一瞬被旁邊一直忽略的人阻止。
  本就處在一觸即發的狀態,葉凝霄一眼睨向扣住自己手腕的玄洛,鬆了水默然的喉嚨順勢攻去。玄洛面上笑容不變,看似輕輕鬆鬆躲閃,卻知道葉凝霄招招都沒留一點餘地,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一個步步緊逼,一個滴水不漏,一時間難分上下,周圍的樹葉颯颯作響,更添了幾分肅穆的氣息,不知道到底兩人為何打起來,水默然也不想知道,捂著微微發疼的喉嚨,他始終沒想明白,到底葉凝霄為何這麼生氣?直到他被人拉了一下,然後被三更碎攬入懷中。
  頓時回神,水默然渾身不自在,掙動著想躲開,沒想到三更碎扣了他腰部的軟穴,卸了他全身的力氣,就這樣軟倒在玄洛懷裡。水默然蹙眉,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勉強活動著手指翻出銀針,還未出手,三更碎抱著他推到葉凝霄面前,水默然只覺得寒勁的劍氣撲面而來,動作一滯,手中的銀針落地,那一劍也在離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水默然見過這樣的葉凝霄,那天晚上救下自己的修羅,就是這般神色。可是,又有些不一樣,水默然眼下擔憂躲過生氣,很想問葉凝霄到底怎麼了,唇微啟剛要開口,被玄洛搶先一步,「葉大宮主要是不稀罕這人,我就打包帶走了。」
  三更碎笑意盈盈的話語似乎很遙遠,聽不真切,水默然只知道銀光在眼前閃過,葉凝霄的劍入鞘,然後葉凝霄開口只說了一個字,葉凝霄說滾……
  看著男子遠去的決絕背影,水默然這一次十分確定葉凝霄就是很討厭他,還沒等他確定心底泛起的異樣是什麼,後頸一疼,水默然帶著深深的疑問陷入黑暗。
24、誤會的後果 ...
  葉凝霄帶著滿腔怒火回到房間,無處發洩,將冥剎令狠狠拍在案上,完全沒有下手太重玉牌會碎掉的覺悟。看著靜靜躺在那裡的令牌,眼底只是燒得更紅,手掌微微發疼,葉凝霄握拳,越是努力裝作毫不在意,剛剛發生的一切越是歷歷在目。
  他早說水默然不簡單,果然沒錯!那白癡居然和玄洛有勾結,不,不對,也許現在不該叫他白癡,白癡的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給他機會,直到事實血淋淋的擺在眼前……他親眼看見水默然把冥剎令遞給玄洛,也親眼看見通往禁地的門是虛掩的,水默然怎可如此背叛自己?
  最最扎眼的還是水默然最後靠在玄洛身上的那個姿勢,那種小鳥伊人狀,怎麼就沒見他在自己面前這樣過!實在可氣!更可氣的是那個反常的自己,為什麼衝著水默然去的劍偏偏就停住了?!他早就該殺了水默然這個禍害,也不會弄得現在這般田地!
  嘖!再次一掌狠狠拍在案上,葉凝霄覺得狼狽不堪,不過一個小小的水默然,就讓他全然失了冷靜,心中千絲萬縷理不出個頭緒,提氣抽身,他又要去青瀑淋水了……
  冰水刺骨,將葉凝霄的怒氣漸漸熄滅,平心靜氣下來,雖然那一瞬間始終在眼前回放,卻不再能引起葉凝霄更多的情緒反應,而有如慢動作的回放,也終於讓葉凝霄覺出些不對勁來。哪裡不對勁說不上來,畫面每次都中斷在水默然那雙眼睛,溢滿慌亂的眼睛。葉凝霄蹙眉,將心底的一絲異樣連同腦中的畫面一起驅散,專心致志運氣凝神。直到更深露重,重整了心情的葉凝霄才走出瀑布,往回走去。
  行至院內,發現清恆在等自己,葉凝霄沒什麼心情管雜事,尤其這些雜事還全部都和水默然有關係,揮揮手示意清恆退下,便頭也不回往屋裡走去。
  都是與冥逍宮無關的事,晚一些匯報也沒什麼,清恆卻有種不匯報就壞了大事的感覺,不是不知道葉凝霄此刻心情不好,只是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宮主,九王府中那個樓四公子的替身,死了。」
  葉凝霄頓時停住腳步,死了?這麼重要的傀儡死了?有什麼在心底一閃而逝,沒能抓住,葉凝霄蹙眉,推門進屋。清恆跟隨其後,見葉凝霄並沒有給出回應,正要退下,葉凝霄突然問道,「誰?」
  「屬下不知,只是,王府中好事者傳言,」說到這裡清恆頓了頓,「那樓四公子死在一群殺不死的怪物手上。」
  殺不死的怪物……好像不是第一次接觸到,葉凝霄想到那日在桃花塢的遭遇,有些奇怪,自己和那樓四公子八竿子也扯不到一起去,怎麼會被同一夥人襲擊?有什麼呼之欲出,清恆卻在這時低聲嘀咕了一句話,「已經還了啊。」似乎只是自言自語,葉凝霄並未聽清楚,抬頭看去,發現清恆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冥剎令,葉凝霄下意識開口,「什麼?」
  清恆不知道葉凝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有些愕然,答道,「早上水神醫讓屬下幫忙還給宮主,屬下覺得事關重大並未答應,現在看來已經……」
  未說完的話被葉凝霄打斷,「你說什麼?!」還?水默然說要還給自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為何還會讓自己看見下午的那一幕?
  葉凝霄的反常讓人驚訝,清恆小心翼翼察言觀色,進一步解釋,「水神醫說,這是在救了宮主的溪邊撿到的,但是他總忘記還。」
  清恆的話語讓葉凝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究竟是怎樣一種表情。撿到的?那個白癡說是他撿到的?該死!是撿到的他為何不直說?為何還要露出那種慌亂的表情?
  水默然的眼睛莫名地又出現在葉凝霄眼前,那眼底,除了慌亂,葉凝霄不想去讀懂的東西是……
  手足無措的畏懼。
  忽然意識到自己也許錯得離譜,葉凝霄驀地心驚,水默然不是不解釋,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被自己嚇到了,被突然要置他於死地的自己嚇到了……
  既希望自己的猜測是真實的,又不希望真的如自己現下所想,複雜矛盾的糾葛感,讓葉凝霄無從體味。莫離的出現打斷了他的思緒,「宮主,操縱屍體的馭屍術,是宮廷的一種秘術,雖然不曾有過確實的記載,也沉寂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百十年前就已經存在。」
  如果說剛剛清恆所說的一切只是讓葉凝霄隱約抓住了冰山一角,現下莫離的話頓時讓一切豁然開朗,如同瀑布一般飛流直下的真相,比冰水更加猛烈地衝擊在葉凝霄的心臟,電光火石間在腦中閃過的結論讓葉凝霄心驚,玄洛的目標早就不是冥剎令,如果樓家那個替身真的死了……
  !!!
  水默然有危險!
  水默然從昏迷中醒來,後頸還頓頓地疼,周圍陰冷昏暗,自己的行動也受限,似乎被綁住了。眼前模糊一片的水默然完全弄不清自己身處何地,也不想弄清,他現在腦中只想著一件事,葉凝霄討厭他,心中那些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到底是什麼呢?
  水默然太過專注,什麼時候周圍突然亮起來,什麼時候又突然出現了很多人,水默然意識全無,只是自顧自的神遊太虛。
  有人在跟他說話,好吵,可是雙手被綁住,什麼也做不了,水默然終於望向噪音的來源,三更碎麼……張張合合的唇,到底在說什麼?那聲音全然傳不進水默然耳中,可是那個笑容,果然還是很讓人討厭,在心裡默默記下下次要讓三更碎變面癱,水默然默默別開視線,葉凝霄是在看見那個漢白玉牌之後才那麼生氣的,那塊牌子有什麼不妥麼?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本以為可以好好想事情了,空氣中卻突然一聲驟響,隨即身上一疼,水默然皺眉,感覺雖然很遙遠,但是打擾他想事情,好煩!葉凝霄似乎不想看見他把玉牌給三更碎,那他不給就是,葉凝霄何必生那麼大的氣?還叫他滾……
  想到這裡水默然心頭一顫,身上的疼痛也終於引起自己的注意,低頭看了一眼,目之所及血跡斑斑,不知道三更碎對自己做了什麼,水默然頗不滿地看向玄洛,頭一次聽清楚玄洛的話語,笑意盈盈卻飽含陰冷氣息,「默然老老實實說出玉珮在哪裡,何須受這些皮肉之苦。」
  玉珮?什麼玉珮?葉凝霄和雨似乎也提到過玉珮,誰知道是什麼鬼東西!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水默然眼神漠然,不痛不癢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三更碎要做什麼隨他好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眼下他有別的事情要想……葉凝霄那麼生氣,會不會是發現自己在床底下偷聽了?還是說他知道自己用錯藥了?還有,葉凝霄如果真的那麼討厭自己,等他不生氣了,自己還是回山上去好了。
  水默然的強硬是玄洛不曾預料的,本以為那麼細皮嫩肉的人,稍稍吃點苦頭就該招認了,沒想到水默然不但從一開始就不理不睬,連被用刑了都眉頭不皺一下。要不是看到被鞭子劃破的衣服染了血跡,玄洛甚至都要以為揮鞭的人根本一點力氣都沒用。
  忍無可忍奪了鞭子來自己親自動手,終於換來那個淡定到不像話的人一點點注意,結果水默然居然跟他說不知道?玄洛冷笑,鬆手將鞭子丟掉,嗜血的心情肆虐,他就不行治不了水默然,看他能嘴硬到何時!
  後知後覺的,身上的傷口都開始火辣辣的疼,水默然的集中力也快到極限了,葉凝霄怎麼才能不生氣?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偷聽」,但下次若是再見到,他是不是先道歉比較好呢……
  胡思亂想了一大圈的水默然深深歎了一口氣,終於理順了他想出來的結果:只要葉凝霄再出現在他面前,就先道歉,「偷聽」也好,玉牌也好,用錯藥也好,反正他先道歉,然後再跟葉凝霄說清楚以後怎麼解毒,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回木蓿山了!
  想到這裡水默然回神,這才發現三更碎不知用什麼器具將自己的雙手十指撐開,每個指尖都觸著兩根銀針,貼著指甲兩端。泛著寒光的銀針讓水默然心裡不安,還未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眼前的三更碎邪邪一笑,不知動了什麼手腳,指尖的銀針全都穿透皮膚,觸及指骨,然後擦著骨頭,一寸寸被打入……
  又不單單是這樣簡單,十指連心,最細微的感覺都被無限放大,針頭滑過的地方尖銳地疼痛,再加上玄洛灌入內力促使銀針震動,打磨骨頭,那痛楚早已超出人的忍耐極限,水默然就是再不知如何表達痛苦的情緒,也終於忍不住叫出生來。不遺餘力,淒烈的慘叫,迴盪在晦暗的刑房,甚至讓施刑者都一怔,停了動作,而後才變本加厲將銀針毫不留情全部打入。
  而一刻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趕來的葉凝霄,踏進刑室的一瞬間,聽到的正是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由心膽俱裂。
25、暴走的葉凝霄 ...
  在自己雷鼓般的心跳聲中,葉凝霄看見了渾身是血垂著頭被綁在刑架的水默然已然意識模糊,眼前鮮紅一片刺得眼睛生疼,葉凝霄的心劇烈地震顫,晚了,他還是晚了一步……
  胸中血氣翻湧,葉凝霄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銀劍出鞘入鞘不過彈指,再有意識時周圍血色濃郁,而水默然已經在他懷裡。
  水默然面色慘白,痛苦地擰眉,在他懷裡顫抖不止,那雙手,那雙曾經纖長盈白,讓人如沐春風的手,如今不成形狀,慘不忍睹,更有銀針從關節處的皮膚穿出,引著鮮血不住地流出,綻裂的皮膚隱約可看到森白的指骨。葉凝霄肋骨下胸腔深處難以抑制地疼著,水默然向來對疼痛的忍耐力極強,發出那樣的慘叫,到底得有多疼?多疼?!
  葉凝霄無力去想,更不敢去想,小心翼翼抱起懷中的人,水默然輕哼,似乎恢復了意識。葉凝霄一陣欣喜,可那欣喜也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清醒過來的人,眸子裡除了痛苦,看不出其他,可是,就是這樣的水默然,拼著唯一的那點清明,唇微張,急切地想要跟他說什麼,葉凝霄看出那唇形,愣在當場。
  對,不……起……
  這個白癡跟他說對不起……
  這個白癡為什麼要跟他說對不起!!
  明明該說對不起的是自己才對!
  痛,悔,撲天蓋地的情緒向葉凝霄襲來,讓人無處遁形,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混賬事情!水默然的情況卻不容葉凝霄想更多,說完那三個字又陷入昏迷,葉凝霄再不敢耽擱,瞥了一眼角落裡明顯受了重傷咳血不止的玄洛,「他的命,是我的。」說完抱著水默然絕塵而去。
  止住咳的玄洛扶著牆壁站起,呼吸渾濁,抬手擦去唇邊的血跡,再也笑不出來。今天他頭一次明白了為什麼葉凝霄會被世人稱為夜剎冥霄,那一瞬間葉凝霄彷彿消失了般,若不是自己本能的抬手擋住攻擊,恐怕現在和地上躺著的屍體沒什麼差別。葉凝霄是暗夜裡的修羅,如同靜謐的黑暗,可以冥滅吞噬一切。
  當清恆連外衫都來不及穿,被宮主叫道房中的時候,看見渾身是血的水默然還可以維持幾分鎮定,但看到水默然那雙手,忍不住大驚失色,早上還好好的人,怎麼現在就這樣了?卻也不敢多嘴,先檢查起水默然的傷勢來。
  身上的鞭傷都還好,好好用藥也不會留下傷痕,棘手的是水默然的雙手,真正的折磨,恐怕現在才剛剛開始……
  不知道到底是用怎樣的怪力扎入,那些銀針全都嵌在骨頭裡,別說拿出來,現在只是輕輕碰一碰水默然都疼得輕哼,更別說葉凝霄緊擰著眉,幾次命令他輕點。
  清恆一時沒了主意,針是肯定要拔的,但葉凝霄在身邊,他就無法下手,又不好趕人,正猶豫要不要下手,葉凝霄突然將抱在懷裡的水默然平放在床上,對他說道,「我來。」
  鬆了一口氣,清恆將絞乾的布巾疊成小塊,讓水默然咬住,然後壓住水默然的雙臂,這才對葉凝霄點點頭,「可以了。」
  葉凝霄深深吸氣,動手拔針,只是碰到,水默然的身子就一僵,往外拔時,血肉分離摩擦的觸感,葉凝霄完全感覺的到。水默然疼得胡亂掙扎,葉凝霄不敢看水默然,也盡量不去在意那一聲比一聲更難耐的呻吟,動作乾淨利落,終於將左手的銀針盡數拔出,葉凝霄也緊張地滿頭大汗。
  之後水默然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直到整整二十根銀針全部躺在地上,水默然連輕哼的力氣都沒有了,睫毛上水汽一片,枕頭也早已濕透,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葉凝霄無法正視這樣的水默然,轉身去了外間。
  止步於桌邊,葉凝霄低頭,他手上全是水默然的鮮血,那鮮血像是腐蝕劑,灼得皮膚頓頓的疼,甚至深入骨髓,連握拳的力氣都喪失了。最終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四分五裂的桌子,就像是葉凝霄四分五裂的心情,如果真的放不下,可不可以,就不放下了……
  水默然昏昏沉沉睡了多日,偶爾睜開眼睛,卻意識全無,喝了點水又昏睡過去。葉凝霄不能寸步不離的守著,卻很盡職的不眠不休照顧了多日。眼下愈漸焦急起來,怎麼還不醒?身上的鞭傷已經見好,清恆好好調理不會留下疤痕。被厚重紗布纏繞包紮的雙手……葉凝霄想到清恆的話語,「這樣的傷勢,想要痊癒要多花些時日,而且傷及骨頭和筋脈,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後遺症三個字讓葉凝霄深深懊悔,自己該死的誤解,給水默然帶來的居然是一輩子的傷害,還是怪這個白癡,做這種不經大腦考慮的事情讓人誤會,還不知道要解釋!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懲罰!至於玄洛,他想要做的事情,他葉凝霄一定阻撓到底!
  忿忿然想了一圈,葉凝霄又覺得自己可笑至極,脫力在床邊坐下,這個白癡到底還要睡多久?看著水默然安靜的睡臉,葉凝霄突然發現,他好像清瘦了,水默然的身體怎麼能承受這些?下次……不,沒有下一次,就算真的有下一次,就讓他來承受吧,反正水默然肯定會醫好自己。
  撫上水默然的臉頰,葉凝霄的動作輕柔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生怕碰壞了這個傷痕纍纍的人,卻又在真正碰到水默然的時候觸電般收回了手,那樣的溫度,為何會覺得無法承受?葉凝霄握拳站起背手而立,沒有發現水默然睫毛輕顫的微小動作。
  等聽見響聲驀然回頭,水默然不僅醒了,還勉強撐著身子想要做起來,葉凝霄蹙眉,伸手去扶,卻也忍不住欣喜,以往醒過來是無意識地輕哼要水,眼下這樣又逞強又一言不發,應該是真的醒了。
  水默然並沒有推開葉凝霄的觸碰,他的腦袋頓頓地疼,不知今夕何夕。他一時半會想不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那個冰山葉凝霄,怎麼會露出那種似悲似喜的表情呢?身體酸軟無力,水默然想要調整一個更省力的姿勢,沒想到手上微微用力,就一陣刺痛襲來,直擊腦中那部分記憶,一下子什麼都想起來了,身體頓時僵硬,臉色也失了血色。
  水默然不知道三更碎為什麼要對他做這些,但他知道有仇必報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下次如果還能見到,三更碎就絕對不只是變面癱那麼簡單了,他水默然用藥出神入化,使些小伎倆讓人痛不欲生,這點事情還難不倒他。
  等想完了這些亂七八糟,水默然這才感覺腰間環著那個臂腕,從剛剛開始,一直撐著自己微軟的身子,抬頭看向葉凝霄,臉色依舊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表情,可是那眸子裡,倒是柔和了許多,被葉凝霄看得臉上微微熱起來,水默然默默垂頭,別開視線,他記得,恍惚中好像跟葉凝霄道過歉了,那麼現在……水默然壓下心裡強烈的失落感,緩緩道,「我要回去了。」
  葉凝霄想過千種萬種水默然會有的反應,唯獨沒有想過水默然說要離開?他守了他這麼久,這個白癡卻連他的道歉都不要聽就直接想走?水默然只一句話就讓葉凝霄亂了陣腳,抓著水默然的手不由自主收緊,本就不善言辭,現在更是說不出話來,葉凝霄聲音低沉,好不容易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什麼!」
  水默然垂著頭自然是沒看見葉凝霄臉上此刻的表情,自顧自說道,「你那個其實不是什麼毒,你找別人做些那種事情,也會沒事的,不是一定要我才能幫你解毒,」只不過被你做了那種事情的人會比較慘。
  完全不顧葉凝霄愈漸陰沉的臉色,水默然頓了頓,臉上神色一片黯然,更像是小聲嘟囔,「既然你那麼討厭我,我還是回去好了。」
  先是要自己去找別人,然後又擅自下定論,葉凝霄氣急,終於被這個我行我素全然不顧他人的白癡逼出了一句完完整整的話,「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
  這回換水默然愣住,不是因為話裡的內容,而是葉凝霄說話的語氣,原來葉凝霄會好好說話啊!忍不住數了數,十個字,葉凝霄一次跟他說了十個字。水默然抬頭,看見葉凝霄眉間幾乎擰成一團,伸手想要撫平,卻在半空住被葉凝霄抓住手腕,「不要亂動!」
  「哦。」水默然乖乖應下,葉凝霄為什麼又生氣了呢?臉上的表情確實不像是討厭,那到底是什麼?不明所以的水默然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自言自語般說出一番像是抱怨的話語,「我不是故意弄錯的,」就那麼飄進去了,「偷聽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小銀,「玉牌……三更碎真的只是要看看……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走……唔!」
  忍無可忍的葉凝霄終於暴走,這白癡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一醒來就只想著一定要離開麼?!對著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咬下去,閉嘴,閉嘴!
  水默然被捲進突如其來的甘甜中,葉凝霄的動作霸道又溫柔,讓人無法自拔地沉溺,身子還虛,缺氧讓水默然腦中一片天旋地轉,失去意識的一瞬間,水默然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也許葉凝霄,不想讓他走?
26、甜蜜生活? ...
  水默然再醒過來的時候,腦袋前所未有的清醒,雖然現在天全黑,不辨時辰,但身邊的熱源讓水默然知道,葉凝霄此刻正把他整個擁在懷裡。葉凝霄的呼吸均勻,也許是睡著了吧,水默然想要撐起身子,不小心壓到手上的手指,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好疼!再試著動了動,把自己疼得冷汗直冒,水默然皺眉,這種疼法,以後陰雨天會很麻煩……
  心情不爽,水默然無意間一抬頭看見葉凝霄的睡臉,被岔開了思緒,現在該怎麼辦呢?他本來是要走的,可是現在葉凝霄不讓他走。如果留下來,他又總是惹葉凝霄生氣,葉凝霄好奇怪,他到底想怎麼樣?想得太投入,沒發現葉凝霄睜開了眼睛,水默然看著綁了繃帶的手發呆,忽然葉凝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疼?」
  回神,確實有點疼,不碰也火辣辣的,水默然點點頭,感覺到腰間葉凝霄的手臂收緊,水默然又搖搖頭,「不礙事。」說完也沒有看葉凝霄,自顧自望著屋頂,若有所思。葉凝霄也沒了動靜,一時間房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可是誰也睡不著,半晌還是水默然打破了沉默,「葉凝霄,我還是想回山上去。」
  葉凝霄忍不住將水默然的臉轉過來看著他,這個白癡怎麼還是想著要走?他就不能安分一點麼?看水默然的樣子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葉凝霄認認真真問道,「為什麼。」
  水默然避開葉凝霄的視線,「你總是在生氣,沒有我,就沒人惹你生氣了。」
  葉凝霄語塞,他是氣水默然,可是更多的時候氣的是自己,無從解釋,又不知道怎麼挽留水默然,半晌憋出一句話,「我沒生氣!」
  「你又生氣了……」水默然看到葉凝霄緊蹙的眉頭,覺得好難過,他果然是不能留在葉凝霄身邊的。
  嘖!自己都沒意識到又蹙眉了,葉凝霄已經快完全亂了章法,這個白癡怎麼總能把自己氣的束手無策?跟水默然根本沒法講道理,他又不是會解釋的人,快被逼到絕路的葉凝霄決定還是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沉了聲音道,「你哪也不許去!」
  水默然張口想反駁,卻在對上葉凝霄的眼之後將已經到了唇邊的話又吞回去,垂了眸兀自思忖,葉凝霄怎麼回事?他留在這裡他要生氣,他說要走葉凝霄還要生氣,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抬眼偷瞄葉凝霄,還是那副極度不爽的表情擺在臉上,水默然又不忍心了,抬手就要去撫平那皺起的眉頭,自然是又在半空中被葉凝霄扣住手腕,還換來葉凝霄的一瞪。
  水默然縮縮脖子,突然發現,葉凝霄的眼神雖然惡狠狠,但眸子裡的神韻,好像越來越接近清涼了?
  清涼眼眸,甘甜唇齒啊……
  水默然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葉凝霄真的以這種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會是怎樣一種感覺呢?於是自己一直糾結的問題也不是什麼問題了,他要留下來,看看變成理想狀態的葉凝霄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想通了水默然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也不顧忌葉凝霄的眼神了,開口,「葉凝霄,」可下面的話根本來不及說,就被葉凝霄打斷,「閉嘴!」
  「可是……」那個……
  「沒有可是!」
  「我餓了……」
  葉凝霄正想著水默然要是再不閉嘴,那自己就讓他閉嘴,結果水默然丟出這樣一句話,葉凝霄滿腔的情緒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又被水默然氣到快要內傷,最終黑著臉起身,決定再不要理這個白癡。
  水默然剛醒,還是吃點清淡的好,葉凝霄命下人送了些清粥小菜,水默然身子虛不方便下床,自己動手肯定也是不可能了,葉凝霄端了碗走到床邊,親自動手餵水默然。連日來餵藥已成習慣,葉凝霄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倒是水默然愣了愣,這個樣子,怎麼有些不自在……
  勺子送到唇邊,總不能不吃,水默然張口就了,卻是身體僵硬乖乖正襟危坐,老老實實地嚼著。這反映讓葉凝霄覺得有趣,水默然這傢伙,難道是不好意思了?葉凝霄臉上的線條柔和起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微微勾起唇角,臉上一片笑意。而水默然悶著頭只顧嚥下葉凝霄喂的粥,就這麼錯過了冰山的第一次融化。
  好不容易吃完東西,水默然稍微放鬆下來,忽聽得葉凝霄跟他說話,「玄洛,說過什麼?」葉凝霄語氣嚴肅,水默然也不由認真起來,可仔細想了想,腦中茫然一片,玄洛是誰?
  放在以前,水默然的沉默絕對會被葉凝霄認為是有所隱瞞,但經過這次事件葉凝霄也算有些清楚了水默然的性子,雖不知道他在困惑什麼,葉凝霄這次十分耐心地等著水默然的回答,結果半晌水默然突然抬頭問他,「玄洛是誰?」
  葉凝霄愣住,差點要以為玄洛做了什麼讓水默然選擇性失憶了,水默然卻不等他回話,突然自己恍然大悟,「你是說三更碎?」提到這名字水默然就渾身不自在,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被蒙上了一層灰,找時間配點七巧散,他一定要讓三更碎知道厲害!起碼要和自己差不多難受才行,對了,還有外加變面癱!
  水默然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九九,不知道此刻葉凝霄看著他有多擔心,先是煞白了臉色,而後又蹙眉,葉凝霄以為他又想起玄洛所做的事情,沒安慰過人的葉大宮主有些束手無策,最後憑著自己的本能將水默然攬入懷裡,「沒有下次。」
  葉凝霄在說什麼水默然不太明白,可是他喜歡葉凝霄懷裡的溫度,也就任由他抱著了,然後想起來葉凝霄問自己三更碎說過什麼,說過什麼他大多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記得和葉凝霄提到過同樣的東西,「玉珮……他讓我說出玉珮在哪裡。」
  水默然的思維太過跳躍,葉凝霄一時沒能跟上,水默然不等他回話,繼續往下說,「我不知道什麼玉珮,葉凝霄,你也提到過玉珮,到底是什麼?」
  玉珮麼,如果玄洛的目的是玉珮,水默然是真正的太子可能性很大,葉凝霄再次確定那塊玉珮很重要,如果玉珮落入玄洛手中,玄洛下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滅口。考慮到水默然安危的問題,葉凝霄並沒有將別的事情聽進去,看著水默然美艷絕塵依舊讓他不知如何形容的臉,不由自主伸手揉了揉水默然的頭髮,洩憤,又有點寵溺的味道,這白癡果然就是個大麻煩!白癡頭髮被自己揉得亂糟糟的,白癡本人雖然委屈卻沒有阻止自己的動作,葉凝霄心情大好,算了,天大的麻煩,他負責到底就是……
  接下來幾日水默然老老實實養傷,葉凝霄也算照顧得無微不至了,可不知為何水默然一天比一天更加悶悶不樂,本來就是很淡薄的一個人,現在居然連話都越來越少了,弄不清所以然的葉凝霄有些著急,卻偏偏又犯了傻,不知道要去直接問本人怎麼了,所以水默然悶不吭聲了幾日,葉凝霄就跟著獨自煩惱了幾日,直到這天水默然突然跟葉凝霄說,「小銀不見了。」
  小銀?葉凝霄想起來之前偶爾會在院子裡看見的那抹銀色,又想起來之前種種,蹙眉,他對這傢伙向來沒好感,所以並沒有接話,不見就不見了吧,難道水默然這幾日都在為那小畜生煩惱麼?葉凝霄有些不爽,結果水默然又對他說,「我想去找找。」
  找?找什麼找!那玩意自己會照顧自己!這個白癡自己都還是傷員,還想到處亂跑!葉凝霄連拒絕的話都還沒說出口,一抹銀色似乎很通人性地在眼前閃過,嗚嗚嗷嗷跳進水默然懷裡,蹭得好不歡樂。
  再看水默然,連日來的鬱悶突然一掃而空,笑容也掛上唇角,任由小銀又舔又蹭,連自己的傷都不顧忌了,幾次疼得自己微微皺眉,最後葉凝霄終於黑著臉將小銀從水默然身上拎起來扔出去,順便狠狠瞪了一眼。摔疼了的小銀衝著葉凝霄齜牙咧嘴,毫不示弱,那感覺似乎是在跟葉凝霄說,水默然是我的!葉凝霄生氣,彷彿當真了一般,重重關上房門,讓小銀消失在水默然面前,才感覺舒坦了些。
  這樣的小插曲幾乎天天都在上演,比如葉凝霄辦完事回來,看見水默然臉上線條柔和,正在跟時遠聊著什麼,只是說說話倒沒有什麼,但水默然為何要擺出那種溫柔似水的表情?然後還讓他聽到更嘔血的事情,水默然居然親切地叫他遠!
  不久之後葉凝霄就發現不只是時遠一人,水默然和旁人都很親近,青,離,雨……暗自鬱悶,為什麼水默然從來就只叫他葉凝霄?!為什麼水默然從沒叫過一聲霄?
  這種問題葉凝霄根本問不出口,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日積月累,葉凝霄覺得自己都快要憋到內傷,又偏偏禍不單行,眼下有另一件更加棘手的事:他的身體,正一日比一日更加渴求水默然,可水默然傷未痊癒,連繃帶都沒拆,他怎麼能做那種混賬事情?
27、吃醋的葉凝霄1 ...
  傍晚時分,水默然一個人在葉凝霄房中,望著滿桌飯菜,微微皺眉。從昨天開始,葉凝霄雖然出現了幾次,但每次都沒有待很長時間,晚上也不曾和自己一起睡,可是今天一早又在院子裡看到練功的葉凝霄,水默然意識到葉凝霄是故意避開他的。想不出所以然來,水默然本想葉凝霄再過來的時候問清楚,沒想到一天了葉凝霄也沒出現過,現在更是連吃飯這種事都交給別人了。
  看著下人端上最後一道菜,水默然卻一點飢餓感都沒有,滿桌的東西只讓人覺得索然無味,面無表情拉住了送菜的下人,水默然淡淡問道,「葉凝霄人呢?」
  那下人被水默然拉住,倒也沒什麼特別表情,既不回答水默然的話,也不繼續走,就只是恭恭敬敬立在原地,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見這人沒有回答的意思,水默然也不再糾纏,鬆了手,不告訴他,他自己找就是。前兩天趁葉凝霄睡覺的時候他動了些小手腳,就是怕再和以前一樣不知道葉凝霄的行蹤。也不是要跟蹤或者什麼,水默然只是覺得,這樣做自己就安心了。
  在屋外的草叢中找到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移開,下面有一隻米粒般大小的紅色小蟲,這小蟲平時總在沉睡,就是對一種特殊的氣味異常敏感,而散發那種味道的藥物,水默然偷偷灑在了葉凝霄的佩劍上。
  折了旁邊的小草弄醒那隻小蟲,果然小東西一蹦一跳跑出去了,水默然不緊不慢跟上去,這回總不至於迷路了。
  跟著紅色的小點一路彎彎繞繞,水默然覺得似乎走了很久,然後他隱約聽到水聲,那聲音和木蓿山上潺潺的溪流感覺不一樣,越是靠近越覺得隆隆作響,直到他穿出樹林,飛流直下的水壁出現在自己面前。
  有風刮過,帶著飛濺的水滴灑在他臉上,水默然一時有些呆愣,這般的景色是他在木蓿山上從未見到過的,一種說不上來的磅礡情緒在翻湧,水默然覺得心情很舒暢,然後他看見那個小紅點,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水中。循著方向望去,水默然這才發現,那瀑布下面,隱約有人影。
  葉凝霄麼?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水默然走到水邊,那水清澈見底,看樣子不算太深,水默然想也沒想,下水,朝葉凝霄走去。微涼的感覺讓人渾身一個激靈,水默然卻不討厭這樣的感覺,興許是水聲太大,掩蓋了一切,葉凝霄並沒有發現自己。
  停在瀑布前,水默然發現沒法再前進了,那水打在身上,很疼,可是葉凝霄還在裡面,他是不是也很疼?視線模糊一片,水默然只看見葉凝霄閉著眼,那些水似乎沒有直接落在他身上,葉凝霄周圍有一圈小小的氣流,減緩了水速。
  水默然一時好奇,忘記手上有傷,抬手想去碰碰葉凝霄,結果可想而知,被水流衝擊到,疼得輕哼出聲,這一點點聲音立刻換來了葉凝霄的注意,驚訝水默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同時,蹙眉,這白癡怎麼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將水默然橫抱起立刻走出瀑布,葉凝霄冷著臉色,卻發現水默然老老實實埋頭在他懷裡,手上的繃帶,隱約從裡面暈開了淺淺的血跡。
  嘖!這沒分寸的白癡,回到岸邊葉凝霄就將水默然放下,拆開紗布檢查傷勢,十指依舊紅腫,傷口果然是裂開了些。葉凝霄生氣,但看著水默然瑟瑟發抖,慘白著臉色一言不發,責備的話語說不出口,只是將水默然再次抱起,施展輕功往回走去。
  剛進屋子葉凝霄再次蹙眉,桌上的飯菜顯然動都沒動,這白癡想幹嘛?造反麼?卻暫時管不了那麼多,先上藥重新包紮再說。
  葉凝霄動作很輕,水默然也一直沉默,似乎完全不疼的樣子,直到葉凝霄上好藥要繼續包紮,水默然突然道,「不包紮會好得快些。」
  葉凝霄沒有回話,只是停了動作,都沒看水默然一眼,收拾了東西,又帶人去了浴室。雖然知道水默然行動不便沒法自己洗,但葉凝霄實在沒辦法再繼續待下去,丟下人轉身欲走,沒想到身後的白癡全然不顧受傷的手指,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袖。葉凝霄頓住身形,聽到水默然問他,「葉凝霄,你在生什麼氣?」
  笨蛋!顧及到水默然的傷勢,葉凝霄不敢用力抽回衣袖,讓他就這麼抓著也不是辦法,不能回頭,又不能走,陷入兩難的葉凝霄握拳,這個神經大條的白癡!
  葉凝霄不說話,水默然卻像是鐵了心一般非要等到葉凝霄的回答,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浴室裡霧氣蒸騰,葉凝霄的呼吸不經意間變粗,衣袖又被水默然扯了扯,「你是不是又毒發了。」
  葉凝霄避而不答,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放手。」
  水默然這個時候已經隱約有些明白葉凝霄為什麼要去瀑布下面淋水,距離上次治療也有大半個月了,淋水也不見得有用,葉凝霄為什麼不來找自己呢。死死抓住衣袖不妥協,「讓我幫你解毒。」
  最終葉凝霄還是先妥協了,做不到就這麼放任不管,葉凝霄轉身,扣了水默然的手腕,「鬆手!」
  水默然的傷其實只是看起來比較恐怖,至少他現在動起來已經不是很疼了,怕一鬆手葉凝霄就會跑掉,水默然這次並沒有乖乖聽話。葉凝霄莫名地有些火大,這白癡果然是想造反,偏偏又對他沒轍,葉凝霄強壓下蠢蠢而動的慾望,丟給水默然三個字,「想怎樣?」
  葉凝霄的反應沒能讓水默然退縮,反而更加堅定,甚至上前一步貼近葉凝霄,「你需要解毒。」
  嘖,水默然的氣息突然靠近,身體的反應更加誠實了,忍耐力快要到達極限,本該立刻抽身走人的葉凝霄,腦中卻無端地冒出了一個想法,解毒解毒,如果是別人,也要這般解毒麼!
  一瞬間理智線繃斷,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抱著水默然跌入水中,衣服也在不經意間滑落,嘖,穩住兩人身形浮出水面的葉凝霄不由懊惱,眼下這般,情況變得有些不可收拾了。
  扣著水默然的腰身,壓在池壁,葉凝霄讓水默然抱住自己的脖頸,雙手盡量遠離水面,水默然卻就著這個姿勢,貼上他的唇,水默然的主動第一次讓葉凝霄更加焦躁,如果只是治療,跟別人,你也會這般麼?
  問不出口,葉凝霄只能用行動來壓下自己的情緒,順勢加深水默然自己送上的吻,一手悄無聲息地向入口探去。
  突然的觸碰讓水默然瑟縮,細小的聲音從鼻腔洩露,卻不曾退縮,很快放鬆了身體準備接納葉凝霄。又是上次那種讓人心悸的感覺,可是這樣被葉凝霄抱在懷裡,好像,不是那麼可怕了。
  葉凝霄沒有耐心做完所有準備,他的慾望在叫囂,又被腦中那讓人討厭的念頭影響,水默然越是順從,他的心裡越是莫名的焦躁,抽出手指,抬起水默然一條腿,葉凝霄長驅直入。
  「唔……」被人一沒到底,那裡有被擴張過,再加上水的潤滑,不算太疼,可是葉凝霄氣勢洶洶的模樣讓水默然不明所以,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感受在心底擴散。
  「恩……哈……」葉凝霄根本不給自己適應的時間,一開始就激烈的動作,讓人難以招架,水默然完全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眼底水汽瀰漫,失了清明,他想問怎麼了,卻總被葉凝霄一次次深入靈魂的撞擊弄得說不出話來,唇張張合合,連葉凝霄的名字都喊不出來,怎麼辦?「不要……」這樣動,「等下……」讓他說話……
  葉凝霄目不轉睛看著懷中方寸大亂的人,水默然的沉溺表情,水默然甜膩的聲音,一想到這些有可能別人也看到過,胸中一口氣就難以嚥下,每次從深深的動作都忍不住在心底問水默然,對別人,也這般解毒麼?
  逼得水默然眼角隱隱滲出淚水,淚眼朦朧十分委屈地看著他,葉凝霄卻停不下來,呼吸越來越燙,蒸得腦袋一陣陣發暈,平日的水默然讓人覺得難以接近,而現在的水默然,被自己欺負到哭泣的水默然意外地讓人意亂情迷,葉凝霄不由自主咬上水默然頸側,吮吸,動作也漸漸失了規律,就這麼在水默然體內釋放。
  兩個人都在喘息,水默然被狠狠拋入驚濤駭浪,回不過神來,腦中一片混亂,葉凝霄在看他麼?到底怎麼了,他好想問,可是被葉凝霄半迷離又深邃的眸子吸引,大腦完全不受控制。
  釋放過一次的葉凝霄頭腦漸漸清楚起來,卻完全沒有放過水默然的意思,就著□相連的姿勢,扣住他的腰身抱起轉身,換來水默然的驚叫。除了葉凝霄完全沒有支撐,水默然不由抱緊眼前人,連雙腿都環上葉凝霄的腰肢。
  葉凝霄在這時伸手覆上了他的灼熱,輕輕摩挲,水默然顫抖,同時感覺到葉凝霄在他體內又硬熱起來。水默然大驚,抬頭對上葉凝霄的眸,葉凝霄表情讓人困惑,怎麼了,到底怎麼了?想不了太多,葉凝霄將自己的慾望掌握在手中,很有技巧的摩挲,很舒服,可是,為什麼覺得如此不滿足?水默然咬唇呻吟,看著葉凝霄不知所措。
  葉凝霄不慌不忙,手上時重時輕,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停了動作,偶爾輕輕攪動後方,讓水默然更加混亂,水默然幾次在他停了動作的時候張口欲言,卻最終都吞回肚子裡。
  葉凝霄瞇眼,不遺漏水默然臉上每一個表情,而後銜了水默然的耳垂輕咬舔弄,再一次安撫手中已然哭泣的慾望,緩緩吐出一個字,「說。」
  「嗚……」水默然輕顫,又不知道葉凝霄要他說什麼,被逼得小聲抽泣,終於憑著本能說出一句語無倫次的話,「不要這樣……剛剛那樣,嗚,求……」
  水默然的聲音溫溫軟軟,宛如撒嬌的話語讓人心頭一顫,葉凝霄卻像是著了魔一般,還是不肯放過他,抵住水默然慾望頂端的小口,葉凝霄開始擺動腰肢,水默然的味道意外地讓人沉迷,腦袋又開始變得不清醒了,葉凝霄放縱了自己,居然開口問道,「一樣麼?」
  「啊……」什麼?水默然聽不清,努力攀住葉凝霄的身子,努力睜眼去看葉凝霄的唇形。
  「解毒,和別人,也一樣麼?」葉凝霄斷斷續續的話語,水默然只抓住了兩個字,別人,一樣……慌亂地搖頭,「沒有,不是……哈……」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麼,總之不一樣,葉凝霄的一切,都和別人不一樣。
  下一瞬間葉凝霄的動作變得和剛開始一樣激烈,卻不肯放開禁錮著自己的手,水默然無意識貼在葉凝霄側臉輕蹭,「葉凝霄……恩……別……求你,求你……」
  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欺負,水默然朦朧中對上葉凝霄的眸,那眸子裡一片兵荒馬亂,來不及考慮更多,又被捲入新一番宇宙洪荒,靈魂深處的狂亂,連意識都被吞沒,水默然只知道葉凝霄在自己耳邊呼吸急促,最終被一片白光吞噬。
28、真真假假 ...
  情潮退去,兩人都漸漸冷靜下來,意識到還被以這樣的姿勢抱著,水默然只覺得瞬間血氣上湧,臉頰燙的不像話,到底是浴室太蒸還是別的什麼水默然分不清,昏昏沉沉,腦袋裡也嗡嗡作響,逃避一般,水默然就這樣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葉凝霄接住懷中人的身子,小心翼翼退出,又仔細做了善後工作,抱起水默然回房。快到房門口的時候遇見?雨,雖然是有事稟報,但臉上那笑容讓葉凝霄覺得,狡黠?冷冷瞪過去一眼,葉凝霄下意識將水默然的衣服裹嚴實,道,「說。」
  ?雨收斂了點,從腰間翻出那半塊玉珮遞還給葉凝霄,聲音裡還是笑盈盈,「稟宮主,當年太子被調換一事,屬下已查出些眉目。」跟著葉凝霄進屋,?雨有些心不在焉,因為現在的葉凝霄根本不是葉凝霄,將水默然輕柔地放到床上,撐開被子蓋了,而後坐在床邊,仔細檢查了一番那雙重傷未癒的手,微微蹙眉,又找來藥膏重新塗上。
  一切的一切做得一絲不苟,又順其自然,讓?雨訝然,這個從來就不是他認識的夜剎冥霄。未及將驚訝吞回肚子裡,聽見葉凝霄不耐煩的聲音,「繼續!」
  回神,果然還是這模樣更像宮主,那語氣不善的程度,甚至讓?雨覺得葉凝霄是不是要翻舊賬了,慌忙收回視線,?雨閃身去了外間,宮主真要發難,他逃也容易一點,「據說當年熙妃誕下龍子,梅妃買通穩婆讓小皇子生而夭折,但那穩婆下不了手,後來是韓太醫將孩子偷偷帶出城,玉珮為證。不料路上遭人伏擊,事後只找到韓太醫的屍體,而小皇子不翼而飛,生死不明。奇怪的是熙妃身邊卻不知怎的有個活生生的小皇子,似乎從沒讓人帶出去過。參與該事件的人隔天就全都被滅口,有一個啞巴的宮女沒有死透從而逃過一劫,屬下找到這位宮女,打聽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話到這裡頓住,葉凝霄稍微投去了些注意力,?雨收了笑容,似乎在考慮什麼,葉凝霄也不催促,靜靜聽下去,「那時熙妃娘家有個小少爺進宮,一時貪玩拉著這位宮女躲在了床底下,正好這時熙妃臨產,宮女怕被責罰,就捂著那位小少爺的嘴一直躲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這兩人最清楚。一個小小的宮女人微言輕,相信說出來的話也不會有人相信,但若是能找到那位小少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看了看葉凝霄的反應,?雨心中忐忑,不要被責怪才好,「這位小少爺,就是年紀輕輕就官拜一品,早些時候在朝中傳為佳話,卻又在不久前辭官消失的白大人,白澤。」
  消失恐怕也和最近的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只要找到這人,便可證明水默然的身份。可是證明了又能怎樣?反而會將水默然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葉凝霄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這個白癡哪裡有一點太子的樣子,他還是就做個從山裡跑出來地白癡野人就好。目光忽而深邃,葉凝霄略略沉吟,「殺之。」
  真相就是現在的一切,水默然就是水默然,太子就是太子,所有證據他會抹得乾乾淨淨,葉凝霄催動內力將手中的玉珮捏成齏粉,心裡已有另一番打算。
  又修養了幾日,水默然手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幾乎沒什麼大礙了。這天午後,水默然在院中找尋可以配七巧散的藥草,許久未果,再加上陽光暖得讓人懶洋洋,水默然不久就昏昏欲睡。找了顆樹幹靠著坐下,微風徐徐,水默然很快陷入淺眠。靜謐卻沒有持續太久,心口一窒,水默然一個激靈立刻醒了,隨即被錐心的疼痛淹沒。
  又發作了,藥都在屋裡,勉強撐起身子,卻挪不動腳步,劇烈的疼痛讓水默然緊緊扣住樹幹,結痂的傷口被掀開,血肉模糊,可相比心口的那種疼痛,這些根本微不足道。疼得發軟再也無力支持,水默然眼看就要跌倒,下一瞬被人穩穩抱起,風馳電掣般回到屋內。
  被放到床上,水默然疼得蜷成一團,努力睜眼,發現葉凝霄找到藥粉正向他走來,咬牙開口,「用水化……」三個字似乎就耗盡了全部力氣,水默然虛弱得讓葉凝霄心驚,慌忙照做,端了藥扶起水默然,才發現懷中的人都有些意識模糊,當下也不猶豫,自己喝了一口就貼上水默然的唇度過去。水默然不是很聽話,無意識搖頭,藥撒出去些,順著脖頸滑下,冰冷的刺激,讓水默然神智聚焦了些,這才意識到葉凝霄在親他。
  不知道其實是被吞下的少部分藥開始起作用了,水默然只覺得神奇,原來葉凝霄的親真的這麼管用,他居然真的不那麼疼了。銜了葉凝霄的舌輕輕吮吸,維持這個姿勢,水默然睜大眼睛近距離看著葉凝霄,愣愣眨眼,真的不疼了,葉凝霄比靈丹妙藥還靈。
  葉凝霄看水默然不再顫抖,終於放下心來,這才感覺到舌根發酸,水默然正咬著他,似乎有不讓走的趨勢,想生氣,可水默然呆呆的表情又讓覺得有幾分可愛。銀絲開始從嘴角滑落,不知道這個白癡到底在想什麼,葉凝霄忍無可忍,張口輕輕咬了水默然的唇瓣,終於脫離禁錮。
  水默然舔了舔被咬到的地方,覺得有些意猶未盡,隨手擦去唇角的痕跡,依舊眨著眼睛盯著他,葉凝霄的注意力卻在水默然的手上,又被這個白癡弄出血了,真是一刻也不讓人省心,將藥遞到水默然面前,沉聲命令喝掉,葉凝霄又問道,「疼?」
  接過葉凝霄手中的茶杯,水默然只是沉默,他沒聽見葉凝霄後來問了什麼,他想到的是葉凝霄剛剛那個親,和唇齒間彌留的觸感,水默然吞吞口水,好像,還想要……
  一時間腦袋發暈,水默然想也沒想,一句話就脫口而出,「葉凝霄,你可不可以像剛剛那樣餵我?」 水默然依舊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葉凝霄臉上十足的驚訝閃過,雖然稍縱即逝,卻連水默然手上的傷都忘記了,這個白癡到底有沒有腦子!這樣想著,葉凝霄的身體比思想更誠實,也不管什麼藥了,扣了水默然後腦貼上那雙薄薄的唇瓣,輕輕摩挲。
  沒想到葉凝霄真的會答應自己,可是,藥呢?水默然微微納悶葉凝霄怎麼直接就親上來了,然後就被柔軟甘甜的唇瓣給岔開了思緒,無論什麼時候,嘗起來都是甜甜的,水默然彷彿受了蠱惑,不由自主趴住葉凝霄的身子,手中的水杯早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閉上眼捧著葉凝霄的臉細細品嚐。
  雖然從接吻的角度來說水默然動作笨拙,葉凝霄呼吸還是變得渾濁起來,漸漸葉凝霄也不在被動,瞇眼,似乎也被蠱惑了,和水默然糾纏在一起,間或會有輕哼從鼻腔洩露,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直到最後自然而然停了吻。兩人鼻尖相蹭,都在輕輕的喘,半晌水默然突然自言自語,「好甜……」
  就這麼兩個字,驀地讓葉凝霄臉上發燙,水默然唇上還留著水漬,閃爍的光芒,異常誘人,再這樣下去自己又要失控,葉凝霄推開水默然,慌忙轉開話題,「身體。」
  身體的事情本來沒空考慮,可是葉凝霄突然問起來,打亂了思緒,水默然一下子就沉默了,不是不回答,只是他自己也沒鬧清楚怎麼回事。
  「說。」葉凝霄好像沒什麼耐心,語氣強硬,水默然囁嚅,上次就是回答的不知道,結果惹怒了葉凝霄,咬了咬唇,水默然突然有些想法,其實他心裡對解毒倒是有些辦法,可葉凝霄這裡的「木蓿山」什麼都沒有,他根本沒法試藥,如果能出去……
  應該不算是騙人吧,水默然這樣安慰自己,對葉凝霄說,「本來兩三個月才會發作的,最近藥好像失效了,發作才會變得頻繁,我可能得去找新的藥。」察言觀色,見葉凝霄沒什麼異常,水默然才繼續往下說,「以毒攻毒也是醫藥常理,極寒之地的清秋草,也許有用。」
  醫藥什麼的葉凝霄不懂,但葉凝霄知道水默然言下之意是,他要離開,蹙眉,葉凝霄問道,「找不到,會怎樣?」
  水默然想了想,「半年……」不對,掰著指頭在心裡數了數,「也許八個月也說不定。」
  根本不用說清楚這是什麼時限,葉凝霄暗自心驚,他知道水默然身體不好,怎麼已經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再看眼前這個白癡,他怎麼能用如此淡漠的表情來訴說自己可能就要死掉了這個事實?轉瞬葉凝霄又有些心疼,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人無所適從,葉凝霄不再敢耽擱,當下回了水默然一句,「明天出發。」
29、障礙出現 ...
  出行的目的是幫水默然找藥,但葉凝霄從一早開始心情就沒好過,那白癡先是跑來跟自己說他的病症可以找別人緩解,似乎完全沒有讓自己也跟著去的打算,激得葉凝霄一連說了三個閉嘴,才讓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水默然收聲。
  葉凝霄舒坦了些,拉著水默然上路,走了大半天水默然也不告訴他到底往什麼方向走,無奈只得開口問了一句,結果那白癡居然回答他,不知道!那麼乾脆又理所當然,氣得葉凝霄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藥理什麼的他又不懂,誰知道清秋草長在什麼地方?
  水默然卻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清秋草他也只是在書上看過,就說是極寒之地才會生長,也沒點名道姓說在哪裡,水默然覺得往哪裡走都無所謂,也許路上能想到別的什麼解決辦法,他就不用去找清秋草了。可眼前的葉凝霄臉色越來越黑,水默然輕撫下唇想了想,指著前方說,「我們就往這裡走,一路走去,總有辦法。」
  如果聽水默然的葉凝霄就真的變白癡了!一言不發拎著水默然回到冥逍宮,葉凝霄閃身就不見了,留下水默然不明所以,難道又不去了?也是,一去不知道要多久,葉凝霄也不能一直陪著他,反正葉凝霄那症狀也不是就他一個人能解,他還是自己去就好了……
  打定主意葉凝霄還不見人影,水默然走到案邊,拿起筆寫了一張方子,落筆的時候正好葉凝霄回來,便想也沒想拿著方子走上前去,「葉凝霄,我走了以後,你用這個方子配藥,讓人服下,那人就也可以幫你……」
  話音未落手腕被人狠狠握住,葉凝霄陰沉的聲音傳來,「你讓我,找別人?」水默然不是第一次跟他說這個,前兩次他都盡量無視,眼下,忍無可忍。
  水默然卻絲毫不知大難臨頭,點點頭,繼續火上澆油,「你身體特殊,一般人受不住,有了這方子……恩?」
  瞬間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水默然被葉凝霄按在床上,動彈不得,抬眼看去,葉凝霄眼底的怒火毫無遮掩,正納悶又那裡惹到他了,聽得葉凝霄一字一句對他說,「這種混賬話……」
  話未說完,周圍的溫度卻已經降到冰點,水默然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知道葉凝霄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呼吸就被奪去了,而後葉凝霄抽散了他的衣帶,縛了他的雙手綁在床頭,眸子裡有種強烈的震懾力,讓水默然忘記掙扎,愣愣任由葉凝霄分開他的雙腿,舉高,直到緊澀的入口抵上了異常灼熱的東西,水默然才回過身來,微不足道的掙扎被葉凝霄輕輕鬆鬆壓制。
  心臟在不知不覺間狂跳不已,被葉凝霄這樣對待,那幾乎洶湧而出的感情卻不是害怕。葉凝霄俯身,水默然屏息,被緩緩入侵的同時,葉凝霄在他耳邊呵氣,語氣前所未有地強勢,「這種混賬話,再說,就弄死你!」
  「啊!!!」來不及體會話中的意思,身體在下一瞬被撐到極限,葉凝霄狠狠入侵。水默然叫出聲來,疼,還有強烈的壓迫感,可是又不僅僅是這樣,意識瞬間就模糊了,葉凝霄的眸子,紅紅的,怎麼讓人胸口也跟著悶悶的?水默然不由自主顫抖著身子,他不害怕,可這輕顫停不下來。
  葉凝霄不再勉強他,進入後並沒有立刻動作,含著水默然的耳垂輕咬,輕聲問道,「可知錯?」
  「唔……」水默然只是深呼吸,□疼得厲害,葉凝霄的低語又讓人覺得無法忍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水默然忙不迭地點頭,怎麼都好,別讓他陷入這種未知的感覺裡。
  葉凝霄卻明顯不相信,緩緩動作腰身,不留餘地。水默然咬唇,葉凝霄雖然動作霸道,卻透著難以察覺的溫柔,疼痛減緩,另一種感覺蒸騰而上,不一樣,就是和前兩次不一樣,眼角隱隱滲出水汽,始終僵硬著身子,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水默然動了動唇,發不出聲音,委屈到不行,好不容易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疼……」
  葉凝霄頓時一怔,動作裡的蠻橫和霸道一下子卸得乾乾淨淨,隨即血氣跟著上湧,這傢伙,為什麼總把撒嬌的時機抓得那麼好?讓人毫無辦法……洩憤般地咬了咬水默然耳垂,葉凝霄伸手安慰水默然的慾望,「下次,休要再說。」
  懵懵懂懂點頭,因為葉凝霄的觸碰水默然僵硬的身子終於漸漸放鬆下來,跟隨葉凝霄的步調,不安和一些小小的驚恐也隨之退去,身體又處在那種浮浮沉沉的感覺裡,水汽模糊視線,水默然努力看清葉凝霄的臉,好不容易從只能發出恩啊呻吟聲的口中找到了一個字,「手……唔……」
  葉凝霄將水默然放開,剛剛抱著他坐起,那個淚眼迷離的人就攀上來,纏著他的腰身,還貼上他的唇,理智又開始喪失,葉凝霄的加大動作幅度,微微蹙眉,怎麼又哭了……
  被完全帶入葉凝霄的節奏,水默然意識裡只剩下葉凝霄,攀上頂峰之後是又一次驚濤駭浪,這是第一次,水默然完全迷失了方向,甚至在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在葉凝霄懷中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已經臨近傍晚,出行一事就這樣耽擱了一天。
  第二天水默然學乖了,葉凝霄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完全不反駁,葉凝霄說去雪山,水默然點頭,葉凝霄說騎馬,水默然還是點頭。直到被葉凝霄扣住兩人共乘一騎,水默然還在思緒游離,絲毫不知道這樣的態度又惹到葉凝霄了。
  讓葉凝霄去找別人這些話,現在對水默然來說像是禁果一樣的存在,他始終沒想明白這有什麼不對,他想說,去確定一下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又不敢說,怕葉凝霄又變成昨天那副模樣。畢竟葉凝霄威脅的話語連同疼痛一起刻在骨子裡了,雖然不否認到後來很舒服……
  想到這裡驀地臉上發燙,身後屬於葉凝霄的溫度也突然讓人坐如針氈,水默然僵硬了身子,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感覺到懷中的人在排斥自己,從剛剛開始就很煩躁的葉凝霄此刻心情更加不好,後方突如其來的異動讓葉凝霄本能地放下這些情緒,下意識護了水默然,不動聲色。
  不久樹梢上有一人一閃而過,葉凝霄定睛,抓到一個剪影,看身影有些許眼熟,而且,男子的輕功雖然嫻熟,但動作有些不自然,又不像是受了傷,未及多想,又有數道黑影追著那人而去。
  危機解除,葉凝霄淡淡收回視線,別人的事,與他無關。
  被打了個岔,卻也是給葉凝霄的提醒,水默然還是重點保護對象,麻煩的事,這兩天恐怕會絡繹不絕。
  而讓葉凝霄沒有想到的是,麻煩的事確實很快就來了,但卻是另一種麻煩。
  進了城,找客棧打尖,葉凝霄所過之處一片低氣壓,本來氣氛良好的客棧裡也是瞬間就沒了聲,小二面露難色,又不敢上前拒絕,直到看見跟著葉凝霄走進來的水默然,頓時就沒了思緒,連呼吸都忘記了,他眼前這個,神仙下凡?
  然後一道凌厲的視線然店小二回神,垂頭,戰戰兢兢開口,「客官您,吃,吃點什麼?」
  水默然不懂,自然不會回答,葉凝霄覺得麻煩,也懶得說那麼多,只是指了指鄰桌,「一樣。」
  小二得了指示,一溜煙下去忙活了,四菜一湯很快上來,葉凝霄完全無視周圍的安靜,拿了碗筷靜靜對水默然說,「吃飯。」
  今天從一開始就言聽計從的水默然自然沒有異議,乖乖點點頭。周圍氣氛壓抑難當,很多人匆匆結賬便離開了。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角落的一人,卻始終不急不緩,毫不在意。
  水默然發現周圍的人都走光,本就有些奇怪,就向唯一還在客棧裡的人投去了注意力,頓時覺得眼熟,在哪裡見過卻想不起來,收回視線繼續吃飯,沒發現葉凝霄眼神變得冰冷。
  這人就是剛剛那個被追殺的人,和水默然一樣,葉凝霄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可短短時間內兩次碰到,葉凝霄不覺得是巧合。所幸男子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就只是淡定自若的吃飯,漸漸葉凝霄也不再關注。
  本來進水不犯河水,水默然這時卻突然站起來,在葉凝霄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走到那人身邊奪下男子送到唇邊的碗,淡淡說了句,「湯裡有毒。」
  這一動作立刻打破了那微妙的平衡,葉凝霄暗罵水默然這白癡又多管閒事,不由自主握緊了佩劍,男子卻好像沒有太大驚詫,只是自嘲般微微牽起唇角,而後抬頭給了水默然一個禮貌的笑容,「多謝提醒。」
  水默然不是莫名其妙救人的,他早就知道男子的飯菜裡有毒,本不想管,抬頭瞄了一眼葉凝霄,眉宇間的氣質讓他突然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便出手救下,畢竟,說起來算是自己欠他。男子沒被毒死就行了,水默然轉身往回走,沒想到那人站起,拉住他,語氣依舊禮貌,「水神醫救了在下兩次,可願接受在下的謝禮?」
  而電光石火間起身將水默然攬進懷裡的葉凝霄,看著男子臉上溫文的笑意,也終於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一時不由危機感肆起。
30、是敵是友 ...
  男子卻好像完全沒看見葉凝霄,只是等著水默然的回答。水默然看葉凝霄臉上的線條又變得硬邦邦了,再看男子站起來似乎沒什麼困難,略微想了想說到,「不用了,也沒有完全治好。」
  水默然的回答讓葉凝霄稍微定心,卻無法放鬆下來,感覺不到眼前人有惡意,但葉凝霄就是看這張臉不順眼,從之前開始就是,俊雅秀美,礙眼至極。而且那股莫名的危機感,從沒消失過。
  男子無視葉凝霄,目光始終在水默然身上聚焦,彎了眉梢,「在下若是堅持呢?」
  水默然下意識看向葉凝霄,想問問怎麼辦,結果葉凝霄不理他,而且丟了些碎銀子在桌上後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唔,那就是不行,匆匆丟給男子一句,「謝禮不需要,你別跟來」,水默然追著葉凝霄的身影而去。
  男子緩步走出客棧,卻並不打算去追,只是看著天空瞇了瞇眼,欠了兩條命了……
  葉凝霄牽馬走在前面,水默然跟著,兩人始終保持一定距離,水默然早就忘記剛剛那一茬,安然的靜謐在空氣裡流淌,陽光很暖,偶爾鳥叫蟲鳴,讓人覺得慵懶舒適,葉凝霄有些煩悶的心情也漸漸被感染,放慢了腳步,等水默然走上來,一同並肩而行。
  本以為會一路清淨,葉凝霄沒想到他太低了估水默然的白癡程度,頭兩天水默然還就只是看著,並不多話,而這兩天似乎終於忍不住了,一路問題不斷。
  「葉凝霄,你剛剛給他的是什麼?」「銀子。」「為什麼要給他?」「換東西。」「哦……」
  「葉凝霄,你的馬怎麼從來不睡覺?」「……」「葉凝霄……」「站著睡的。」「哦……」
  「葉凝霄,這些人也都有名字?」「嗯。」「那叫什麼?」「……」
  這樣的問題讓葉凝霄很無力,甚至有些後悔把名字告訴了這個白癡,以至於水默然再張口喊出那三個字的時候,葉凝霄用了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讓水默然閉嘴,吻上去。
  幾次下來水默然被弄得暈暈乎乎,漸漸也就不再問了,就這樣,兩人基本相安無事過了好幾天,終於到達江邊。過了這溯汩江,就算是正式踏上北方之地了,氣溫也會有明顯變化,葉凝霄給兩人置辦了幾件厚衣服,打算坐船北上。
  橫穿溯汩江順風也要三日行程,並不是一隻小船就能解決問題的,只能和別人一起坐客船。免不了魚龍混雜,保險之計是在此地停留兩三日,觀察清楚沒有問題再走不遲。但頭一天晚上水默然那毒又發作了一次,眼下葉凝霄有些心急,也就沒做好完全準備,直接帶著水默然上船了。
  一天下來雖風平浪靜,葉凝霄還是從祥和的氣氛裡抓到一絲不和諧。行事滴水不漏,也不掉以輕心,所以當異變突起時,葉凝霄招架得游刃有餘。為數不多的乘客都是假冒的,一瞬間同時發難,也暫時奈何不了葉凝霄,更何況葉凝霄早就覺察出不對勁,將水默然安置在了很安全的地方。
  沒有顧忌,招招凌厲,銀光所過之處絕無活口,血色飛濺,這些人對葉凝霄來說根本無需他太過認真,玄洛也太小看他了,居然弄這些無法入眼的角色來糊弄人。混亂中葉凝霄卻忽略了空氣中異常的顫音,等船艙裡發出巨響,才捕捉到竹篾聲,是那馭屍術!
  嘖!葉凝霄被牽絆住,沒了周旋的心思,提氣殺到船艙門口時,裡面已經沒了動靜,片刻見水默然不慌不忙的身影從船艙裡冒出來,而後原本追著葉凝霄要再次發難的人也通通倒地不起。水默然毫髮無傷,指尖寒光閃現,葉凝霄放下心來,這白癡也不是完全沒有自保能力,而且,不可否認水默然其實很強。
  船在傾斜,葉凝霄攬了水默然入懷,懷裡的人衣服濕透,被風吹得身子冰涼,輕輕打顫,皺眉對他說,「那些屍體,從船底上來,艙裡全是水。」
  帶著水默然往高處走,葉凝霄不禁責怪自己大意,這船已經開了一天一夜,前後都看不見陸地,要是真的沉了,他掙一掙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水默然的身子哪經得起這種折磨……
  正思忖著,忽有暗器撲面而來,避讓不及,葉凝霄本能帶著水默然向後撤去,騰空後才記起身後是湍急的江水,拉開距離閃身,暗器擦著臉頰而過,留下一道血痕,葉凝霄在船上瞥見一個一閃而逝的影子,卻來不及考慮那麼多,眼看將要入水,他不能帶著水默然冒險,果斷丟下手中的佩劍,趁佩劍浮在水上的一瞬間足尖輕點借力,帶著水默然又回到那還能維持一陣子的船上。
  看著葉凝霄的佩劍被浪花吞沒,水默然覺得好可惜,再看葉凝霄,倒沒什麼特別在意的樣子,可水默然知道,葉凝霄那把劍幾乎是從不離身的。伸手抹去葉凝霄臉上的一點血跡,送至唇邊,腥的,讓他的心頓頓的痛……那操縱屍體的人,其實,不用露面,水默然也能讓他生不如死,現下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睜睜看著船一點點沉沒,葉凝霄緊緊扣住水默然,等入水了,他拼盡全力,應該勉強可以護得兩人周全。
  水默然看著葉凝霄臉上凝重的神色,也知道情況很不樂觀,憑葉凝霄的本事,一人肯定能脫險,可是葉凝霄緊緊扣住他,似乎並不打算鬆手,他不能讓葉凝霄陪他冒險。不動聲色翻出銀針,只要落水,葉凝霄一定得放開他……
  兩人各懷心思,走投無路之際,後方遠處突然出現一條船隻,隨即有男子爽朗的笑聲傳來,「這次總算是可以還一條命了。」
  男子的聲音是用內力送來的,彷彿進在耳邊,葉凝霄雖然對這聲音不是很感激,但總算也鬆了口氣,船隻由遠及近,葉凝霄在腳尖觸水的同時提氣抽身,抱著水默然登上男子的船隻。
  危機解除,葉凝霄卻依舊戒備,男子出現得也太巧了些,而且剛剛沉船上那一閃而逝的身影,再也沒有看見過,誰知道是不是上了這艘船,護了水默然在身後,葉凝霄開口,「一路跟蹤,有何目的。」
  男子將注意力投向葉凝霄,笑道,「明明是在下比你們早到幾日,看這行人鬼鬼祟祟,又看到水神醫和葉宮主上了這船,這才好心跟來看看。葉大宮主不謝謝救命恩人,還反要責備在下跟蹤麼?」語氣調笑裡透著些強硬,又沒有明顯惡意,讓人摸不透意圖,男子這這時又將注意力投向水默然,聲線一下子變得柔和,「在下不過是想還默然的人情罷了。」
  搞不清狀況的水默然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頭望去,只覺得男子的笑容清亮地有些耀眼,像木蓿山院子裡那株淨植的丹荷鼎,下意識回答了一句,「謝謝。」不覺得男子是壞人,也沒意識到葉凝霄臉色不好,水默然繼續問道,「你也有名字吧?」
  被問到這個問題男子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上染一抹嘲諷,目光也渙散了,不知在想什麼,片刻之後恢復正常,看著水默然笑靨如花,「既然在下的命是默然救的,默然給起個名字可好?」
  要起名字?水默然沒覺得這樣有何不妥,他不是也給小銀起過名字,再次打量了一下男子,笑容炫目,像極了丹荷鼎的空谷幽香,又不乏自立傲然,想到這裡微微牽起唇角,彎了眉梢,「丹荷。」
  葉凝霄看著這兩人完全無視自己「眉來眼去」,忍耐力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水默然這白癡幹什麼對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那麼好?起什麼名字!還對他笑!一口氣堵在胸口,葉凝霄不想在被水默然左右心情,丟下兩人轉身往船尾的方向走去。
  意識到葉凝霄不高興了,水默然伸手拉住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大風刮過,水默然渾身濕透,這會終於覺得冷得刺骨,一個激靈,大大打了個噴嚏。葉凝霄反握了水默然的手,這才發現者這白癡居然冷得跟個冰塊似地。抱起水默然,旁邊男子好心提醒,「船艙裡已經準備好乾淨衣物,葉大宮主若是不嫌棄,就帶默然去休息吧。」
  葉凝霄對男子始終有說不上來的敵意,也不回話,逕自抱著水默然往船艙裡走去,倒是水默然越過葉凝霄肩膀,探頭又跟男子說了句謝謝。看著兩人身影消失,男子將目光轉向滾滾江水,出神,丹荷麼,他知道那丹荷鼎,可是,誰又知道他一身污穢,早已配不起淨植傲然這四個字……
31、第一次感動 ...
  被脫光,被裹進被子裡,葉凝霄此刻拿布巾胡亂的擦著水默然的頭髮,乖乖任由擺佈,水默然覺得葉凝霄的動作沒有以往那麼溫柔。偷偷抬眼觀察了下葉凝霄的臉色,唔,果然心情不好,這是水默然唯一能夠想到理由的一次,葉凝霄的佩劍丟了。不過能找回來,上次那些藥效應該還沒有消失,等下了船,再養一隻蟲子就好。
  水默然的思緒全都在葉凝霄身上,完全沒想過要問為什麼會被襲擊,也沒想過要問丹荷的事情,眼下還剩一件事情要做,葉凝霄臉上還滲著血絲的淺淺傷口。
  跪在床上這個高度,剛剛好可以和葉凝霄面對面,眼□上沒什麼藥,這麼小的傷痕,用最原始的方法好了。棲身吻上那個傷口,伸出舌頭,舔……順便吮去那些血絲。
  葉凝霄被水默然的突然襲擊弄得僵硬了身子,腦中關於丹荷的負面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再看水默然一臉認真,單純只是因為擔心自己而在治療。瞇眼,輕輕環住水默然的腰身,葉凝霄眉宇間的神色又柔和下來,這個白癡……
  淡淡的血腥味彌留在舌尖,水默然品了品那味道,還好,沒有毒,總算放下心來,卻忽然覺得一陣眩暈噁心,跌坐在床上,還不到片刻這感覺又消失,水默然雖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也明白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大對勁,忽視葉凝霄,裹著被子躺下,水默然開始認真的考慮一件事情,他現在,有點想繼續活下去。
  恍惚中葉凝霄似乎讓他休息,水默然沒聽清,不過確實迷迷糊糊睡過去。好像並沒有過多久,迷迷糊糊又醒過來,有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弄得睫毛很癢,那感覺不是葉凝霄,睜眼朦朧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水默然不是很明白狀況,蹙眉努力聚焦視線,葉凝霄呢,這人是誰?
  然後?然後耳朵被咬了,那人似乎在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太遙遠,水默然聽不清,茫然地看向跟他說話的人,只記下了一張溫柔的笑臉。等完全清醒過來看清室內的情況,愣住,葉凝霄什麼時候又出現了?為什麼又會和丹荷打起來?
  看出葉凝霄並沒有很認真,水默然只是坐著看他們一分高下,丹荷輕功身法極好,在狹窄的室內躲閃葉凝霄的攻擊,什麼都不曾碰到過,臉上也是輕鬆的笑意,完全沒有還手的意思。就是那身形有些遲滯,水默然不禁多看了兩眼丹荷的左腳,要是當時接好了就完美了……
  思緒到哪裡,行動也就跟上了,直接走向還在打鬥的兩人,丹荷停了腳步,葉凝霄不得不收勢,水默然不慌不忙在丹荷面前蹲下,捏著腳踝檢查傷勢。
  葉凝霄的眼神變得冰冷了,丹荷也不笑了,水默然卻完全沒意識到周圍的情況,這傷口已經癒合了一月有餘,早就長成型了,再想接回去,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很難,那疼痛,恐怕和手指磨骨的感覺不相上下……
  「不用治了,就當個紀念吧。」丹荷知道水默然在想什麼,突然開口,聲音裡沒有情緒起伏,即使有,水默然也聽不出來。默默站起,不完全治好心裡有些不痛快,可丹荷這樣的語氣又讓水默然覺得無法拒絕,小聲自言自語,「現在不接回去以後都沒得醫了,為什麼不接呢?」
  丹荷本不打算接話,可看水默然的樣子實在可愛,笑笑漫不經心開口,「默然,若是葉凝霄在你身上留下這些傷痛,你怎麼辦?」
  水默然愣住,如果是葉凝霄做的?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緊緊的,很壓抑,那感覺是什麼水默然不知道,可是似乎很疼,比舊疾發作捏住心臟的感覺還要疼。如果葉凝霄真的對他做這些,也許,會疼得只想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猛然想起那日丹荷跟他說不要救,水默然咬唇說不出話來,頭一次覺得也許自己救人是做錯事了……
  丹荷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溫暖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調笑,「葉大宮主剛剛似乎很生氣的走了,默然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這以後只要丹荷出現,周圍的氣氛就微恙,葉凝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本就讀不出情緒,遲鈍的水默然更不會自己想通,每次覺得奇怪就努力忽略掉,好在餘下的行程不過兩日,葉凝霄和丹荷之間的矛盾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激化,船就靠岸了。
  丹荷目送水默然下船,並不打算同行,兩天以來葉凝霄臉色第一次不那麼緊繃,拎著水默然頭也不回地走了。水默然並不討厭丹荷,覺得有些不捨,一直看著丹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這才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趕忙伸手拉住葉凝霄的衣袖,沿著江邊指向下游,道,「葉凝霄,我們往這裡走好不好?」
  雪山要往更北的地方走,這白癡去東邊做什麼?水默然似乎看出來葉凝霄不回答應,開口又補充了一句,「不用太久,幾天時間就夠了。」運氣好的話……
  葉凝霄本想拒絕,轉念卻想到在船上被埋伏的事情,玄洛早就算好他們的行蹤,若是臨時改道,說不定能避免許多麻煩。哼,也就這白癡想到什麼就是什麼,能做出這種毫無規律不著邊際的事。於是也不再反對,跟著水默然沿著江岸往下遊走去。
  水默然一路走走停停,似乎在尋找什麼藥材,頭兩天他們的行程很慢,水默然皺著眉頭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這日傍晚葉凝霄看著水默然走走停停的背影,突然開竅,水默然要的不過是藥材,何必這麼麻煩,差點被這白癡傳染,變成野人……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葉凝霄黑著臉,將水默然拎到百草堂,果然這傢伙很高興,甚至看著那一排排藥櫃兩眼放光,葉凝霄臉上的線條一下子柔和,甚至想笑,至於這麼開心麼?而後又自己愣住,抬手按住僵硬的唇角,笑……他居然會想,笑?好在興奮中的水默然並沒有看見這個不自然的表情,葉凝霄捏了捏臉上的肌肉讓表情恢復如常,這才上前問水默然需要什麼。
  當天水默然弄了一堆藥材回客棧,而且一個人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搗鼓了一晚上,期間完全沒有向葉凝霄投去一點注意力。而葉凝霄也只是看著水默然工作,目光通常是聚焦在那雙還留著淡淡疤痕的手上,最後終於沒忍住,在子夜將至的時候起身滅了燭火,握住水默然的手,將那個廢寢忘食到都不理自己的白癡強行壓到床上睡覺。
  水默然雖然乖乖就範,但第二天起得很早,繼續忙活。等葉凝霄也起床的時候,一屋子藥材就這麼消失了,也不知道這個白癡到底做了什麼。再看水默然,明顯一臉滿足還有些小沾沾自喜,葉凝霄不禁有些好奇,卻最終什麼也沒問,帶著水默然繼續趕路。
  兩天後水默然不知又從哪裡找到只紅色的小蟲,眼下跟著這隻小蟲漫無目的跑了多日,水默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葉凝霄在考慮是不是要阻止水默然繼續亂來。說好只耽誤幾天所以他們才一路往東,眼下快半個月了,估計這兩天那毒又要發作,這白癡究竟想要做什麼?
  正思忖著,水默然追了幾日的小蟲就這麼跳進江裡,一下就沒了影,根本沒有反應時間,葉凝霄一時大意,水默然居然也跟著走進水裡了?!
  葉凝霄也不知道那一瞬間自己在想什麼,等回過神來水裡早就沒了那白癡的身影,雖然他們走到這裡江水已經分流好幾次,沒有那麼洶湧湍急,但若走得深了也會有危險,再加上江底泥沙易滑,失足被沖走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
  皺眉,葉凝霄也走入水中,在江面上由近及遠四處搜尋,哪裡,那白癡在哪裡?半晌只見浪花閃爍,看不見人影,情急之下不知不覺走得更深,水已經漫到腰際,葉凝霄的心底,越來越清晰的恐懼無限放大,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嘖!水默然到底在哪裡?!
  忽然水中有人抓住他的衣袖,反手抓住將那人帶出水面,熟悉的面龐出現在眼前,葉凝霄心臟落回原地的同時怒氣上湧。水默然嗆咳著,抹去臉上的水滴,葉凝霄幾乎脫口而出的責備讓水默然下一個動作噎在喉嚨,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水默然笑容燦爛,迫不及待將一柄純銀的佩劍遞到他面前……
  葉凝霄怔住,那一瞬間語言和動作全都喪失了,無法形容現下的感覺,水默然的笑容太過炫目,夾雜著莫名的情緒源源不斷湧向四肢百骸,心底那些無法形容的感情,裝不下,溢出來,讓本該冰冷的身體一直燙到手心,卻燙的讓人無力。指尖都微微顫抖,葉凝霄試著動了動,下一瞬狠狠將水默然扣進懷裡,不可名狀的感情湧到唇邊,只化作兩個字出口,「笨蛋……」
32、間隙尚存 ...
  當晚水默然就發起低燒,不嚴重,就是渾身酸軟腦袋有點暈暈的。天色已晚,如果睡一覺還不好的話明天再找藥好了,水默然沒有告訴葉凝霄,早早爬上床睡下,等葉凝霄安排了些事情回到房中,水默然呼吸已經均勻。葉凝霄蹙眉,晚飯沒吃,可是又不忍心就這樣叫醒他,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下午水默然那個笑容,算了,讓他先睡會好了。
  不久葉凝霄就發現有些不對勁,水默然將臉埋在被子裡,正微微發抖,從被子裡把人撈出來,碰到水默然頓時一驚,好燙!再看水默然睡得昏昏沉沉,葉凝霄此刻清晰地體會到什麼叫又氣又急,這白癡病了也不知道說,眼下藥鋪也打烊了,上哪找大夫去。
  水默然燒得滿臉通紅,腦袋更暈了,感覺被人抱起來,睜開眼,看著葉凝霄搞不清狀況,嗓子有點干,想喝水,掙扎著坐起來,再想有進一步動作,被制止,然後葉凝霄對他怒目而視,悶雷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別亂動。」
  唔,好吵,水默然蹙眉,沒想到會燒得這麼厲害,耳朵也嗡嗡作響,葉凝霄的聲音不能小點麼。看了看桌上的茶壺,水默然也不再堅持,嗓子幹得快要燒起來了,無意識說了一個字,「水。」說完就再次躺下,不行,沒力氣。
  然後恍惚中清涼的水不知怎的就進了口中,滑過喉嚨緩解了不適,捉住要逃走的兩片柔軟輕輕吮咬,水默然知道那是葉凝霄的味道,汲取了更多的甘甜,這才心滿意足放開葉凝霄,而後本能地朝熱源湊過去,在葉凝霄懷裡蹭了蹭,稀里糊塗開口,「不要緊,睡一覺就會退燒的。」
  葉凝霄除了抱緊水默然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燒得這麼厲害,責備他也聽不進去吧。再說水默然會發燒全都是因為要幫自己找佩劍,那時候暖到四肢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裡,從來沒有人像水默然這般對過自己,葉凝霄再也沒辦法掩飾自己的感情,水默然這三個字,深深駐進他心裡,已經拔出不來了。輕輕梳理水默然的頭髮,葉凝霄的動作說不出的溫柔,這傢伙,白癡得讓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後半夜水默然出了一身大汗,燒也漸漸退下去,不敢起身,生怕再次讓人著涼,葉凝霄抱著水默然一同捂在被子裡,弄得滿身粘膩。直到黎明將至,懷中的水默然有些不安穩,似乎做夢了,將自己蜷成一團,最後小聲喊了兩個字,「師傅……」
  這兩個字居然讓葉凝霄心下微恙,有些不知所措,水默然在最脆弱的時候,喊的不是他的名字。再無心睡眠,葉凝霄起身,打了水來為水默然擦拭身子,然後將自己收拾停當,看水默然一時半會沒有醒的趨勢,決定去藥鋪走一趟。
  水默然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已經好了大半,但卻高興不起來,蹙眉,他做夢了,夢見小時候,夢裡他臉上掛著淚痕,左腳很疼,然後面前有個人一臉著急,卻屈指敲著他腦袋數落,「你這呆子……」
  那人的臉水默然看不清,但這場景似乎確實發生過,水默然檢查了一下左腳,什麼傷痕也沒有,奇怪,這麼會突然夢到這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水默然很快將這個夢拋在腦後,自己起來倒了杯水,這才覺得有點餓了。
  葉凝霄不知道去了哪裡,水默然正準備出去看看,突然房中多了一個不速之客,沒見過的面孔。水默然沒有防人之心,更沒有害人之心,只是看著來人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而後踏進房裡的人讓水默然有點眼熟,蹙眉仔細打量了一下,啊!那是他救過的中了三更碎的人。雖然三更碎很討厭,但水默然意外地不討厭這個氣質儒雅風采翩翩的人。
  看樣子三更碎是解乾淨了,健康的樣子更讓人覺得像那空谷悠蘭,水默然想問男子的名字,卻因為他臉上的複雜神色岔開了思緒,他來找自己幹嘛呢?
  軒轅悠澤也不說話,始終蹙眉,半晌才下定決心般給了下屬一個眼色,那人得了指示,轉瞬將水默然雙手反剪制住。水默然雖是一驚卻不掙扎,身後的人並沒用太大力氣,而且水默然看得出眼前男子眼中的猶豫,手指輕輕動了動,終是沒有灑出前陣子剛配好藥粉。
  男子走到他身後,輕聲說了句得罪,退去他的衣袍露出肩頭。水默然感覺到身後的人沒了動靜,片刻之後碰到他肩上那個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疤痕,男子的指尖在微微顫抖,水默然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卻不知道要問什麼,被別人觸碰的感覺很不好,水默然用力掙開了禁錮。
  軒轅悠澤什麼也不說,似乎陷入自我掙扎,旁邊的下屬看了心急,「主上,再不動手來不及了。」軒轅悠澤垂了頭咬唇,再抬頭時臉上失了血色,唇邊掛著慘淡的笑容,最終頷首示意動手。
  下一瞬水默然被按在桌上,寒光在眼前閃過,水默然下意識要催動藥物,結果男子俯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三個字,「對不起。」那滿滿的歉意讓水默然不明所以,就這麼失了下藥的機會,接著左肩一疼,刀片沒入皮膚,那塊地方被硬生生揭下一塊皮膚,頓時血流如注。
  疼得眼前一黑,水默然冷汗直冒,依舊一聲不吭,半晌才回過神來,身後的人沒有再壓住他,水默然一時半會沒力氣爬起來,聽得男子一直在跟他說對不起。
  「主上,不能再耽擱了……」聽了這話軒轅悠澤重整了一下心情,看了眼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水默然,咬牙轉身離去。
  男子離去很久之後,水默然也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了,男子為什麼要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對他做這種事情呢?緩過勁來的水默然慢慢爬起來,伸手按住左肩,傷口火辣辣的疼,靠在桌邊支撐剛剛退燒還有些無力的身子,水默然若有所思,任由鮮血順著手臂一直滑落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葉凝霄從沒想過他出去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會出什麼岔子,直到進了客棧上了樓梯,聞到血腥味,頓時有些不安,加快腳步,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觸目驚心的紅,水默然又垂著頭沒有動靜,一時間也考慮不了其他,只想確定水默然沒事。
  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水默然只有左肩一處傷口,血流的有些急,讓傷口看起來很嚇人。葉凝霄握緊拳頭,他確認過周圍沒有玄洛的人馬,也沒有武功高強之人,這才丟下水默然一人出門,卻不曾想還有別的危險,瞇眼,不管是誰肯定走不遠,提氣正要去追,被人拉住衣袖。回頭,水默然眼底隱隱有些水汽,臉色蒼白,對他說,「疼……」
  嘖!回神,哪裡還走得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現在才想起來要先止血才行。讓水默然坐下,葉凝霄翻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翼翼灑在傷口上,水默然身子僵住,和往常一樣,不吭聲。
  本就心情很糟的葉凝霄看到這樣的水默然更加難受,將傷口小心包紮好,抬起水默然的臉,那張臉上除了蹙眉沒什麼表情,只有額頭和鼻尖微微冒出的汗珠揭示著水默然現在很疼,葉凝霄咬牙,避開傷處將水默然攬進懷裡,一句話脫口而出,「別忍著。」
  不知不覺習慣上依賴葉凝霄的溫度,水默然放鬆了身子,卻不太明白葉凝霄在說什麼,反問道,「什麼?」
  看不見葉凝霄的表情,只知道葉凝霄沉默良久,半晌才開口,「疼,你可以喊,我在聽。」
  葉凝霄的語氣和往常無異,偏偏就讓水默然心跳滿了半拍,葉凝霄以前也曾問過自己為什麼不喊疼,心底有些答案呼之欲出,葉凝霄的懷抱此刻異常溫暖,水默然輕輕點頭應下來,他還是不明白喊疼的意義,但是,有人聽他喊疼,而且這個人是葉凝霄,這感覺很好。
  一切收拾停當,葉凝霄也冷靜下來,能正常的考慮事情了,水默然左肩的疤痕,本來他也有親自抹掉的打算,只是顧及到水默然的身體,一直沒有下手。做這件事的人沒有傷到水默然,似乎和自己有同樣的目的,希望太子就是太子,水默然就是水默然的人,除了玄洛,葉凝霄想不到其他的人。一時間陷入僵局,看向水默然才發現他從剛剛開始一直在發呆,覺得水默然應該知道些什麼,葉凝霄問道,「誰做的?」
  水默然只知道那人是三更碎讓他救的人,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又想到男子剛剛眉宇間複雜的神色,不想回答葉凝霄他見過這個人,輕輕搖了搖頭。
  蹙眉,沒有任何理由,葉凝霄就是意識到水默然沒有說實話,又想到那日水默然能毫髮無傷,今天怎麼就突然讓人得手?明知道應該現在就問清楚,葉凝霄心裡卻像是打了個結,說不出話來,胡思亂想水默然逃避回答的理由,懷裡的人突然輕聲問他,「葉凝霄,我是不是很麻煩?」
33、風波暗湧 ...
  葉凝霄低頭,迎上水默然的視線,難得在那張淡漠無謂的臉上看到困惑的表情,剛剛退燒,又受了傷,現在連唇都失了血色,葉凝霄將煩亂的心情壓下,搖頭,「不要亂想。」
  這樣的回答自然不能讓水默然安心,但葉凝霄不打算跟水默然解釋,一來太麻煩,二來解釋了也不知道這白癡能不能聽懂。眼下最重要的是,水默然需要好好休息,自從來到自己身邊,水默然就總是傷痕纍纍,這事實讓葉凝霄很有挫敗感。
  胡思亂想中水默然突然將所有的重量都交給自己,葉凝霄低頭,懷中的人累極,又昏睡過去。將水默然抱回床上,葉凝霄瞇眼,眼底寒光凜冽,也許他應該去找找玄洛的麻煩了。玄洛既然不想管他的玄河,那玄河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再者,作為警告……
  當天葉凝霄向冥逍宮所有人傳達了兩個命令,血洗玄河,生擒太子。
  不再繼續前進,葉凝霄想等水默然傷好了再走,水默然本人倒是沒什麼意見,雪山上有沒有清秋草都是個問題,早去晚去都一樣。兩人休息了好幾日,期間葉凝霄身體反常,本想竭力控制,卻還是給水默然抓了破綻,拗不過那白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溫柔,葉凝霄小心翼翼抱了水默然。
  這以後兩人之間有種莫名的氣氛,水默然說不上來,一方面覺得和葉凝霄朝夕相對很好,另一方面又覺得,葉凝霄似乎竭力對他隱瞞著什麼,隱瞞了什麼並不重要,水默然只是越來越擔心會給葉凝霄添更多麻煩。
  好在之後的行程還算一帆風順,就是水默然體質畏寒,越接近目的地心臟的負荷就越大,毒發也越加頻繁。這日葉凝霄在房中放了五六個火盆,懷中的人依舊手腳冰涼,抱著剛剛平息下來的水默然,有些心焦,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帶著水默然上山,可是留水默然一人在這裡他又怎能放心?也許從一開始他就做錯了,找藥而已,他一個人來就好,何必讓水默然跟著受罪。
  而水默然自己也意識到嚴重性,雖然以毒攻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他確實沒想到這裡的寒冷會和木蓿山不一樣,木蓿山上只是終年積雪難化,沒有風,太陽底下總是暖洋洋的,可這裡寒風刺骨,即使太陽照在身上也感覺不到溫度。由於頻繁發作藥已吃掉大半,再要繼續往前走,恐怕沒什麼好處。平復了一下呼吸,水默然對葉凝霄說,「我們回去吧。」
  葉凝霄不是沒有這樣的打算,可是真要就這樣白跑一趟?還讓水默然加重了病情。沉默半晌,「別的辦法,可有?」
  水默然搖頭,「還不知道,但我們先去暖和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葉凝霄不想就這樣放棄,他可以多等幾天,讓清恆趕來照顧水默然,他想上山賭一賭……思緒到這裡被水默然的輕咳打斷,懷中的人調整了下姿勢,垂了眸不看他,「清秋草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也不清楚,也許雪山上根本沒有,我們回去吧,我會想別的辦法。」
  水默然的話讓葉凝霄一怔,什麼意思?沒有?那當初為何要這麼說?惱怒水默然淡漠無謂的態度,葉凝霄不由沉了聲音,「當時,為何不實說?」
  水默然靠在葉凝霄懷裡,依舊漫不經心,回想了一下當時心血來潮想要跑來的動機,唔,「你當時問得急,我回答過不知道,你生氣了,我不想讓你再生氣。」
  脫力,真想好好罵這個白癡一頓!細小如絲的心疼卻從心底泛起,明明那麼微弱,偏偏讓人疼得無所適從,水默然怎能總是這般淡薄,他到底有沒有為他自己考慮過?又怪不得水默然,不懂溝通,不擅表達的人,是自己才對……
  太多的誤會都是因為沒有說清楚,意識到要與水默然相處就決不能吝嗇言辭,葉凝霄翻身,將水默然小心壓在身下,認認真真對上他的眼睛,「以後,說清楚,我不會生氣。」
  直視葉凝霄,水默然似懂非懂點點頭,葉凝霄今天話好多,葉凝霄今天聲線很溫柔,葉凝霄今天的眼睛,很讓人中意……這樣的氣氛讓水默然臉上微燙,有些醺醺然,心跳加速,卻不知為何,慌忙別開視線,又聽得葉凝霄問他,「你心裡,可有底?」
  有沒有底這種事……有些話在平時水默然絕對想不到要說,現下卻被這樣溫柔的葉凝霄蠱惑,葉凝霄說過不生氣,那說了應該也無妨,「我本來想,想辦法幫你徹底解毒,然後就回山上去。活不活著,能活多久,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水默然接下去的話語沒能說出口,被葉凝霄以揉入骨髓的力道緊緊抱住,水默然一時語塞,不知道葉凝霄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未及深思,葉凝霄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驚得水默然頓時屏息,聽得葉凝霄在他耳邊用幾乎咬牙切齒的聲音說道,「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擅自死掉。」
  心跳又加速了,水默然暈暈乎乎,半天無法消化葉凝霄話裡的意思,他本來就打算要好好考慮活下去的事情,但葉凝霄這樣奇怪要求……好像沒什麼不妥,可是思考的能力又在喪失,水默然亂得手足無措,直到葉凝霄俯身,懲罰般咬了他的唇瓣,進而更深地入侵。
  「唔……」葉凝霄特有的甘甜席捲而來,連呼吸都被奪去了。葉凝霄好霸道,可是為什麼不覺得討厭,反而意外地有些欣喜呢?糾纏上葉凝霄,水默然的腦子已經無法處理從剛剛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瞇眼,任由葉凝霄掠奪,迷迷糊糊中聽到葉凝霄問他,「聽清楚了?」
  下意識點頭,水默然甩甩腦袋想清醒一點,看清眼前的狀況,和葉凝霄額頭相抵,葉凝霄的睫毛,眸子,呼吸,唇瓣,全都近在咫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水默然愣愣做出承諾,「你不允許,絕對不死。」
  「笨蛋……」伴隨著葉凝霄輕聲的責罵,水默然看到眼前的人唇角微微牽起,不知道葉凝霄臉上也會出現笑這種表情,水默然一瞬間看得有些癡了,冰川融化,芳谷馥郁,一點一點被淹沒,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卻來不及將那表情刻在腦海裡,葉凝霄遮了他的眼,再次吻上來,腦中早已亂成一團漿糊,水默然乖乖閉上眼,任由葉凝霄攻城略地……
  隔日兩人就踏上回程的路途,興許真的是水默然太過亂來,沒人能料到他們的行蹤,這一路也是風平浪靜。而且越走越暖,水默然氣色漸好,兩人的速度比來的時候不知道快了多少。今天過了江,再有個小半個月差不多就能回到冥逍宮了。
  水默然騎在馬上四處張望,葉凝霄牽馬走在前面,有些擔心另一件事情,不知道真的是他們的行蹤太過隱蔽,還是冥逍宮出了什麼問題,從過江那日起,他就沒有接到過任何消息了。轉瞬卻不得不將這件事情放一放,有個人氣息雜亂,正朝他們這裡逼近。
  那人掠過樹梢,本要繼續往前跑,卻突然頓了腳步,轉身又折回來,葉凝霄警覺,不動聲色握緊了佩劍,下一瞬落定在他們面前的人讓葉凝霄微訝,算是熟人,那個被水默然救了又幫了他們的丹荷。
  丹荷幾乎是摔在水默然和葉凝霄面前,身上多處受傷,內力也透支,早就跑不動了,想不到又碰見水默然,這兩人真的快成他的救星了。
  眼看著丹荷一陣嗆咳,一口鮮血灑在地上,水默然下馬,葉凝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與丹荷交過手,以這人的內力和武功,能被逼到這個地步,看來追殺他的人不是簡單貨色。
  水默然只來得及大概診了一下丹荷的脈息,追兵就已追上,一行三人,黑衣蒙面,訓練有素。看到還有別人頓了頓腳步,一瞬的眼神交流之後,片刻不停攻過來。
  葉凝霄本沒興趣管這檔閒事,水默然卻比他先出手,那些人根本未能靠近,一個個便頓了身形,接著五臟六腑疼得像是移了位置,七竅都開始流血。
  頭一次水默然臉上是蔑視的神色,牽起唇角冷笑,「你們想怎麼個死法?」世人都只知道水默然是聖手醫仙,卻從來沒人知道,水默然用毒其實比用藥更加出神入化。配給玄洛的七巧散,先讓你們嘗嘗也未嘗不可。丹荷傷得不輕,水默然無意中加重劑量,看著那三人慘叫著滿地打滾,突然手被人抓住,丹荷咳得厲害,勉強找到空隙開口,「留活口……」
  水默然這才罷手,神色緩和下來,塞了顆藥丸給丹荷,再去看那三人時,全都沒了動靜,不會全都死了吧?想上前檢查,被臉色不悅的葉凝霄阻止,而後葉凝霄親自上前,將還尚存一氣的黑衣人摔在丹荷面前。
  「告訴玄洛,不要沒事找事……」呼吸雜亂,又是一口鮮血嗆出,丹荷話沒說完昏死過去。
  水默然蹙眉,不慌不忙再次診了下丹荷的脈息,抬頭看葉凝霄,「能不能救他?」
  這人為何會被玄洛的人追殺葉凝霄不知道,但既然是玄洛的敵人,沒有不救的理由,雖然其實葉凝霄看他不是那麼順眼……最終葉凝霄還是妥協,將丹荷扶上馬背,進城找了客棧療傷。
  當丹荷醒過來的時候,只笑笑對水默然說了一句這下又變成兩條命了,然後勉強起身就要離開,水默然想要阻止,丹荷卻說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想到第一次救了這人卻反而做錯了事,水默然再也沒有理由阻止,和丹荷短暫的重逢也就這樣戛然而止。
  插曲很快過去,葉凝霄暗自有些高興,卻不知道此刻冥逍宮和玄河之間的鬥爭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而回去之後,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他。
34、生死未卜 ...
  帶著水默然回到冥逍宮,葉凝霄陸陸續續接到很多消息,血洗玄河不過是為了分散玄洛的注意力,他真正的目的在於生擒太子。
  玄洛一方面不能就這麼放手玄河,另一方面又要保護好太子,一時間□乏術,落得個得不償失。太子其實早就不知去向,玄洛放下玄河一切事物找了多日,剛剛有點眉目就傳來玄河損失慘重的消息,不得不現身主持大局,就這麼錯過了太子。太子身邊的侍衛雖都是大內高手,相比?雨莫離還是略遜一籌,最終被綁進冥逍宮軟禁。
  並不打算去見這個什麼太子,軟禁一陣子等玄洛來要人就好,葉凝霄沒有想到的是玄洛會徹底放棄玄河而且反咬他一口。
  不到十天,江湖上就吵得沸沸揚揚,冥逍宮一直還算沉寂,這次卻突然只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讓有著同等規模的玄河徹底消失,再加上冥逍宮本就被歸為邪教異徒,江湖上其他勢力開始有些杞人憂天。
  而後很多名門正派陸續遭到襲擊,雖然都是小範圍的伏擊,卻損失慘重,因為襲擊的人都是打不死的屍體,苦苦周旋,最終筋疲力盡。而操縱屍體的人從不露面,每次都留下活口,傳達一句話,陪葬玄河。
  這罪名理所當然就扣在了冥逍宮的頭上,各大門派一時人人自危,而冥逍宮這時又沒了動靜,更加讓人覺得深不可測,鬧得人心惶惶。各大勢力為求自保終於按捺不住,以武林盟主為首的一干人等集結了被襲擊的門派,邀葉凝霄十日後獨戰於鬼邪崖。
  議事廳,送信來的是第一大門派雲瀧山莊的大公子,各大長老堂主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反唇相譏,那雲瀧山莊的大公子除了手心裡捏了一把汗,倒還算淡定自若。葉凝霄始終一言不發,靜靜看著那張戰書,四下聒噪實在讓人不勝心煩,抬頭,一個眼神便讓氣氛凍結,大廳中頓時鴉雀無聲,隨手將那戰書扔在雲瀧山莊大公子腳邊,「冥逍宮應戰。送客。」說完逕自起身離開,自始至終沒像那雲瀧山莊大公子投去一點注意力。
  葉凝霄轉而去了書房,這幾日水默然無聊會去書房找些書看,又總是在午後就趴在案上睡著,現在時辰差不多,葉凝霄推開房門,果然看見那白癡睡得正酣。神色柔和了不少,將水默然抱起送進裡間休息用的臥榻,感覺到屋外清恆等人的氣息。
  「進來。」簡單吩咐,葉凝霄給水默然蓋了件衣服,去了外間,正好有些事情要安排。而後也不去看四人,葉凝霄走到案邊,鋪開宣紙提筆書寫。
  莫離有些沉不住氣,「宮主,真的要去赴約嗎?」分明就是個陷阱,去了不就是自己往陷阱裡跳?
  葉凝霄不回話,靜靜寫完,而後才看向莫離,「水默然的命,交給你,自己掂量。」葉凝霄語氣一如既往,偏偏讓莫離頭皮發麻,宮主也太看得起他了,明明時遠大哥他們武功更勝一籌,想要抱怨,葉凝霄卻似乎早有預料,一個眼神讓他噤聲,接著吩咐,「?雨。擒馭屍人,限你十日。」而後葉凝霄略略停頓,看了看裡間,將剛剛寫好的東西四疊折起,遞給時遠,「我若沒回來,再打開。」
  一句話讓眾人愣住,還來不及消化其中的意思,只見葉凝霄掃了他們一眼,緩緩道,「冥剎令交與清恆,你們聽他調遣。」
  「宮主!」四人皆驚,這是頭一次葉凝霄將冥剎令交與他人,其實都心知肚明這一戰不去不行,也都知道以葉凝霄的武功那些人根本不足畏懼,但防不勝防,更何況是以多欺少。
  葉凝霄蹙眉,這些人不知道小聲點麼?往裡面看去,果然水默然被吵醒了,瞪了一眼眾人,揮手示意他們下去,丟下一句話,「他若知道了,自行領罰。」
  水默然看著眾人退出去,臉上的神色或凝重或氣惱,不明所以地看向葉凝霄。多日的相處讓葉凝霄知道剛睡醒的水默然最沒威脅,茫然而已,旁人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在他腦子裡絕對留不下任何痕跡。
  這時候又是水默然最沒防備的時候,葉凝霄有心捉弄,將剛剛坐起的水默然壓回榻上,輕輕貼上那微張的小口,一手也往水默然衣服裡滑去。
  果然驚得這傢伙回神,眸子瞬間聚焦,看清楚是葉凝霄後又放鬆下來,瞇了眼讓人無所欲為,庸庸懶懶,像只小貓。就是這點總將葉凝霄縱容到不行,每次都一發不可收拾。葉凝霄閉眼,將亂七八糟的事拋在腦後,想吻得更深,水默然卻抓住他的手腕,推開,蹙眉問道,「葉凝霄,發生什麼事?」
  葉凝霄停了動作,難道水默然並沒睡著?還是說自己已經會不自覺在水默然面前洩露情緒……似乎看出他的疑問,水默然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眉和眼,道,「這裡,很凝重。」讓人不安。
  鬆了一口氣,葉凝霄搖頭,「小事,無須在意。」被水默然戳中心思,那種被暴露得□裸的感覺很不好,葉凝霄無心繼續,起身,頗覺頭疼,這兩天,他還得小心瞞著這個白癡……
  時間一天天過得很快,水默然雖然遲鈍,還是覺察出這些天很不對勁,清和遠他們出現的頻率少了,葉凝霄也是來去匆匆,經常呆在書房裡很久不出來,想要找人詢問,除了那四人卻沒一個會回話的。這樣的情況無形中讓水默然越來越不安,有種葉凝霄隨時會消失不見的錯覺,坐立難安最終決定了一件事情,他要回一趟木蓿山,立刻,馬上。
  打定主意就跟葉凝霄說,葉凝霄不明所以,後天就是決戰之日,水默然這時候急著要上木蓿山,雖然時間足夠,但……略略思忖,葉凝霄問得慎重,「理由。」
  理由什麼的,水默然總不能說是直覺,他記得師父神神秘秘留了兩個藥丸給他,說是稀世珍品,沒有理由,水默然就是覺得一定要現在親手把這兩粒藥丸交給葉凝霄,咬唇,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水默然負氣開口,「我自己也能去。」
  這句話終是惹惱了葉凝霄,他只是要個理由,沒有理由也沒關係,他又沒說不去,水默然如此不信任自己,讓葉凝霄很不是滋味,當下也有些負氣,不再說話,水默然唇角緊繃,葉凝霄也一直沒露出過好臉色,氣氛僵硬得可怕。
  正巧這時有人敲門,一下子打破沉默,葉凝霄沉聲命,「進來」,瞥了眼推門而入的時遠,對水默然道,「他帶你去。」
  時遠被弄得一頭霧水,什麼都沒說,就看水默然匆匆走出屋子,看都沒看葉凝霄一眼,時遠一時跟不上節奏,聽得葉凝霄頗煩躁地嘖了一聲,然後訓斥,「還不跟上?!」
  「屬下領命!」垂頭帶上門出去,時遠追上水默然,察言觀色,這位也面色難看,吵架了麼?又不好明目張膽八卦宮主的事,還是做好分內的事情就好,開口問道,「水神醫我們這是去哪裡?」
  「木蓿山,帶路。」簡單回答,水默然不曾停下腳步,許是因為賭氣,許是想壓下心中強烈的不安,快去快回,這是水默然心中唯一所想。
  看得出水默然很著急,時遠一番權衡,道,「水神醫若是不嫌棄,讓屬下用輕功帶水神醫可好?」
  輕功?就是像葉凝霄那樣抱著他飛來飛去麼?確實比自己走路快多了,於是點頭,「越快越好。」
  因為水默然的一句越快越好,兩人到達山頂的小屋不過黎明時分,丟下時遠水默然逕自翻箱倒櫃,一時情急怎麼也找不到那個瓷瓶,水默然心焦,一目瞭然的地方,怎麼就沒有了呢?!一掌狠狠拍在桌上,頭一次水默然情緒難以抑制,氣自己想不起來放在哪裡……
  這聲巨響將角落裡的一團東西嚇的咕嗚一聲,水默然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是小銀那傢伙,頓時負面情緒消了些。兩個月不見,這傢伙居然長這麼大了,估計撲過來都能把自己撲到,閃亮的銀色果然還是讓人喜歡得緊。水默然沖小銀招招手讓他過來,小銀卻似乎很害怕,低著頭咕嗚撒嬌,似乎在認錯。
  瞬間水默然想到那個瓷瓶,估計是這傢伙貪玩叼去了,雖然想數落,眼下卻平心靜氣開口哄騙,「拿出來,我不生氣。」
  似乎看出水默然眼底難得的鋒芒,小銀連撒嬌都不敢了,一溜煙跑去外面,不消片刻叼了一個小瓷瓶回來。乖乖放到水默然手中,順勢一個勁地舔著水默然手心。下一瞬還是被狠狠敲了腦袋,水默然好凶,淚眼汪汪以示委屈,聽得水默然說道,「我還在想,你若貪吃吃了,就把你煮了!」話裡的意思小銀當然聽不懂,可是小銀卻能感覺到這話裡有著和那個討厭的霸佔著水默然的人一樣的氣息,讓它背脊發涼,當下也不賣乖了,縮到角落去等水默然消氣。
  水默然不再理小銀,走出屋子發現時遠氣息不順,上前診脈,內傷未癒又帶著自己勉強跑了一夜,只是內息紊亂算是輕的了,一言不發走回屋裡拿了另一個瓷瓶,倒出一顆雪白通透的藥丸塞進時遠嘴裡,也不管時遠的驚詫,淡淡吩咐,「走吧。」
  藥丸到手水默然稍稍安下心來,回去的路程再沒有讓時遠用輕功,風塵僕僕回到冥逍宮的時候天已全黑。
  想到要見葉凝霄了水默然不知為什麼有一絲忐忑,等真正看見到那個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的葉凝霄,水默然又覺得怒從中來,說不清道不明,可就是有些細微的差別,葉凝霄到底瞞了他什麼?!
  葉凝霄卻避開他的視線,逕自褪去外衣,面朝裡躺到床上,留出空地,丟給他兩個字,「睡覺。」
  這分明就不是葉凝霄,水默然咬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走到床邊讓葉凝霄轉過身來,捏開他的嘴巴就將兩粒藥丸倒進去,在葉凝霄還沒反應過來時,俯身以吻堵住葉凝霄的嘴巴,直到葉凝霄有了吞嚥的動作,這才放開。
  雖然不覺得水默然會害自己,吞下莫名其妙的東西感覺還是很不爽,葉凝霄皺眉,「什麼?」
  計劃得逞,水默然躺倒轉身不理葉凝霄,沒好氣地答道,「毒藥!」
  葉凝霄一愣,隨即幾乎失笑,這白癡幾時變得這麼會鬧彆扭,將水默然攔腰扣進懷裡,含了他的耳垂輕咬玩弄,水默然的耳朵是敏感部位。
  果然懷中的人輕顫,身子也不那麼緊繃了,長長呼出一口氣,水默然忽然說道,「葉凝霄,我等你回來。」不管你要去哪裡。
  「……」葉凝霄怔愣,躺倒閉眼,環在水默然腰間的手漸漸收緊,「好。」
  而事實證明水默然的不安並不是多餘的,第二天一早就出門的葉凝霄,直到深夜都沒有回來。
35、水默然的憤怒 ...
  不是第一次失蹤,葉凝霄也說過他會回來,水默然不是不擔心,只是盡量表現得與往常無異,盡量無視冥逍宮細微又悄然的變化,只因他對葉凝霄說過會等他回來。直到這日水默然做了一個夢,算不上噩夢,夢中一望無際的空白,虛無的讓人無所適從,有什麼被吞沒,然後消失不見,再也抓不住。
  無端驚醒的水默然心底的不安在一瞬間突然放大,爆發,再也按捺不住,即使他答應過葉凝霄會靜靜的等,也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從葉凝霄失蹤後,就只有一些送飯的下人,這些人如同行屍走肉,從不說話也沒有情緒,水默然要找的不是他們。起身往外走,暗處自然有人跟上來,捕捉到那抹氣息,水默然走得更急,知道那人加快身形跟上來,借助風力在空氣中動了些手腳,片刻之後那人停了腳步,後方樹上開始簌簌作響,莫離的氣息再也藏不住了。
  「噗……哈哈哈……」最終莫離狼狽地從樹上跌落,倒在地上笑個不停,笑聲裡隱約又透露著痛苦,分明不是自己想要笑的。
  水默然站在不遠處漠然看著,似乎與自己毫無關係,淡淡問道,「到底出什麼事情了?葉凝霄去了哪裡?」
  「哈哈……屬下,屬下不知……呵,哈哈哈……」笑得喘不過起來,莫離捂著肚子,心裡叫苦不迭,這,這比要命還可怕,說了等著被宮主碎屍萬段,不說,他得這麼笑到什麼時候?
  水默然也不急,不痛不癢回了句,「是麼?」看著被迫笑得開心的莫離,眼底波瀾不驚,沒有一絲起伏,半晌移開視線望向遠處,自言自語,「正好心情不好,你就笑到我心情好了為止吧。」
  「水,水神醫……哈哈哈……屬下,真的……噗……哈哈,哈哈哈……」想要辯解,結果水默然似乎增加了藥劑,明明哪裡都不癢,明明沒什麼好笑的,空氣中卻有種奇特的香味,好像被那異香脅住了笑穴,笑得眼淚都被逼出眼眶,有種頓頓的痛被吸進肺裡,再吐出來,反反覆覆,停不下來。頭一次知道笑也這麼可怕,莫離趴在地上,快要筋疲力盡。
  疼痛什麼的,忍不住最多暈過去,可是這笑,「哈哈哈……」好痛苦,一瞬間想死的心情都有了,不想,不想再笑了……這麼想著,那種香味在瞬間消失了,莫離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氣,身體輕輕抽搐,聽得水默然問他,語氣依然漫不經心,「出了什麼事了?」
  莫離心下苦不堪言,說出去,水默然要去找宮主,弄丟了人他難逃一劫,可是不說……水默然的衣服下擺進入視線,莫離抬頭,水默然在他面前蹲下,那平時冷漠異常的人,不似凡塵的臉上此刻居然掛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溫暖的和煦的,卻讓人從骨頭裡泛起寒意,然後水默然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手臂,笑容無害,「人所能體會到的感覺,不僅僅是疼或者癢,酸,脹,麻,每一種到最後都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還想先試試哪一個?」
  水默然話音未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莫離覺得手上開始失去知覺,麻麻的感覺開始擴散,心下恐懼,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種折磨,還是饒了他吧!慌忙叫出聲來,「我說,我說……」
  話音剛落麻麻的感覺就消失了,水默然伸手扶他站起來,彷彿什麼也沒做過,又恢復那風淡雲輕的表情,「怎麼回事。」
  死就死吧,領罰而已,疼一疼也就過去了,莫離喘勻了氣開口,「宮主去了鬼邪崖與人決鬥。」
  「決鬥?」水默然迷惑,他不知道決鬥的意思,不過那地名,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就是打架,應該是一對一,不過有一堆人來找冥逍宮麻煩,他們就是以多欺少,肯定使詐,宮主,宮主去之前就知道可能回不來了……」莫離性子急,話一出口,就剎不住,能說的不能說的,一股腦全都脫口而出,說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失言,慌忙住嘴。
  水默然這時垂了頭思忖著什麼,莫離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有些很不好的預感,又笨拙地開口補救,「宮主吉人自有天相,又武功高強,肯定沒事,也許只是被什麼牽絆住了,水神醫不必擔心……」
  這樣拙劣的安慰連莫離自己都不相信,哪裡能騙到一心只繫著葉凝霄的水默然。水默然根本沒有聽莫離的話,只用了彈指就做了決定,「我去找他。」也許葉凝霄此刻正渾身是血躺在什麼地方,等他去救。
  莫離立刻勉強撐起還有些顫抖的身子,攔在水默然面前,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恕屬下不能從命。」
  水默然眼也不眨,催動藥力,頓時讓莫離渾身酸脹,失去力氣,這次倒下的身子被人及時接住,?雨將莫離在懷中扶正,閃身再次擋在水默然面前,比莫離更有一份壓迫的氣勢,「宮主有令,水神醫不得離開冥逍宮半步,不然屬下等已死謝罪。」
  算得上是威脅的話語了,在水默然聽來卻什麼也不是,有人攔他?讓人閉嘴就是,懶得再廢話,水默然催動藥力,面前兩人,包括方圓五里,一瞬間所有的人全都倒下,昏迷不醒。
  以防萬一養的蟲子這麼快就派上用場,水默然有些心煩意亂,跟著小蟲一路走去,不辨方向,沒看見半個人影,而且越走越荒涼。夕陽西下,周圍的一草一木被映得通紅,那顏色像鮮血一般刺目,增加了水默然的不安,緊緊握拳的手指甲幾乎嵌入掌心,才勉強壓下那些翻湧的莫名情緒。
  定了定心神繼續往前走,初夏時節的氣候讓人煩悶,天邊飄了幾朵厚重的雲彩,漸漸遮去了陽光,舉目望去,一片荒蕪,剛剛還濃稠似血的顏色此刻變成肅穆的黑。追到這裡小蟲消失了蹤影,水默然靜靜立在鬼邪崖上,一時沒了動靜。
  滿地零零星星的血跡,乾涸了,深褐色,無法判斷這些血是不是葉凝霄的,但隨著血跡的變化,水默然可以想像這裡蹭有過怎樣激烈的打鬥,也許葉凝霄是在這裡和人周旋,在這裡佔得上風,又在這裡中了埋伏,然後受傷……
  眼前出現葉凝霄毅然決絕的身影,那如同修羅一般的桀驁不羈,滴水不漏,堅忍不拔,清寂的,又孑然的……
  清涼眼眸,甘甜唇齒。
  心中頓時茫茫然大痛。
  目光最後落在崖邊,水默然身形不穩,有一塊地方血漬濃郁,邊緣處的缺口太過突兀,明顯不是自然脫落的,探身向那崖底望去,水默然臉上緊繃,目光失去焦距,不知道落在哪裡,有些死氣沉沉。追到這裡蟲子只是消失了,並沒有往這片崖下跳去,葉凝霄不一定是落崖了……
  長風灌進袖口,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隨即一聲驚雷在耳邊響起,大雨傾盆而下,沖刷了地上的血跡,乾乾淨淨,什麼也沒留下。任由雨點打落在身上,水默然渾身濕透,望著最後一點鮮紅被雨水稀釋,心底說不出的壓抑。忽而聽得身後有人輕笑,回頭,三更碎掛著那萬年不變的笑容出現,手裡拿著一柄純銀佩劍,葉凝霄從不離身的佩劍。
  視線聚焦在佩劍上,水默然沒有發現三更碎身後還跟了什麼人,自然也不知道其中一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陰狠毒辣,漠然抬頭瞥了眼三更碎,水默然語氣不善,「還給我。」
  玄洛想要開口說話,卻在那一瞬間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臉上的肌肉僵硬得緊,唇角硬是被牽著微微向下,未曾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聽得水默然頗厭惡的話語,「礙眼,那樣的笑容,太礙眼……」
  玄洛怒意瞬間上湧,握緊手中的劍,想要發作又發現自己五臟六腑突然疼得擰起來,勉強撐住身子,恍惚中看見大雨中水默然的身影,破空的孤獨,淡淡的傲然,有種巋然不動的氣勢。一瞬間竟然因這樣的水默然而心驚,亂了步調,而後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疼痛愈加強烈,讓人噁心想吐,玄洛咬牙,幾乎氣急敗壞地沖身後人喊出來,「還不動手?!」
  身後人微微牽起唇角,笑容邪佞,這才緩緩拿出一片竹葉送至唇邊,大雨掩蓋了竹篾輕微顫抖的聲音,數具屍體從四面八方出現,將水默然包圍。
  其實根本不用大費周折,葉凝霄落難這個事實已經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水默然心上,水默然本就腦袋眩暈,再加上身子弱,體力不支,淋了這麼久的雨已經快要到極限,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滿意地看到三更碎唇邊的血跡,這才小小得意,揚了揚唇角,似嘲諷似蔑視,而後一陣天旋地轉,徹底陷入黑暗。
36、失敗的挑釁 ...
  眼前一片黑暗,呼吸困難,水默然頭一次被迫從昏迷中醒來,腦子還有些不清醒,迷糊中看見一張猙獰的臉,誰在說話,好吵,聽不清,想要揉一揉抽疼的太陽穴,發現行動也受限制。空氣越來越稀薄,喘不過起來,而後驀然聽見三更碎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哼!」有人冷哼,然後扼住喉嚨的手鬆開了,大量的空氣一瞬間湧入肺中,讓水默然嗆咳起來,好不容易平復呼吸,水默然抬頭,打量了一□邊的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
  三更碎冷冷瞥了自己一眼,又對那人說,「事成之後水默然自然是你的,但他若是現在斷了氣,你也要陪葬!」
  那人不以為意,也絲毫不畏懼玄洛的威脅,仔細看去,這人唇色紫紅,眉毛呈現不不自然的暗灰,比起中毒,倒更像是走火入魔,發現水默然在打量他,刺向水默然的視線更加陰狠毒辣,「就再給你一點時間。」說完頑劣地瞥了玄洛一眼,轉身離開。
  這兩人在說什麼水默然聽不懂,那個眼熟的人是誰他也沒興趣知道,眼下這種情況讓他開心的是,三更碎的臉上,再也擺不出那讓人討厭的笑容了,而後又有點小不爽,上次為了救丹荷,七巧散用掉不少,份量不夠了,不然三更碎哪裡還有機會站在這裡。
  「解藥。」表情緊繃,臉上肌肉完全不受控制,玄洛心情欠佳,雖然趁著水默然昏迷的時候將人裡裡外外檢查過,確實沒什麼藥粉之類的東西,卻依然不太敢輕舉妄動,之前他似乎太小看水默然了。
  水默然向三更碎投去了點注意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而後突然微微牽起唇角,十足的嘲諷意味,「沒有。」
  一口氣堵在胸口,剛要發作的玄洛深呼吸,穩定下自己的情緒,莫名其妙就被人牽著鼻子走,這還是第一次,解藥會有辦法讓水默然乖乖交出來,眼下更重要的事,「葉凝霄把悠澤藏在哪裡了?」
  悠澤?不認識。但是三更碎提到葉凝霄的名字,觸動了水默然心底那根弦,淡淡看了三更碎一眼,顯得毫不關心,「葉凝霄不是在你這裡,你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玄洛蹙眉,佩劍是那個瘋子拿給自己的,葉凝霄就是再福大命大,從那樣的斷崖摔下去,也該屍骨無存了吧!冷哼,「葉凝霄已是個死人,怎麼能開口說話。」
  玄洛的話讓水默然有些心慌,不過他不信,葉凝霄答應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無視三更碎的話語,水默然皺了皺眉,「我要葉凝霄的佩劍。」
  嘖,三句不離葉凝霄,玄洛的忍耐限度快要到極限,從外間的桌子上抄了劍,轉身往裡面扔進去。目標是水默然的腳邊,水默然卻卡準時間上前一步,一手穩穩接住了劍,光是看動作和身形,就知道水默然內力不乏。
  冰冷的觸感從手心擴散,水默然將佩劍握緊,稍稍安心,這麼重要的東西,他要幫葉凝霄保管好。
  「悠澤在哪裡?」三更碎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水默然盯著佩劍發呆,半晌緩緩開口,「冥逍宮。」他不認識悠澤,總有人認得,他要想辦法騙玄洛帶他回冥逍宮,「你帶我去,換他。」
  玄洛略略思忖,冥逍宮現在群龍無首,又為了對付武林各派的圍剿,根本自顧不暇,而他有這麼大一個籌碼,也許簡單直接點就好,當下拎了水默然,前去冥逍宮。
  冥逍宮的狀況果然一觸即發,玄洛挾持水默趕到的時候,正碰上最激烈的對峙。一邊是武林盟主為首的各大門派掌門人,另一邊是冥逍宮眾。雙方都有損失,名門正派有所顧忌,按兵不動,這時清恆暗自運氣,上前一步,緩緩掃過眾人,道,「以多欺少,趁人之危,這就是簡盟主所定的江湖規矩?」
  語塞,身旁自有一個聲音冒出來辯解,「邪魔歪道,本就人人得而誅之,在下等不過是替天……」
  「哼!」話未說完就惹來清恆的冷笑,「替天行道?說得冠冕堂皇,怎麼不見您一向自詡的光明磊落?」目光始終緊逼簡懷越,清恆淡定自若,「冥逍宮宮主下落不明而已,你們誰能確切地說夜剎冥霄已死?這筆賬我冥逍宮按下不表,簡盟主還好意思帶著人來討公道?」目光漸漸陰冷沉鬱,「今日一戰若是在所難免,冥逍宮自然拚死抵抗。但是……」
  「何必廢話,直接殺上去不就好了!」不知是誰的提議,卻無人敢動,站在那裡四位不凡的男子,視死如歸渾然天成的氣場,讓人不知如何動作,簡懷越緊了緊手中的劍,聽得另一位男子站出,不慌不忙緩緩道出一番讓人心驚的話語,「古掌門,您二十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不用冥逍宮現在幫您揭出來吧?雲大公子使得那些卑劣的伎倆,難道要讓我等現在公諸於世麼?還有簡盟主,您這盟主之位,到底是怎樣坐上的,自己心裡清楚不是麼……」
  霎時間原來還吵吵嚷嚷的人群安靜下來,一個個煞白了臉色,竟是都生了退意,時遠沉了聲音,乘勝追擊,「各位掌門想動冥逍宮,可曾權衡過?你們可有十足的把握將我冥逍宮血洗?」聲調忽而揚起,「冥逍宮只要一息尚存,他朝捲土重來之日,就是江湖顛覆之時!」
  這番話的震懾力不容小覷,那些揚言要剿滅冥逍宮的人全都閉了嘴,冥逍宮的實力深不可測,他們一路殺到這裡,其實已經大費周折,真的起了衝突,兩敗俱傷也就罷了,若是不能將冥逍宮徹底剷除,後患無窮……而且說夜剎冥霄已死,這消息到現在都讓人覺得不真實,畢竟誰也沒有看到屍首,幾番權衡,簡懷越觀察了眾人的態度,開口,「各大門派相繼遭襲,簡某身在其位,必要主持這公道,冥逍宮總得給個說法。」
  聽得某人輕笑,嘲諷玩味,一派輕鬆,「簡盟主既說是冥逍宮所為,可有證據?沒有證據就帶人來撒野,冥逍宮的公道誰來主持?」
  被清恆瞪了一眼,「不得無禮。」?雨無所謂地挑眉,這才換了語氣,「冥逍宮自會將馭屍人送給簡盟主和各位掌門裁決,以示清白。」
  話都說到這份上,底氣不足的名門正派也不好再繼續刁難,只是又惡狠狠的定了個期限,這才「大發慈悲」的撤退,清恆手心捏了一把汗,等到確定危機解除,身子一顫,一縷鮮血從唇角滑落,「咳咳……」
  「清恆!」慌忙上前扶住那軟到的人,時遠著急,「卑鄙的古敬仁!竟然暗中用內力逼你。」著急想度些內力過去,被人抓住手腕阻止,「不要緊,」清恆擦去唇邊的血跡站直,提氣將聲音送出去,「過門是客,玄洛公子請現身吧。」
  玄洛暗中點了水默然啞穴,片刻帶著人落定在院內,想笑,臉上的肌肉又緊繃,心情糟糕,反手扼住水默然的喉嚨,開門見山,「太子在哪裡?」
  水默然一時衝不開穴道,只能眼睜睜看著。
  清恆明顯在硬撐,?雨介入兩人中間,笑答,「玄洛公子稍安勿躁,太子是冥逍宮請來的客人,自然受到良好的禮遇,目的也不過就是請玄洛公子過府一敘。玄洛公子若是將水神醫還給冥逍宮,?雨這就去請太子。」
  玄洛不是那些顧慮頗多的名門正派,這番勸說自然沒用,抽出水默然腰間別著的佩劍,架在水默然脖子上,輕輕抬手,劃出一道血痕,語氣不耐煩,「廢話我不想聽,也不想做什麼交易,交出太子,或者水默然死,你們選一個。」
  水默然脖頸處的鮮紅刺眼,四人這些天來為抵外地不曾合眼,眼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不得不讓步,帶著玄洛去見軒轅悠澤。
  軒轅悠澤多日來只見過幾個送飯的啞巴,連自己身處什麼地方都不知道,看守嚴密,又送不出信,正在發愁,忽然聽得腳步聲雜亂,接著門被推開,出現的人讓他欣喜,不到片刻轉而蹙眉,玄洛手中的長劍,已經在水默然脖子上擦出了數道血痕。
  「洛!」軒轅悠澤迎上去,發現後面有四人跟著進來,其中一個就是當日抓了自己的人,再看水默然面色有些蒼白,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看著玄洛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間五味陳雜,這個不是他的洛……
  玄洛看軒轅悠澤毫髮無傷,懸著的心終是放下來,卻不曾放開水默然,習慣性牽起唇角,發現面部似乎不再那麼僵硬,會自動失效麼?掛上一如既往完美的笑容,「葉凝霄若是還活著,讓他親自來要人吧!」
  說完挾持著水默然要帶軒轅悠澤揚長而去,水默然雖然不能說話但行動並不受限,翻出銀針正要出手,被軒轅悠澤拉了一把,銀針撲空,紮在玄洛袖子上,不明所以,抬眼看見那個好像叫做悠的人對三更碎怒目而視,「夠了,已經夠了,你明知道他不是……」
  三更碎的笑容僵在臉上,眉宇間閃過一絲受傷,「你也要來阻止我?」
  「洛,你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吧。」
  悠澤的不支持讓玄洛徹底失控,他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誰?!「該死!你到底是幫哪邊的?」周圍那四人抓了破綻,已經有如弦上的箭,蓄勢待發,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身形一閃落定在悠澤面前,將水默然劈暈,然後拎著兩人在第一時間躍上屋頂,提氣離開。
  四人提氣想要去追,清恆當下胸中翻湧,接著咳得昏天地暗,每下嗆咳都帶出血花,而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握拳才能忍住身子顫抖的莫離,此刻更是身子一軟直接昏死過去,情況一下子變得混亂,清恆伏在地上,勉強擠出一句話,「快去追!」
  時遠和?雨卻都不動作,清恆氣急,逞強要起身,看得時遠將葉凝霄臨走前交給他的字條仍在自己面前,待清恆看清楚上面的字,瞬間怔愣沒了動作,而後終於放棄不再逞強,陷入黑暗。
37、危機迭起 ...
  那日被三更碎抓來,在悠的竭力保護下,水默然並沒有受到像上次一樣的「待遇」,他不想管三更碎和悠之間的事情,水默然現下唯一擔心的是,葉凝霄怎麼還不出現。且不去想是不是真的遇到什麼不測,距離上次治療前前後後已有近二十天,這是極限了,再不解毒,葉凝霄會走火入魔的。
  胡思亂想間,有人進了屋子,陌生的氣息讓水默然警覺,卻還是慢了半拍,在回頭的瞬間被人從後推倒,順勢按在床上,那人從後面棲身壓下,迅速反剪他的雙手壓制在腰間,俯身在他耳邊輕笑,笑聲從一開始沉悶低啞,繼而越來越抑揚頓挫,幾近瘋狂,讓水默然不寒而慄,厭惡之情油然而生,想要掙開禁錮,卻因力量懸殊,完全被控制住,動彈不得。蹙眉剛要開口,聽得那人陰陽怪調的聲音傳進耳朵裡,「水神醫貴人多忘事,要不要在下幫您想起來呢?」
  呵在耳邊的氣息讓水默然僵硬了身子,他不怕三更碎對他用刑,他也不怕葉凝霄失蹤到現在都不出現,但是現在,伴隨腐屍的味道瀰漫在鼻息,一種清晰的恐懼從心底翻湧而上,水默然甚至忘了呼吸,渾身冷汗,情急之下奮力掙扎,他怎麼不記得在哪裡曾經見過這個變態?
  !!!思緒被打斷,胡亂掙扎的後果是被那人鑽了空當,手撩開衣服下擺輕輕鬆鬆探入裡面,接觸到背部的皮膚,霎時一陣膽寒,從頭涼到腳,胃中也一陣翻江倒海,讓水默然覺得噁心至極,一時間方寸大亂,再也忍不住大聲喊出來,「放手!」
  這樣的反應卻讓那人十分受用,在他耳邊哈哈大笑,更加用力牢牢壓住掙扎不已的水默然,手指變本加厲在背部遊走,拿捏,「水神醫既然弄死了我的玩具,不如就代替他做玩具如何?」
  髒死了,不要碰,不要碰我!!!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不可抑制的恐懼讓水默然完全喪失行動能力,心下冰涼,正被逼得走投無路,突然房門被拍開,聽見宛如天籟的一句,「滾出去!」
  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停了動作,向門口看去,「呵!原來是太子爺!」
  軒轅悠澤皺眉,看著那個有些狼狽的水默然,怒氣止不住地翻湧,「我讓你滾出去!你不過是玄洛請來的一條狗,太子府沒有你撒野的地方!」
  那人這才放開手,末了舔過水默然耳垂,滿意地感覺到身下人又是一僵,也不在意軒轅悠澤侮辱的話語,笑道,「今天就當是收些利息,相信水神醫會是個不錯的玩具。」
  男人信步揚長而去,悠澤頗覺頭疼,玄洛到底從哪裡招來這麼一個瘋子!到底是什麼變質了,那個會對他溫柔淺笑的玄洛去了哪裡。不是他心軟,他只是不想玄洛一錯再錯,他只是想他們能回到最初的樣子……
  一直趴著一動不動的水默然突然有了動靜,讓軒轅悠澤回神,對水默然有著莫名的好感,看見那個氣韻飄渺的人被人這樣褻瀆,悠澤終究於心不忍,上前一步伸手,「你沒事……」
  啪!
  一聲脆響,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拍開,水默然跪坐在床上,垂著頭,自然下垂的髮絲遮住了整張臉,一手握緊床沿,一手緊緊攥住衣襟,止不住地輕輕顫抖,似乎在竭力維持著什麼。這樣的水默然讓軒轅悠澤說不出話來,半晌動了動唇,「對不起。」
  「你不需要總說對不起。」意外地水默然居然回話了,聲音沒有起伏,一如既往冷漠,而後剛剛還顫抖不已的水默然抬頭,面上也恢復平靜,「我不覺得你對不起我。」逕自理了理衣衫,水默然站起來,頭一次對發生的一切認真起來,他不傻,他只是不明白,但是現在,他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為什麼抓我?」
  水默然的事軒轅悠澤也不是全然不知,知道解釋起來會比較費力,搖搖頭笑得無奈,「你可知我是什麼身份?」果然水默然搖頭,但是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告訴自己他在很認真的聽,軒轅悠澤繼續,「現今的天下,是軒轅家的,我是軒轅悠澤,本朝太子,將來會成為本朝的王。」
  也就是說悠是將來的皇帝,皇帝的意思書上有寫過,水默然知道是什麼意思,點頭示意悠澤往下說,「有傳言說,我出生當年,被調換過身份,現在有好事者,企圖以此為借口謀朝篡位。」
  聽到這裡水默然似懂非懂,又問不出問題,只得繼續聽下去,「你就是那傳言中流落在外真正的太子,有玉珮和月形龍鱗傷疤為證。」
  這下水默然恍然,所以葉凝霄和三更碎總是在提玉珮,山頂那雜物箱裡似乎確實有一塊半圓的玉珮,不過很久沒見著了,腦袋轉了幾個彎,水默然下一瞬又想不通了,「為何不殺我?為何要抹去我的傷疤?」
  「只要證據不存在,你就不會構成威脅,不殺你只是我的私心,我不想玄洛一錯再錯。」每次提到三更碎悠都是那種悲從中來的表情,水默然只是懵懂,卻知道他不希望看見這樣的悠,明明是空谷悠蘭的高潔儒雅,為什麼偏要為了那個三更碎心繫神牽?不過眼下算是基本弄清楚來龍去脈了,但是,「現在為何又要抓我?」
  悠澤苦笑,「玄洛不肯放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也只能盡力保得你一時平安,而且,」頓了頓,悠澤淺笑,那笑容裡有些寵溺的味道,似乎是想到了某人的孩子氣,「玄洛氣葉凝霄毀了他的一手創造的玄河,有心刁難。」
  水默然蹙眉,抓錯了重點,不是擔心自己性命堪憂,而是恍然驚覺他還是給葉凝霄添麻煩了。似乎知道水默然在想什麼,悠澤收了笑容,「葉凝霄的佩劍,是那瘋子找來給玄洛的,聽說是落崖了,但……未曾證實。」
  這麼多天頭一次得知葉凝霄的下落,又是最不好的情況,水默然不再回話,他始終不信,葉凝霄答應過他,所以葉凝霄一定活著。再一次堅定自己的信念,抬頭看見悠欲言又止,水默然靜靜等待,終於軒轅悠澤下定決心開口,「默然,悠澤想求你一件事,」笑,那種無奈笑容讓水默然很沒轍,「雖然很無理,但是,不管玄洛做出什麼事,請你原諒他一次。」
  不管做出什麼事?所謂原諒的意思,就是繞過玄洛一命,水默然略略思忖,遲疑的點了點頭。
  有人似乎在等著他們談話結束,水默然剛剛點頭,屋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談完了?談完了我帶默然走可以麼?」
  兩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水默然有些驚訝地看著走進來的人,相比之下軒轅悠澤則更加詫異,「你,你……」
  沒出口的話被來人一指壓在唇上堵住聲音,而後那人笑笑沖水默然眨眼,「默然給起的名字,叫丹荷。」愣了半晌,軒轅悠澤推開丹荷倒退兩步,「你,你不是失蹤了!怎麼會在這裡?」
  丹荷大笑,笑聲爽朗,「小澤兒看見哥哥不高興麼?呵!還是一逗就臉紅了,悠澤果然還是對哥哥沒有抵抗力?」話語輕佻,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折扇,上前勾起悠澤下頷,丹荷笑得好不開心。
  臉頰緋紅,從容儒雅早就不翼而飛,軒轅悠澤揮手擋開,再次倒退兩步,「你別再拿我開涮!」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悠澤轉開話題,「你要帶默然走?」
  笑容春風滿面,很滿意悠澤的反應,折扇在指間繞了一圈,穩穩握進手裡,丹荷這才正經了些,「啊,欠了兩條命,總要還不是?剛剛看玄洛和那瘋子出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
  後面的話水默然聽不清了,上次分別的時候丹荷重傷,現在看到健健康康的丹荷,水默然忍不住淡淡欣喜,而後就被這個完全沒見過的的丹荷給吸引了注意力,說驚到更多的是好奇,原來這人還有如此開朗的一面。看著丹荷和悠你一言我一語,腦子處理不過來這兩人為何會認識,而且似乎十分熟悉。直到丹荷的臉在眼前放大,笑瞇瞇對他說,「回神了,我帶你去見葉凝霄可好?」
  因為葉凝霄三個字,糊里糊塗就點了頭,然後糊里糊塗被帶出太子府,水默然想了想,從被變態騷擾到聽悠的解釋到現在跟著丹荷去找葉凝霄……這些不過就是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的事情,怎麼讓他覺得那麼不真實?不自覺放慢了腳步,看著丹荷背影發愣。
  水默然的反應讓丹荷失笑,回頭,「默然不必太過擔心,葉凝霄還活著。」
  這句話幾乎讓水默然雀躍,眼底頓時有了些神采,「你見過葉凝霄?」
  剛要回答什麼,丹荷卻頓時收了笑容,眼神也變得凌厲,一步上前護了他在身後,看著不遠處的樹林,全神戒備。草叢簌簌作響,腐屍的味道撲面而來,被包圍了,然後三更碎漫步輕佻,從容不迫地走出來,「白大人既然來了,怎麼不跟玄某敘敘舊就急著走呢?」
38、真相大白 ...
  聽到那個稱呼,丹荷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跟在玄洛身後陰陽怪氣的人,暗中觀察周圍的形勢,有更多的屍體出現將他們所有的退路堵死,肯定不能毫髮無傷全身而退,丹荷做好最壞的打算,笑答,「玄河送的禮物絡繹不絕,在下又怎好意思再次上門叨擾。」
  「哼!」玄洛哼笑,「看來這些禮物都入不了白大人法眼,不然大人又怎麼會找上門來。」
  似乎不是很介意那些幾乎死裡逃生的追殺,反而更在意白大人這三個字,丹荷收了笑容,轉開話題,「白澤已死,現在這世間只有丹荷。」
  玄洛挑眉,與他無關的事情他沒興趣知道,名字換一換而已,眼前這個始終是唯一知道當年事件始末的人,不除不行。話鋒一轉,不再客氣,「丹荷也好,白澤也好……」
  後面的話水默然聽不進去了,觀察著周圍的屍體,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努力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和上次比,腐爛的味道更嚴重,那感覺,像是更加精純了。霎時又想到上次遇襲,如果真的是屍體,被紮了風池穴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還能動……
  醍醐灌頂!這些「屍體」不是屍體,是活生生的人,用了臭草毒蟲煉化的毒人!之前的估計都還是半成品,即使被傷也沒有大礙。而眼前這些,從裡到外,甚至只是皮膚,都帶著可以讓人瞬間毒氣攻心且無法可解的劇毒!
  一把拉住正要強行突破重圍的丹荷,水默然蹙眉,搖頭,「不要妄動。」即使他有辦法控制毒素擴散,也只是多拖一點時間罷了,以眼下這種條件他根本沒能力跟閻王搶人。
  被水默然阻止了動作,丹荷頓了身形,聽得空氣中傳來似有似的竹篾聲,再想要突破重圍已是不可能,暗叫一聲不好,下一瞬那些屍體同時朝他和水默然撲來,抽出折扇擋下正面攻擊,無暇顧及後方,聽得水默然略顯著急的聲音,「劇毒,不要碰到。」
  轉身,丹荷發現屍體並沒有攻擊水默然,而是全都步步朝自己逼近,小心翼翼一番周旋,打不死又碰不得,漸漸被逼得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丹荷這才意識到玄洛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水默然,而自己,已經成為阻礙水默然逃跑的人質。
  握拳,近身不到三尺就是毒人,丹荷掌心隱隱滲出汗水,悠澤那笨蛋怎麼還沒趕來,餘光瞄見水默然無視玄洛,逕自在地上找著什麼,引起玄洛的警覺,「水神醫不想白大人有事,還是別動歪腦筋的好。」
  換來的卻是水默然漫不經心一瞥和幾乎與自己語氣一模一樣的回答,「你不想再嘗嘗七巧散加變面癱的滋味,還是別多管閒事的好。」
  玄洛頓時氣得變了臉色,不能確定水默然身上是否還有藥粉,這威脅居然很管用,意識到自己一瞬間害怕了,玄洛掌心蓄力,一掌揮出,與此同時水默然將一片大小合適的竹葉送至唇邊,一具屍體閃身擋在他面前,接下了玄洛的攻擊。
  來不及詫異,又有屍體朝自己攻來,玄洛狠狠瞪了馭屍人一眼,才發現那人面部扭曲猙獰,明顯已經氣急敗壞了。沒用的東西!罵了也擋不住迎面而來的攻擊,護了心脈準備和那劇毒鬥爭一下,有人卻毫不遲疑落定在他面前,看清楚那人影,當場差點魂飛魄散,「悠澤!」
  就是這一聲驚叫讓屍體驟然停下了,水默然咬唇,終究將竹葉放下。
  無暇顧及周圍,將軒轅悠澤一把拉近,玄洛都手在微微顫抖,等確定了面前的人沒事,這才發現悠澤臉上完全沒有笑意,眉宇間的傷痛顯而易見,那目光像千萬根刺,紮在玄洛心裡,讓人說不出話來,還沒來得及數落悠澤的不知分寸,聽得悠澤語氣決然,「洛,即便是為了我,你也不願收手麼?」
  悠澤的不理解讓玄洛心痛,他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為了眼前這人?結果這人現在反倒和別人一起指責他,冷笑,「這種事眼下平息了又怎樣,不斷了那些老匹夫的念想,難道還等著他們一次一次傷害你麼?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永絕後患。」
  玄洛和軒轅悠澤談話的空檔,水默然卻和那馭屍人在暗中較勁,剛剛能夠控制屍體是因為一時出其不意,眼下引起那人的警覺,已經不能繼續了。而且,馭屍人在竹篾聲中傾注十成內力,水默然被迫與之抵抗,空氣中有種微妙的平衡,任何一方都不能輕易退出。
  丹荷看著水默額頭滲出薄薄的汗珠,心下微急,他仍舊被包圍著,悠澤並拖不了玄洛太久,等玄洛回過神來,水默然就很危險了。而且相比之下馭屍人更加游刃有餘,他有任何的動作包圍他的屍體都會跟著動作,完全束手無策。
  周圍悄然多了另一人的氣息,誰都沒有察覺到,直到那人悄無聲息落定在水默然身後,一股內力穩穩灌入水默然背心,打破平衡,馭屍人只覺得五臟六腑瞬間受到強烈擠壓,踉蹌倒退幾步跪地,噴出一口鮮血。
  突變讓玄洛和軒轅悠澤停下爭執,望向來人。
  夜剎冥霄!
  僅僅只是毅然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周圍的一切正被寒冷吞噬,深入骨髓的嚴寒,有一種難以言語的壓迫感。而此刻的葉凝霄眸子如血一般鮮紅,更讓人覺得形同鬼魅,鋪天蓋地的黑暗悄然無聲地籠罩了一切。
  葉凝霄的出現讓所有人愣住,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難以抑制的欣喜過後,強烈的不安又籠罩了水默然心頭,只有他一人知道,葉凝霄還放在他背心的手正用怎樣的一種力度緊緊攥著他的衣服,這個視眾生為螻蟻,散發出懾人寒氣的人正用怎樣的意志力勉強自己。
  葉凝霄受了重傷,接近毀滅程度嚴重的內傷,而這個不知分寸的人剛剛又不要命地妄動內力……果然水默然發現葉凝霄胸口微微起伏,喉間輕動,想必是一口鮮血上湧,葉凝霄卻不動聲色,意識到他又想亂來,水默然再也壓抑不住,瞬間找回了動作,踮起腳貼上葉凝霄的唇,將葉凝霄想要硬撐著嚥下的一口髒血一滴不漏地渡入自己口中,毫不猶豫嚥下。葉凝霄睫毛輕顫,看著他,原本嗜血的眼眸紅色漸漸退去,歸於沉寂,而後淡淡的清涼上染,眼底明明白白對水默然說了兩個字,笨蛋。這樣的葉凝霄讓水默然心底好疼,疼得眼睛酸脹,視線幾乎模糊。
  良好的氣氛卻被一聲哼笑打破,三更碎令人討厭的聲音傳來,「葉凝霄,你也算是福大命大了,那種懸崖掉下去閻王都不收你!」
  葉凝霄抬眼,瞥向玄洛,並不搭理這番挑釁,淡淡道,「我只要水默然的命。」
  「呵!水默然的身份是當朝太子,你以為是你說要就能要的?」提氣,蓄勢,夜剎冥霄又怎樣,他玄洛今天偏偏要和葉凝霄搶這個人!剛要出手,卻聽得被屍體包圍的白澤一聲詫異,「你們以為水默然是太子?」
  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玄洛握拳,暫時壓下真氣,不耐煩地回道,「是或不是,白大人最清楚不是麼?」
  而一直冰凍的葉凝霄也終於有了情緒波動,眼神瞬間陰冷,「你是白澤?」
  丹荷搖頭大笑,自言自語,「呵呵!鬧到最後居然是一場笑話!原來除了玄河,另一夥追殺我的人是冥逍宮。」
  真相似乎另有隱情,讓所有人一時不明所以,包括軒轅悠澤,看向丹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根本不用等他發問,丹荷就繼續說下去,「當年為了躲避暗殺,確實將悠澤和韓大夫的孩子錯了交換。但是,千鈞一髮之際姑姑反悔了,抱回了悠澤。她說,她的孩子,要做將來的王,就不會逃避這些腥風血雨。」說道這裡丹荷淺笑,似乎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回憶起那個倔強但又堅強的女子,「孩子沒有換。但韓大夫在進宮時無意間聽到梅妃勢必要加害太子,自作主張,將那本是一對的玉珮拿走一半,在自己的孩子左肩燙下傷痕,故意暴露行蹤,連夜將殺手全都引出皇宮,如此換得一夜平安。」
  「隔天一切便已成定數,梅妃再想加害小太子,便沒那麼容易了。」沉默,半晌沒有人說話,丹荷似乎知道有人要刁難,將目光轉向玄洛,「你要證據,就是悠澤胸口那塊紫色的焰型胎記,」解開自己衣襟,露出胸口靠近心臟的皮膚,一塊紫色胎記躍然閃現,彷彿正在燃燒一般,「只要身上流著白家的血,就一定有這塊紫焰標記!」
  那火焰有如熊熊燃燒,讓玄洛說不出話來,曾無數次的肌膚相親,他又怎會不知悠澤有沒有這塊印記。難道一直以來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多餘的?難道他一直認為對的東西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不!他是對的!他雙手沾滿鮮血,都是為了悠澤,他沒有做過任何多餘的事情!心思百轉千回,終是放聲大笑,將手中的銀劍擲出,釘在葉凝霄面前的樹上,玄洛的聲音有些瘋狂,「玉珮沒了可以再琢,傷疤沒了也可以再燙,我就是要他做太子的替身,死在那些老匹夫面前,你能怎樣?」葉凝霄遲遲不直接帶水默然走,他早看出來有蹊蹺,重傷的葉凝霄,還妄圖和他搶人麼!
39、以命換命 ...
  推開水默然,葉凝霄拔出樹上的劍擋下玄洛的正面攻擊,提氣,瞬間眼前一黑,手上失力,幾乎將佩劍直接甩出去,咬牙強壓下胸中劇痛,將想要阻止自己的水默然朝丹荷退去,「救人。」疼痛愈演愈烈,葉凝霄卻稍稍欣慰,白癡這次倒是挺聽話的。看著水默然遠離自己,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不顧身體極限,葉凝霄閉眼,復睜眼時眸子再次變得血紅,全力與玄洛一戰。
  馭屍人早從剛剛的內傷緩過神來,操縱屍體同時襲向水默然和丹荷,丹荷本就無路可退,走投無路之際,恍然覺得有數道寒光在眼前閃過,擦著耳際,穿過髮絲,而後周圍的寒意霎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被水默然銀針封住行動,屍體全都一動不動了。
  丹荷還沒來得及對水默然刮目相看,水默然閃身進入屍體中間,拉著他小心退出包圍圈,來到軒轅悠澤身邊。
  水默然依舊戒備,他用了十成的內力下針才勉強將屍體制住,但這些毒人的經脈穴道早被藥草浸得產生了變化,能封住動作多久,他也沒有把握。況且那馭屍人始終面帶陰冷的笑容,讓水默然覺得自己正一步一步走進他的陷阱裡。
  搖搖頭將那想法趕出腦袋,水默然回頭,正看見葉凝霄被玄洛一掌擊中,頓時心驚,「葉……」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聲音,水默然上前扶住葉凝霄的身子,看著一縷鮮紅溢出葉凝霄的唇角,眉頭深深蹙了,那麼重的內傷,為何還要逞強,三更碎要他的命,給他好了,「不要……」葉凝霄不要再繼續受傷了……
  忍不住幾聲嗆咳,葉凝霄一手摀住嘴巴,指尖的溫熱讓他知道已經是極限,無力再戰。葉凝霄閉了閉眼,伸手解下腰間的漢白玉牌,玄洛的性子他瞭解,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護得水默然周全。將漢白玉牌仍在玄洛腳邊,葉凝霄輕輕靠著身後的樹幹,「冥逍宮,賠你玄河。」
  水默然呆愣,葉凝霄曾經為了這塊玉牌叫他滾,現在卻如此輕易就給了三更碎……根本不等他反應過來,玄洛瞄了地上的玉牌,有些怒極,「你居然要用冥逍宮來換他的性命?!」滿腔的情緒又似乎無處發洩,轉而嗤笑,一步步逼近葉凝霄,「不夠,這怎麼夠?」
  葉凝霄眼前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垂了眸也不去看玄洛,淡淡回道,「你要什麼。」一把奪過葉凝霄手中的銀劍,玄洛將那劍正指向葉凝霄心口,頷首,如此狼狽的葉凝霄讓他心情舒暢,唇角牽起一個得意的弧度,緩緩道,「用你的命換他的命,如何?」
  「一言為定。」毫不猶豫的答案。
  葉凝霄的唇張張合合,看著他唇角那抹極細微的有如計劃得逞的弧度,水默然眼睛陡然瞪大,周圍的一切都沒了聲音,葉凝霄在說什麼?葉凝霄在做什麼?!換什麼,為什麼要換?他是他,葉凝霄是葉凝霄,沒得換,這沒法交易!腦袋嗡嗡作響,心臟也亂成一團,水默然看著葉凝霄說不出話來,下意識雙手緊緊握住直指葉凝霄心口的銀劍。
  「嘁!」耳邊傳來玄洛頗不屑的聲音,劍尖顫抖,那一劍卻遲遲未刺下,人人都因為眼下的狀況而呆愣,似有似無的竹篾聲卻在此時悄然響起,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一具屍體驟然撲向玄洛,丹荷驚覺身側的悠澤有了動靜,反手去抓卻撲了個空,衣袖帶起的一陣風從指間溜走,只能眼睜睜看著悠澤擋在玄洛面前,被那屍體撲了滿懷,右手臂血流如注。
  三個人地悶哼同時響起,悠澤由於慣性狠狠撞上玄洛的背部,玄洛一個踉蹌,銀劍最終狠狠劃破水默然的指間,全然沒入,貫穿葉凝霄胸口。
  一切發生的太快,水默然徒然睜大了眼,無論怎樣緊緊握住劍身,也無法阻止,意識裡只剩下無邊的血色蔓延,「不——!!!」撕心裂肺的慘叫,是誰的聲音?水默然不知道,只知道剛還淡淡對他笑的葉凝霄連一聲疼哼都沒發出來,就直接失去意識。
  情況全然混亂,玄落轉身接住悠澤的身子,一時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悠澤對他淺淺一笑,似乎說了句你沒事就好。從傷口流出的血紫黑紫黑,感覺到懷中人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玄洛呆愣著,完全沒了動作。
  水默然這邊也好不到哪去,就一直維持著那樣的姿勢,死死盯著葉凝霄,幾乎將下唇咬破,更加用力緊緊握住那柄銀劍,任由兩人的血色交融。
  而罪魁禍首,在風中留下了一聲蔑視冷哼,已經和屍體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丹荷站在一旁動了動唇,震驚之餘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指尖顫抖,卻無力握拳,兩敗俱傷呵!兩敗俱傷!!
  周圍的一切都是虛無,水默然眼中此刻只有那個血色全無的葉凝霄,被釘在樹幹上,動彈不得,氣息微弱地就快要消失了,為什麼,為什麼葉凝霄一動不動?葉凝霄說要用命來換他的命,為什麼?!他都還來不及體會心下翻湧的情緒是什麼,怎麼會就陷入這般境地?葉凝霄不是他,葉凝霄就是葉凝霄,這交換不等價,怎麼能換?!他不要他換……
  除了緊緊握住長劍,水默然無法有其他動作,這一劍貫穿的是心臟,葉凝霄會死的,會死的!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著,手足無措將葉凝霄的傷口按住,鮮血還是不停地從指縫溢出來,怎麼辦?上次葉凝霄有能力護住心脈才會沒事,這次葉凝霄已經內傷嚴重……
  眼睛好燙,燙得快要看不清東西了,大片大片的血色在眼底蔓延,明明腦中清晰的將現在應該怎樣做的步驟一遍遍回放,水默然卻只覺得陣陣眩暈,腦中一片空白,耳邊一片喧囂,鳴叫不已。手中胸膛下那顆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微弱,葉凝霄會死的,會死的……
  直到被人推著回神,有人在叫他,有人要伸手拔劍,水默然皺眉,誰想害死葉凝霄?!不能,不能拔!手握得更緊,任由劍鋒一次次在指骨上摩擦,狠狠一眼瞪向那人,「滾!」
  清恆被這樣的水默然嚇得退了一步,卻不能放任不管,一臉焦急地對水默然喊道,「宮主會死的!」
  死?這個字眼終於讓水默然回神,死?誰會死?葉凝霄會死?葉凝霄不能死!他不允許!!!
  下一瞬意識恢復清明,雙手刺痛,痛得快要麻木,水默然卻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是聖手醫仙,他是水默然,這天下絕對沒有他救不活的人!握住劍柄抽出部分,終於讓葉凝霄脫離樹幹。
  劍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拔,拼盡全力用內力吊住葉凝霄一口氣息,和清恆一起將葉凝霄抬回趕回冥霄宮,水默然按照腦中的步驟一絲不苟地執行,甚至不知道自己對旁人吩咐了什麼。
  葉凝霄不能自己護住心脈,他幫他護!用力一下將劍抽拔而出,鮮血飛濺到水默然臉上,頓時讓水默然好不容易靜下的心神又慌亂起來,怎麼可以,葉凝霄怎麼可以留這麼多血?太多了,多得讓他害怕……恍然驚覺胸膛下那顆心臟停止了跳動,水默然緊了緊拳,垂頭將臉上的表情匿了,葉凝霄的心臟不跳了……
  他幫他跳!
  目不轉睛盯著死氣沉沉的葉凝霄,水默然冷靜地讓人害怕,強迫那雙顫抖的手停下來,在清恆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水默然將手指慢慢沒入葉凝霄傷口,繼而整個手掌,輕輕握住那顆已然停止跳動的心臟,一下又一下,輕輕捏拿按摩,認真而專注。
  胸膛下明明和別人一樣溫暖,心臟明明和別人一樣柔軟脆弱,你們露出那種表情幹什麼?葉凝霄才不是死了,他只是太累了,只是要休息一下……
  時間顯得漫長又無盡,水默然沒在葉凝霄胸膛下的手顫抖地快要失去力氣,停了動作。水默然始終一言不發,絕望鋪天蓋地地襲來,差點將自己淹沒,終於在渾渾噩噩中感覺到一絲輕微地律動,水默然霎時恢復清醒。
  接著昏迷中的葉凝霄突然深深蹙眉,似乎在極度痛苦中掙扎。痛極,喜極,那一瞬水默然差點就這樣崩潰,將手小心翼翼抽出,水默然狠狠壓住血流不止的傷口,俯身輕輕吻上葉凝霄失去血色有些乾裂的唇,「不疼了,一會就不疼了……」依舊溫柔似水,只是那聲音裡失了從容,沙啞乾澀地不成樣子。
  止血的過程中水默然發現,劍鋒是擦著心臟貫穿的,在向左偏個毫釐,葉凝霄就真的沒得救了。咬唇,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水汽硬壓回去,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再要縫針,水默然連拿針的手都是顫抖的,卻固執地絕不肯假手他人。
  清清楚楚目睹了剛剛那一幕,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陣陣絞痛,這樣的兩人讓清恆?雨等人也完全束手無策。
  等葉凝霄情況終於暫時穩定下來,水默然眼底也早已佈滿血絲,旁人的勸說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水默然只是執拗地,將自己的所剩不多的內力源源不斷輸給葉凝霄。哪怕一點點,葉凝霄只要能無意識將這些內力用上一點點,度過這道難關的可能性就大一點……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水默然最終因筋疲力竭在葉凝霄身邊昏死過去。
40、因懼而亂 ...
  午後開始下起了小雨,將悶熱的氣息卸去了大半,應該心情舒暢的,水默然茫然地站在迴廊,望著雨滴從葉尖接連不斷的滑落,心事重重。想發呆,腦子裡卻被葉凝霄侵佔,真正認認真真想他,又覺得心慌意亂,只因那個虛弱得差點死掉的人,到現在還沒有醒。
  雨洗諸塵,卻始終洗不掉水默然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雙手沾滿葉凝霄的鮮血,觸碰到葉凝霄的心臟,這些畫面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夢魘,始終在眼前揮之不去,直到現在想起來都讓人心悸。水默然甚至都沒有辦法再次拿起銀針,那雙手,會抖得像篩糠一樣……握拳,手上的傷口受到擠壓,刺痛,終於讓水默然回神,轉身往屋內走去,葉凝霄該吃藥了。
  煎藥的時候碰見了清恆,水默然淡淡投去目光,又淡淡別開眼,這樣的反應讓清恆隱約覺得有些不妥。照顧葉凝霄這件事,全都是水默然親歷親為,清恆等人就是想差手,也不知道還剩什麼可以做。能做的只有小心觀察著那個太過鎮靜的水默然,因為水默然眼底的越來越沉寂的漠色,已經快要把他自己塵封,誰也不知道當到達極限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端了剛剛煎好的藥輕手輕腳進屋,似乎生怕吵醒了安睡的人,只是遠遠地看見葉凝霄靜靜躺在那裡的身影,水默然就又失了神。明知看見葉凝霄的樣子心臟會疼得不亞於毒發,水默然卻控制不住自己,隨手將藥放在桌上,走到床邊,葉凝霄呼吸微弱,蒼白如紙,直接映入眼簾。
  睫毛輕顫,水默然始終無法接受現在的事實,那個明明初見時就能讓清晨更加料峭的葉凝霄,怎麼會如此虛弱?虛弱得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冷峻堅毅,虛弱的讓人覺得碰一碰就會碎掉,連眉宇間那份葉凝霄獨有的嚴寒氣息也蕩然無存。
  心疼。絞痛,亦或是錐疼?水默然已經分不清是不是毒發了,摀住心口蹲下,將自己蜷成一團,葉凝霄,你該醒了,你再不醒,就再也醒不來了……
  驚喜來得讓人措手不及,整理了情緒的水默然,站起來要去端藥,卻赫然對上葉凝霄清涼的眸子,一時間以為自己錯覺,用力揉了揉雙眼,發現葉凝霄一直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水默然直接崩潰在當場。
  明明應該欣喜,心裡最脆弱的那道防線卻頃刻崩塌,甚至能清晰地聽見支離破碎的聲音,太多莫名的情緒同時在胸口翻湧,逼得人喘不過氣來,水默然鼻子酸澀地不成樣子,眼角怔怔就有液體滑落,是什麼?為什麼?水默然不知道,只是任由那些液體順著臉頰滑落,又一滴一滴摔碎在葉凝霄手背上。難以自抑,又害怕發出聲音,怕會打破現在這樣像幻境一般的現實,最終不知所措的水默然將手指送到唇邊狠狠咬住,再次緩緩蹲下。
  「默然。」頭頂傳來葉凝霄的聲音,葉凝霄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暗啞,卻宛若天籟。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好像倏然絞緊,水默然眼淚掉得更急,泣不成聲。
  葉凝霄還有些意識不清,只知道那個白癡蹲在他床邊淚流不止,皺眉,為什麼哭了?試著動了動想要坐起來,胸口一陣刺痛,葉凝霄悶哼,又牽動內傷,無法控制地輕咳起來。
  驚得水默然頓時回神,慌忙站起來,顧不得滿臉淚痕,一邊伸手將葉凝霄小心扶正,一邊扣了脈息來偵察,小聲責備,「你不要動。」而後急忙起身端起桌上的藥,小心翼翼喂葉凝霄一口一口喝下去。清涼的藥幾乎立刻就緩解了胸口的不適,葉凝霄的思維也開始清醒,昏迷前的事情湧入腦中,再看眼前這個一臉憔悴的白癡,意識到自己丟了怎樣一個爛攤子給水默然,葉凝霄伸手猛地將眼前人整個收進懷裡。
  水默然回抱住他的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的程度讓葉凝霄的心結結實實地疼著,漸漸收緊雙臂,揉了揉水默然的頭髮,語氣無奈又寵溺,「笨蛋。」淚水再次模糊視線,隱沒在相貼的鬢角,水默然無聲哽咽,真好,能聽見這兩個字真好……
  葉凝霄輕輕拍著水默然的背,憐惜溢滿心頭,哭的這麼有精神,看來這個白癡沒有大礙。其實葉凝霄這次意識消失得很徹底,只知道被刺了一劍,然後就是現在了,自然不會知道他到底讓水默然獨自承受了什麼,靜靜等待水默然停止哭泣,剛剛醒來的葉凝霄覺得有些乏力。
  幾乎立刻被水默然覺察出來,又被小心翼翼塞進被子,胸口動一動都疼痛難忍讓葉凝霄無奈,只能聽憑水默然擺佈。直到無意中發現水默然那雙本該完美無瑕的手上有道十分猙獰嚇人的血痂,葉凝霄蹙眉,一把握住水默然的手,這白癡又做什麼事情了?
  水默然卻不以為意,輕輕握拳,藏起傷口,「沒事。」
  這絕不是一句沒事就能讓人信服的,看結痂的程度,不知道這傷口得深成什麼樣子,忽然就想起來昏迷前水默然確實用這雙手緊緊握住了劍,葉凝霄一陣心疼,心下微燥,忍不住又想要罵笨蛋,話還沒出口,被水默然俯身吻住,堵了聲音。
  葉凝霄歎氣妥協,果然還是對這個白癡一點辦法都沒有,唇舌糾纏,水默然似乎很不安,笨拙又霸道地汲取,苦澀的味道在兩人口中擴散開來,葉凝霄知道那是水默然的眼淚。真是的,哭成這樣,心疼的同時又覺得這樣的水默然好可愛……
  將水默然的小小任性照單全收,葉凝霄想要進一步加深,卻覺得有些力不從心,輕輕咬了水默然的唇瓣,終於讓人停下來,水默然怔怔又紅了眼眶,而後驚覺起身要走。
  一把拉住,順勢帶回床上,顧及自己的傷勢,水默然沒有任何抵抗,葉凝霄張開雙臂將水默然溫柔地收進懷裡,「陪我。」水默然身子慢慢放鬆下來,遲疑地點點頭。
  兩人都不在說話,一片靜謐。安靜得水默然可以清晰地聽到葉凝霄胸膛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居然讓人聽得癡迷,瞇眼,視覺聽覺觸覺嗅覺,世界裡都是葉凝霄,如此讓人貪戀,如此安心。
  這樣的放鬆卻並沒有持續很久,水默然似乎突然驚覺了什麼,坐起,看見葉凝霄眼睛仍舊閉著,一陣心慌,「葉凝霄!」
  葉凝霄身子虛弱,昏昏沉沉要睡過去,就聽得水默然一聲心驚膽戰的叫喚,頓時清醒,睜開眼,看見那個方寸大亂的人緊緊握住他的衣袖,眸子裡淚光閃爍,似乎有什麼下一瞬就會碎掉。
  多少能理解水默然的心情,葉凝霄伸手揉亂水默然的頭髮,又一點一點細心梳理,輕聲道,「我在。」
  本以為會被水默然鋪個滿懷,沒想到水默然卻硬生生壓抑了自己,垂眸將所有的情緒藏了,葉凝霄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想要開口,又被水默然搶先一步輕輕按摩自己的睡穴,片刻就支撐不住,沉沉睡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葉凝霄受到水默然無微不至的照顧,身體一天天漸好。內傷已經沒有大礙,往後慢慢調理即可,胸口的傷也有條不紊地癒合,雖然不能劇烈運動,但下床走動已經不成問題。本來幸福生活應該就此展開,葉凝霄卻發現自己面臨著意料之外的棘手事情。
  水默然不對勁,很不對勁。雖然表現得很正常,飯照常吃,覺照常睡,做起事來也一絲不苟,不會出分毫差錯,但葉凝霄卻能明顯的感覺到水默然在逃避自己。以前的水默然絕對不會對他有一絲一毫的冷漠,現下……
  水默然對他和對別人一樣一視同仁,那種感覺就像是水默然在漸漸抹煞兩人之間的一切,漸漸淡出自己的生活。越來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明原因的葉凝霄終於按捺不住,找了清恆來瞭解昏自己迷時的情況。
  當得知自己的心臟曾一度停止跳動,是水默然用那樣極端的方式給救回來的,葉凝霄當下心驚,一陣陣寒意上湧。無言,若是將兩人的情況換一換,他無法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水默然的心結不能不解,葉凝霄卻找不到時機,正巧水默然這時候推門進來,略略思忖,葉凝霄認真開口,「默然。」
  聽出來語氣不對,水默然放下手中剛剛清理過的香鼎,淡淡說了句,「我去煎藥。」轉身要跑。
  不顧牽動傷口,葉凝霄起身一把拉住水默然,蹙眉沉聲道,「回來。」
  水默然動作僵硬了一瞬,還是顧及葉凝霄的傷勢,沒有掙扎,只是垂了眸,又一次將自己藏起來,「你的內傷如何了?」說完牽過葉凝霄的手要把脈。
  葉凝霄心下微急,順勢扣住水默然的手,十指交纏,防止他再逃避,「昨天不是剛診過。」
  被看穿了,水默然依舊漫不經心,自顧自說出有如背好的台詞,「傷及筋脈肺腑,一時半會恢復不了,你不要著急,慢慢來,我……」
  「閉嘴!」嘖,本就不善言辭,開導這種事情更是從來沒做過,這樣下去又要不歡而散,根本沒有辦法談話,葉凝霄越來越焦躁,這樣的反應卻被誤會,水默然微微蹙眉,自言自語,「確實早就是極限了。」
  只一瞬葉凝霄就反應過來水默然在說什麼,忽而計上心頭,決定利用一下這個毒發,並不反駁,只是將水默然拉近,湊到他耳邊,蠱惑般地在輕聲說道,「幫我。」進而輾轉吻上水默然的唇,溫柔地汲取。
  只是稍微挑逗,就換來水默然的回應,相貼的唇終於將兩人之間的氣氛融化了些,葉凝霄吻得更深,逼得水默然有些力不從心,從鼻腔裡發出輕哼,想要逃開。銜了水默然胡亂躲閃的舌頭狠狠吮吸,成功卸掉了他推開自己的力氣,銀色從唇角滑落,水默然終於徹底放棄抵抗,洩露了些誘人又甜膩的輕哼,主動糾纏上來,一時間呼吸急促。
  不知不覺糾纏到床上,等停了吻,兩人都已經升溫,葉凝霄正要進一步動作,卻牽動了胸口的傷,不由悶哼。水默然臉頰發燙,推著葉凝霄的肩膀壓回床上,輕聲道,「你別動,我來……」
  葉凝霄愣了一瞬,微乎其微牽起唇角,輕輕喚了一聲,「默然。」
  水默然的腦袋本就有些暈乎乎,聽到葉凝霄喚他,更像是受到鼓舞,兩手隔著衣服附上葉凝霄的慾望,頓時嚇了一跳。硬,燙,莫名地讓人臉紅,水默然輕輕撩動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那裡的脈動,臉上熱得快要燒起來,有什麼湧向小腹,讓人遺忘了其他,水默然一時停了動作,不知所錯。
  「嘖!」葉凝霄有些難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即水默然又被人壓在身下,葉凝霄臉色掛著幾乎淡然無痕的笑容,看的水默然有些炫目,一下子忘記要擔心傷勢,而後葉凝霄再次傾身吻了吻他,「還是我來吧。」
  然後衣帶就被抽散了,葉凝霄在他身上輕啄,吻一路向下,久違的浮沉感覺讓水默然有些意亂情迷,這是解毒,可又似乎不該是這樣,腦子裡亂糟糟的,直到自己的慾望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接納,一股強烈的刺激從小腹擴散。
  「啊!」頓時回神,水默然微微撐起身子望去,驚得沒了思考能力,他他他……葉凝霄在做什麼?!
  「嗚……」被舔了,葉凝霄的舌頭在作亂,過於強烈的刺激讓水默然大腦一片空白,後方也被手指入侵,雙重刺激讓水默然輕顫,大腿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痙攣,一股股甜蜜的酥麻隨之向四肢百骸擴散,讓水默然根本沒有力氣拒絕,軟了身子跌回床上,「啊……不要……」拒絕無效,葉凝霄惡意地變本加厲地同時刺激前後最敏感的地方,每每讓水默然驚喘,樂此不彼。
  「哈……唔……」無法承受這樣的刺激,水默然的慾望脹到極致,正要攀升頂峰,卻在那一瞬間被人堵住了出口,「啊!!」水汽模糊視線,胡亂地搖頭,「嗚……鬆手……」
  難受的感覺讓視線聚焦,水默然稍稍清醒後赫然對上葉凝霄的眸子,蒸騰著淡淡的慾望,完美的清涼,讓水默然心頭小鹿亂撞,一時說不出話來。恍惚中聽見葉凝霄叫他的名字,微微睜開水汽迷離的眸子,什麼?
  葉凝霄停下動作,輕吻上水默然的睫毛,吮去眼角的淚滴,柔聲蠱惑,「為何要逃。」
  水默然頓時恢復了些清明,咬唇,葉凝霄好卑鄙……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似乎就被看穿,葉凝霄的手指再次動起來,好難受,“葉凝……不要……”顫抖得厲害,話都說不完整了,伸手握住葉凝霄的手指,妄圖阻止這甜蜜的折磨,卻被順勢牽了手去,在葉凝霄的指引下自己撩撥已經到達極限的欲望。
  唔,好難受,不要了,不要了,淚水滑落眼角,水默然也不求饒,死死咬唇將聲音抑在喉間,任由無處宣洩的欲望演變成一陣陣惡寒,如同多日來不知如何宣洩的情緒,將自己逼入絕境,折磨地體無完膚。  聽得葉凝霄歎氣,“為什麼?”聲音裡透露一些手足無措的無奈,還有些無法忽視的心疼,葉凝霄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瞬間讓水默然丟兵卸甲,動了動唇,吐出一些句不成句的話語,“會死……葉凝霄……不要……好可怕……”  這就是原因了,卻不等葉凝霄繼續逼問,水默然一點點將自己蜷成一團,泣不成聲,“好多血……很疼……不要,葉凝霄不要死……”  這個笨蛋!葉凝霄突然很後悔,他如果專心迎戰,沒有將計就計假裝落崖,就不會被人落井下石而受了重傷,更不用對玄洛委曲求全。雖然不認為自己會死,但,誰又會料到中間有那麼多嚇人的波折…… 水默然在他身下哭得像個小孩,根本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氣氛,葉凝霄輕輕擁住水默然,不知如何安慰。水默然卻糾纏上來,埋首在自己肩窩,聲音嗚咽,“葉凝霄,進來……讓我疼……”
  葉凝霄無言,進來是可以,讓你疼怎麼做得到?這個白癡就連在這種時候也要誘惑人。只不過多想了些亂七八糟沒在第一時間動作,水默然居然扶住自己的欲望,沉腰直接就坐下來。
  “唔……”慢了一拍,沒能阻止水默然的動作,瞬間的緊澀讓葉凝霄蹙眉,一把牢牢扣住水默然的腰,這個白癡,太過亂來要受傷的。水默然卻不依,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頭埋在他肩窩一個勁地蹭,“葉凝霄,求你,求你……” 瞬間繳械投降,由著水默然胡來,葉凝霄一沒到底。水默然咬牙屏息,葉凝霄卻亂了呼吸,意識模糊,對上水默然通紅的雙眼,抬手擦去還不斷溢出的淚水,下意識脫口而出,“笨蛋,沒事了。”緩緩律動,進進出出間,相接的地方溫熱,葉凝霄知道那是什麼,卻停不下動作,那個擰眉忍疼的水默然,正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眼底一片貪戀。只得極盡溫柔地動作,將懷中人抱的更緊,一手去安慰水默然的欲望,葉凝霄始終在水默然耳邊輕聲重複那句話,“沒事了。”  溫柔又慘烈的疼痛,還有葉凝霄堅定不移的低語,終於讓水默然一直懸空的心落漸漸落回原地。抱著他的葉凝霄如此溫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又是那樣強壯有力,支撐著自己全部的重量。葉凝霄是活生生的,沒有全身冰冷地躺在那裡……。  欲望不知不覺又蒸騰而起,水默然的聲音漸漸開始變調,葉凝霄這才放開了動作,漸漸淪陷在欲望的漩渦,意識隨之變得支離破碎。在驚濤駭浪中沉浮,看著水默然逐漸狂亂,葉凝霄情難自抑,額頭相抵,輕輕喚出懷中人的名字,“默然,我……”。
  “哈……恩……啊……”葉凝霄的聲音太輕了,被拋在風口浪尖的水默然根本聽不清楚,只知道葉凝霄的唇在眼前輕動,眼底的霧氣讓人迷亂,水默然張口,咬上那兩瓣甘甜,再次在葉凝霄帶來的天地玄黃中沉淪。

突變又起
在葉凝霄的一次次索取中,水默然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都跟著震顫,不顧一切將葉凝霄抱緊,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身體狂亂到不能自已,意識卻異常清醒。水默然閉了閉眼,最後一滴淚水隱沒在鬢角,全然放縱自己攀住葉凝霄的身子,做了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在葉凝霄傷全好之後,他要離開。
  自己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給葉凝霄添麻煩,他才不要葉凝霄的命,葉凝霄為什麼說要以命換命?水默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壓在身上的感情太沉重,他不知如何去承受。只能不顧一切地逃避,甚至如此溫柔地被抱著,也無法改變水默然的決心。一切回歸到最初的狀態就好,只要自己消失了,葉凝霄就再也不會受傷了……
  意識最終全然中斷,水默然暈倒在葉凝霄懷裡。穩住懷中人的身子,葉凝霄輕喘著調整呼吸,真是亂來的傢伙,做得這麼過火,會暈過去也是理所當然,更不要說相連的地方一定又慘不忍睹了。
  低頭,看見昏迷中的水默然擰著眉,清寂的面龐上還沾著淚痕,那遺世獨立的容貌果然還是不適合痛苦的神色。輕輕擦去水默然臉色的淚滴,葉凝霄心下微恙,水默然的主動為什麼會讓人隱約覺得不安?這算是危機解除麼?。
  水默然很快就用行動給出了答案,危機根本沒有解除。雖然水默然每天幾乎與自己寸步不離,但始終保持一份無跡可尋的疏離。葉凝霄生氣,水默然就會乖乖的偎在他懷裡,不掙扎也不抵抗,甚至十分受用。可事後又會恢復那副冷漠的樣子,巧妙地保持距離。肌膚相親也變純粹只是在“解毒”,水默然正在一點點把自己變得麻木,這讓葉凝霄一日比一日更加心煩,這白癡給他出了一個太大的難題。
  日子就在兩人的糾結中一天天過去,葉凝霄的身體也基本完全恢復,這日午後,水默然終於決定要去向葉凝霄辭行。。d64a340bcb633f53po《
  在院子裡找到正和遠交手的葉凝霄,劍法和以前一樣自然流暢,水默然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葉凝霄的身影,捨不得移開眼睛,直到被葉凝霄當場抓到,慌慌張張轉開視線  水默然主動到院子裡來找自己這些天還是第一次,葉凝霄有些高興,收了劍勢示意時遠不再繼續,落定在水默然面前,正想問一句何事,水默然卻突然在他面前軟倒了身子。
  又毒發了。  也許是因為水默然一直以來心系葉凝霄,太過忽略自己的身體,疼了也忘記吃藥,這次的疼痛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讓水默然連忍疼的機會都沒有,眼前一陣陣昏黑,無意識地呻吟。什麼時候回到房中也不知道,吞下葉凝霄送至唇邊的解藥,錐心的疼痛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歸於沉寂,反而更加翻江倒海。  喉嚨突然幹癢,水默然咳起來,越咳越激烈,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來才甘休,胸口壓抑,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只覺得口中腥鹹,讓人噁心想吐。接著喉中一甜,有什麼衝口而出,灑在葉凝霄的衣襟上。  鮮紅刺目,讓兩人都呆愣了,葉凝霄又氣又急,從沒像現在這般慌亂過,就算他這陣子忽略了水默然的身體,也不至於這麼嚴重,這個白癡到底對他自己做了什麼?  錐心的刺痛還在繼續,水默然脫力閉眼,冷得厲害。難道是極限了?不是應該還有兩三個月?還是最近透支了體力?好痛苦,思維跟不上,開始渙散,恍惚中覺得有人在拍他的臉。
  好吵,可那聲音似乎是葉凝霄的,不能不理,水默然深呼吸,卻沒力氣睜開眼睛,蹙眉,“讓我睡一下,沒事的……”  水默然明顯意識不清了,葉凝霄當下抱著水默然去找清恒,人還未到已經用掌風拍開了房門,陰沉的聲音裡掩飾不住焦急,“他怎麼了!”  清恒看見水默然唇角的鮮紅,不是很驚訝,暗自歎息,最終還是發展到這一步了,“回宮主,水神醫自從宮主受傷以來,就沒有好好休息過。”  葉凝霄蹙眉,“胡說!”水默然每天都跟他睡一起,每天都有睡著,他怎會讓他休眠不足?
  “宮主,屬下的意思是,水神醫從沒釋懷。屬下好幾次看見水神醫毒發,卻自己忍疼,不知為什麼不肯吃藥。”  “他那頑疾是因為日積月累才會定時發作,如此總不吃藥……日益嚴重,”清恒猶豫,“說不定水神醫是故意的……”  葉凝霄震驚,清恒的意思是說水默然自己不想活了?不,不可能,這白癡那裡想得到要去自殺,靜了靜心神,“現在怎麼辦。”  清恒也無能為力,身為聖手醫仙都奈何不了的頑疾,他一個小小的醫者能有什麼辦法,又不能直接告訴宮主他沒轍,清恒想了想開口,“水神醫體質陰寒,宮主帶他去泡泡熱水,也許會有幫助。”
  嘖!得到的都是些廢話,可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葉凝霄臉色陰沉,抱著水默然閃身前往浴室。
  熱水讓肌肉舒緩,確實起了些作用,至少水默然顫抖地不那麼厲害了,輕哼一聲緩緩睜開眼,又是一臉弄不清狀況的表情,葉凝霄眼下卻沒什麼耐心,“不吃藥,為何?”  心口還隱隱作痛,水默然不再勉強自己,靠在葉凝霄懷裡作為支撐,喘的厲害,“分不清……”也不去看葉凝霄,“你躺在那裡,始終不醒來,心很疼,後來,漸漸就分不清了,不知道該不該吃藥。”  一瞬的怔愣,然後怒氣上湧,葉凝霄不明白,水默然怎麼可以對自己的身體如此不上心?又沒辦法去責備,閉眼輕喘的水默然臉色好蒼白。不由自主伸手碰了碰水默然臉頰,滿手冰涼,葉凝霄很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還疼?”  沒有回答,身體的疼痛終於歸於沉寂,水默然平復呼吸,這樣一來他要離開的理由又多一條了,他現在迫切需要找到能讓自己繼續活下去的辦法,開口,平靜地說出下面的話語,“葉凝霄,我想回山上去。”  葉凝霄一時沒能理解水默然的意思,還有些欣慰,這個白癡開始知道為自己考慮了。去找解藥麼?回山上也好,水默然的身子確實拖不得了,“我陪你去。”  卻沒有等來意想中的答案,懷中的水默然神色一片漠然,輕輕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回去,再也不下山了。”  什麼意思?水默然的話讓葉凝霄心頭陡然一緊,這白癡又想做什麼白癡事情?不等他發問,水默然似乎生怕他堅持,逕自說出下麵的話語,“你若跟來,我就立刻消失。”  這些話語傳到耳中,葉凝霄半天才消化,動了動唇說不出話來,葉凝霄這時候才意識到,水默然想要徹底斬斷兩人的關係。  一時無言,心下強烈的失落感退去之後,被不可抑制的憤怒侵佔,這個白癡居然想在招惹了他之後就甩手走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懷中人的虛弱讓葉凝霄無法強硬,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葉凝霄儘量平靜地開口,“理由。”  睫毛輕顫,葉凝霄要理由……真正的理由水默然說不出口,暗自咬牙,神色依舊風淡雲輕,“我自顧不暇,解毒,也不是非要我才行。”  解毒解毒!這白癡真的認為那只是解毒麼!葉凝霄氣水默然居然想用這麼蹩腳的理由在兩人之間劃清界限,幸虧這裡沒有桌子,不然早在葉凝霄的盛怒下化成齏粉了。握拳,葉凝霄深深蹙眉,既然水默然要拿解毒來說事,那好,“別人,你也這樣解毒?”  水默然一愣,這問題他好像從來沒想過,如果當初不是葉凝霄……呼之欲出的答案讓水默然害怕,狠狠甩甩腦袋將答案趕出去,垂眸抿嘴,言不由衷,“恩。”
  葉凝霄氣急,他到底要拿這個白癡怎麼辦?他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水默然走,可看著那白癡一臉倔強葉凝霄又不好繼續苦苦相逼,水默然那句徹底消失不是說著玩的,萬一他真的躲得再也找不到了?
  葉凝霄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這白癡要回木蓿山就讓他回吧,反正都在掌握範圍內,他暗中跟著就是,回頭再想辦法。歎氣妥協,葉凝霄最終給了一個讓水默然滿意的答案,“你走吧。”
  第二天水默然就離開冥霄宮,和來的時候一樣孑然一身。又恢復到一個人的狀態,恢復到沒有葉凝霄的狀態。想到這裡水默然心中壓抑難當,卻無法回頭。他沒有留在葉凝霄身邊的理由,他是麻煩,讓葉凝霄需要用命來換的大麻煩……
  說不上不習慣,但山頂的生活卻再也回復不到原來的樣子了。即使有小銀作伴,水默然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滿腦子都是葉凝霄,無時無刻不在想,想得他坐立難安,不知如何是好。才堪堪過了兩天,水默然就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成,衛生打掃到一半會發呆,曬在院子裡的藥材也忘記收,出門采藥卻總是背著空空的藥筐回來……  這日燒了水準備弄些吃的,水剛開鍋水默然就覺得背後一陣惡寒,從心底裡毛骨悚然!下意識催動藥劑,水默然悄悄翻出銀針,回頭,周圍靜謐如常,也沒有什麼人中藥倒地的聲音,寒意似乎也消失無蹤了。水默然蹙眉,精神高度集中,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下一瞬有人落定在他背後,水默然只覺得脖頸有人在他耳後呼出一口氣,隨即後頸一疼,銀針在手上拿不住了,散落一地。。32bb90e897po《  軟倒的身子被人接住,水默然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畫面,那人的嘴角噙著猙獰的笑意……
最大危機
跟蹤水默然到一半就迷路,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路過自己做的標記,莫離已經快要束手無策了。水默然的厲害他領教過,說不定早就被人覺察出行蹤,不然怎麼會莫名其妙被困在這林子裡。口乾舌燥,空有一身功夫卻派不上用場,莫離忍不住腹誹,也不知道宮主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三番四次將水默然的性命交給自己,殊不知他怕極了這樣的重擔,這次再看不好人……莫離下意識抬頭往山頂望去,這一眼嚇得心臟直接慢了一拍,濃煙滾滾,這好好的怎麼會燒起來?!  看樣子火勢還不小,莫離不敢耽擱,拔劍,終於在砍倒了幾棵樹之後找到了上山的道路。饒是如此,等他站在水默然的小屋前,屋子已經燒得連框架都不剩。好在山頂潮濕,火勢並沒有蔓延,莫離眼睜睜看著燒成灰燼的屋子,定了定心神,環顧四周,發現似乎並沒有人的屍體,松了一口氣,又暗叫不妙,提氣就往冥霄宮去。心下忐忑,這才第三天,他就把人弄丟了,這一次他絕對大難臨頭,在劫難逃!  頂著低氣壓,莫離硬著頭皮將事情彙報給葉凝霄,頓時凜冽的寒意鋪面而來,“要你何用!”
  葉凝霄手中的毛筆脆然斷成兩截,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看人的!怒歸怒,他現在沒空興師問罪,結果那個不成氣候的居然在他面前下跪,抽出短劍要以死謝罪,隨手拿起案幾上的硯臺丟出,打在莫離拿劍的手上,“帶路!擇日領罰!”。9dpo
  水默然的屋子燒得一乾二淨,葉凝霄站在那片廢墟前,一時竟無法形容心下的感覺,握拳,他派人跟蹤被發現了麼?水默然真的如此決絕,要躲得讓他再也找不到?危機深思,忽聽得伸手草叢又響動,葉凝霄轉身望去,一團銀灰的東西從草叢裡冒出來。  這東西都長這麼大了,頗有幾分威嚴的樣子,難得小銀一出現沒有沖葉凝霄呲牙咧嘴,甚至都直接忽略他,望著被燒成灰的小屋停了動作,而後慌慌張張跑進廢墟裡嗅來嗅去,停在一塊地方繞圈,低聲咕唔直叫,似擔心似不安,最後居然抬頭看葉凝霄,對著他一聲聲長嘯。
  葉凝霄眯眼,不對,水默然絕對不會丟下這傢伙不管,眼下這是,水默然出事了!
  想都沒想,葉凝霄就鎖定了罪魁禍首,瞬間眸子血紅,盛夏的晌午硬生生變得讓人不寒而慄,葉凝霄提氣閃身,玄洛這傢伙,實在是活得不耐煩了!一路怒氣翻湧,葉凝霄站在到太子府門口的時候,那些人居然都遠遠地躲開,沒一個敢上前的。冷哼,葉凝霄踹開大門走進去,隨手拎了一個人過來,“玄洛在哪!”  被抓的人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自來,讓葉凝霄聽著心煩,身體下意識動作,銀劍染血,那人也沒了動靜,一路就這麼殺過去,真真正正嗜血的修羅。終於在太子房門口被人攔下,對和自己過了兩招後才重傷的人稍稍投去注意力,那人勉強撐起自己的身子,擋在門前,緩緩道,“葉宮主此番為何?”  這人葉凝霄有印象,玄洛的心腹,葉凝霄微微抬牽起眉梢,似乎在笑,那弧度裡卻是鋒芒畢露的徹骨嚴寒,催動內力,看著那人臉色煞白煞白,“水默然在哪。”  那人痛苦得幾乎面色扭曲,但似乎不明所以,忍著劇痛推開身後的門,那人的話語斷斷續續,“在下不認為……主上,現在有空去,去找葉宮主的麻煩……”。e369853df766fa44e1ed0f
  什麼意思?葉凝霄蹙眉,隨著房門被推開,一股濃郁的藥味擴散開來,夾雜著一絲類似屍體腐爛的味道,昏暗的室內讓人覺得死氣一片,葉凝霄的殺氣漸漸下來,走進屋內一探究竟。
  說不震驚是假的,躺在床上的那人,渾身上下紫黑,甚至都幾乎看不出來到底是何人。肩膀處有傷,傷口□,似乎腐爛已久。越來越濃郁的噁心氣味讓葉凝霄屏息,而後他看到了那個形容枯槁,不知是死是活的玄洛。。75fc093c0ee742f6po
  從他進入房門開始玄洛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這世間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再吸引他的注意力。玄洛眼窩深深凹陷,面色青灰,失魂落魄得仿佛天地都崩塌,眼底除了死氣沉沉居然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找不到。  葉凝霄怎麼也無法將眼前的人和那個笑容嫣然自信,舉手投足都是步步為營的玄洛聯繫在一起。在他面前的這個已經不能稱作人,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一日,兩日?葉凝霄無法判斷玄洛到底這樣多久了,唯一能確定的是,那人說得沒錯,他也不認為這樣的玄洛會有找麻煩的閒情逸致……
  該死!不是玄洛是誰?不過彈指,葉凝霄腦中蹦出的人影讓人更加心驚,那個馭屍人,那個猝及不妨出現在崖頂對自己落井下石的人,那個當初在山上被水默然棄之于不顧的龍毅!
  葉凝霄心下著急,崖頂龍毅的陰險又不顧一切現在想來都有了理由,這人從一開始就一直暗中盯著水默然,甚至相比玄洛這是個更大的危機。這次水默然落入他手中,不知道到底會遭遇到什麼……
  而且關鍵是自己毫無頭緒,派枓雨去追查了良久,這龍毅狡猾刁鑽又滴水不漏,到現在都只有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嘖!方寸幾乎大亂的葉凝霄強迫自己冷靜,想一想,好好想一想,當初在山上時還有什麼蛛絲馬跡……  內息,那龍毅的內功心法不是什麼正道法則,可惜當時快要走火入魔,葉凝霄一時想不到更多線索,提氣要回冥霄宮,哪怕翻天覆地,他不信那麼憑他冥霄宮的網路還找不到這個小小的龍毅!
  身形還未出去,肩上突然多了一個力道,有人扣住他,沒有殺氣,葉凝霄也並用全力反手攻去,那人往後退去,站定在三步之遙,“想救默然,跟我來。”  聲色俱厲,總是面帶微笑的丹荷頭一次如此凜然,葉凝霄決定跟去一看究竟,略略頷首,“帶路。”
  水默然漸漸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後頸還頓頓地疼,身體的不對勁讓他無暇神遊,試著動了動,渾身酸軟得連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水默然迷蒙的瞳驟縮,記起昏迷前那個笑容,眼底瞬間使了淡然。
  想要起身,卻動彈不得,環顧四周,天已經全黑,陰森森的屋子全是蛛網和灰塵,莫名的寒意透過衣服,直接侵蝕皮膚,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水默然努力鎮定下來,發現身上的藥粉還在,催動內力揮發藥粉,藥效發揮需要些時間,在他能動之前……  思緒驟然被打斷,一聲輕響,隨著吱嘎的聲音房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又是那種毛骨悚然,水默然自己也不知道那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恐懼到底是怎麼回事,直到那人站定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唇邊倒是沒了笑意,可那眸子裡不減反增的陰冷,硬生生讓水默然全然沒了主意,不顧一切想要挪動身子往後退去。  那人隨即笑開,朝水默然伸出手,連同腐屍的味道一同逼近,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讓水默然無處可逃。混亂中的水默然將身上所有能夠用上的藥粉全都催動,卻依舊沒能如願地看到那人昏迷倒地。  冰冷的,散發出噁心氣味的手終於還是貼在了自己臉上,水默然頓時驚得差點失聲尖叫,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中了他的藥卻毫無反應!聲音卻哽在喉間,一點也發不出來,那人青紫的唇張張合合,說出嘲諷的話語,“水神醫那點小聰明,很有趣,不過怕是奈何不了我了。”說話間手指在水默然臉上來回游走,滿意的感覺到水默然連唇都微微顫抖,那人揚了揚暗灰的眉毛,哼笑,“你以為我為何要把自己弄成這種半人半鬼的模樣?還不就是為了能和水神醫有更‘親密’的接觸。”
  這回恐懼的寒意直接穿透皮膚,融入血肉直擊心臟,這人已經把自己變成毒物,根本就是百毒不侵了!水默然訥訥動了動唇,好不容易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瘋子!”  “罵得好!”那人不怒反笑,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陰狠,“我就是瘋了!”“水默然,我早說過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這四個字傳入耳朵裡,在腦中回蕩多時,終於喚醒水默然的記憶,蹙眉,水默然將臉別過一邊去,暫時忘記了眼下的處境,漠然道,“求死之人,沒有救的意義。”  啪!  話音剛落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被打了?水默然一時不能反應過來,下頷就被人狠狠捏住,嘴巴被迫張開,那人拿了一顆紫紅的藥丸,喪心病狂地塞進自己嘴裡。  “咳咳!”一陣嗆咳,藥丸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讓水默然惶恐得不知所措,七情!中了這東西,會將你的所有感情,喜怒哀樂甚至畏懼,全都無限放大,這些感情亟待找個出口,統統化作欲望,若是得不到釋放,足以氣血倒流,筋脈崩裂,死狀慘烈。某種程度上來說,七情是最厲害的□……
  七情不是沒得解,只是解毒需要另一人做載體,在欲望到達頂峰的時候,讓那人用內力化去。眼下水默然就是再白癡也知道這人想做什麼了,一瞬間差點魂不附體,腦中無端出現葉凝霄的身影,不要,除了葉凝霄,誰都不要……  那人也不著急,欣賞著水默然臉色瞬息萬變的懼色,心情大好,只是靜靜站在一邊,似乎在等藥效慢慢發揮。  “唔……”藥效很明顯,無法抑制的害怕已經開始撩撥水默然脆弱的神經,明明怕到渾身顫抖,心底深處卻越來越明顯地燙起來,一股莫名的焦躁上湧,身體開始有了反應。
  越是這樣水默然覺得心驚,進而有更多的熱流向四肢百骸擴散,如此惡性循環,不消片刻水默然就已經痛苦得不成樣子,好熱,不要這樣……  恍惚中衣帶被抽散,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帶來新的一番顫慄,被那人碰到讓水默然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好噁心,被葉凝霄以外的人,絕對不要!。
  動彈不得,水默然像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那人的手毫不客氣在他身上肆虐,身體有了自然的反應,可是又有什麼不一樣,很痛苦,很難受,不要,不要……  這時候一直以來壓抑在心裡的答案也終於決堤,不一樣,不是葉凝霄就不行,不行!!!
  那人卻不給水默然分心的機會,不再滿足只觸碰上半身,手終於往下探去,水默然僵硬了身子,幾近絕望。奮力掙扎,恍然發現剛剛催動的藥終於發揮作用,身體能動了,用盡全力突然襲擊,那人猝及不妨被踹到一邊,水默然順勢跌下床。  已經演變成惡寒而無處宣洩的欲望讓身體再使不出更多的力氣,狼狽地裹緊衣服,水默然往後挪去,看著那個有些詫異卻依舊笑容猙獰的人再次步步逼近,水默然下意識閉眼,葉凝霄,你在哪裡,葉凝霄!!!
無法節制
本以為無法阻止的觸碰卻並沒有到來,仿佛回應著水默然心中所想,馭屍人的慘叫聲取而代之,愣愣睜眼,水默然幾乎無法相信看到的一切,和上次一樣,葉凝霄無懈可擊的身姿如同畫一般,牢牢鑲嵌在這寂靜的夜,嗜血,卻又宛若神祗,讓人不敢逼視,幾乎奪去水默然的呼吸,到底是真實還是幻境?。
  葉凝霄眉宇間的鋒芒肆虐,那冷得沒有一絲波瀾起伏的眸子,透露的情緒已經無法用憤怒來形容。到底怎樣的壓迫感才能如此攝人心魄,無需隻言片語就可以讓人從頭冰凍到腳,甚至全身一瞬間大面積凍傷,連喘氣都覺得是件奢侈的事情。  馭屍人的掌心被葉凝霄的銀劍貫穿,牢牢釘在床柱上,不經意間豆大的汗珠從鼻尖滑落,費力地喘氣,無論如何他要做最後一搏。似笑非笑,唇齒以幾乎看不出來的頻率輕動,馭屍人目光愈漸深邃,而後猝及不妨有數具屍體憑空出現,直直攻向葉凝霄。  水默然連小心都來不及喊出,就只見葉凝霄眼都沒眨,銀劍倏然抽出馭屍人的掌心,片刻之後又被分毫不差地釘回去。  那彈指之間發生了什麼沒人能說得清楚,只知道周圍本來張牙舞爪的屍體,在一瞬間全都變成屍塊散落一地,烏黑濃稠的毒血噴濺地到處都是,而那個處在風暴中心的葉凝霄,甚至連衣服都沒有弄髒。  葉凝霄握劍的手其實是微微顫抖的,天知道他有多想一劍刺死這個變態!握緊劍柄,葉凝霄用沾了毒血的劍尖在那人掌心裡一點一點碾磨,他不會讓他這麼容易就死,既然馭屍人這麼喜歡與毒為伍,他葉凝霄一定會滿足他!。
  拔劍,順勢挑斷馭屍人的手筋和腳筋,葉凝霄面不改色,耳畔回蕩的慘叫聲終於激發葉凝霄除了憤怒之外的情緒,徹骨的厭煩。眼底始終波瀾不驚,葉凝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劍尖探入那人口腔,手上隨之旋轉用力,再抽出劍時,一塊肉塊隨之被帶出,落在烏黑的血中,似乎還在一下下抽動,噁心至極。
  冷冷看著馭屍人在地上疼得打滾,發出嗚嗚的哀號,葉凝霄眉角處地鋒芒微勾,哼,才這點程度,怎能解他心頭之恨?龍毅就等著好好享受吧!劍入鞘,葉凝霄懶得再在這半廢之人身上多花時間,轉身朝水默然走去,途中似乎還踩到了什麼很柔軟的東西。
  水默然驚魂未定,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讓他做不出任何反應,直到發現有人在他面前蹲下,向他伸出手,那只手突然和之前的夢魘重合了,水默然下意識往後挪去,直到退到牆角。倒不是因為害怕葉凝霄,只是已經是極限的身體還殘留著恐懼的餘韻,抵抗排斥一切外來的因素。
  葉凝霄心下鈍痛,水默然在怕他。還來不及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懊惱,葉凝霄赫然在水默然眼底發現無所遁形的驚恐,平日裡任何事情也無法沾染的漠色消失無蹤,水默然身子顫抖,脆弱地似乎一碰就會碎掉。眼底目光閃爍,惶惶然不知在哪裡聚焦,眼角的晶瑩仿佛隨時會滑落,水默然此刻像個受驚的小動物,只是本能地保護自己。
  水默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韻堪稱謫仙,眼下這幅模樣讓葉凝霄深深自責,他到底沒能保護好他!試探著朝水默然再次伸出手,嚇得他身體一僵幾乎彈跳起,葉凝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幾乎想就這樣回頭一劍捅死那個罪魁禍首。。c4po
  “默然……”輕輕換水默然,儘管葉凝霄現在很想直接一把把人抱緊懷裡,卻怎麼也捨不得繼續刺激他,小心翼翼嘗試靠近,耐心等待水默然平靜下來,葉凝霄聲線柔和,“沒事了。”
  水默然其實已經平靜了不少,而拒絕葉凝霄的觸碰,是害怕葉凝霄看見如此狼狽的自己。水默然也很想就這樣窩進葉凝霄懷裡,放聲大哭,卻倔強地不知在維持什麼。
  這份清醒並沒有堅持很長時間,隨著驚恐退去,心底泛起的其他情緒,欣喜也好,感激也好,還有對葉凝霄無法抑制的喜歡,全都變本加厲地襲向已經是極限的欲望。
  “唔……”水默然突然軟倒了身子,顧不得眼前葉凝霄的目光,意識裡只剩下叫囂的欲望,雙手伸向兩腿間自己安撫,輕微地觸碰讓他一陣戰慄,滿足的呵出滾燙的氣息,食髓知味地繼續撩撥。
  這場景看得葉凝霄幾乎有些目瞪口呆,水默然衣衫淩亂,臉上潮紅一片,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眼神迷離,一汪清澈透亮的泉在眼眶中蓄不下,盈盈閃動,看起來魅惑異常。這妖孽還輕輕咬唇,間或洩漏出十分誘人的呻吟聲,隱藏在唇瓣下那若隱若現的粉紅色小舌讓更是人忍不住瞎想,讓葉凝霄無法抑制地血氣上湧,差點忘了眼前的處境。
  最後水默然眉頭輕蹙,終於在自己手中釋放,空氣中彌漫了淡淡的膻腥味,□異常。水默然依舊痛苦,根本沒有喘氣的時間,又被欲望淹沒,顫抖著手沒了主意,怎麼辦?好熱,想要……恍惚中眼前有個模糊的人影,只抓住了那雙清涼眼眸,水默然伸出手,向那人爬過去,“葉凝霄……”聲音婉轉,沙啞難耐,驚得葉凝霄屏住了呼吸。
  接住水默然的身子,葉凝霄立刻觸到一片滾燙,幾乎要把他融化,聽得身後有腳步聲,葉凝霄把水默然裹了個嚴實,抱起,水默然卻在他懷中不很不安分,漸漸點燃剛剛就已經被撩撥起來的欲望。葉凝霄用理智壓抑,將水默然抱緊,該死!幾乎想將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拎起來狠狠鞭笞,他到底對水默然做了什麼!。
  而後枓雨莫離等人匆匆趕到,似乎一下就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莫名氣氛,枓雨愣了愣,莫離更是直接紅了臉,不過兩人都很識相地沒有朝水默然望去一眼。
  “善後,留活口!”嘖!葉凝霄心情欠佳,簡單吩咐之後,抱著水默然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趕去。
  在冥霄宮門口碰見了丹荷,看見水默然沒事倒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又蹙眉,丹荷又怎會看不出來水默然被下了什麼藥,想問的事情很多,但看葉凝霄還算冷靜地樣子,就知道應該沒發生什麼大事,當下也不再說話,和葉凝霄點頭示意。  沒想到的是葉凝霄在路過他身邊時居然破天荒的開口,“謝謝。”兩個字就這麼飄進耳朵裡,毫無勉強,鄭重其事,丹荷愣了愣,笑,其實葉凝霄這個男人也不是那麼難相處的。
  懷中的水默然神智越來越不清醒了,葉凝霄心下著急,與丹荷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向他飛過來,不是暗器,葉凝霄閃身躲開,落在腳邊的東西居然是……
  花生殼?!
  怒氣上湧,他現在可沒什麼心情跟人開玩笑,冷冷一眼瞪向後方,本能提氣,卻發現自己的內力一點都提不起來了,仿佛突然消失了般。警惕,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在冥逍宮門口放肆!
  卻見黑暗裡晃晃悠悠走出來一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葉凝霄駭人的寒意,那人一襲白衣,有些俊雅,只是站在那裡,就沒來由的讓人覺得穩重成熟。可是那人居然撇撇嘴,語氣和年齡完全不相符,“小氣鬼,讓我砸一下怎麼了!忘恩負義!”  葉凝霄眉角抽搐,什麼忘恩負義,他根本就沒見過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而且他現在沒空,內力沒了就沒了吧,相信只是被下了藥,當務之急是先幫水默然解了藥性。轉身要走,又有果殼朝自己飛來,葉凝霄忍無可忍正要發作,懷中的水默然悶咳了幾聲,然後一縷鮮紅觸目驚心,溢出唇角,葉凝霄頓時心驚膽戰,周圍的其他全都忘記了。  然後那人就突然沖上來,葉凝霄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站在原地沒能動作,眼睜睜看著那人用拇指擦去水默然唇角的血跡,一派慌亂,口中念念有詞,“壞了壞了,怎麼是七情,這呆子的身體哪裡吃得消。”  說完又塞了一顆藥丸在葉凝霄嘴裡,那藥入口即化,霎時滑入腹中,葉凝霄根本沒時間作出反應,那人又自顧自往下說,“聽好,這藥不是光發洩了就行的,你一會抱他,整個過程中要用內力幫他迴圈血氣,發現不對勁的,那就是毒,無論如何,務必逼出來,而且切記,絕對不要經過心脈,極冷和極熱相沖,他絕對受不住。”
  語氣嚴肅地讓葉凝霄下意識點頭,懷中的水默然呻吟地更大聲,葉凝霄蹙眉,聽得耳邊又傳來那人的數落,“愣著幹嘛?!還不快去!”
  屋內,衣衫散落一地,葉凝霄埋在水默然體內,深入淺出,腦袋被蒸騰地快要喪失理智,卻因為水默然唇邊那一縷鮮紅,始終維持著一絲清明,源源不斷用內力支撐著懷中人的身子。
  水默然眉頭輕蹙,不知是痛苦還是快樂,身體在極限中還不知饜足地渴求被人狠狠碾磨,怎麼辦?從一開始騎坐在葉凝霄身上自己動腰,到現在被葉凝霄從後方強勁而有力地入侵,已經快要無力承受。四處游走的甜蜜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語,最關鍵的是,抱著他的不是別人,是葉凝霄,是那個有著清涼眼眸甘甜唇齒的葉凝霄。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全都被葉凝霄掌控,那感覺讓水默然幾乎瘋狂,一次次失聲尖叫,欲望無法節制,這停不下來的癲狂,到底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啊啊……葉……唔……”混亂中水默然始終記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葉凝霄,卻除了呻吟聲連一個字都說不完整,他好難受,已經不想再要了,想求葉凝霄放過他,可葉凝霄真正停下動作,自己又會不由自主扭腰,把葉凝霄吞得更深。  身體一直在背棄自己的意願,水默然眼前模糊一片,走投無路地埋首在枕頭裡,手緊緊攥著床單,痛苦地低聲飲泣。恍惚中背上傳來葉凝霄的溫度,手也被握去,十指交纏,與激烈的動作截然相反,葉凝霄的溫熱毫無保留地從相貼的身子傳過來,莫名地讓人安心,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水默然感覺到葉凝霄的呼吸近在耳邊,“別怕,別怕……”  大口喘氣,水默然好不容易自己的聲音,“好難受……葉凝霄,怎麼辦……”
  回應自己的卻是葉凝霄狠狠摩擦他的敏感點,就著身體相連的姿勢,水默然又被翻過來,這番刺激直接讓水默然連叫都叫不出來,就又一次宣洩出來。已經是第幾次了?水默然不知道,身子弓起漂亮的弧度,然後重重落回床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腰酸疼得像是要斷掉,欲望卻始終不退,而且翻湧地越來越厲害,水默然被欲望迷離的眼底浮出驚恐,無意識地輕輕搖頭,“唔……不行了……葉凝霄,求你,想想辦法……”  葉凝霄卻並不回應,扣住他的腰又開始新一輪攻城掠地,淚水像是無法乾涸,從眼角不斷地滑落,水默然不解,葉凝霄為什麼要折磨他?朦朧中卻在葉凝霄眼中看見了難以言喻的痛楚。葉凝霄也很難受……  然後葉凝霄俯身,吻了吻他輕顫的睫毛,“默然,忍一忍。”來不及體會葉凝霄話裡的意思,水默然突然覺得心口壓抑難當,好疼,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好疼,張口,想要尖叫,沙啞的嗓子卻只能發出些支離破碎的聲音。隨著葉凝霄幾乎深入靈魂的動作,有什麼東西被從心底深處一寸寸推上來,每挪動一點就讓水默然更難受一分,那感覺已經不是被拋上風口浪尖,有人將他推落懸崖,在無限下跌的過程中,水默然瞥見那崖底,寒光閃爍,一柄柄豎直的刀劍,等著將他萬劍穿心!
  “啊啊……!”好可怕,不要,不要!跌落崖底的一瞬間,意識猛然蹦斷,哽在喉間的汙色衝口而出,水默然終於從欲望的折磨中解脫,徹底不省人事。
豁然開朗
水默然的意識很飄渺,始終浮在雲端,周圍好像有許多人在說話,有個吵吵嚷嚷的,似乎並不陌生,還有熟悉到不行的,葉凝霄的冷言冷語。好想睜眼看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水默然卻抵不住困意,就這麼昏昏沉沉躺著,不辨時間。  有人喂了他一些什麼,被吞下的東西一下子涼到心底,刺激地讓人忍不住顫抖,心臟倏然疼起來,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疼得他冷汗淋漓。拒絕再喝下那人喂來的東西,片刻之後卻被人按住了身子,而後兩片甘甜堵住了自己的嘴,將冰涼的液體一次又一次灌進來。。
  嗚,疼,好疼,我不要喝,求你,葉凝霄……。
  疼得不能自已,心臟快要不能負荷,水默然在崩潰的邊緣掙扎,終於那人停止了動作,隨之而來的是身側的高度熱源,水默然本能地靠過去,貪婪地汲取溫暖。那些有如冰錐落入胃裡的東西,被這溫暖漸漸融化,擴散開來,竟然開始變得溫熱,下一瞬卻演變成熊熊烈火,火燒火燎般燙得人難受,昏迷中的水默然蹙眉,極冷和極熱交替,讓他有快要死掉的錯覺,拼命地想要逃,葉凝霄,救命,好難受……
  身子被牢牢鎖住動彈不得,水默然緊張地顫抖,葉凝霄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後背,那兩股氣息居然奇跡般地隨著葉凝霄的觸碰而交匯融合,身體不再那麼痛苦,水默然恍惚中聽見葉凝霄在他耳邊溫柔低語,“笨蛋,別抵抗。”
  語氣裡有些寵溺,更多的是著急,葉凝霄的味道始終彌漫在鼻息,水默然漸漸放鬆下來,有些醺醺然。這以後水默然便沒有太多感覺了,只知道最後陰冷和抽疼全部歸於沉寂,身體從內到外說不出的輕鬆舒適,一如午後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又如藏匿在霧氣氤氳後的葉凝霄,看不見摸不著,卻溫暖至極……
  
  等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所有的感覺都一起跟著回來了,腰很疼,下身很疼,水默然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心口的感覺很微妙,長久以來一直積壓在那裡讓人鬱結的寒意似乎完全感覺不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撐著身子坐起,身邊有人扶了他一把,還沒等他注意到這人是誰,耳邊就響起了久違的聲音,“你這呆子!聖手醫仙這名號你是白頂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清秋草十年才長成一次,不是告訴過你十年後自己下木蓿山的寒潭去采藥解毒麼!”那人光說似乎還不解氣,點著他的額頭,忿忿然,“你就把我的話統統拋到九霄雲外,還自作聰明去什麼雪山找清秋草,你就生怕自己的身體太好了,死不掉是吧!”
  男人說了什麼水默然一點也沒聽進去,他詫異的是男子這張臉,水默然除了呆愣還是呆愣,這不可能,難道他已經死了?這場景漸漸和夢境裡小時候重疊,男人一邊幫他從傷口裡吸毒一邊數落他。水默然訥訥,微微動了動唇,半晌找到自己的聲音,“師傅……”。
  不叫還好,這一聲讓面前的男子直接炸毛,“你還好意思叫我師傅!我怎麼就撿了你這麼一個呆子!”
  依舊什麼都沒聽進去,水默然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實,他一定是死了,不然怎麼會見到師傅?他死了就意味著見不到葉凝霄了,心下難受,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水默然循聲望去……
  葉凝霄!!!
  這一眼驚嚇不小,葉凝霄也死了?不,不可能!那自己開活著?也不可能,活著怎麼能見到師傅!水默然極度混亂,腦袋又一陣陣眩暈,他到底是死是活?!又被人點了下腦袋,“呆子!你還活著!”
  唔……下一瞬被葉凝霄整個收進懷裡,溫暖的感覺不會騙人,那他果然還是活著的!看不見葉凝霄用多麼不爽的眼神看著師傅,水默然只覺得太過匪夷所思,再次訥訥,“明明是我親手埋的……”
  這回眼前人直接暴跳如雷,咬牙切齒,“你還敢提!我明明跟你說過不要埋!你耳朵到底長在哪裡了!我白昔宣一世英名,差點就毀在你這呆子手裡!”。
  說過麼?什麼時候?水默然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眨眨眼,一片茫然,惹得白昔宣氣急,伸手又想在水默然腦袋上多敲兩下,卻忽然趕到一陣寒意,對上葉凝霄鋒芒畢露的眼,縮了縮脖子收回手,繼續憤憤,“一個個全都忘恩負義!讓你發誓不下山,還不就是怕你被人騙了,下山也就罷了,居然還是為了這麼一個冰山!我大發慈悲順手救了這個落崖的傢伙,這傢伙居然連讓我砸一下都不讓,你們就是成心要氣死為師!”
  真是久違的絮絮叨叨,沒來由地讓水默然心情很好,白昔宣看水默然沒有反應,正要繼續,葉凝霄終於忍不住了,幾乎低吼出來,“帶走!立刻!馬上!”。
  而後白昔宣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語,被憑空出現的人嚇得直接吞回肚子裡,倒退一步語無倫次,“你你你……你怎麼在這裡!”他白昔宣一世逍遙,卻無奈躲了這人十年,十年了!他怎麼就是陰魂不散!
  那人也不惱,一手捂住白昔宣的唇,笑容裡寵溺無限,“閉嘴吧,昔宣,你就這張嘴總是喋喋不休,得理不饒人,你看,又惹惱了人家不是?”。
  “唔唔……”白昔宣想抗議,卻發不出聲音,總是在看到這傢伙的笑容之後就變得完全不像自己,空有一身藥粉每次都忘記要用,面前的人又輕笑,“昔宣,你就是這點讓人喜歡得不行。”
  三十好幾的白昔宣就這樣飆紅了臉,說不出話來,任由那人傾身吻了吻他的臉頰,眼底一片柔光,溺得他快要沉醉,而後那人牽了他的手,笑容依舊,“走吧,昔宣,不要在打擾人家了。”
  
  噪音終於消失了,水默然左思右想了良久之後,腦袋也終於轉過彎來,臉上浮出淡淡的笑容,一抬頭卻對上葉凝霄略顯陰鬱的眼,水默然倏然笑開,“師傅只是話有點多。”
  這笑容在葉凝霄看來極度不爽,嘖,做什麼想著別人笑那麼開心!還是師傅,那個水默然在夢裡無意識叫的師傅。以前葉凝霄對於自己吃死人的醋還沒有多大覺悟,眼下這個本因是死人的人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葉凝霄要多不爽有多不爽,偏偏這個白癡……也不管他有多擔心他,居然一醒來就想著別人笑!是可忍孰不可忍,這白癡真是非要氣死人才甘心。。
  大概是看出來葉凝霄臉色不對,水默然收了笑容,下一瞬葉凝霄垂頭,扣住他的下頷狠狠吻下來。水默然一聲輕吟,卻並不拒絕,糾纏上葉凝霄,只覺得安心無限。太好了,他還能回到葉凝霄的懷抱,還能感受葉凝霄主動親他,這一切曾經被他遠遠推開,差點萬劫不復。。
  唇舌交纏,吻到情動,太過忘乎所以,水默然不由自主起身想吻得更深,結果牽扯到腰間酸疼的肌肉,身子一僵,水默然疼哼,葉凝霄也頓時回神,他怎麼就控制不住如此亂來,那日翻雲覆雨,早已讓懷中人身體嚴重透支,現在的水默然那裡經得起這般折騰。。
  悶悶停了吻,一手滑到水默然腰間,適度推拿按摩,葉凝霄聲音有些低沉,“疼麼?”
  水默然臉上染了淡淡的紅暈,想到昏迷前的那場癲狂,抿了抿唇,輕輕搖搖頭,“昨天……”剛說了兩個字就發現葉凝霄蹙眉,似乎還微微歎了口氣,“笨蛋,五天了。”。
  五天?他居然昏睡了那麼久!那他都錯過了什麼?水默然略微想了想,頓時恍然,難怪身體的不適感沒有了,五天的時間足夠葉凝霄去木蓿山采清秋草。昏迷的時候那麼難受,都是因為服食瞭解藥!思緒再往前,水默然有些心驚,抓著葉凝霄的手有些顫抖,“七情是你解的!你有沒有什麼不適?有沒有吃什麼藥?”水默然那著急的樣子讓葉凝霄不敢遲疑,點頭,“吃了。”還好,水默然松了一口氣,七情也不是隨隨便便找人就能解的,若是不吃下七冥,就會被藥性反噬,哪怕一點點,這毒都沒得解了。水默然越想越後怕,七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若是用量不適,葉凝霄就面臨著七情冥絕的下場,喜怒哀樂情愛欲,葉凝霄再不會有一點人的感情,這雙眸子又會變得天寒地凍,搞不好葉凝霄根本連他都不會認得了……
  眼眶又燙起來,葉凝霄的感情,依然如此沉重,讓人不知該何去何從,水默然環住葉凝霄,埋首在他頸間輕蹭,無論如何,有一件事必須告訴葉凝霄,“你那日問我,是不是別人也要一樣解毒,我想過了,”水默然頓了頓,唇有些顫抖,“是別人就絕對不行,這樣解毒,只能是葉凝霄。”
  前一瞬還又是著急又是驚恐的人,下一瞬突然抱著他跟他告白,硬是讓葉凝霄心跳驟然加速,臉上的溫度也跟著不對勁了。而埋首在他頸間的白癡卻似乎不覺得這是告白,攥了攥胸口的衣服,又自顧自往下說,“葉凝霄,壓在這裡的感情好奇怪,我明明是麻煩,卻不想離開,怎麼辦……”
  終於知道水默然非要離開的理由,葉凝霄頗覺頭疼,他怎麼就挑了這個不折不扣的白癡!偏要他說些肉麻兮兮的話……
  腹誹歸腹誹,葉凝霄開口,卻一點也不覺得難以啟齒,“笨蛋!”雖然確實是個超級大麻煩,“別離開,”所謂奇怪的感情,我一點一點教給你,你要個留下的理由,“我需要你。”
  有什麼豁然開朗,再也做不到將葉凝霄推開不要,水默然眼前的視線模糊了,他不會再逃避,他會努力讓自己不是麻煩,他會努力地站在葉凝霄身邊。只因為,葉凝霄是不一樣的,特別的存在……
默然凝霄
雖然解了毒,水默然身子仍舊虛弱,那天環著水默然的腰身入睡,葉凝霄忍不住皺眉,太瘦了,這白癡怎麼能瘦成這樣?葉凝霄這時候才發現,似乎從沒看水默然好好吃過東西,蹙眉再蹙眉,當下做了個決定,他要把水默然養結實一點。。
  無奈水默然對吃的東西似乎完全不在乎,而且吃得很少,一開始葉凝霄以為是菜不合胃口,漸漸卻發現水默然根本沒有特別喜好,只要你端給他,他就吃,每次吃的分量也一樣。葉凝霄終於忍不住問了一次,結果水默然十分不解,努力想了想回答說,在他看來都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事實讓葉凝霄很有挫敗感,於是葉凝霄往後需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發掘水默然愛吃的東西。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也好在水默然什麼都吃,一月下來,總算是長了點肉,讓葉凝霄抱得更順手了。這日午後,葉凝霄處理完冥逍宮的事務,一路尋回去,不出意外地發現水默然又在院子裡的涼亭睡著了。盛夏,又睡在太陽底下,應該是不冷的,葉凝霄望著那個熟睡的人,臉上線條柔和,悄悄走過去。
  涼亭裡的石桌上放著些藥材,還有石杵石臼,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瓶瓶罐罐,不知道水默然又在搗鼓些什麼,葉凝霄心下微恙,總覺得水默然花在藥材上的時間似乎太多了?轉身,葉凝霄的腳步頓住,有些心動,這個白癡呵……
  也許是因為有些熱,水默然的袖子擼起,小臂全都露在外面,玉藕般的色澤,還有纖長瑩白的手指,看得葉凝霄有些失神。視線再往上,水默然頭一次將平時柔順服帖的髮絲簡單束起,冷豔寧雅中憑添了幾分清爽和幹練,這模樣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微風吹來,漫不經心束起的髮絲就這麼滑落,掛在耳後輕輕蹭著水默然的臉頰,有一種淩亂美,而且後頸的肌膚露出來,白嫩地讓葉凝霄有一口咬上去的衝動,想像著這傢伙會發出怎樣動聽的聲音……。
  一時間心猿意馬,飄渺的藥香和屬於水默然的清新味道在空氣裡彌漫,葉凝霄眯眼,目光深邃,似乎有些沉醉。不忍破壞這份安然,葉凝霄就這麼靜靜站著,腦中想了些有的沒的,等驚覺自己呼吸亂了,愣了愣微微牽起唇角,他有足夠的時間將那些想像全都付諸現實。。
  忽聽得後面有腳步聲傳來,幾乎同一時間葉凝霄將臉上的表情隱去,腦中雖然還未將那些畫面全部驅散,面上倒是恢復了那絕對冷毅不可冒犯的模樣,聽得身後人跟他彙報,“太子求見水神醫。”
  葉凝霄視線仍然在水默然身上聚焦,沒聽清楚後面的人說什麼,站著沒做任何反應,突然有些想法,揮揮手讓身後人下去,“候著。”說完也不再去管身後人,俯身親了親水默然的鼻尖,張口就咬在那誘惑無限的雪白脖頸,果然很嫩,口感很好……。
  睡夢中的水默然只覺得很癢,一聲輕吟,張開了霧濛濛的眸子,還有些搞不清狀況,“葉……唔?!”堪堪發出一個音節就被堵了聲音,怎麼了這是?葉凝霄的舌頭入侵了,唔,一如既往很甜,不想放開,剛睡醒的水默然酣酣懶懶,伸出舌頭和葉凝霄糾纏,身子的重量幾乎全在葉凝霄那裡,一副不知饜足的樣子。
  就是這樣讓本來只是想淺嘗輒止的葉凝霄徹底改變想法,開始肆意撩撥一時飄然的人。等水默然驚覺葉凝霄的手探進衣服裡觸碰他胸口的敏感,這才清醒了些,發現已經動不了了。身體深處也開始泛起一絲麻癢,水默然慌慌張張往後退,葉凝霄怎麼回事,解毒不需要天天都……
  推開面前的人,終於脫離了葉凝霄會麻痹自己思緒的甘甜,水默然輕喘,秀麗雋雅的眉微蹙,眼底似乎閃爍著一些嗔怪,“不是昨晚才解過毒。”。
  葉凝霄無視水默然的話語,這白癡真是越來越會誘惑人了,這眉目,這眸子,還有這雙潤澤的唇……嘖!怎麼看怎麼覺得好可愛,棲身含了水默然的耳垂玩弄,葉凝霄萬年冰封的語氣裡居然有一絲笑意,“笨蛋,才不只是解毒。”
  那是什麼?水默然問不出來,只知道隨著葉凝霄呵出的熱氣鑽進耳朵裡,他的身體也跟著不聽使喚了,咬唇,將幾乎脫口而出的聲音壓下,水默然往後挪了挪,“葉凝霄,別……”
  抗議無效,身後已經是欄杆,退無可退的水默然又被抓住,有些驚慌失措,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甜蜜,水默然對上葉凝霄的眼睛,似笑非笑,柔光閃爍,臉上的線條勾勒出的豐神俊雅,此刻居然如此完美,水默然恍了一下神,下一瞬就被葉凝霄趁虛而入,掌握了下身的敏感。
  “啊!”驚呼,卻不敢很大聲,臉上滾燙,衣帶已經被葉凝霄抽散,胸口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水默然緊緊按住葉凝霄想要繼續作亂的手,“不要!不要這裡!”。
  葉凝霄的吻輾轉來到水默然頸間,銜了微微突出的小巧可愛喉結,一下下輕舔,吮吸,聲音除了暗啞,平淡如常,“為什麼?”說完不再往衣服裡探去,而是兩手一起捧住水默然的欲望溫柔愛撫。
  水默然思緒打結,為什麼?他哪知道為什麼,不行就是不行,可是在葉凝霄的掌握下除了喘氣說不出別的話來,眼底薄薄地水汽浮現,“恩……啊……不……”輕輕顫抖,水默然捂嘴仰頭,連呼出的氣都是燙的,怎麼辦,好舒服,舒服得理智渙散,腦袋裡熱騰騰一片。天好藍,太陽好暖,葉凝霄的手好溫柔……
  “啊……哈……”最終天旋地轉,就這麼釋放在葉凝霄手中。。
  等腦袋能正常思考了,水默然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自己衣衫不整,被壓在涼亭的石凳上半臥半躺,葉凝霄卻一派怡然自得,就在他面前漫不經心擦著手上的東西,這種事,這種事……!!!
  過分,太過分了!可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更找不到恰當的詞語來形容現下感受,水默然努力平復呼吸,別開眼去不再理葉凝霄,完全把解毒不解毒這回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而後似乎聽見葉凝霄在他耳邊輕笑?水默然回頭,看見的卻依然是那張表情萬年不變的臉,氣悶,扭頭,聽得葉凝霄問他,“軒轅悠澤,要不要見。”。
  悠來了?水默然愣了愣,上次混亂中分別……大驚!悠似乎被那些屍體傷到,果然還是想要見見,連忙跟葉凝霄點頭。
  水默然這過分上心的樣子讓葉凝霄不爽,無奈既然已經說出來讓水默然自己選擇,總不好現在又不讓他見了。沒有將情緒表現出來,葉凝霄將水默然扶起來,細心整理好衣物,這才牽著人去了會客廳。
  
  很遠就看見軒轅悠澤一直在廳裡來回踱步,焦急異常,葉凝霄記得一個月前見到這人的時候,還是一副半死不活不人不鬼的樣子,眼下看來,臉色雖然蒼白,但毒似乎解了?看見水默然來了,軒轅悠澤有些欣喜,趕忙迎上來,“默然!”。
  水默然看悠澤不像中毒的樣子有些奇怪,再看他臉色不好,也不回話就牽了腕來把脈,卻在悠澤白皙的手腕上看見一道深深的血痕,新傷,結了淺淺的痂。水默然蹙眉,進而診了脈息,發生了什麼事情也就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逕自撩起悠澤袖子,擼到最上面,果然傷口沒好全,還泛著淡淡腐臭,不過已經是沒有大礙了。
  “默然,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但是,求你救救玄洛……”。
  玄洛這名字光是聽到就讓水默然厭惡至極,三更碎的死活關他什麼事,不過,看在玄洛為了悠而推宮換血,將一身毒氣引到自己身上的份上,他救一下三更碎也不是不可以……看了看葉凝霄,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水默然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對悠澤淡淡道,“帶我去看看。”
  一句話讓悠澤幾乎喜極而泣,卻讓葉凝霄微乎其微皺了眉,水默然沒有忽略,開口詢問,“這麼久了,能不能救還是問題,我們就去看看好不好?”。
  水默然不是逢人就救的爛好人,他要去一定有他的道理,葉凝霄並不阻攔,“無妨。”
  
  真正見到三更碎的時候,連水默然都有些震驚,這哪裡還是個人,烏黑發臭,確定這真的是個人?不是屍體?總算那輕顫的睫毛還揭示著這人還是活著的,水默然懸了絲線診了診脈息,恩……就這樣了都還知道要護住心脈?三更碎還挺福大命大的。。
  水默然臉色表情不變,卻急壞了軒轅悠澤,正要開口問問情況,水默然抬頭看向他,緩緩道,“我會救他。”沒等悠澤的謝謝出口,水默然又補充了一句,“但是……”。
  話到這裡沒了下文,剛剛才微微舒心的悠澤又緊張起來,只見水默然朝葉凝霄走去,二話不說抽出葉凝霄腰間的銀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的時候,水默然將銀劍對準三更碎的胸膛,不偏不倚,心臟右側,一舉送入,狠狠貫穿!。
  一聲悶響,血色蔓延。
  不止軒轅悠澤,連葉凝霄都差點目瞪口呆,這白癡不是要救人麼?而且那動作,風淡雲輕,卻有種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氣魄。
  所有人屏息,屋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地都清晰可聞,水默然滿意地看到三更碎胸膛不斷湧出大量鮮血,微微勾起唇角,這才將銀劍輕輕鬆松拔出,然後一絲不苟擦乾淨,還給葉凝霄。整個過程中就任由三更碎鮮血直流,氣息越來越微弱。。
  而後轉身看向那個淚眼模糊的軒轅悠澤,仿佛什麼都沒有做過,水默然語氣一派平靜,“兩清了。”
  葉凝霄心頭一震,拿劍的手不由自主緊了緊,這個白癡呵!總是能輕易地就觸動他心底深處的那根弦,真是叫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之後就是一片緊張混亂,水默然淡淡吩咐需要的東西,這才著手救人,葉凝霄看他挽起袖子,直接就去碰身帶劇毒的玄洛,不由得心驚,這不會有問題麼?未及深思,就只見水默然如法炮製,將整個手掌沒入玄洛胸口,拿捏按摩。
  水默然臉上的肅穆讓葉凝霄心下混亂,這場面光是看看都有種無法形容的震懾,命懸一線的感覺,如此膽戰心驚,水默然當初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救自己的?葉凝霄不敢再往下想,他居然讓水默然獨自背負了那麼多,那麼多……心下生疼,葉凝霄很想就這樣將水默然摟進懷裡,卻見水默然全神貫注,連鼻尖都泛起一層薄汗,最終葉凝霄緊了緊拳,轉身悄悄走出房間。。
  
  等玄洛的情況完全穩定下來,兩人回到冥逍宮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在院落裡停住腳步,水默然深呼吸,心情放鬆說不出的舒暢。他忙了整晚一夜未睡,終於脫離了那些讓人作嘔的氣味。三更碎就算醒了,相信也不敢造次,趁這機會他對三更碎的身體做了好多手腳,三更碎要再敢來傷害葉凝霄,哼哼,要他好看!
  牽起唇角,水默然偷笑,冥逍宮的朝陽真是可愛,比木蓿山上燦爛炫目,更比木蓿山上溫暖和煦,眯眼,任由微風拂亂髮絲,一切都很美好。。
  葉凝霄站在水默然身後,只覺得那宛如謫仙的人被鍍了一層淡淡的光芒,耀眼奪目,一剎那覺得恍如隔世。水默然一如初見時氣韻飄渺,唇角那抹笑意,調皮可愛,沒了萬古長空的寂寞,卻依舊宛如拈花般從未從枝頭零落過。
  看得葉凝霄無法自拔,一剎那自從相識後的所有片段快速在腦中掠過,葉凝霄一時情動,上前從背後將那淡雅清寧的謫仙整個收進懷裡,鼻息溢滿了讓人如沐春風的味道,葉凝霄深呼吸,閉眼,下頷輕輕靠在水默然肩上,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愛你。”
  
  全文完
番外 關於名字
秋高氣爽,冥逍宮的後山種了許多楓葉,這時節舉目望去簇簇團團,幾乎將整個後山染色。稍有輕風刮過,滿地都是那跳躍的紅,完全沒有秋日的蕭索。清晨時分,空氣清朗,一草一木染了淡淡的白露,寒煙籠罩,憑添了幾分宛如幻境的飄渺。而在這淡然如畫的景致中晨練的葉凝霄,心緒卻不時那麼安穩,只因昨天無意間讓他撞見的事情……。
  。
  水默然需要擺弄的藥材太多,離塵院已經徹底被鳩占鵲巢,成了水默然的專屬藥爐。每日例會結束,葉凝霄像往常一樣去找水默然,想到昨晚的那番折騰,估計現在那傢伙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葉凝霄腳步輕快,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水默然慵懶的樣子。。
  還有一段距離,葉凝霄就覺察出離塵院裡不止水默然一人,不算奇怪,清恒枓雨這些人經常被水默然叫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反正這白癡還不至於把冥逍宮拆了,葉凝霄也就任由他折騰,況且有時候靜靜看著水默然專心致志的樣子,其實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站定在門口,正要推門進去,聽得裡面傳來談話聲,還提到自己的名字,葉凝霄的手僵了一僵,談話內容就這麼繼續一字不漏地飄進自己耳朵裡。。
  “確定在完成之前葉凝霄絕對不會發現麼?”水默然一向淡雅的聲音裡透露著一絲忐忑,這是要背著他做什麼?葉凝霄不由自主匿了氣息,靜靜聽下去。。
  枓雨輕笑,“會不會發現,還要看默然了,這兩天注意點,那種地方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屋內一時沒了動靜,水默然似乎在沉思,葉凝霄以為談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忽聽得水默然道,“我還想見見清和遠,有些事想問。”“默然不放心也是自然,屬下這就去。”
  門口的葉凝霄一陣心虛,下意識就閃身藏在暗處,心中甚覺蹊蹺,又隱隱有些不知所措。本來對於名字的問題葉凝霄就一直耿耿於懷,而眼看著水默然跟別人越來越熟絡,葉凝霄無端地就生出些危機感,無從體味心下的滋味,只知道對這樣的自己有些不齒。不齒?葉凝霄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欲蓋彌彰的感情,冷了一張臉,沒有進屋,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然後葉凝霄直到夜深才回屋,水默然惺忪了一雙睡眼,直接攀上自己,環了他的腰,被他的一身涼氣激得一個激靈,終於是清醒了些,卻是放鬆了身子往他懷裡鑽得更深,滿足地深呼吸,閉上眼輕聲道,“好晚……”。
  葉凝霄將弄亂的被子掖好,沉悶了一天的心情總算恢復了點,傾身吻了吻水默然眼角,“有些事。”。
  葉凝霄的回答讓水默然睡意闌珊,索性也不睡了,隨意問道,“很忙?”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失落,葉凝霄一時沒注意到,還想著下午那件事,總希望水默然自己跟他說,若無其事反問,“無聊了?”。
  懷中的水默然輕輕搖搖頭,而後想到了什麼似地,無聲淺笑,平日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染了一層亮色,清澈見底,流光閃耀,“大家都很好,雨和離很有趣,清說明天帶我去後山采藥,遠也一起。”等有了材料調好染色劑來,不用兩三天事也就成了,葉凝霄定不會再露出那種神色……
  不知道水默然心中所想,那話語只讓葉凝霄滿心不是滋味,水默然的笑靨也無法感染葉凝霄,水默然做什麼他倒是不介意,本來就不是什麼囚禁,但是,那一聲比一聲更親切的呼喚在葉凝霄聽來十分刺耳,水默然從沒這樣叫過他,從沒。。
  即使無數次肌膚相親,即使意亂情迷到不可自拔,水默然叫的他的時候永遠都是完完整整的名字,葉凝霄。要說不妥也沒什麼,可葉凝霄就是覺得不滿意,為什麼唯獨他,無法享受水默然親切的呼喚?。
  心裡鬧騰地厲害,葉凝霄面上卻紋絲不動,習慣性地閉眼,將所有的情緒隱去,即使是面對水默然,有些話葉凝霄還是沒有辦法脫口而出,更何況是這種讓人不齒的事情。好在水默然並未察覺他的反常,窩在他懷裡不一會就呼吸均勻。。
  。
  相比水默然一夜好眠,葉凝霄就沒那麼幸運了,有些念頭一旦種下,生根發芽,蔓延趨勢就有如燒不盡的野火,一發不可收拾。站在林中的葉凝霄恍惚中只覺得自己溺在水裡,無法呼吸,周圍漆黑無邊,只能任由自己下沉,再下沉……。
  忽而聽得遠方有人聲,葉凝霄抬頭望去,是清恒和時遠,再往後看,葉凝霄微微蹙眉,雖然說他不反對水默然出門,但清晨露重,水默然本就畏寒,怎麼不知道多穿一點。心中的擔心多過混亂,葉凝霄落定在水默然面前,牽了他的手來,果然冰涼。。
  清恒和時遠行了禮,葉凝霄頷首示意,又將目光轉向水默然,眸子裡有旁人看不出來的責備,語氣不容拒絕,“回去。”。
  水默然垂了眸子,他知道葉凝霄的意思,可是如果真要就這麼回去了……猶豫不決時,又聽得葉凝霄說,“加了衣服,再來。”那時候就錯過時間了,而且,真要和葉凝霄一起來,他想做什麼不就穿幫了?當下搖搖頭,順勢縮進葉凝霄懷裡,“不用了,交給清和遠就好。”
  清和遠……再自然不過的話語,卻讓本就心煩意亂的葉凝霄又是一震,越是不想聽到,這些話越是無孔不入,葉凝霄握拳,克制住自己的反常,沒有意識到一身明明白白的凜冽寒氣硬生生讓懷中人打了個冷戰。水默然看著反常的葉凝霄,欲言又止,只因為有人叮囑過他,若是告訴了葉凝霄,就不管用了。。
  於是儘管水默然有些不放心周身泛著駭人寒氣的葉凝霄,仍舊小心翼翼維持一份淡定自若,拙劣的偽裝,那漠然無謂的樣子像極了當初想要斬斷兩人關係的感覺,愣是將葉凝霄又逼入一個絕境,這傢伙難道又想走麼?。
  。
  卻不等葉凝霄想明白這件事,冥逍宮突然出了點小插曲,本來只是宮中門下弟子和別的門派起了衝突,小打小殺也不至於要驚動葉凝霄,壞就壞在座下堂主心高氣傲,仗勢欺人,居然帶了人又去尋釁挑事,還錯手打死了清風門下古敬仁最喜歡的一個徒弟。那古敬人本來就對上次未能動得了冥逍宮耿耿於懷,現在更是抓了把柄不肯放過。。
  這事沒人敢驚動夜剎冥霄,甚至連葉凝霄手下位於長老之上的清恒時遠等人都沒敢告訴,一壓再壓,直到鬧得現在紙包不住火,這才在今日例會捅到葉凝霄面前。。
  一聽彙報參加例會的枓雨和莫離都愣了,這事從來也沒聽說過,忍不住瞪了一眼堂下那個告狀的莽夫,也不知道先找他們商量一下,找個委婉的方式說也好,現在這樣,成心自找死路……
  葉凝霄從剛剛開始堅毅的臉上冷峻如常,沒有一絲情緒洩露,半晌唇角牽起極細微的弧度,眸半抬,一派讓人渾然天成的敬畏,緩緩吐出一句話,“宮訓,當如何。”堂下那人煞白了臉色,顫顫巍巍,居然抖得說不出話來,下一瞬只見葉凝霄眼神一凜,身形已經落定在那人身側,翩然如風,甚至都沒人看清楚葉凝霄的動作,那人已經沒了呼吸,葉凝霄瞥了眼餘下眾人,“鬩牆者,死!”那一刻寒氣鋪天蓋地,所有人本能下跪,“宮主息怒。”。
  葉凝霄目光如刃,刺向堂下被告的堂主,聲音沒有波瀾起伏,“不謝罪,還等本座動手麼。”說完抖開衣服下擺,示意枓雨跟上,宮眾有錯他葉凝霄自會處置,但若有人借題發揮,冥逍宮還不至於隨意讓人欺負了去。葉凝霄正好心下不爽,就去會會那古敬仁!。
  。
  水默然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竟然沒發現葉凝霄出門,等到了深夜還不見人影,才知道葉凝霄又忙起來了。心下微恙,總是這樣等著葉凝霄讓他十分忐忑,半年前那一次還歷歷在目,生怕葉凝霄那次走掉之後又會回不來……搖搖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水默然伸手壓住左肩,趁著葉凝霄不在,他要做的事情應該會更順利些。。
  當兩日後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在屋裡沒發現水默然,轉而就往離塵院去,未及走進就聽得裡面其樂融融樣子,“水神醫不必擔心,很完美。”這是清恒略帶笑意的聲音。。
  “當然,肯定滿意!呵呵,真是好看,還不知道宮主會看到會怎麼大驚失色呢!”莫離略帶調皮的話語,似乎還有些挪揄,讓葉凝霄微微蹙眉,而後又聽見時遠的開口,“小心得意忘形。”
  “怕什麼,宮主一定心情大好,沒空來興師問罪。”。
  怎麼都在這?都閑的很麼!葉凝霄心情驟然不爽,又不知道這夥人瞞了自己什麼,悶不吭聲一把推開門,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直沒說話的水默然臉上是明顯的慌亂,衣衫不整,拉了一把衣服,還是大半個胸膛露在外面,看得葉凝霄一時怒氣翻湧,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再看清恒時遠莫離,驚訝過後臉上表情十分扭曲,又想解釋,又叫苦不迭,一時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瞬息萬變的臉色絕對足夠開染坊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回過神來,在葉凝霄還沒來得及興師問罪,三人同時提氣,腳底抹油,跑!面面相覷,有點對不起水默然,這下冥逍宮今夜又要笙歌無限了。。
  葉凝霄黑著臉等著面前人給他一個解釋,結果水默然只是逕自整理了衣衫,不僅沒解釋,開口居然跟他說,“你不要怪離他們,是我……”。
  就是那個離字讓壓抑了那麼久地葉凝霄一下子失去理智,他出門了這麼久水默然不掛念也就算了,回來居然還讓他看到這麼嘔人的一幕,最可氣的是這白癡居然還有空擔心別人!水默然到底置自己於何地?!。
  一言不發將身後的門重重摔上,葉凝霄一把拉過水默然,棲身就堵住那張還喊著別人名字的嘴巴,而後轉身將水默然壓在門上,肆意輕薄。可氣,太可氣了,這傢伙為什麼就不能和自己這麼親近?
  一時間被怒氣沖昏了頭腦,葉凝霄看不見水默然眼底小小的受驚,吻得霸道又蠻橫,不消片刻水默然鼻腔就溢出誘人的輕哼,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輕輕推了推他,試圖掙扎,葉凝霄懲罰性地吻得更深,想到水默然的身子被別人看了去就極度不爽,舔咬吮吸,不給水默然一點喘息的機會。
  銀絲從唇角滑落,水默然有些力不從心,不知道葉凝霄這突然的強勢到底是為何,極度缺氧中只覺得差點就要暈死過去,眼底水汽悄然彌漫,終於在十分委屈地對上葉凝霄的眸之後被放開,大量空氣湧入肺中,水默然感覺頭頂葉凝霄的目光灼灼,平復了呼吸,安慰似地貼葉凝霄的唇輕啄,“葉凝霄,怎麼了?”。
  愛人關心的話語此刻卻讓葉凝霄聽起來刺耳,又是三個字!一字不漏的全名!嘖,心底越來越翻湧的情緒讓葉凝霄失控,只想把眼前人擁入懷裡,融進骨髓,讓他腦子裡只剩他,只想他!他就不信,水默然當真就不肯喊自己一聲霄麼!。
  再次堵住水默然的聲音,葉凝霄抽掉水默然本來就鬆散的衣帶,直接襲向最關鍵的部位,手指冰涼碰到一片灼熱,驚得水默然身子僵了僵,卻沒有逃開,很快自己放鬆了身子,縱容他為所欲為。
  這樣子倒是讓葉凝霄冷靜了點,手指滑到後方的入口,輕輕按摩想要闖入,卻發現水默然蹙了眉,有些痛苦的神色,眸子裡卻是一片溫煦,波光流轉,正十分擔心地看著自己。葉凝霄心下一顫,又見水默然輕輕咬唇,吐氣如蘭,“葉凝霄……”。
  方寸大亂。。
  葉凝霄一手輕動,繼續撩撥水默然的欲望,另一手伸出兩指送到水默然唇邊,沉聲命令道,“舔!”。
  被碰到敏感出水默然輕哼,猶豫了一下,伸出粉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葉凝霄的手指,結果葉凝霄一下抓住他的舌頭,繼而入侵口腔,水默然東躲西藏,葉凝霄步步緊逼,柔軟滑膩在指間遊走,不一會兒手指就泛起了盈亮的色澤,無法控制地津液也從水默然唇角滑落,眼中開始變得霧濛濛的,下身又被人掌握,水默然開始脫力,看向葉凝霄的眼神帶了楚楚可憐的求饒。。
  嘖!拿出手指,葉凝霄貼上水默然的唇角,舔去那裡溢出的亮色,進而汲取口中的芬芳,同時抬高水默然一條腿,將剛剛潤滑過的兩指送入。“恩……”有些困難的體位,但不偏不倚找到水默然最敏感的一點,不斷刺激,後面很快放鬆下來,又暖又熱地絞緊葉凝霄的手指,幾乎讓人丟兵卸甲,葉凝霄忍不住一聲低吟,抽出手指將自己一舉送入。“啊……”這樣的入侵讓水默然幾乎失去理智,攀住葉凝霄,身子一陣陣輕顫。感覺到葉凝霄在他耳邊吐氣,聲音沙啞,“放鬆。”而後葉凝霄的手向他胸口襲去,一下就抓住了兩顆已然飽滿的果實,用力揉捏,有點疼,但更多的是細碎的酥麻擴散,對葉凝霄的反常不明所以,水默然咬唇將難耐的呻吟封住,湊上前去輕輕蹭了蹭葉凝霄鬢角,“怎麼了?”。
  葉凝霄不語,眸子漆亮如辰,看著他目光深邃,扣住他的腰就開始攻城掠地。這種姿勢,葉凝霄又過於激烈,水默然靠在門上,一下子腳軟,“等,等一下……呀!”下一瞬人直接騰空,兩腿都被舉起,葉凝霄一下子進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數道華麗的色彩在眼前倏然綻開,水默然再也說不出話來,本能地雙腿盤上葉凝霄的腰身,身後的門被撞擊地吱吱嘎嘎,水默然臉色酡紅一片,被引入無邊的狂亂。。
  不對勁,這樣的葉凝霄不對勁,被弄得香汗淋漓,水默然緊緊扣住葉凝霄的肩背,指尖都微微泛白,卻還是放不下反常的葉凝霄,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擅作主張嗎?拼著一絲清明,水默然貼上葉凝霄的唇,“葉……慢點……恩,從後面……”。
  水默然主動要求換姿勢還是第一次,葉凝霄稍稍冷靜,就算被改成藥爐,里間的床還在,就著這樣的姿勢,葉凝霄抱著水默然路走到床邊。每走一步水默然內心深處都跟著震顫,聲調一次次揚高,葉凝霄,太,太激烈了,住手……。
  “唔……哈……啊啊!”當最終腳踏實地落進床裡,水默然眼前一片斑駁陸離,就這麼被送入巔峰。。
  恍惚中葉凝霄只離開了一瞬,就又入侵,敏感到極致的內壁受到刺激,迅速讓水默然清醒過來,這才發現已經是趴跪的姿勢,葉凝霄貼著他的背棲身趴下,輕搖他的耳朵,仍舊一言不發。
  衣服始終只是半敞,還掛在身上,水默然忍住一陣陣顫慄,努力將衣服褪落肩頭,葉凝霄看著他動作,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屏息,差點就這樣繳械投降。水默然的左肩,原本應該留下疤痕的地方,此刻一朵清寧淨植的荷花幽幽綻放,水默然肩頭出了薄汗,人又輕輕顫抖,那荷花竟栩栩如生,仿佛迎風在一汪漣漪中亭亭點頭,淨妍而又妖嬈,硬生生讓葉凝霄氣血沸騰,又無法動作,這是怎麼回事?。
  水默然終於從激情中緩過一口氣來,知道身後的葉凝霄沒了動作,心裡止不住欣喜,葉凝霄果然是喜歡的。隨即臉上燙得不像話,水默然垂頭將自己的臉藏起來,吞吞吐吐道,“恩……你每次看到,都,很不開心……唔,我就想,能不能抹掉……藥,我試過,可是不管用。後來……就想到刺青,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啊……葉凝霄?”。
  根本不等他說完,身後的葉凝霄像是突然活過來了,吻如同蜻蜓點水一般落在水默然的肩上,無比憐惜,而後葉凝霄進出的動作變得柔情無限,緩慢又讓人焦急,水默然呼吸又急促起來,輕哼,葉凝霄環在他腰間的手漸漸收緊,似乎要將兩人揉在一起才甘心。水默然知道葉凝霄很高興,心下松了一口氣,放鬆自己和葉凝霄抵死纏綿,聽得葉凝霄在他耳邊低語,“笨蛋,叫我。”
  被翻身正面朝上,視線模糊,水默然在一片蒸騰中看見滿頭大汗的葉凝霄,眸子裡溫溫的,比清涼更加讓人喜歡的溫度差點將水默然吞噬,怎麼辦,好喜歡,喜歡得不能自拔,任由葉凝霄將他雙腿舉高,一次次掠奪,顫抖著叫出心心念念的名字,“葉凝霄……啊……”舒服,好舒服,“恩……要……”。
  一片兵荒馬亂中,忽然聽得葉凝霄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為什麼?不叫霄……”聽不真切,只知道葉凝霄的眸子裡除了欲望,有濃濃的不解,伸手想去撫平眉宇間那似有似無的寞色,卻沉溺在洶湧襲來的快感裡提不起一點力氣,一點一點被淹沒,驚喘著在葉凝霄帶來的驚濤駭浪中浮浮沉沉,似乎終於有些明白葉凝霄所說的“不只是解毒”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
  滿室旖旎無限,當最終激情退去,水默然平復了呼吸,看向那個今天似乎頗任性的葉凝霄,秀麗的眉微微蹙了,“葉凝霄,你到底怎麼了?”葉凝霄閉眼假寐,紋絲不動,似乎不打算睜眼,臉色有些可疑的紅暈。這樣的葉凝霄讓水默然氣悶,對準葉凝霄的唇,一點力氣沒留,狠狠地咬了一口。果然葉凝霄吃疼,睜眼,水默然認認真真捧著葉凝霄的臉,對上那雙眼底深處閃爍不定的眸,“葉凝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葉凝霄睫毛輕顫,看著水默然不做聲,而後突然重重在水默然腰上捏了一把,水默然自然是軟了身子,栽倒在他懷裡,葉凝霄按住水默然不讓他起身,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穩,似乎極難啟齒,“沒有叫過霄。”。
  恩?水默然困惑,掙扎了一下想動,卻被按得結結實實,聽得葉凝霄繼續,“但是,對別人,很親密……為什麼?”。
  親密麼?水默然有些呆愣,他叫一個字因為他只記得一個字,葉凝霄好像誤會了什麼,此刻身體有些僵硬,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水默然在葉凝霄胸口安慰似地蹭了蹭,老老實實答道,“因為不記得。”聽著葉凝霄胸膛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水默然無聲淺笑,“葉凝霄,這三個字記得最完整。”
  水默然的話語灌進腦袋裡,半天才讓葉凝霄回神,原來,是這樣……本以為和常人一樣,稱呼越簡單就表示越親密,殊不知,在水默然這裡,截然相反。水默然只記得他的名字,自己才是最特別的那個存在。。
  心動,事到如今,將這人擁在懷裡,肌膚相親,靈魂契合,水默然卻總是讓他驚喜不斷,心動不已。葉凝霄低頭吻了吻水默然髮絲,一顆心被烘得暖暖地,幾乎化成水。半晌似乎驚覺了什麼,驀得冷了臉色,咬牙,他夜剎冥霄沒有吃醋,絕對沒有吃過這種莫名其妙又不著邊際的飛醋!
  。
  自欺欺人?還是自我安慰?反正他葉大宮主心知肚明,他這罎子飛醋,還要源源不斷經久不衰地一直吃下去……。
番外 關於醉酒
已經入冬,天漸漸轉涼,外出任務的清恒,趕在第一場雪之前回到冥逍宮,手上還拎了一小壇液體,香氣襲人。輕輕嗅了嗅有些凍僵的鼻子,清恒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加快腳程比預計時間早了兩天,一定給時遠一個大驚喜。。
  遠遠地就在陌荷院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清恒匿了氣息,從後面將那人一下子抱住,時遠被嚇了一跳,果然大喜,轉身將清恒抱了個滿懷,“不是還有兩天?”。
  “想你了。”情話出口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倒是時遠微微紅了臉,轉開視線,目光就落定在清恒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麼?”。
  “路過漠北,就順便去看了看樓四公子。這是那四公子送給宮主的,醉仙釀。”
  “醉仙釀?”時遠微惑,塞外的酒麼?這裡沒聽說過,伸手將那罎子捧過來,聞了聞,“好香。”清冽醇厚,悠然深遠的味道,“什麼釀的?”。
  “誰知道,就說是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為了答謝一定要宮主親自嘗嘗。”清恒有些心不在焉,時遠這木頭,站了這大半天,為什麼注意力就全在這壇破酒上呢!不服,看時遠還要說什麼,對著兩瓣柔軟就咬下去,時遠顫了顫,也知道不遠處有人正在靠近,卻擋不住愛人的誘惑,臉上更紅,卻是和清恒糾纏起來。。
  遠處那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在幹嘛,越走越近,時遠到底面子薄些,推開清恒,剛要說什麼,就只見面前的人眼底波光粼粼,咬了咬唇,輕聲道,“我等不及了……”。
  轟——。
  血氣上湧,時遠語無倫次囁嚅,“這酒……”。
  正巧這時那人已經走到池邊,清恒將醉仙釀往那人手中一塞,笑道,“麻煩水神醫交給宮主,就說是樓四公子送來嘗鮮的。”說罷也不管滿頭霧水的水默然,拉了時遠直接消失在院子裡。
  水默然望著清和遠消失得方向有些怔愣,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莫名,什麼東西?晃晃悠悠,裡面似乎是液體,還有一絲飄渺的香?不由自主送到鼻子前面,聞,蹙眉,再聞,突然面露喜色,好東西,這可是個好東西,裡面有難得一見的蔓心果,他早就想弄點來研究研究了。葉凝霄去了冥逍宮分舵又好幾日沒回來,水默然無聊了多日,現在得了這麼個寶貝,當下就抱著醉仙釀往離塵院藥爐去了。。
  。
  揭開封蓋,香氣四溢,水默然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味道,像是什麼禁忌一般,神秘,又讓人無法自拔。而且清新甘甜,又飄渺悠遠,好像很好喝的樣子。水默然看了看壇中清透的液體,好奇心氾濫,蔓心果不會這麼香,裡面還有什麼?。
  嘗嘗就知道了吧,反正是沒毒的。而且水默然心中有氣,葉凝霄總是撇下他一人跑掉,這麼香甜的東西是給葉凝霄的?就不給!水默然捧起酒罈就喝了一口。。
  瓊漿玉脂,淡雅又醇厚,滑入喉嚨的是甘甜,落進胃裡的卻是纏繞撩人的凜冽,陌生又刺激的感覺讓水默然完全忘記去辨別這液體裡還有什麼,也忘記了對葉凝霄的不滿,一口下肚只覺得意猶未盡,眯眼,渾然不自覺,又覓了一口。。
  霎時有些醺醺然,水默然牽起唇角,還有青梅,好甜……再繼續品,唔,怎麼什麼都品不出來了?不過,這味道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又甜蜜又冰涼,還讓人意識不清,像極了葉凝霄……不知不覺,一小壇醉仙釀就這麼見底了。。
  晃了晃手中罎子,一滴液體也沒有了,水默然覺得有些可惜,隨即覺得眼前朦朧手上失力,嘭地一聲就倒在桌上,迷迷糊糊睡過去……。
  。
  而葉凝霄這時候剛剛踏進冥逍宮,也沒去臥室,直接就往進離塵院去。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飄渺的酒香,似有似無,正覺得奇怪,一手推開門,濃郁的酒香就撲面而來,而水默然趴在桌上睡得正酣,旁邊還放了個空空的罎子,葉凝霄愣了愣,這是怎麼回事?。
  那貪嘴的傢伙唇邊還掛著些溢出來的酒,臉色潮紅一片,微微蹙眉,似乎夢到了什麼很糾結的事情,葉凝霄幾乎失笑,走到桌邊,這酒是哪來的?聞味道像是稀世珍品,醉仙釀麼?確實一小杯都很容易醉人,水默然以前從沒沾過酒,又居然一下子喝了這麼多,不醉才怪。。
  葉凝霄無奈,亂來的白癡!不過憨憨懶懶,睡得好不開心,真是可愛。將水默然扶正,順便舔去唇邊的水漬,果然是好酒,繼而印上那雙殷紅的唇,頓時就有些欲罷不能了,醉酒的水默然呵……
  正要加深,昏睡中的人突然醒了,一雙眸子清洌異常,完全沒有平時剛睡醒時候的茫然,清粼粼的波光讓葉凝霄心頭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水默然一下子推開了,水默然皺眉,“你幹什麼!”
  葉凝霄愣住,平日裡被水默然縱容慣了,這般質問讓人如此措手不及,動了動唇,葉凝霄說不出話來。。
  水默然雖沒有怒目而視,眸子裡的冷漠卻和往常極不一樣,十分傲然,瞥了他一眼,“誰准你這麼做了?”說完眸半垂,似乎有些眩暈。。
  就是這細微的動作讓葉凝霄在那雙眸子裡捕捉到一些微醺的酩酊,頓時恍然,這白癡還醉著呢!哭笑不得,伸手要去扶水默然搖搖晃晃的身子,結果手被擋開,“不用你管。”
  沒轍,由得他胡來,其實葉凝霄也很好奇水默然還能做出些什麼事來,又見那白癡逕自往門口走去,步履輕盈,翩然帶風,一點也沒有喝醉的樣子,站定在門口,突然轉頭頗不滿地對他說,“我餓了。”。
  葉凝霄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止不住的笑意,鬧脾氣的樣子也異常可愛。葉凝霄也不阻止,就看水默然還能鬧出些什麼把戲來,吩咐下人送些吃的,帶著人往臥室走去。。
  。
  不等兩人走回房間葉凝霄就發現有些吃不消了,水默然這會做事全憑心性,往往一蹙眉,周圍就要有人倒楣了。都是些規規矩矩做事的下人,也不知道怎麼就讓水默然不舒坦了,此刻冥逍宮裡此起彼伏,全是無法抑制的笑聲。平日裡那些連一個是字都不會說的人,全都趴在地上笑得前仰後翻。
  再看水默然,眯了眼,似醉非醉,唇角微微牽起,好不愜意,又用那種風淡雲輕的語氣,“原來都不是啞巴啊……”忽而水默然將目光掃向自己,葉凝霄心裡驀得一跳,這傢伙想幹嘛?只見水默然往前走去,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莫離早就動彈不得了,水默然湊過去,兩人鼻尖幾乎曾到一起,唇角笑意加深,“你很怕我?”。
  莫離下意識屏息,慌忙搖頭,瞪大眼睛看著水默然修長的盈盈玉指又朝他點來,欲哭無淚。葉凝霄終於按耐不住不能袖手旁觀了,及時將水默然攬進懷裡,“快別鬧了。”。
  水默然看著他不解,靠在他懷裡輕笑,似乎還微微挑了挑眉毛,“誰鬧了?”
  跟喝醉的人沒法講理,葉凝霄有點頭疼,半哄半騙岔開話題,“不餓了?”懷裡的人這才秀眉微蹙,“餓,肚子在叫。”。
  松了口氣,不再管旁人,葉凝霄將水默然打包帶回屋裡,桌上已經放了不少吃的,都是些點心小吃。本以為能讓水默然消停會,結果窩在他懷裡小鳥依人的水默然,淡淡瞥了眼桌上的東西,居然蹙眉,別過臉,很乾脆地丟給他兩個字,“不吃。”。
  不吃?水默然對吃的東西向來不講究,葉凝霄一時也沒轍,卻不等他頭疼,水默然很自然地扒上他,誘惑一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做。”。
  什麼?!葉凝霄對上水默然的眸子,白癡這會兒終於有點喝醉了的樣子,明眸半垂,吐氣如蘭,伸出手指勾勒他的唇,癢癢的,又撩人,“葉凝霄,我要吃你做的。”。
  眉角抽搐,葉凝霄穩住還要棲身攀上來的水默然,有點咬牙切齒,哪個混帳東西弄了那壇酒來!氣歸氣,又抗不住這個醉醺醺的水默然,溫溫軟軟,和平日裡截然不同的性子,時而調皮時而可愛,讓葉凝霄忍不住想多發掘一些。略略思忖,葉凝霄臉上硬生生憋出些淡淡的可疑紅暈,把那個看起來很正常,其實神志不清的水默然又拎到廚房。。
  。
  轟走所有下人,又把所有門窗關得嚴嚴實實,葉凝霄望著滿桌的鍋碗瓢盆,不知從何下手,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水默然還從後面環住他的腰,像是八爪魚一般粘著他,一直在撒嬌,“我要喝粥。”。
  葉凝霄頗覺頭疼,這傢伙總要給他出難題麼?無奈,將水默然從自己身上解下來,聲音裡卻是絕對足以讓別人目瞪口呆的溫柔和寵溺,“笨蛋,老實一會。”。
  白癡這次倒也算聽話,眨了眨眼睛,沖他微微一笑,乖乖站在一邊了。葉凝霄歎氣,還好這傢伙只要喝粥,複雜一點的他還真不會做。卷了袖子淘米,葉凝霄又蹙眉,話說回來到底弄了那壇酒來的罪魁禍首是誰?!眼神一凜,最好祈禱不要被他查到……。
  腹誹間燉上鍋,蓋上蓋,現在就等熟了。葉凝霄再一回頭,嚇得心臟一窒,水默然拿了菜刀比劃來比劃去,幾次差點在那雙白嫩的手上劃出傷口。慌忙上前又去奪了刀下來,語氣責備,“默然!”
  水默然聽得葉凝霄聲音沉了,一臉委屈,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孩,開口,可憐兮兮,“我要吃鹹粥。”。
  “好,好。”水默然泫然欲泣的眸子讓葉凝霄覺得自己似乎犯了什麼彌天大錯,哄著應下來,把菜刀遞懷給水默然,又怕他傷了自己,只得手把手,“要吃什麼?”。
  水默然這才滿意了些,靠在葉凝霄懷裡,想了想,“都行。”。
  頭疼,葉凝霄現在覺得十分頭疼,粥就夠難為他了,這白癡還要喝咸粥!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哪裡會做什麼鹹粥。只不過愣了愣沒動,醉酒的笨蛋又不依了,想要掙開他的手自己去切菜,“我要喝粥我要喝粥……”。
  葉凝霄束手無策,忍耐力到達極限,管你鹹粥甜粥,怎麼那麼多事!當下扣了水默然的下頷,狠狠吻上去,閉嘴,不許鬧!。
  平時屢試不爽的這一招放在現在也不是那麼管用,水默然胡亂掙扎,要推開他,推也就推了,可那祖宗手裡還拿著刀!葉凝霄下意識躲開,水默然又開始鬧騰,“嗚,你不給我做粥……”
  怒氣翻湧,怎麼樣?能怎麼樣!葉凝霄上前奪下水默然手中的菜刀,遠遠地扔到一邊去,捧了水默然的臉,一下一下輕啄,憐惜無限,“笨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水默然眼底朦朦朧朧,煙波流轉,葉凝霄以為下一瞬會得到一個絕美的笑容,沒想到的是,水默然鼻尖一紅,眼底一下子水汽氾濫,“葉凝霄是大笨蛋!”。
  咳!莫名其妙被罵,葉凝霄此刻已經無奈得連頭疼的力氣都沒有了,真真正正哭笑不得,看著水默然眼淚怔怔往下滑,心疼壞了,手忙腳亂去擦,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水默然哭的極小聲,好不可憐,擋開葉凝霄的手,也不說原因,就一個人在那默默地哭,葉凝霄早沒了主意,哪裡能察覺到廚房周圍了多好些個氣息,只是將水默然收進懷裡胡亂地安慰,“是,是,我是壞蛋。”完全不覺得自己所說所做有什麼不妥,更沒想過這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水默然抽抽搭搭,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眼睛紅腫,聲音含糊,“葉凝霄,你不可以每次都丟下我一個人……”。
  一番抱怨讓葉凝霄愕然,他每次出去最多五六天,這不能算是丟下他了吧?梳理水默然墨黑漆亮的髮絲,葉凝霄無言,又聽得水默然繼續迷迷糊糊抱怨,“帶我一起,我不要每次都這麼不安地等你……”。
  葉凝霄身子一僵,頓時驚覺,這傢伙居然還沒放下之前那件事!這麼久以來,水默然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等待自己的?擔驚受怕,又自己壓抑在心底,從來不說。難怪每次自己回來水默然都特別粘人,原來是太過不安……。
  葉凝霄再不敢往下想,以水默然那漠然的性子,要不是喝醉了,恐怕這番話永遠也不會說出來的,在心底歎息,這白癡又讓他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輕輕拍著水默然後背,葉凝霄柔聲做出承諾,“下次,天涯海角,都帶你一起。”。
  水默然在他懷裡小幅度點點頭,沒有再回話,不一會兒粥似乎熟了,飄出淡淡的米香,半晌卻不見懷中人有任何動靜,隨即葉凝霄又聽見輕輕的鼾聲,無力感頓生,不知道是該氣這傢伙又無視自己,還是該高興這小祖宗終於不鬧騰了……。
  將水默然橫抱起,懷中的人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睡得正酣,髮絲貼在臉上,楚楚可憐的樣子偏偏讓人讓人覺得嫵媚生情,葉凝霄很想伸手揉揉一跳一跳的太陽穴,無奈實在捨不得從水默然身上把手抽開,最終一點脾氣也沒有,動作輕柔將水默然一路抱回房間。。
  。
  “噗……哈哈哈哈……”等確定葉凝霄走遠了,笑聲像是再也憋不住,在廚房裡炸開,各有千秋。有掩了嘴輕聲笑的,有想忍笑卻怎麼也忍不住的,還有一個肆無忌憚,生怕別人聽不見的,最先出現的還是那個不長記性的莫離,“喂,喂,宮主親手煮的粥,你們誰要吃?”
  自始至終笑得奸詐又一聲沒出的枓雨挑了挑眉,“誰敢?要不要打賭,宮主今天遲早還要折回來。”。
  “這倒是,”莫離撇撇嘴,不吃就不吃吧,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冷了一張臉,然後還努力讓眉宇間的氣息柔和下來,“是,是,我是壞蛋。”一番動作愣是將葉凝霄的語氣和神態學了個七分相似,惹得時遠再也忍不住,噴笑出來,搖頭,“你就祈禱宮主千萬別現在折回來。”
  清恒也不理他們胡鬧,看著那鍋已然燒開的粥,目光悠遠,“我是兩天后才回來的,今天你們誰也沒看見我,誰也不知道那壇醉仙釀是哪裡來的,是吧?”。
  。
  當天晚上,確實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進了廚房,將那鍋原封不動靜靜放在哪裡的粥給處理掉了。扔了?似乎沒有,第二天葉凝霄臥室裡多了一個碗,裡面剩了半碗白粥。原因是水默然晚上醒來又鬧騰了一次,非要喝葉凝霄親手煮的粥。。
  而夜剎冥霄好不容易大半夜去廚房“偷”了些粥來,聖手醫仙只吃了一口就說難吃,然後倒頭自己又睡過去,愣是把葉大宮主氣得臉色鐵青,還無處發洩,最後將半碗涼粥扔在桌上,再不管那醉酒的白癡,等人清醒了再好好算帳!。
  第二天?第二天水默然自然是記憶全無,只知道葉凝霄回來了,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在意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迫不及待貼上好幾天都沒碰到的甘甜,眯眼,似乎很享受,水默然乖巧地不成樣子,讓葉凝霄完全沒有發作的機會。。
  如此,葉大宮主這頓悶氣,就算是白生了。美人在懷,又如此誘惑,葉凝霄決定既往不咎,將昨天的夢魘全部忘掉。但是,誰以後再敢拿酒給水默然,就等著被他夜剎冥霄碎屍萬段吧!
  一吻終了,水默然臉紅喘氣,眼底迷迷茫茫,看得葉凝霄欣喜,這才是正常的樣子!空氣也變得格外讓人神清氣爽,深深吸氣,一口氣剛剛捲入肺腑,還沒來得及呼出來,水默然的笑靨出現在他眼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淡淡對他說,“我想喝粥。”。
  !!!!!!。
  。
  完

錯了錯了 作者﹕無司(面攤深情攻,遲鈍受) 【完結+番外】超好笑

第 1 章

  事情已經變得十分詭異。

  古語有云,一失足成千古恨。池未鋒現在已經深切感受到了。

一切都從那條發錯的短信開始扭曲。池未鋒只想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叫你發錯叫你發錯啊啊啊啊。

雖然早就欲哭無淚,池未鋒還是僵硬的扯開笑容,顫巍巍的接過對面那人遞過來的酒杯。

  “謝謝。”

那人面無表情,只是略一點頭,便低頭開始切割牛排。

沒錯,此刻池未鋒正身處豪華西餐廳之中,陳年紅酒,高級牛排,樣樣精緻。

他這一介小小上班族平日里是絕對去不起這樣的地方。有幸能坐在這裡,都託了眼前之人的福。

不,如果可以的話,他絕對不認為這是什麼福氣,這是徹頭徹尾的晦氣。

這個人會扯自己來吃高檔西餐,只怕也只是報復。不然平時素無瓜葛的人,幹嘛邀請自己來吃東西啊。

  對,這一定是赤/裸裸的報復!

池未鋒的心思百轉千迴,對面的人見他遲遲未曾開動,抬起頭來,“吃。”

  就吐了這麼一個字。

池未鋒幹幹的笑道,“好的好的。”

手指撥了撥一旁的刀叉,對著這麼好的美食,不是他沒食慾,而是他怕呀。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拿起。

“你不喜歡牛排?”那人微微偏頭,臉上的肌肉因為說話而小小牽動。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恐怕會讓人以為他戴了什麼人皮面具,怎麼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啊。

  “怎麼會?”池未鋒慌忙搖頭。

那人又是一點頭,繼續吃他的去了。

見他撤開視線,池未鋒才鬆了口氣,再這麼下去,陽壽都要耗盡了。

想來想去,起因也是那件事,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天剛好是母親節,大周末的池未鋒還是要吭哧吭哧的加班。

像他們這種小白領,那就是乾的活比牛多,吃的草比牛少。可是有啥辦法呢?

何況頂頭上司左瑞岩還在辦公室裡,他也沒膽子開溜。

說到左瑞岩,全公司的人都怕他。要說再怎麼不苟言笑的人,也偶爾有放鬆的時候吧。可是左瑞岩完全不是這樣的。

池未鋒一直懷疑他是否需要去看下神經科,那張臉怎麼看也算端正,但怎麼就24小時不間歇的繃著哩? 7-11也是要換店員的,左瑞岩的臉卻是不帶挪動的。

恐怕泰山崩於前,他也能不變色。

左瑞岩一直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做事,連帶外面一部門的人都不敢挪窩。

把頭壓低在擋板前,打算稍事休息一下。想到今天是母親節,決定發條短信回去。

前幾日他家老母去參加了個朋友聚會。這些歐巴桑們平日無事就願攀比,無非說些丈夫兒子的事情。結果池媽媽回來就不高興了。

原因無他,那天剛巧有人生日,說自個兒子送了啥啥禮物,於是眾人就此討論開來。池媽媽陡然發現自己一點炫耀資本都沒有,池未鋒好像幾乎未有表示。

結果她數落了池未鋒一整晚,池爸爸也趁機搭腔說他。

現在母親節了,還是順順家裡老媽的氣吧。禮物等回去看看時間再買,先來點言語安慰。

拿出了手機按了半天也想不出句子來,最後乾脆直接表達。

“世、界、上、我、最、愛、你~”嘴裡默默的念著,池未鋒打好短信,然後開始在通訊錄裡找號碼。

這時候忽聽得左瑞岩辦公室門卡擦一聲。

  哇!老虎出籠。池未鋒手一抖,短信就發出去了,連“節日快樂”都還沒打上。

他顧不得確認就把手機揣進兜里,一頭鑽進了文件堆。

殊不知片刻之後,左瑞岩的手機震動了。

池未鋒發了短信覺得自己辦了件不錯的事情,笑瞇瞇的繼續幹活。

可是他心裡有點不爽,老媽平時抱怨他不表示,現在表示了也不回個信。直等到臨近下班也沒回复。

“嘁……”池未鋒扁了扁嘴,兒子我周末加班還惦記著您,還說我呢。

池未鋒乾脆把手機扔回抽屜不管了。

但是他沒發現有人正死盯著著自己的手機皺眉思索,而且已經思索了一下午,臉上本來就不多表情,現在更是陰氣森森,讓人看了都不敢瞄第二眼。

前面辦公桌的同事進上司辦公室送文件,出來臉色都鐵青了。

  但這些池未鋒都一無所知。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大家拾掇拾掇開始走人。池未鋒也跟著往外走。

等電梯的那小半刻裡,左瑞岩也出來了,眾人都不自覺的挪開幾步各自做若有所思狀,以左瑞岩為圓心的半徑一米內空無一人。左瑞岩似乎並不在意,依舊筆挺的站著。

池未鋒自然是站得遠遠的,假裝看電梯樓層數,卻突然覺得自己臉上釘了兩道銳利的目光。

那感覺並不好說,但是被人看著,尤其是嚴厲的看著的時候,人都是有種緊張感。池未鋒不自覺的繃緊了臉,梗著脖子,用眼角瞥了一眼。

  我的媽呀!竟然是左瑞岩。池未鋒幹幹的吞了口口水,飛快的反思今天自己做了什麼混事。

  不對,什麼都沒有。啊,也許他只是把目光停留在這裡,就像自己在看樓層顯示燈一眼,啊哈哈哈……池未鋒僵硬的扯出笑容,拼命做心理建設。

所幸電梯格外及時的到達,眾人都加快腳步往裡走,輪到左瑞岩的時候,居然超載了。左瑞岩乾脆的收回腳,等旁邊的那個去了。

電梯裡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肩膀齊刷刷的垮了下來。左瑞岩這個人真是呆哪就在哪散發恐怖氣場,尤其今天似乎還特別陰沉。

池未鋒才走出大廈就接到了池媽媽的電話,“你這不孝子阿媽一整天都等你電話都沒打個回來今天是什麼日子一定忘了吧……”

剛按下接聽鍵便聽到老媽劈頭蓋臉不帶換氣的數落,池未鋒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立刻辯解,“我發了短信回去的。”

  “什麼短信?沒收到啊。”

  “怎麼可能?!”

“算了,有記得就好,要帶禮物回來啊。”池媽媽也不多說。

池未鋒怏怏的掛了電話,混蛋移動,都是你的錯!他捏著手機咬牙切齒,卻突然聽到一陣信息提示聲。

  “什麼呀?”

他念叨著拿起一看,發信人竟然是“左先生”。

怎……怎麼……想到他剛才盯著自己看的樣子,池未鋒按鍵的手指都有點抖。

咬牙閉眼按下去,再偷偷把眼睛睜開條縫瞄一瞄,上面的字居然格外簡短,“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麼啊?池未鋒迷惑的摸著下巴。

  等下!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度可怕的聯想,池未鋒瞪大了眼睛,吞了口唾沫,手指發顫的打開了信息發件箱。

然而那可怕的他絕對不想承認的聯想被活生生的證實了。事實是不容他逃避的。即使現在跳進前門江也來不及了。

那條本該發給媽媽的短信的收信人,赫然正是“左先生”。他的通信錄裡,池媽媽的號碼名字按當地方言寫的是“阿媽”,左瑞岩的號碼在最後,池媽媽的號碼在最前,池未鋒一個錯手。事情就此開始走上了一去不回頭的恐怖片路線。

池未鋒抱著腦袋一下蹲到了地上。

  娘啊,我想哭!

  第 2 章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這是魯迅先生說的。

池未鋒作為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在臉上抹血裝死呢?

晚上買了束花給老媽,又說了通甜言蜜語之後,池媽媽終於雲開月明,而這會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雙手舉著手機懸在距離臉面半尺處,在黑暗的房間中,只有手裡這一方光亮。

看久了眼睛有點澀,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他動用了所有還沒睡著的腦細胞刻苦鑽研一個問題——這句“我知道了”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了,你居然心有邪念,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竟敢肖想於我,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調戲良家婦男,等死吧。

  ……

  啊啊啊啊為啥結論都是等死吧? !

池未鋒無聲的吶喊,捏著手機雙手過頭頂像個梭子一樣在床上用力的翻滾。

完了完了完了啦,明天的太陽一定是我人生最後一次見到了!到底會被車裂還是凌遲給個痛快吧!

  嗙!在車裂或凌遲之前,他先從一米二的窄床上摔了下去。

池家老爹火速的應聲開門,“大半夜的吵個啥睡覺都能從床上摔下去你是孫猴子麼我們老池家可不姓孫!”一疊聲說完就啪又把門關上了。這點跟池媽媽如出一轍,也不知他倆夫妻臉誰像誰。

誰叫你不讓你兒子換一下這張從高中起就沒動過的床啊,太小了不利於成長發育的。

而且也不知道來關心下兒子的傷勢,說不定這就是你見我的最後一面啊,爹!

吐槽是在心裡進行的,池未鋒躺在地板上挺屍,視線正對著被震飛到書桌底下手機。它兀自發著冷淡的白光,跟上司那張恐怖的臉一樣樣。

  那一定是地獄的入口!

  班總是要去上的。池未鋒在公司底樓的衣帽鏡前扶正領帶,然後默念著“一個大西瓜,中間切一半,一半送給你,一半送給他”的口訣打了通太極。

  好了,去直面慘淡的人生吧。

辦公室的人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左瑞岩還沒有來。池未鋒三兩步竄到自己的位置,端正坐好,大清早就擺出發奮工作的勢頭,其實不時用眼角余光瞥入口的動靜。

快到點的時候,左瑞岩才到,他今天也照舊面無表情,西裝筆挺,目不斜視的直通通走進自己辦公室。還在吃早餐閒談的眾人都知道,一天的工作正式開始了。

池未鋒處理著手頭的活,卻跟聽宣的小太監一樣忐忑不安,但一天下來,左瑞岩都沒有召見他。只是午休的時候,一向在頂樓用餐的左瑞岩卻出現在了員工餐廳。眾人差點集體噎著。不過左瑞岩似乎只是打算換換口味,端著餐槃經過池未鋒那桌時也毫不停留。

下午池未鋒不得不硬著頭皮拿個文件進去,他本想轉托同事拿,但是谁愿意沒事找事啊。

池未鋒深呼吸三口氣,敲了敲門,裡面響起一聲平板的“進來”。

“左先生,這是客戶意見表……”

左瑞巖頭也沒抬,用手指戳了戳案頭示意他放下,看都沒看他一眼。

池未鋒輕手輕腳的放下東西飛竄而出,靠在關緊的門上喘粗氣。

  居然啥都沒發生?

  所以現在是打算幹嘛?採用打入冷宮的策略?

  一切仍舊是個謎。

不過好歹一天無事,池未鋒不敢鬆懈,等到次日,再次日,再再次日,左瑞岩都沒啥舉措。池未鋒長出一口氣,人家果然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八成過去了吧。

  他笑瞇瞇的想。

不過古來的老祖宗經驗都告訴我們,一旦放鬆警惕,麻煩就來了。

這週沒有加班,池未鋒總算迎來了久違的懶覺。三倍工資雖好,卻好不過早晨睡到自然醒。

星期五下午,他勤快的將一周的工作掃尾,卻突然收到了短信。

那是他以為業已消失的惡魔的召喚。

  左先生:明晚去哪吃飯?

  明晚?吃飯?這是要幹嘛?池未鋒的所有腦漿集體蒸發,空空的腦殼裡徒留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發錯短信了吧?沉默是金,不要回總是不會出錯的。池未鋒將手機揣進口袋若無其事的繼續收拾。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拎起背包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前腳才踏進電梯,手機又響了起來。

  又來了!左瑞岩的短信依舊簡短卻詭異:你沒意見我就決定了,明晚六點明亞餐廳。

  啥? !這下池未鋒的下巴是徹底掉下來了,連發兩條就不可能是發錯吧。

  這是最後的晚餐嗎?不用搞這麼盛大吧?到底是想幹嘛?

他看完短信僵硬的抬起頭,在電梯即將關閉的門縫中看到了又一次沒趕上的左瑞岩。二人默默的對視到電梯關嚴實。

左瑞岩依舊表情淡漠,看不出一點心思。池未鋒卻像被美杜莎盯了一樣徹底石化在電梯裡了。

娘啊,我招誰惹誰都好乾嘛讓我碰上這冰山魔王啊!

  第 3 章

姑且不論前事如何,反正現在已經坐在這裡了。

和他的頂頭上司濃情蜜意的燭光晚餐。

沒錯,真的有蠟燭,火紅火紅的三隻蠟燭插在精細的三岔架子上,擺在餐桌的一側。小提琴和鋼琴的協奏悠悠傳來,氣氛真是美妙無比。

可是濃情蜜意什麼的,絕對一星半點也沒有。

上司大人你不覺得這種情況太詭異了嗎?為什麼兩個大男人要來燭光晚餐?還有乾嘛是我不是別人啊?左先生你找個美女應該不難吧?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給我那麼淡定啊啊啊啊!

池未鋒真的很想揪住左瑞岩的臉用力給他揉一揉,看能不能把僵硬的面部神經揉鬆一點。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來的。

收到短信之後,池未鋒真的決定徹底裝死了。即使魯迅先生站他面前也不能激勵他半點。

他一定要在自己椅子背上貼上“此人已死,有事燒紙”,不對,有事也不許燒紙!

不過時間是不管你死不死,總是會到那天的。

週六晚上六點那還不是轉個身就到了。

眼見著時針一點點接近那魔鬼的數字,池未鋒躺在床上恍惚看到頭上懸著包大人的狗頭鍘。

不行,他還是要工作的,得罪上司就完蛋了。啊,還不如說他已經得罪了。

池未鋒努力的給自己打氣,然後找來衣服認命的穿好。

“阿爸,阿媽,晚上有事,不回來吃了。”他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掛在門框上跟家人打招呼。

  “約會?”池媽媽光亮起眼睛。

啊哈哈哈哈……“是就好了……”

  我這是去慷慨赴死呢!

餐廳離家有點距離,加上他拖拖拉拉,到的時候已經遲了十多分鐘。

說不定左瑞岩已經等得不耐煩回去了。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池未鋒用力的催促自己挪下計程車。

  事情若真如他所願就沒戲唱了。

撒旦大人正直直的戳在餐廳門口,他剛一接近,那絕對零度的視線就立刻掃視過來。

  妖魔鬼怪無所遁形……

“對不起,左先生,我遲到了。”池未鋒乾笑著點頭哈腰。

左瑞岩偏頭看他片刻,只是“嗯”了一聲,就扣住他的脈門,不對,是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拖了進去。

這種時間點正是約會的好時候,餐廳生意不錯,不過左瑞岩早訂好座位,二人徑自朝那裡走去。

池未鋒捉摸不透左瑞岩的心思,哪裡敢擅自行動,只能乖乖的跟在他後面坐好。

左瑞岩點了菜,讓服務生開了紅酒後,就不吱聲了,他默默坐在池未鋒的對面,沒表情沒動作沒言語。

池未鋒在不算明亮的光線裡偷瞄左瑞岩。平心而論,左瑞岩長得不錯,尤其是被著暖黃燭光一襯,面部線條居然柔和了幾分,如果能笑一笑,迷倒幾個小姑娘應該不在話下。

池未鋒自認和左瑞岩的接觸不算多。自己進這公司一年多,除了公事之外和他甚少交流。

實在是左瑞岩這個人幾乎隨時隨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哪怕是部門聚會,大家也要等他走了之後才放得開。他好像也知道眾人懼怕他,或者是真的對這些聚會沒興致,幾乎也是露個臉就走人。

  其實池未鋒有點替左瑞岩難過。這個人就是表情可怕了點(這已經夠嗆了),但平時工作負責,也很少開口訓斥屬下,仔細想想還挺不錯的。

想得多了有點走神,連左瑞岩給他倒酒都沒發現。

  “怎麼了?”左瑞岩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嚇池未鋒一跳。他沒有聽仔細,不然會發現這句話比起左瑞岩往日的語調,真是少了大半的僵硬。

當然總體來說,還是僵硬的,咳……

“不不,沒什麼,嘿嘿。”池未鋒慌張的搖頭,還訕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不疑有他,只點了點頭,把酒杯遞到池未鋒眼前。

  池未鋒接過抿了一口。

今晚上的一頓飯到現在為止都非常的微妙。左瑞岩好像真的只是找他來吃一頓飯。

  為什麼隻字不提那條短信?可是左瑞岩不說,池未鋒也沒那個膽子自己去挑明。他瞥了眼左瑞岩,算了,得過且過,吃了再說。

左瑞岩突然放下刀叉,道,“你看我。”

這話到底是疑問句還是祈使句還是陳述句,實在不能從語氣上分辨。

  池未鋒只能抬起頭,“哈?”

“你看我,剛才也看了。”左瑞岩好像只是要描述這麼個事實。

“哦,哈哈哈……我看你帥嘛,哈哈哈……”這感覺也太敏銳了吧?他只是偷瞄兩眼而已誒!

“帥?”還是沒有表情變化,不過池未鋒卻覺得他是在反問,左瑞岩的頭上似乎有問號。

“對啊對啊!”池未鋒諂媚的用力點頭肯定,馬屁拍得十分順溜。

“哦。”左瑞岩聽了這話還是一無所動,低下頭去繼續吃了。

餵你好歹謙虛一下吧這麼乾脆的承認自己是帥哥嗎? !池未鋒咬著叉子瞪視。

左瑞岩果然反應靈敏,迅速抬眼回看。不過他的眼神明顯是沒有什麼溫度或者特殊含義的,看,那就是看。

可就是這樣,池未鋒還是僵了一下,悻悻的錯開視線。

  “呼……”池未鋒摸了摸肚子。說實話,左瑞岩的動作輕巧,也不怎麼說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這樣吃起東西來也就沒那麼辛苦,他都差點忘了眼前坐著點頭上司。到後來他也顧不上許多,把心一橫,死也做個飽死鬼,價值一個月工資的飯局可不能浪費。

  此刻吃飽喝足,就又想起來了。

“嘿嘿……真好吃啊。”別人請客,還是要說點好聽的。

左瑞岩點頭表示知道,然後盯著他看了一會。

每次被左瑞岩的視線盯到,池未鋒就覺得自己是見了蛇的青蛙,他的笑容僵在嘴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卻見左瑞岩緩緩伸過一隻手來。終於……終於要發生可怕的事情了嗎? !

好像是黑客帝國子彈飛來的慢鏡頭一樣,池未鋒看得清清楚楚,他非常想躲開,只是身體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動彈不得。

最後眼睜睜看到那隻手落在自己的嘴角,輕輕一抹……

  左瑞岩攤開手道,“髒了。”

……啊啊啊好想哭真的好想哭老大你只要說一句就好了我自己會擦的你這是在幹嘛不知道這樣超級可怕嗎? !

池未鋒哇的咧開嘴,狠狠的把額頭砸到了餐桌上,娘啊!我的命短了三年了!

罪魁禍首毫不知情,還用他那平板的聲線問,“你不舒服嗎?”

“沒有……”早被耗光力氣的池未鋒已經裝樣子都裝不下去了,他頂著餐桌左右晃了晃腦袋當做搖頭,“我要回家……”

“哦。”左瑞岩倒是非常利落的站起了身,拉起池未鋒走出餐廳。

踏出門口吹來的涼風,讓池未鋒剛才為了消化全湧到胃部的血液稍稍回流了一點到腦袋裡。

他回頭看了看正帶著自己往停車場方向走去的左瑞岩,等下!不會要開車送我回去吧? !

池未鋒絆了一下,陡然在原地站住。

左瑞岩見他沒有跟上,回頭看了看。

“我,我自己回去……現在還有公車。”

“汽車快。”左瑞岩陳述汽車優點。

“啊不用,坐公車也方便,啊哈哈哈哈告辭!”池未鋒僵笑著,跟武俠小說一樣一個拱手就飛跑而去。

左瑞岩站在原地淡定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稍過一會之後,他轉身自己開車回家去了。
 第 4 章

這個世界,有些秘密是不能知道的。

不然會出現黑衣大魔王說,哈哈哈哈孩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無知才是福。

池未鋒洗過乾淨之後,坐在床上默默念叨,決定不去想今晚那神奇的晚餐。

也許左瑞岩只是心血來潮,睡一覺就忘乾淨了,也許只是要捉弄捉弄自己,因為那條發錯的短信。總之,他才不要自尋死路去問個明白。

  難得糊塗啊難得糊塗。

做完心理建設,池未鋒扯個被子倒頭就睡。

黑衣大魔王左瑞岩此刻當然也正在家裡酣然入眠。

  總的來說,這是愉快的一天。

可是池未鋒做了一個非常圈圈叉叉鳥兒飛的夢。

  夢裡的場景是非常唯美的。

美麗的小教堂裡鐘聲蕩漾,長長的條階頂端站著一個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子,衝著自己揮動纖纖玉手,好像在說來呀來呀來追我呀。

而池未鋒穿著燕尾服,跑在漫長的階梯上,臉上掛著傻笑。

哼唧哼唧的跑到頂上,池未鋒已經快累掛了,但是想到漂亮新娘在等自己,他又鼓足力氣朝前走去。

“親愛的……”他伸出手搭在新娘的肩上,將美人兒輕輕轉回身。

“親愛的。”美人兒回應的聲音呆板,一點情調也沒有。

池未鋒手上一頓,新娘已經自己回身了。

潔白的婚紗一瞬間成了巫師的黑袍,左瑞岩的死人臉驀然出現在眼前,“親愛的,你怎麼了?”

  他一板一眼的說。

  “娘啊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的嚷嚷個啥嚷嚷個啥啊叫得那麼大聲魂都讓你叫跑了!”剛打算出門晨練的池媽媽出現得非常迅速,闖進門來一把將池未鋒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快起來上班吧!”

“誒?”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總算清醒過來。

  我靠!八成是因為那頓飯太刺激了讓自己做出這種要人命的噩夢。

他撓著頭坐起身,瞥了眼鬧鐘,居然還很早。不過起都起來了,出門吧。

池未鋒一向是拿早餐換懶覺的人,往日都睡到最後一刻,好好坐下來吃早點什麼的,壓根沒時間。今天意外起得早,倒是有機會吃一吃了。所謂禍兮,福所倚,看來還算不錯。

公司附近有條小食街,平時大家常常會去那吃點東西。

池未鋒溜達了一圈找了家乾淨的坐下,要了份小籠包慢吞吞吃了起來。

他來得早,還沒啥人,不多時,附近寫字樓裡的上班族都來覓食了,早餐店熙熙攘攘,漸漸坐滿了人。

池未鋒不打算太早去辦公室,吃完了小籠包開始喝豆漿磨時間。

  可是他很快就會對此後悔了。

左瑞岩在人正多的時候也踏進了這家店裡,買好了東西卻端著餐盤四處巡視找不著位置。他實在是一臉嚴肅,本來眾人都隨便拼桌將就,可是看到他都紛紛避開視線不和他對視。

  池未鋒其實老早就看到他了。所以他立刻埋下頭去專心喝豆漿。

不知道左瑞岩有沒有發現自己,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要端到哪去。

  池未鋒小心的看了他幾眼。不知怎的,見他獨自站在那裡,心裡有點不暢快。最後,他還是認命的站了起來。算啦,這也是抱上司大腿的好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左先生,這邊。”他扯開笑容衝左瑞岩招招手。

左瑞岩聞聲轉過頭來,見到池未鋒,就點了點頭,朝他走來。

池未鋒的心情特矛盾,這會看他走過來了,又有點後悔,幹嘛自己招惹他啊? !

左瑞岩在他面前坐下來,沉默的看著池未鋒半晌,看得他都快發毛了,老大你不用吧我好心叫你過來坐你幹嘛跟看甲殼蟲一樣盯著我啊? !

池未鋒咧著嘴,眼看要笑不下去了,左瑞岩突然蹦出了一句,“謝謝。”

  “啊,哦,沒事沒事。”

原來是道謝嗎道謝會不會想太久了啊。

這會時間已經不多了,二人草草吃完就要去上班了。

其實池未鋒那小半碗豆漿也喝不了多少時間,但是他吃完了也不敢隨便離開,只能幹坐著等左瑞岩也吃完,才一起往公司大樓走去。

在樓下擁擠的人群裡等了會電梯,大家都有點怕遲到,電梯鈴聲一響,就都奮力往前擠。

池未鋒被人流推著往前,回頭一看,卻發現左瑞岩站在人群外圍沒動。

“左先生?”在被擠進電梯之前,他不由得開口叫了一句。

但是左瑞岩好像沒聽到一樣站著沒動。

池未鋒腦袋裡突然閃過個念頭,左瑞岩常常趕不上電梯,是不是他故意不趕啊?

  為什麼?

  第 5 章

和頂頭上司吃完早餐之後,池未鋒莫名覺得心情很爽。

  這是件微妙的事情。本來他是很想砍了自己四處招惹的鹹豬手的。

不過後來仔細分析分析,池未鋒覺得自己做得簡直太對了。

討好了左瑞岩,他就不會再來找自己,以後大家繼續井水不犯河水,短信的事就這麼一筆勾銷吧。左瑞岩為啥不趕電梯為啥請客吃飯之類的疑問,也就當時想一想,他完全沒有刻苦鑽研的精神。

  啊,我真是個寬容大度的人啊。池未鋒對自己露出滿意又慈祥的微笑。

當然,這都是池未鋒自己給事情劃的刪除線,另一位當事人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表達過啥。

於是遺忘了那個噩夢,池未鋒這一天照常睡到太陽照屁股,神清氣爽的去上班。

左瑞岩比他晚到了一點,經過他的座位往辦公室走時,稍微瞥了池未鋒一眼,池未鋒立刻露出了絕對狗腿子的笑容。

  “左先生,早啊。”

左先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早。”

  瞧,一點事情也沒有。

池未鋒覺得大家都誤會左瑞岩了,其實他還挺好相處的。雖然會做點神經不正常的事情,基本上來說,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已吧。只要自己平常對他就可以了。

一天無事,簡直完全恢復了日常生活。

池未鋒回家的時候特地繞到熟食店買了半只烤鴨,打算回去跟爹媽喝點小酒。

兒子我的人生危機徹底度過了以後又是一帆風順哦耶。

池爸爸啜了口自家釀的米酒,“兒子,你這麼高興是不是快成了?”

  “什麼成了?”

  “女朋友啊。”池媽媽搭腔。

“噗!!”池未鋒一口啤酒全噴到了燒鵝上,腦袋裡忽然冒出了那黑色巫師袍,“阿爸!不要害我有不好的聯想啦!”

第二天早上的行程自然也照舊,池未鋒駕輕就熟的踩點上班。考勤卡上的時間從來不多不少。

不過神奇的是左瑞岩比昨天來得更晚了一點。過了上班時間人都還沒出現。

  這是稀奇事,他一向準點。但是大家都樂得輕鬆,趁著上司沒來先悠閒一陣吧。平時被左瑞岩的魔王氣場壓制得部門業績好過頭了。

池未鋒歪頭看了看緊閉的上司辦公室大門,起身溜達到了茶水間泡咖啡。

他哼著小曲,用長柄匙攪拌得一心一意,沒有發現外頭的動靜突然輕了下來。

雖然是速溶咖啡,聞聞味道還是不錯的,小人物沒那麼多追求。

池未鋒把杯子捧到嘴邊,一邊小口喝著,一邊往外走。

誰知一轉身,他就差點把整個杯子吞下去了。

左瑞岩悄無聲息的站在他的身後。

娘啊還好你買的馬克杯比較大隻我手一抖裡面的咖啡也沒漾出來不然這只咸豬手今天真的要過水脫毛啦。

“左先生,早啊,哈,哈哈……”池未鋒打完招呼就想溜。

左瑞岩卻正正擋著茶水間的門,這本來就不大的地方也沒啥轉圜的餘地。

他看了看池未鋒手裡的杯子,“咖啡。”

“是啊,咖啡啊,哈哈,雀巢剛出的早餐咖啡還不錯啦。”這是要聊天嗎這是要進行女同事們在茶水間的八卦交流嗎上司大人你真是好興致誒。

“……”左瑞岩沒說啥,表情也沒變化,只是盯著咖啡看。不過池未鋒頭上的觸角卻敏銳的察覺室溫開始下降。

咖啡咋了咖啡有問題嗎庶民咖啡有對不起你過嗎? !

撤回前言,左先生你一點都不好相處,根本搞不清在想啥啊,什麼時候摸到老虎屁股都不知道。

左瑞岩好像在思考,不過也沒有思考多久,他看向池未鋒說,“喝咖啡不好。”

  然後遞過來一袋東西。

看外面的塑料袋可以確定是肯德基老爺爺家出品。不過這是要幹嘛?

池未鋒愣愣的接過,裡面是新出的紅豆圓蛋撻一盒。

  “這是啥?”

  “蛋撻。”

我當然知道是蛋撻可是一大早給我一盒蛋撻幹嘛?池未鋒癡呆的瞪著那盒蛋撻。

左瑞岩自己伸手在裡面掏了掏,摸出一隻條形包裝的立頓奶茶粉,“還附送奶茶。”

“是哦……不錯啊……”池未鋒的思維已經開始停擺了,他傻傻的點了點頭,看著上司意味不明的行動。

左瑞岩把奶茶在池未鋒面前晃了晃又扔回袋子裡,之後他又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沒吃早餐,不要喝咖啡。”說完,就步伐穩重的走掉了。

等下你回來啊回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啊! !池未鋒的吶喊依舊無聲,他維持原來的動作僵足了半分鐘之後才開始解凍。

乖乖的把咖啡倒了換上奶茶,他拎著蛋撻飄蕩迴座位。

  不行,要冷靜思考一下。

池未鋒盯著眼前飄散著蒸汽的奶茶,摸摸下巴開始作福爾摩斯沉思狀。

早餐……左先生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餐,等下!想起上次一起吃早餐的事情,池未鋒覺得自己又開始了極端不好的聯想。

  難道是特地跑去買的蛋撻?不會吧!可也想不出別的什麼解釋。

左瑞岩這麼一臉嚴肅的跑去買蛋撻,肯德基老爺爺家的店員小姐不知道被嚇到了沒有。想想還挺好笑的。

池未鋒腦袋裡勾勒出的左瑞岩買蛋撻圖倒還不算錯啦。

  但實情大約是這樣的——

“先,先生……請點餐。”店員小姐笑得很勉強。美男讓人心花怒放,但他散發的氣場卻跟液態氮一樣,瞬間把那心花凍成紮手的冰棍。

“蛋撻一盒。”左瑞岩把錢放在台子上。

“先生……這是新推出的紅豆圓蛋撻,您的老婆孩子一定喜歡。”雖然皮皮挫,店員小姐還是很盡責的推銷新品。

“好。”左瑞岩點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孩子。”

“哈,哈哈,是哦……”店員小姐不敢多話趕緊點餐。

肯德基老爺爺家今天的效率很高,不多久左瑞岩就拎著蛋撻回來了。

池未鋒摸出一個蛋撻叼在嘴裡,裡面夾心的紅豆團子QQ的,很有嚼勁,他很喜歡。他看了看手裡咬剩半個的蛋撻,又抬頭瞄了一眼不遠處在跟人討論工作的左瑞岩。

難道他是想開始改善同事關係所以從我這裡開始挖社會主義牆角麼?

池未鋒一點不知道自己正完全朝著錯誤的理解方向一去不回頭。

在腦袋冒問號的時候,池未鋒還是不忘一個一個啃蛋撻。對面桌的同事本來老老實實在幹活,看到池未鋒還悠哉的吃蛋撻,忍不住探過頭來,“小池,你還吃啊!”

“你要不要?”池未鋒把蛋撻盒舉起來一點。

不吃白不吃,秉持著這樣座右銘的同事先生賊爪子伸了過來。那手才剛過了中間擋板,卻突然一抖,僵住不動了,半秒之後他火速坐了回去,在電腦面前一臉嚴肅。

池未鋒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把手裡半個蛋撻塞進嘴裡,點開同事的MSN。

  “你幹嘛?”

“我剛才覺得吧……好像被大魔王盯住了。”

  “不是吧-[]-你幹什麼了?”

  “沒什麼啊?”

“那是你神經過敏。”池未鋒轉頭看了看左瑞岩,不是在那專心的討論麼?

“你還吃,等下你也被瞪。”同事這算是好心提醒。

  “……”

總不能跟你說這蛋撻其實是大魔王贈送的惡魔果實吧?

池未鋒回味著嘴裡的甜味,覺得自己這社會主義牆角開始鬆動了。

  第 6 章

  睡覺皇帝大。

有著這樣信念的人,距離失眠是很遙遠的。

對池未鋒來說,失眠那是有錢人吃飽了撐著的富貴病。

可是這回他結結實實的富貴了一把。

所以現在他正坐在開張沒多久的早餐店裡瞪著雙眼死盯著服務生,嚇得人家飛快的把他點的糯米飯端了過來。就怕他雙眼發紅的撲上來。

  沒食慾。起太早了腦袋不舒服,池未鋒渾渾噩噩的用湯勺戳著米飯。

他昨晚也跟平常一樣,喝了牛奶伸了懶腰倒頭就睡。可是到了凌晨五六點,他就醒過來了,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煎餅一樣在床上反面烤了正面烤,卻就是睡不著。

最後他只能抓著雞窩頭爬起來,把池爸爸池媽媽嚇了一大跳。

“我的乖仔,你是心裡有啥壓力麼?居然起這麼早?”

你們好歹給點面子誇獎我一下吧失眠已經很痛苦了……早起的吐槽沒有用感嘆號的力氣,池未鋒默默進洗手間收拾自己去了。

最後出門時,因為時間太早,他只能再度來到這早餐店殺時間。

  沒有娛樂的人生只是一個杯具。

現在坐到這店裡來了,池未鋒還是安不下心來,他支著下巴看著被他攪得稀爛的糯米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人,到底是為什麼會失眠呢?

發呆的時光跟水一樣奔流到海不復回,店裡的早餐高峰期開始到來。池未鋒叼著筷子一偏頭,發現身旁站了個人。

“左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踪啊現在是天龍八部還是笑傲江湖啊。

“嗯。”左瑞岩終於引起了池未鋒的注意,就心安理得的在他前面坐了下來。

池未鋒眨巴著眼睛看著左瑞岩端正的吃相,突然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啊!他一定是吃了左先生的蛋撻心中有愧怕左先生早餐又找不到座位於心不安,原來左先生給自己蛋撻是變相要自己來佔座啊。

有了解釋池未鋒終於暢快了,他看著坐在自己前面吃東西也認認真真的左瑞岩,愉快的吃起了自己早就涼掉的糯米飯。

左瑞岩吃罷早餐,擦了擦嘴,嚴肅的望向池未鋒,“今天有吃早餐。”

“是啊,起早了起早了。”池未鋒趕緊點頭。

  “嗯,這樣好,不要睡懶覺。”

  咦?池未鋒腦袋慢慢的轉過了兩格,左先生你要關心屬下我的身體健康嗎?

“是是,謝謝關心。”還是狗腿比較保險。

“咖啡也不好。”上司大人得到肯定繼續發表養生高見。

“哦哦那改喝奶茶。”池未鋒從善如流。

下屬表現乖巧左瑞岩滿意了,臉上理所當然是不會有變化,不過他順手幫池未鋒付了早餐錢。

  這也算早起撿的便宜吧。池未鋒挺高興。

走出早餐店的時候,左瑞岩頓了頓,對池未鋒說道,“以後一起吃早餐。”

“是,我明白了。”池未鋒爽快的答應了,放心吧上司大人我會早早幫你佔座的。

雖然沒有懶覺很可惜,不過好像還不錯,這買賣也不虧吧。

於是就迎來了一起吃早餐的每個清晨。

池未鋒把鬧鐘往前調了半小時,每天都佔了座位恭候上司大人大駕。

習慣之後沒啥不好,跟左瑞岩也沒什麼對話,本質來說二人就是個飯搭子。適應力極強與得過且過算是池未鋒為數不多的優點。

不過這也僅限於工作日,週末他還是要窩在家裡的。

反正星期天左瑞岩也不會沒事跑去公司旁邊吃早餐吧。

就這樣波瀾不興的度過了一周,又一個週末到來了。

池未鋒把自己洗過乾淨上了磅秤。最近每天三餐正常,好像開始長膘。

他本來屬於偏瘦,長點肉反倒好看。一直愁著吃了不長,其實是因為他作息不正常。

  左先生啊,你真是功德無量啊。感到最近事事順心的池未鋒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然而這個美麗的世界總是讓池未鋒不得消停,第二天剛迷糊睜眼,詭異事件就來了。

因為最近都起得早,生物鐘調了過來,結果週末他也只是睡到九點多就醒了。這種微妙的轉變讓池媽媽池爸爸十分歡喜。問了兒子說是陪上司吃早餐,二老開始由衷感謝關心下屬的左先生。

池未鋒揉著眼睛坐起身,順手摸過手機看時間,發現裡面躺了條短信。

  左先生:出來。

  出來?去哪裡啊?大周末的難道你還要去佔座吃早餐?在家裡煮一下不費事的。

池未鋒腦袋正奔騰著,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變成另外兩個字,不過還是詭異程度更上一層樓。

  “開門。”

  開哪裡的門?難道是我家?不是吧? !池未鋒吞了口唾沫,輕手輕腳的接近自家大門。

娘啊你幹嘛不在門上裝貓眼這樣很不安全的知不知道!

本來打算先看看的池未鋒決定明天立刻請工人過來在門上鑽洞。

他抓緊門把輕輕的,輕輕的,用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力度擰了開來。

  哦NO!真的是左瑞岩!
 第 7 章

大清早出門晨練一圈,順便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的池家老兩口哼著京戲一開門就看到自家兒子一身睡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他的對面是一個西裝筆挺,相貌英俊的男人,除了臉上毫無表情之外,堪稱上品。

  “小鋒,這位是誰啊?”

池爸爸的疑問打破了一室安靜,池未鋒跟機器人一樣刷的站了起來,“阿爸,這位是我上司左瑞岩左先生。”

  哦,左先生那不是早有耳聞麼。池爸爸和池媽媽滿面笑容,“就是那個和我兒子一起吃早餐的上司先生啊,多謝你平時照顧小鋒。”

左瑞岩點了點頭,從沙發一側拎出個禮盒遞過來。那態度怎麼看算恭敬,不過這場景實在太有問題。

上司大人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怎麼還帶了伴手禮啊又不是女婿見老丈人。

池媽媽顯然對這個長得好看的年輕人很有好感,所以說皮相真的很重要。

她拉過左瑞岩笑瞇瞇道,“小左啊,這麼客氣,既然來了就在這吃午飯吧。哎呀,人長得也好呀,真是不錯。”

娘啊你在叫誰小左是這個人如其名像岩石一樣的男人麼叫得有沒有太可愛了你怎麼一點不怕啊!

  左瑞岩再度無表情頷首。被人誇獎了也理所當然,你的字典裡根本沒有謙虛吧? !

這上司和雙親見面的畫面實在槽點太多,吐都來不及。

  池未鋒已經開始兩眼發黑了。

這個週末從早上一睜眼開始就不正常。

他收到短信開了門發現左瑞岩,嚇得手一抖就把門摔了回去。

娘啊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一定是眼花了吧。

池未鋒背靠著門板按住胸口,還好,心臟沒有從喉嚨跳出來,只是心率加快而已,沒有嚇出心髒病真是老天恩賜。

緊貼的門板上傳來非常規律並且冷靜的“篤篤”的敲門聲。

這是在演恐怖片麼是活生生的恐怖片吧? !

池未鋒擺了個運氣的姿勢深呼吸一口氣,再度打開門。

“左先生,你怎麼來了?怎麼沒按門鈴?”他努力讓臉上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按了,沒人開。”左瑞岩說。

“是嘛……先進來吧。”那八成是自己睡昏了,池未鋒幹幹的笑了笑。

他把人讓進屋,倒上茶水,於是開始在沙發上枯坐。

天才光亮就跑到別人家裡打坐左先生你這是什麼興趣啊……

池未鋒喝了口茶定定神,看向左瑞岩,“左先生,這麼早就啥事嗎?有事打個電話就好了不用特地跑我家啦哈哈哈……”

左瑞岩“嗯”了一聲,接著說了三個字,“來看你。”

  看我?我當然知道你要見我可是見我要幹嘛啊不要給我忽略重點!

可是池未鋒已經不知道要咋問下去了,只好乾笑著點頭。

左瑞岩想了想,又說,“下次我會打電話的。”

  “哦……”還有下次?

說完就沒話了,於是二人傻傻的面面相覷。

就這樣一直坐到池爸爸池媽媽回來。

池媽媽歡天喜地的拎著菜進廚房,回頭還踹了池未鋒一腳,“快去換換衣服這成什麼樣啊。”

池未鋒慢吞吞的挪進自己房間,池爸爸歡快的拉左瑞岩一起下棋。現在離午餐時間至少有三個小時會不會太早準備了啊,還有老爸你這是在幹嘛他是我上司小心我被炒魷魚!

不過,池未鋒邊套衣服邊往外張望,想不到左瑞岩還會下棋啊。

左瑞岩和池爸爸二人坐在窗口專心致志的擺象棋。他下的每一步都很胸有成竹,偶爾停下來略偏頭思考一下,迎著陽光的側臉,怎麼看怎麼美好。

怪不得老媽一見就雙眼發亮,現在還不時鑽出廚房看兩眼,真是個顏控。

說起來,這個人真的挺老人的,會下棋還注重養生……說不定你其實早就六七十了吧因為一直沒表情所以臉上很光滑沒皺紋。

咳,自己的想法暴走得有點過分,池未鋒趕緊收斂心神穿好衣服去洗涑了。

家裡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居然沒有人有什麼異議。

也不知道是左瑞岩融入感太好,還是池未鋒適應能力太強。總之池未鋒從洗手間摸出來就跟往常一樣坐到沙發上開電視。

池媽媽在做飯,池爸爸和左瑞岩下棋,池未鋒看電視,真是一派溫馨家庭景象……

池未鋒還沒感嘆完,就見池媽媽握著大勺跑出來在他腦門上一敲,“還不去倒茶?”

“啊!哦哦。”真是的,這畫面太和諧害他都快忘了家裡有客人要禮數了。

池未鋒倒了兩杯茶屁顛屁顛跑到池爸爸和左瑞岩的棋桌旁,“左先生,喝茶。”

左瑞岩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頭去了。

餵上次佔座位還記得道謝這次居然一言不發了變化也太快了吧!

  算了,人家是上司。

有著小職員的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笑瞇瞇的,左右無事,他拉了張凳子坐在他們旁邊看了起來。

其實池未鋒對琴棋書畫之類的老人家樂趣(他覺得是)一點都不懂,那楚河漢界他看著看著就開始發困。

窗口的涼風很清爽,左瑞岩很安靜,池未鋒的眼皮開始打架。

池爸爸看到他點頭如啄米,拿起剛吃下的卒子按到池未鋒的腦門上,“剛起床還睡!”

池未鋒有點嚇到,憋著嘴怨念的瞪向池爸爸。

左瑞岩看了一會,對池未鋒道,“你很困?”聽起來有點像問句。

“不,沒有。”池未鋒趕緊掛起笑臉搖頭,“啊,走炮啊!”他胡亂的轉移話題。

左瑞岩盯著棋盤,認真的回答,“不行,要保護帥。”

“哦,嘿嘿,我不懂……”池未鋒沒料到他居然真的想了一下。

然後左瑞岩又沉默了一會,擺出嚴肅的上司臉,不對,他一直都是這張臉,以上都是池未鋒的感覺,“觀棋不語。”

  “呃……”

“哈哈哈。”池爸爸大笑了起來,他很高興的拍著左瑞岩的肩,大表讚賞,“不錯不錯。”然後轉頭瞥了眼池未鋒,“你別瞎吵,我的思路都斷了。”

  嘁還思路呢又不是棋王爭霸……

池未鋒討了個沒趣,乾脆起身去廚房看看有啥可吃的了。

  第 8 章

  廚房一向是家庭婦女的領地。

池媽媽堅決捍衛領土主權,池未鋒才湊近門口,就被她發現了。

  “不許進來偷吃。”

  “切……”吃一下又不會怎樣。

池未鋒哼哼唧唧的靠在門口上,看自己母親三口大鍋齊開火,燃氣灶還加個電磁爐。

  又不是要煮年夜飯……

  “太豐盛了吧?”

“你懂什麼?”池媽媽回頭拋了個衛生球眼,“你上司平時那麼照顧你,還特地來我們家,當然要好好招呼,以後你有什麼事也好讓他多擔待。”

“我能有什麼事啊?你兒子我一向聽話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池未鋒自誇的話還沒講話,就听到一句淡淡的“沒錯”。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好棋了,就站在他的身側。

  嗯?剛才那句話是在讚同他的自誇嗎左先生你真是太善良了居然還不揭穿。

  池未鋒感動得星星眼。

不過自家兒子什麼貨色池媽媽當然清楚,她笑咪咪的看向左瑞岩,“哎呀,小左你不用幫這毛小子說話,我清楚著哩。”

左瑞岩搖了搖頭,正氣凜然的回答,“不是幫他說話。”

看來這上司對自家兒子印像不錯。池媽媽笑得面上有光。

  不多時,雞鴨魚肉就全上桌了。

池未鋒幫著擺好碗筷,眾人都坐了下來。

池爸爸高興的拿出年初存下的米酒,“來來來,喝一點。”他傾身要給左瑞岩倒酒。

左瑞岩用手擋住自己的碗,“不會喝。”

這話語氣平平,聽起來相當的不留情面,池爸爸一時有點尷尬,訕笑道,“大家高興喝點嘛。”

池未鋒的手臂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老爹左大人不要喝你就不要勸了啊不然報應不爽全應在你兒子頭上呢!

他一急就叫了句,“阿爸!左先生不想喝啊,不要勉強人家。”

池爸爸本來有點下不來台,趕緊順著兒子的話點頭,“是是,我自己喝習慣了哈哈哈……”

“好了,吃飯吃飯。”池媽媽在桌子底下踹了老伴一腳,開始打圓場。

  左瑞岩點了點頭。

於是池家三口集體長出了一口氣,開始若無其事的吃飯。

跟左瑞岩一起吃飯,算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不過坐在自家餐桌上就有點奇妙了。

但是池未鋒就是這點好,他從不追究。左先生喜歡那就來好了,多個人多張嘴多雙筷子。

除了開頭勸酒的尷尬,一頓飯下來也算賓主盡歡。

這肯定也是池未鋒自己妄下論斷,左瑞岩到底歡不歡,他可猜不准。

不過室溫正常,背後也沒有冷風,看樣子還不錯。

池未鋒對此自有他的解釋,左先生挖他的社會主義牆角挖得相當認真,看來一定是認真的想跟自己打好關係。

他覺得自己多少對左瑞岩有所了解了,人家肯定是長期被人當大魔王當鬱悶了,決定改變形象。而且池未鋒最近也越發覺得大家對左瑞岩誤會比較大,既然左瑞岩都做到這份上了,自己也要有所行動才是。

池未鋒下定決心,要和左瑞岩做好朋友。嗯,沒錯,先讓他感受一下朋友之間的美好情懷。

想到這裡,他對左瑞岩露出一個非常自然的笑臉。

左瑞岩被他這麼一笑,突然在原地站住了。

  兩個人原本是在飯後散步。之前吃完了飯,左瑞岩就要打道回府,池未鋒正要把人送到門口,卻被池媽媽一腳踹了出去。

“蠢兒子,好歹要送到小區門口吧,快出去,順便走走消消食。”

於是二人就這麼在小區的花園裡打轉,本來這樣就夠傻了,現在左瑞岩還一個急剎車停住不動,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的人都瞥了過來。

“怎,怎麼了,左先生?”他的笑容有那麼可怕嗎連大魔王的HP都可以打掉。

左瑞岩直勾勾盯著池未鋒的臉看了片刻,自己轉身走了。

池未鋒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左瑞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見池未鋒沒有動彈,就又走了回來站到他的面前。

兩個人呆呆的對視了一小會,左瑞岩開口了,“笑很好。”

  又來了謎又來了!

池未鋒的腦筋一面對左瑞岩就時刻要急轉彎。總之,這是說他的笑容很好的意思吧,是誇獎。

“謝謝,嘿嘿。”池未鋒傻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這算是回答了,然後繼續走。

轉了幾圈,左瑞岩終於提出要回去了。池未鋒陪著他走到停車位。

左瑞岩站在車門邊看了看池未鋒,低頭不知道想啥,前後大約三秒鐘,然後他說,“你為什麼都不找我。”

雖然有疑問詞但聽起來依舊平板。

你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沒什麼事要找吧。池未鋒眨巴著眼睛一時無言以對。

左瑞岩沒有等到回答,再度重複低頭的動作,隔了三秒又吐出一句,“你要找我。”

  嗯?對了,池未鋒以拳擊掌頓悟了,既然要做朋友就不能都是左瑞岩找自己玩的意思吧,這是在抱怨啊,明白了明白了。

於是他滿面笑容的點頭,“我知道了。”

  左瑞岩看似滿意的坐進車裡。池未鋒目送他開車走人,還非常狗腿的揮了揮手。

從明天起,要努力跟左先生做朋友。

  這是池未鋒的決心。

  第 9 章

  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什麼?當然是要互相了解。

如廁時隨手抓的一本雜誌上這麼說。

姑且不去管家裡怎麼會有這種粗糙得好像街頭髮的小廣告一樣的小冊子,作為便便時的廁所書倒很合適,即便是小廣告也不可以小看,裡面也是有真知灼見的。

  不過,了解是要先了解什麼呢?

生日啊,血型啊,星座啊,池未鋒覺得這些都不過是些表面資料,要知道的話,部門通訊錄或者人事部裡有的是。

結論是,要了解,就要了解左先生的心!

不過左先生的心啊,那就是海底的針吶……

池未鋒支著下巴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羅丹的沉思者的架勢——不過是出恭版的。

專注於思考中的時候,池媽媽衝過來敲門如擂鼓,“阿鋒仔你快遲到了,在裡面那麼久是便秘痤瘡還是掉進去了啊?”

阿媽我的屁/股很健康不要詛咒我還有我沒穿黑衣服掉進抽水馬桶也當不了魔王。

難得想動用一下再不用就比可燃垃圾還廢的腦袋深入考慮一下問題,就被自己老媽很不美感的打斷了,池未鋒扁著嘴提起褲子出來了。

到了早餐店佔座的時候,池未鋒還在想。

  他撐著腦袋深沉的目視遠方。然後那個遠方就出現了個小黑點,慢慢的,慢慢的,變大了。

真正的黑衣大魔王步伐穩健的朝他走來。

好吧,既然想不到要怎麼了解,不如好好觀察,而且,改變態度才是真正的第一步不是麼?

池未鋒抬手衝左瑞岩揮了揮,“左先生,這邊。”

“嗯。”左瑞岩吱了一聲表示看到了。

“左先生,你吃什麼?我去點。”

雖然池未鋒的主觀願望是想表達一下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不過部下對上司的過度殷勤那不就是拍馬屁麼?總之,在他人眼裡看來,池未鋒就是一小狗腿。

於是左瑞岩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池未鋒突然而來的熱情給驚到了,他非常非常快速的眨了下眼睛,好像在確認眼前的人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池未鋒,過了一會他又釋然了,搖了搖頭說,“不用。”

“好吧。”池未鋒也不堅持,人家獨立自主嘛,於是看著左瑞岩起身去櫃檯點餐,於是他很自然的對左瑞岩說我要吃豆漿和肉包子,於是到了後來… …就變成了左瑞岩幫他點餐了。

這也是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啦不就是反了方向,總之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不斤斤計較。池未鋒吃得心安理得,還再度修改了朋友的第一步這一偉大命題的答案。

吃完早餐,兩個人用踱步的速度走向公司。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真是一派欣欣向榮。

因為非常的朝氣蓬勃,擠電梯的人自然也很多。雖然電梯門口豎著“敬請排隊”的告示,大家還是視若無睹,遲到可是要扣工資的。

所以電梯門口就是沒有情義的修羅場。

池未鋒本來想跟往常一樣衝殺進去,可是左瑞岩還站在外圍沒動呢。池未鋒想了想,他是拉不動左瑞岩的,那還是跟他一起等吧。

左先生你真不愧是老頭子性格真是充滿了耐力恆心。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又退回來站到自己身邊好像有點意外,他看了看池未鋒。

  “你不擠?”連問號都很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處多了,池未鋒覺得自己越來越能聽出他的語氣,人聰明真沒辦法啊。

“我和你一起等吧。”池未鋒擺出朋友義氣。

左先生歪了歪腦袋,“可是我不用打卡,你要。”

  對了!這傢伙可是部門經理而自己卻是小白領,怪不得那麼悠哉!撤回前所有言,地位不平等的朋友是沒有前途的沒有前途的!

池未鋒拎起背包衝刺進就快關上的電梯,半個身體卡在門中間然後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這個動作很危險,是不會有小朋友模仿的,因為硬擠會把鞋子擠掉在外面。

左瑞岩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一隻鞋子啪嗒掉到了電梯門口,他看了三秒,走過去撿起來。

還好只是鞋子掉了不是腳夾住,不然一百個全勤獎拿來都彌補不了。

資本家的財富都是建築在無產階級腳踝的危險之上,池未鋒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蹦蹦跳跳的往辦公室單腳跳去。

在全是玻璃裝修的走道上,讓其他部門的人看了個清早的大笑話。

要先到自己辦公桌下面找到備用的室內拖,然後再下樓撿鞋子,希望掃大廳的大媽動作不要太快,一隻鞋子撿走了你也是沒有用的。

池未鋒還在桌子下的垃圾堆裡翻找拖鞋,就感到自己身旁站了一個人。

辦公室裡變得靜悄悄,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倆,有些人眼中飽含了熱淚,小池啊,你乾了什麼蠢事讓大魔王一大早的找你晦氣啊……

池未鋒站起身來,“啊……左先生。”

“給。”左瑞岩倒是沒說啥,只是伸直手臂遞來一隻鞋。

  “……”池未鋒發楞的接過。

左瑞岩達成目的,轉身進辦公室了。

池未鋒手裡的鞋啪的掉到了地上,是要先慶幸這鞋剛洗過還是要先感謝左先生幫自己拿上來呢……

旁邊的同事們已經紛紛收拾好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和眼鏡,誇張的撲上了,還是不忘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了話裡的激動,“快說!你小子乾了什麼?!居然讓魔王給你提鞋!”

池未鋒夢幻般的抬腳踩進鞋裡,前後蹭了蹭穿好,然後夢幻般的坐下來,左右搖了搖頭說,“我不曉得啊……”

我總不能說我跟大魔王交上朋友了吧……

  第 10 章

時節已經跨入盛夏,天空藍藍的,只有燦爛到不要錢的太陽掛在上面。在中央空調大廈里呆了一上午,也是要出來感受下大自然的。

不過清潔能源是很好,當頭曬下來還是要人命。

所以池未鋒和左瑞岩在公司頂樓天台的背陰處排排坐,吃果果,不對,是吃甜甜圈。

感受著涼風撲面,嘴裡還瀰漫著甜味,池未鋒舒服的閉了閉眼。

他伸了個懶腰,看到身旁即使坐在地上也端端正正的左瑞岩正咬著甜甜圈。

說實在的,這個畫面真的很難得,難得到他想拍下來火速傳到公司內部論壇上,然後爬到頂樓水塔上沖著大地眾生用力喊,快來看啊這是我上司啊這是傳說中的大魔王啊他在吃甜甜圈啊!

沒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不搭調。

左瑞岩被盯久了,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什麼?”

松露甜甜圈的巧克力醬還黏在他的嘴唇上,不過左瑞岩自己一點不覺得,吃得很認真,說得也很認真,時刻都不鬆懈。

“沒啥沒啥。”池未鋒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剛想滿大街張貼照片的心情又矛盾了起來。哦~我這跟望著自家兒子的笨老爸一樣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啊,又想四處炫耀,又想藏起來自己欣賞。

不是池未鋒自我感覺良好,但他明顯感到在自己的苦心經營下,他跟左瑞岩的友情真正逐漸升溫。

比方說,他現在在公司遇到左瑞岩會跟他打招呼,然後左瑞岩也會停下來沖他“嗯”一聲。

雖然是微小得跟毛毛蟲的腿毛一樣的事情,情況總是向好的方向發展。

忘了是哪位偉大的先哲說過,人際都是要用心的。 (並沒有人說過)

總而言之,有好朋友的人生是美好的,有好朋友有甜甜圈吃。

  不是,池未鋒一點都沒有貪嘴。事情是這樣的——

池未鋒為了增進雙邊互信,特意決定要在早飯時間加強交流。

於是他看著左瑞岩盤子裡的南瓜餅沒話找話,“左先生,你喜歡吃甜的啊?”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看向池未鋒,好像在等他說下去。

  細細回想一下,還是真的誒!昨天他點了豆沙包前天他吃了甜春捲再前天吃的是牛奶粥,真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不過真是跟左先生的氣質一點都不協調啊,還以為左先生肯定喜歡吃鹹的,然後喝很苦的藥也面不改色呢,不對,面不改色是肯定的,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面癱也有愛吃甜食的權利他不能霸權主義橫加干涉。

池未鋒腦袋轉了幾轉,然後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笑嘻嘻的說,“我也喜歡甜的,最喜歡甜甜圈,松露口味的。”

池未鋒說到松露甜甜圈,嘴巴里的叉燒包變得有點沒味道,不由得長嘆了一句,“唉,可惜我家旁邊沒有那家連鎖店……”

對於懶惰又嘴饞的人來說,那就是天人交戰的時刻。到底是出遠門去買,還是乾脆不要吃,這是一個問題。甜甜圈店什麼的沒有開得滿大街都是真是對不起人民群眾!

  左瑞岩點了點頭,也沒說啥。

於是池未鋒扯開話題,繼續吧啦吧啦的說。左瑞岩臉上還是沒變化,一直都是池未鋒在喋喋不休。不過因為他有看著池未鋒,應該可以肯定他在認真聽講。

這樣到了第二天中午,池未鋒不想趕在人多的時候去員工餐廳人擠人,就趴在桌上當死豬。

  辦公室的同事已經紛紛散去。池未鋒眼睛半開半閉,懶洋洋的瞄了一眼左瑞岩的辦公室,他還關著門,不知道在忙什麼。

  啊,懶得去吃東西。食物啊你們自己飛到我的嘴裡吧我會付跑腿費的大爺我是款啊。

  然後食物就真的飛來了。不過因為嘴閉著沒有飛進去,所以停在了眼前。

池未鋒眨了眨眼睛,拉開點距離對好焦距,呆看著食物包裝紙袋上的熟悉的想念的甜甜圈店標誌。

  嗯?他騰的坐了起來。

左瑞岩拿著紙袋懸停在他的眼前,等到池未鋒終於回過神來後,他說,“我家旁邊有。”

左先生你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我都要熱淚盈眶了我完全可以想像你去買甜甜圈時店員驚恐的樣子啊!池未鋒雙手捧住紙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左瑞岩,“你居然記得啊。”

  左瑞岩說,“去頂樓吃。”

“好,你等一下,我去泡奶茶。”

  於是二人就上頂樓野餐去了。

  社會主義牆角已經徹底挖塌了。池未鋒笑得春風滿面一下啃掉了三個甜甜圈。

“左先生你真是個好人啊。”他喝著保溫杯裡的奶茶感嘆道。

“謝謝。”左瑞岩受之無愧,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道謝池未鋒也不予吐槽。

吃飽喝足之後就犯食困,池未鋒覺得神智開始飄飄蕩盪。

這絕對不是他懶惰,一切都是左先生的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左瑞岩坐在一起,池未鋒就會昏呼呼的安心到想睡覺。

  難道是他散發著催眠瓦斯嗎?

然後不久他就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沉重的腦袋啪嗒靠到了什麼東西上。

雖然有點硬,但是挺舒服的,於是他挪了挪身體,調整好位置,跟周公約會去了。

午後三時的夏日清風軟軟拂面,已經有些醒轉的池未鋒捨不得睜眼。他轉了轉腦袋,額頭好像蹭到了一個滑滑的軟軟的溫溫的東西。

  嗯?再蹭一下。

於是他靠著的什麼東西好像一下繃住了。

折騰了這麼一會,池未鋒的意識已經徹底回來了。

好像有很糟糕的聯想,不行不行,我的腦袋你千萬不要隨便暴走啊我會在還沒認清現實之前先被自己嚇死的!

池未鋒僵著身體,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咬著嘴唇睜開了眼睛。

哇靠這是做夢這是做夢這一定是做夢!他靠在活生生的左瑞岩肩膀上睡著那剛才蹭的一定就是他的臉……!

“咳。”池未鋒還是僵著身體,勉強乾咳了一聲,“左先生?”

“嗯?”頭頂上傳來好聽的男中音,沒錯這一切都是現實哪怕把全身掐成青紫也是現實!

不請把我弄昏過去吧我寧願做植物人把夢境當真啊……

左瑞岩是看不到他臉上呲牙咧嘴的表情的,只是問了一句,“還睡嗎。”

  有疑問詞當然還是句號的語氣。

“不了不了。”池未鋒刷的坐了起來。 “好像遲到了啊,哈,哈哈……”

“沒關係。”左瑞岩說得非常鎮定,“我簽假條。”

可惡左先生你雖然一臉正直原來也會假公濟私!再度撤回前前前言,地位不平等的友情充滿了歡樂!

於是池未鋒收拾收拾,拎著吃剩下的食品袋,悠哉悠哉的等左瑞岩一起走。

左瑞岩起身時身體頓了一下,但只是一小會,他很快就自然的站了起來。

池未鋒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左先生,你怎麼了?”

  左瑞岩死瞪著池未鋒一言不發。就算被這種凍結光線洗禮一百萬次,池未鋒還是不能習慣啊。

“怎……怎麼……”難道是我的問題嗎?

“肩膀痛。”左瑞岩終於蹦出了這句話。

  啊!果然是他的問題因為剛才靠足了三個小時麼左先生你怎麼都不挪動一下啊。

池未鋒罪惡感深重,於是做點實事彌補一下,“那回頭我幫你按摩吧,放心吧,我常幫我爸按手藝不錯。”

左瑞岩微微的歪著腦袋,片刻之後點頭了。

  啊,左先生,你真是大好人!

池未鋒的內心再度鄭重其事的說了一次這句話。

  第 11 章

  傷痕,那就是男子漢的勳章。

因為某人的關係而光榮負傷的左瑞岩那就是鐵錚錚的漢子。

  好吧,肩膀痛也是傷。

小看肩膀痛的人將來一定會為肩周炎而哭泣。

腦袋裡跑過這種類似詛咒的話,池未鋒雙手疊交用力的在左瑞岩的肩膀上揉下去。

左瑞岩只是非常小幅度的側了一下身體。

  “痛嗎?”池未鋒累得有點喘。

  左瑞岩點了點頭。

痛你倒是給點表情或者哼一聲嘛又不是劉伯承同志做眼睛手術更不是華佗給關羽刮骨啊。

沒有聽到左瑞岩嘶嘶呼痛,池未鋒心裡有點不爽。

左瑞岩不可能發現池未鋒那個心裡的小黑點,看了看他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抬手抹了過去。

  “可以了。”

池未鋒不甚在意的用手臂蹭了蹭額頭,“沒事啊,你要小心點,一點小傷小痛不注意將來會釀成大禍的所謂量變引起質變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啊,唉,現在的年輕人都坐辦公室很容易出現這些毛病,一點都不能小看,不然老了你一定會哭泣的。”

池未鋒同志的覺悟非常高,質量變原理在高中畢業多年後依舊牢記於心。完全沒有資格教育別人而且徹底造成遺忘眼前的狀況的罪魁禍首是誰的傢伙現在滔滔不絕,如果下巴再有個三尺美髯,他一定會好好的擼一把。

被池未鋒教育了的左瑞岩鄭重其事的點頭表示,“我記住了。”

於是池未鋒打算繼續按摩,但是左瑞岩卻站了起來,“你累了,我家有按摩機。”

  啥? !有按摩機你倒是早說啊看人家吭哧吭哧累得跟牛似的你於心何忍!

本來下午的時候,池未鋒看到左瑞岩因為肩膀痛,簽文件時那漂亮的鋼筆字都有點扭曲,心裡的的愧疚噌噌的往上冒,特地在下班的時候磨蹭了許久等人散了跑來給左瑞岩按摩。

現在那點愧疚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乾脆的兩手一拍,“那好吧,我回家了。”

池未鋒一甩背包,也不等左瑞岩說啥,扭頭走人了。

站在電梯裡兩眼上翻的瞪著往下掉的樓層顯示燈,池未鋒有點悶悶的。怎麼說呢?好像被人戲弄了吧?應該是被人戲弄了吧?就是這種微妙的不確定感讓他很憋氣。這種感覺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雖然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換做平時他才不在意,但對像是左瑞岩,他看起來一本正經,就是被這種死板嚴肅的人戲弄才更讓人不爽,居然悶不吭聲的讓人做白工。

你這個死黃世仁學什麼半夜雞叫啊半夜雞叫的是周扒皮總之付我加班費啊!

電梯叮咚的響起,池未鋒長出口氣,邁開大步朝大廈外走去。

出了大樓還要有一段路才能到公車站,下午積蓄了一天熱量的溫度格外讓人燥熱。池未鋒踢著腳往前走。

一輛轎車哧溜開到他的身邊停下。池未鋒往旁邊斜了一眼,萬惡的資本家有錢有車了不起啊還停我旁邊寒摻我的十一路嗎?

卻見駕駛座的車窗滑下,裡面探出了左瑞岩的腦袋。

  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送你回家。”

  “不用。”

左瑞岩停頓了,池未鋒趁這個空擋往前走了好幾步,然後就听到身後車門開關的聲音。左瑞岩小跑幾步跟上來,“你生氣了。”

  “是啊沒錯啊。”

  “為什麼?”

  不要認真給我疑惑好不好? !

“你早說你家有按摩機就好了乾嘛還讓我費勁幫忙啊難道按摩都是人工天然比較好嗎?”

“天然是比較好。”左瑞岩認真的回答。

  啊!氣死了。池未鋒更用力的踢步子。左瑞岩默默的跟在他後頭。

“你幹嘛跟來?你車子是違規佔道等下吃罰單我不報銷的。”

  “嗯。”

“就算你很有錢不怕吃罰單也要考慮到旁人要走路的有點公德心吧。”

  “嗯。”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池未鋒洩氣了。

“你不生氣的時候。”左瑞岩非常嚴肅。

“……”啊啊啊為什麼好像雞同鴨講現在我們都是人類吧誰說外星語了快自己招認啊!

左瑞岩盯著池未鋒臉上看了會,見他陰著臉色,就也不說話,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好半天。池未鋒耗不下去,扭頭又要走。

左瑞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對不起。”

雖然池未鋒非常相信左瑞岩的真誠程度,但是為什麼連道歉都這麼義正詞嚴好像錯的是別人啊,而且他敢用一百盒蛋撻一千雙鞋子一萬個甜甜圈打賭,左先生你八成不知道為啥道歉。

“我送你回去。”左瑞岩又重複了一次。

好吧好吧反正天氣很熱這種時候就不要意氣用事了反正爭下去也是沒完沒了不如坐車回家。

於是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腕往回走,然後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終於可以回家了。

汽車裡冷氣很涼爽,池未鋒心裡那點小火苗終於被撲滅了。他窩在副駕駛座上東看西看,最後把視線定格在了左瑞岩臉上。

在下班高峰期回家的漫長旅途中,又要堵車又要等紅燈,左瑞岩倒是很習慣,一點看不出急躁,池未鋒反正有車坐有冷氣吹,也不急,但是他無聊了。

  無聊就容易多想。

此刻他盯著左瑞岩的臉想的事情是,如果左先生笑起來是啥樣。

被這麼火辣辣的視線掃視著,石像都有感覺了。於是左瑞岩轉回頭,“什麼事?”

池未鋒倒很坦白,“你笑一下吧。”

左瑞岩沉默了,沉默了非常非常非常之久,久到池未鋒都開始心慌了。

哦NO難道戳到了左先生的什麼痛腳我真的不知道你的面部神經有隱疾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那個……不笑也沒關係。”池未鋒幹幹的打破沉默。

但是左瑞岩還是沒說話,不過車內氣溫已經下降到池未鋒就要關空調開窗曬太陽了。

前面的堵車隊伍已經開始前進,他們這輛車還是紋絲不動,後頭的司機們暴躁了。

有人探出窗口破口大罵,“前面的開不開啊,好狗不擋道!”

左瑞岩好像陡然回神,一腳踩下油門,在交警到來之前開走了。

  好像做了件錯事。

回到家跟左瑞岩揮手道別的時候,雖然左瑞岩還是沒啥表示,池未鋒仍覺得懊惱。

好端端的干嘛叫人家笑嘛又不是滿大街對女孩子說妞給爺笑一個的登徒子。

深深認為自己揭到左瑞岩瘡疤的池未鋒連著中午肩膀問題的份,一起內疚了回來。

  不行,要做點什麼彌補。

  他一邊苦惱著,一邊爬樓梯。

打開家門時依舊在苦惱,所以他沒發現家裡客廳來了幾位社區裡的阿姨,看到他兩眼放光的撲過來,把兩張紙條塞進了他手裡。

  “小鋒啊,這個給你。”

  什麼啊?
 第 12 章

池媽媽退休之後,並沒有整天無所事事,反而比以前在單位時更忙了。她是社區活動的熱心人,現在已經在社區里當了乾部了,時常會跟其他歐巴桑們一起籌劃些文藝活動之類的。

問題是,熱心腸的只有她們而已。所謂的社區文藝活動多受歡迎之類的,那都是新聞聯播找的典型,其實大部分人沒有多少興趣,反正無非也是扭扭秧歌,唱唱民歌,年輕人大都不會吃飽了撐著跑去摻和。

這次池媽媽她們聯合其他社區舉辦戲曲票友大賽,報名人員就內部消化,就是沒觀眾。於是那些門票還是內部消化……誰家有子女親戚的,都被拉上來了。

這天她們正在池媽媽家開會討論最後幾張票的去處,池未鋒就撞上來了。

票子倒是做得精緻,看樣子也是花了番心思設計的,居然還設計了檢票聯,真不知道要誰來剪這個票。

可是大好青年的光陰浪費不起啊阿姨們我是早歲早起的社會主義好兒童!

池未鋒乾笑著正欲推拒,被池媽媽一眼瞪了過來,話就堵在嘴邊了。

一個大媽就趁機說,“小鋒啊,帶上你女朋友來約會吧,一起看看戲,又有文化,多好啊。”

文化什麼的就算不看戲也夠用了。

池未鋒訕笑著道,“阿姨,我哪有什麼女朋友啊。”

池媽媽轉了轉眼珠,突然腦門上燈泡亮了,“誒,小鋒,你可以叫小左一起來啊,跟你上司聯絡聯絡感情。”

阿媽你怎麼還叫他小左還有不用聯絡我們感情就很好了我敢保證他對這種沒興趣。

池未鋒剛想搖頭,對上池媽媽烏溜溜的兩眼,就敗了。

  “好吧,我去問問。”

於是他就把門票揣進了西裝兜里。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池未鋒肯定不會去找左瑞岩,人家一定是看歌劇啊交響樂啊芭蕾舞啊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閒得無聊跑來摻和什麼勞什子的社區比賽。反正表演的日子到了忽悠過去就是了。

池未鋒打定主意,就把這事拋於腦後了。

於是便到了次日,在新一天的工作開始之前,當然是和上司大人共進早餐。

左瑞岩的吃相永遠端正有禮,他吃罷東西,把筷子往碗頭一扣,看了過來。

“怎麼了?”池未鋒還在吃最後一勺豆腐腦。

“對不起。”左瑞岩一開口就是直通通的道歉。

不對啊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啊幹嘛道歉?池未鋒莫名其妙,就算昨天的事情不痛快,他也從來沒有隔夜仇,睡過就忘了。

左瑞岩自己接下去說,“我練習過了,笑容有困難,請給我點時間。”

哦天哪他隨口一句話就給左先生帶來這麼大心理創傷了麼你真的不用特意去練習了你這樣也很帥真的真的。

池未鋒差點就淚流滿面了,他趕緊搖頭,“沒事沒事,你現在也很好。”

“嗯。”左瑞岩表示同意,反正誇獎的話他從來都點頭點得毫無障礙,不過他還是加了一句,“我會繼續練習。”

  神啊快捅死我吧我是罪人!

池未鋒的罪惡感已經飆升到水銀計爆破了。

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麼補償左先生受傷的心。

池未鋒回到辦公室裡努力的想啊想,最後他在兜里摸到了昨天那兩張票子。

不如請左瑞岩來玩吧,總之注意力轉移一下應該就可以忘記他的那句多嘴之言了。歌劇芭蕾舞什麼的他請不起,社區戲曲大賽不是小菜一碟麼?

只是如果直接跟左瑞岩說我請你看社區大媽們表演的京劇吧恐怕會被強烈鄙視,於是池未鋒的短信發得十分藝術。

池未鋒:左先生,週六晚上五點以後有空的話,我請你看戲吧。

移動雖然渣得由來已久,但是偶爾卻效率好到讓人以為它迴光返照而受寵若驚。

短信出去還不到半分鐘就有回音了,內容是依然很有左瑞岩風格的一個大字:好。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吧。

左瑞岩對這事表現得十分淡定以至於好像有點興致缺缺,那之後二人碰面他也隻字不提,就跟壓根沒約過一樣。

就是在周六白天的時候短信過來問了一句,“晚上要去接你嗎?”

哪裡用得著接啊從池未鋒家走下樓拐個彎到小區中心廣場不就到了麼。池未鋒啃著蘋果啪嗒啪嗒按回信,“不用,你直接來我家,我們一起走過去。”

  “好。”

池未鋒在家裡挑著兩腳看電視,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就往樓下走。腳上的人字拖踩得劈啪作響,身上隨便穿了件連帽T恤和肥大的沙灘七分褲。

夏天的四五點天色仍然很早,站定之後才過了半分鐘,左瑞岩的車就開到了。

他開了車窗鑽出腦袋問,“不上車?”

“不用啊,你找個地方停了車再過來吧。”

“哦。”左瑞岩又縮了回去,調轉車頭在住宅樓的邊上停好車。

池未鋒踢著石子等他,聽到腳步聲一回頭……他就呆了。

左瑞岩穿著整套黑色暗條紋的西裝,漂亮的黑色領結安在襯衫領中間,白色的胸巾乖巧的在胸口的口袋裡露出一個角,精緻的袖扣明晃晃的耀眼。

一個大帥哥撲面而來,真的很好看……可是左先生你是自己要結婚還是給人當伴郎啊就差穿燕尾服了吧!

池未鋒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清楚確定自己沒眼花,旁邊已經有人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了。

“左先生,你幹嘛穿得這麼隆重?”

  “你說看戲。”

左瑞岩回答的一派無辜,於是池未鋒知道自己錯了,他又一次對不起了左先生。

左先生我們不是要去看芭蕾舞劇也不是去看西洋歌劇只是普普通通的社區大媽的表演啦……

這個樣子穿著未免太顯眼,等下恐怕會萬眾圍觀,也許還會有大媽衝來遞女兒照片,不行不行。

為了解決現狀,池未鋒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對左瑞岩說,“左先生,你把外套脫了,還有領結也拿下來吧。”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但還是沒問為什麼,利落的脫下外套,不過領結扣得有點緊,沒有鏡子不太好扒下來。池未鋒乾脆自己上陣,雙手伸到了左瑞岩的脖子處。 “我幫你弄。”

左瑞岩努力仰著頭讓池未鋒解,可是領結用的是暗扣,沒用過的人還挺難弄的,於是池未鋒越湊越近,最後腦袋上的頭髮都戳到了左瑞岩臉上了,才總算搞定。

“嗯,這樣好點,襯衫袖子也要挽上去。”池未鋒擅自幫左瑞岩解了兩顆襯衫釦子,又幫他把袖子捲到手肘處,最後伸手撥了撥左瑞岩的頭髮,劉海便全都散了下來。

左瑞岩從頭到尾保持衣服店的服裝模特的姿勢,隨便池未鋒這個蹩腳店員胡亂擺弄。

總算把一個大帥哥糟蹋成平民,池未鋒滿意的點頭了。

  “好了,我們走吧。”

他邁開方步,得意洋洋的在前面帶路。

左瑞岩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臉,又撥開快扎到眼睛的劉海,舉步跟了上去。

  第 13 章

在參加聚會的時候,如果你挽著的是一位美麗的異性,你會覺得顏面有光,趾高氣揚。如果你帶出場的是一位美麗的同性,那事情就比較糟糕了。

池未鋒帶著左瑞岩一出現在活動場地,大媽們就激昂了,她們的手頭永遠都不會缺少待字閨中的女性資源。

  “小鋒啊,這位是誰?”

“我上司。”池未鋒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阿姨的企圖,真是蒼蠅就叮有縫的蛋左先生你的縫太大了!自己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這些大媽就全只看到左先生了。他往前邁了半步不著痕蹟的擋住人,簡短的介紹連名字都不說。

於是大媽轉戰左瑞岩,“先……”生字還沒吐出來,卻見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了過去,大媽愣是在這暑熱的三伏天傍晚打了個打寒戰。

果然現在除了我沒幾個人能夠承受左先生的視線哈哈哈。池未鋒很想叉腰仰天長笑三分鐘不止。

趁著眾人冰凍的空擋,池未鋒拉著左瑞岩找了個位置坐下。

像這種社區活動,無非是在空地上搭個台子,前面擺上椅子板凳,大家隨意坐就好了。

想讓他們準點開鑼那也不太可能,表演人員同時又兼任工作人員,有些阿姨化了一半妝,穿著水袖還在招呼別人擺麥克風試音響。

池未鋒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舞台前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打了個哈欠。左瑞岩坐得很筆挺,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其實現在真正坐下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都在嘻嘻哈哈的湊熱鬧。

總體來說,是一片全民大聯歡的愉快氣氛。

池媽媽擔任主持,站在舞台上溜了一遍節目單,一抬眼就瞄到了自家兒子和他上司。

“唷,小左這麼早就來啦。”她小跑著過來打招呼。

  左瑞岩站起身點頭行禮。

“吃過晚餐了嗎?”池媽媽這麼一問,坐在一旁的池未鋒才想起來,老媽滿活一天晚餐都沒準備自己也還沒吃呢,於是他搶在左瑞岩前面大聲說,“沒吃沒吃。”

“你一邊去。”池媽媽瞪了眼這沒眼色的兒子。

左瑞岩看了看池未鋒,也搖了搖頭。

“你瞧我這兒子就這麼粗心,也不知道先和你去吃點東西。”池媽媽笑瞇瞇的說,“不如這樣吧,這邊開始還有點時間,你們先去附近吃一點,正式開始前我發短信給你們。”

  “好。”左瑞岩表示同意。

兩個人就一起溜達到小區門口,池未鋒輕車熟路,自覺把左瑞岩帶到了常下的館子。

小小的餐館自然比不上之前左瑞岩請客的西餐廳,池未鋒老臉卻一點也不紅。

你是資本家我是無產階級大家不在一個層面上你就入鄉隨俗吧。

左瑞岩一點都沒提出異議,安靜的跟在池未鋒後面,找了張桌子相對坐下來。

“老闆,我要炒麵一份。”池未鋒對著門口灶子邊上的老闆喊了一句點餐,然後從隔壁桌子摸了一張有點油膩的菜單遞給左瑞岩,“你要吃什麼?”

左瑞岩將菜單豎在臉的正前方,好像看什麼科學論文一樣細細研讀。池未鋒支著下巴臉對著菜單的後面,看不到左瑞岩的表情。不過他知道一點看的價值都沒有,反正不會變的。

一分鐘過後,左瑞岩放下菜單說,“我要米粉。”

於是池未鋒又扯開嗓子大喊了一句,“老闆,再要份米粉。”

“哦。”老闆也大音量的應聲,揭開旁邊的湯鍋,扔了把米粉進去。

因為今天老闆娘也跑去社區湊熱鬧了,小店只有老闆一個人看著,店面裡頭也只有池未鋒和左瑞岩兩個食客。

等東西的當口,左瑞岩點完了東西之後再度拿起菜單研究了起來。池未鋒從隔壁桌拿了電視遙控,使勁仰著腦袋看裝在牆壁上方的七寸小彩電。本來就夠小了還裝那麼高姚明來了也看不到啊是想所有人都得頸椎病嗎?

默默無言了一會,左瑞岩忽然說話了。

“這里東西很便宜。”他說出菜單的研究結論。

那當然比不上左先生你常去的那些店啦你一頓飯夠我在這裡滿噹噹一桌吃一個多月咧。池未鋒很小人嘴臉的撇嘴。

左瑞岩沒有註意,這時候炒麵和米粉都上桌了。

池未鋒拿過一雙筷子用醋洗了洗剛想戳到自己的面裡,又停了下來,遞給左瑞岩,“給你。”

  “謝謝。”左瑞岩雙手接過。

  怎樣我這地主之誼盡的不錯吧。池未鋒堅持認為就算是鄉野小店也好過幾百塊就一小口的什麼西餐廳。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吃得呼嚕作響十分帶勁,池未鋒見他遲遲沒有動筷子,催促道,“吃吧,這家店很老牌了,東西不錯的,我小時候還是老闆的爸爸在煮呢。”

一旁在收拾的老闆聽了呵呵一笑道,“是啊,小鋒小時候可搗蛋了。”

  “老闆你就別拆我台了。”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的臉也不知道想什麼,就看了小半會,低頭夾起米線吃了起來。

  “好吃。”左瑞岩評價道。

  “是吧!”池未鋒笑了開來。

  “你很喜歡這裡。”

“嗯,喜歡啊。”池未鋒嘴裡塞著炒麵,非常的沒樣子。

“我也喜歡。”左瑞岩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見池未鋒笑瞇瞇的點頭,他又續道,“下次不去西餐廳。”

“嗯嗯……嗯?”池未鋒剛滿口答應,卻突然覺得不對勁。 “你是說下次吃飯?”

  左瑞岩點點頭。

好像哪裡怪怪的,話說回來他從來沒問過左瑞岩突然找自己吃飯的事情,難道他是打算常常請啊?

  “左先生,我問你件事。”

左瑞岩抬眼看他嚴肅的等待問題,沒有反對池未鋒八卦的語氣。

  “你之前為什麼請客啊?”

左瑞岩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陣子好像在思考,池未鋒沒有打擾。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吃飯。”等待了半晌得來這樣的答案。

怎麼說呢……聽了好像挺高興又好像挺彆扭,左先生拓展人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這點讓他還挺受寵若驚的。算了當我沒問。池未鋒懶得多加思考,就點了點頭,改去討論吃飯問題,“那下次不去西餐廳,吃中餐。”

  “好。”左瑞岩答應下來。

正說著,池未鋒的手機響了起來,那邊要開始了。

  兩個人加速吃完東西。左瑞岩伸手去掏錢,摸了一會發現錢包放在西裝外套上,扔車裡了。

池未鋒看到左瑞岩翻口袋,於是很豪爽的說,“沒事,我來結賬。”

於是把一張面額20元的紙幣拍到了桌上,彷彿賭俠電影裡主角甩籌碼一樣豪氣。

  不過人家二百萬他二十元吧。

左瑞岩的視線隨著池未鋒的動作,從他的手移到他的錢。

  “謝謝。”

  “哼哼哼。”

偽·有錢人在真·有錢人面前充了回胖子,十分滿意。

好吧雖然充的只是二十塊的胖子但是你行嗎?

  第 14 章

花了一整天,在社區四處抓壯丁搭起來還算像模像樣的舞台佈景上,大爺大媽們依依呀呀的開腔。

雖說原本以為看的人不會多,結果到點一看,還真是低估了社區無聊人士的湊熱鬧能力。

吃飽了撐著的出來消消食,在家吹冷氣一天的出來乘乘涼。

這種活動真的是社會閒雜人員的照妖鏡啊。池未鋒看著舞台前面坐滿的人感嘆。不過那個票子肯定是白弄了,有錢做這種無聊事還不如現場煮點酸梅湯免費飲呢。

池媽媽對這種萬人攢動的場面滿意萬分,還好她留了個心眼,給兒子和小左佔住了剛才坐的地方。

大夏天的坐在正中央人擠人反而難受,池未鋒選的位置靠近邊角,在一棵大樹下,兩人繞過人群走去坐好。

不知道是位置選的好,還是左瑞岩凍結功力強大,自動在周圍豎起了堪比穆先生障壁的透明牆,雖然眼前一片鬧哄哄,他們這歪脖樹下的雙人座卻獨得一隅寧靜,就連舞台上巨大音箱傳出的音樂都顯得那樣遙遠。

飄飄渺渺的,讓人的心都跟著漂浮起來。

池未鋒很歡喜這種狀況,他本來對錶演就沒興趣,一開始還稍微瞄個兩眼,後來就開始視線亂飄不安分了。至於左瑞岩,他的定力再次發揮了功效,坐得筆直筆直的,後背好像都沒怎麼靠到椅背,目不轉睛的專注看向舞台。

池未鋒掃了一圈全場之後,又轉頭看了看左瑞岩。

  “左先生,有什麼好看嗎?”

左瑞岩轉過頭跟他對上視線後,才一板一眼的回答,“走調七次,錯詞一次,水袖被搭檔踩到一次,還有小姐登樓那段她進去走了七步出來走了六步。”

“……”池未鋒聽完已經目瞪口呆找不到回話了。

左先生你這個人不可貌相的傢伙這是在不動聲色的嘲笑別人嗎你是隱藏毒舌屬性嗎你太過分了你對不起人家的勞動成果人家表演人員都是熱心大媽大爺錯一下不可以嗎對不起你嗎真不好意思請你來看這種表演都是我的錯啊!

左瑞岩沒有等到池未鋒發表見解,就顧自繼續看。

池未鋒才不想跟他討論戲劇表演,他是外行人就看個熱鬧左先生這種內行人你就儘管在內心高貴冷艷吧。於是他把腦袋掛在椅子背上,仰頭看起了天。

  “今天星星好多啊。”

沒有一絲雲彩的墨藍色天空看起來特別的高,星星多的就好像唐僧寶貝袈裟上鑲嵌的寶石。可惜不能摘來賣錢不過如果是隕石掉到眼前的話好像也是值錢的吧?

“嗯。”原本以為是認真看表演的左瑞岩居然聽到了他這句自言自語,也抬頭望了天空。

“明天是晴天。”這是觀察結果。

左先生我知道你地理很好肯定滿分不過對著漂亮星空你的腦袋只能想到這種日曆背面生活小百科都會寫的日常小知識而不是什麼浪漫的聯想嗎我太為你乾巴巴的人生悲哀了。

池未鋒保持著掛腦袋的姿勢用眼角余光瞥了左瑞岩一眼,就這麼一看卻讓他不由得被吸引住,不知不覺轉頭盯住了他。

左瑞岩的側臉在後面喧囂舞台的映襯下,成了一個漂亮的剪影。

是不是自己的腦內小劇場太活躍了,此刻的左瑞岩在池未鋒眼裡就是一個完美的打了柔光的港式電影鏡頭,即使僵硬的臉部線條也被photoshop調整了一百遍,連糟糕的水袖羅衫和偶爾走調的唱腔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左先生,你的睫毛好長啊……”他喃喃言道。

話題突然從星星又變到睫毛,左瑞岩有點適應不良,於是回首看了看池未鋒。

他看池未鋒的方式好像從來都是安靜的把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雖然不言語,雖然眼神沉著淡定沒有內容,池未鋒還是呆住了。

停止啊快給我按停止鍵啊又不是要去當王家衛也不要當吳宇森拍電影什麼的給我到此為止吧!

池未鋒勉力讓自己從左瑞岩的眼神裡掙扎出來,那又不是一汪春水那是冰河在西伯利亞砸出的冰窟窿。

“哈哈哈……這麼長的睫毛看去好想拔掉啊。”

左瑞岩抬起一隻手,按住一隻眼睛,稍後放下來,說,“會痛。”

“……左先生你千萬別去拔啊。”不是的左先生這是玩笑話不要認真去考慮啊如果你真去拔了一個稀世美男就這麼毀於一旦我會被廣大人民群眾千里追殺的。

池未鋒深刻覺得,左瑞岩好像都會嚴肅的思考自己說的話,並且無論多麼糟糕的事情也會想一下可行性。而且他堅信,如果真的能辦到,左瑞岩一定會去做。

不行,為了左先生,他必須得約束自己不能滿嘴跑火車。雖然已經把大半吐槽吞進肚子裡了,他還是要謹言慎行。

他還在滿腦子亂想,就見左瑞岩一個巴掌正正拍到了他的腦門上。

似乎沒有留手,池未鋒徹底成了蚊香眼。左先生我不就是愛開玩笑了一點你不用這麼現世報立刻來打我吧……

他瞪起兩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左瑞岩,就見左瑞岩一攤手,“有蚊子。”

一隻被拍扁了還帶血的蚊子就躺在左瑞岩的手心裡。

不知不覺到了八點多,他們又坐在樹下,夏日的蚊子早就在摩拳擦掌要上來飽餐一頓了。不過這只可憐的被左瑞岩給盯上了……

“……”這次的沉默用省略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池未鋒連腦袋裡的吐槽都消失了。良久,他才想出一句,“去我家洗手吧。”

  “嗯。”

於是池未鋒擦了擦腦門,又順手把左瑞岩手上的蚊子拍掉。等了個節目間隙跑去跟池媽媽報備。

“就知道你坐不住。”池媽媽也不攔著,“冰箱裡放了一鍋木瓜銀耳湯,你和小左餓了就去喝一點,消消暑。”

“哦。”池未鋒應下,“阿爸呢?”

“在當音響師啊。”池媽媽指了指舞台的另一邊。

“……我先回去了。”怪不得那麼多人走調原來硬件設備就有問題。

於是二人中斷了晚上看戲的行程,迴轉家園去了。

  第 15 章

因為夏季高溫,人們都成了夜行動物,大白天還蔫蔫的,到了晚上反倒跟燒了把火似的精神頭好得不行。八點多才是剛開始,把陽台門打開還可以聽到遠遠傳來的人聲笑語。

不想呆在悶熱的房子裡頭,池未鋒和左瑞岩合力把池爸爸的棋桌子抬了出去,又在陽台擺了兩張椅子。

“好啦,你先坐,我去盛湯。”池未鋒甩甩手進屋去了。

左瑞岩瞄了眼桌椅,還是跟了進來。

池未鋒在廚房拿碗弄得劈啪響,動靜大得讓人以為他要摔碗。一听就知道是少干家事的人,毛手毛腳的,好不容易盛好一碗,又因為扣不住分量,湯水都要沒到碗沿了。

池未鋒小心翼翼的端著碗,一腳把冰箱門踹關上,慢吞吞的從廚房挪出來,打算先拿到外面的桌上再回來盛。

走到客廳時,發現左瑞岩就站在正中央,仰頭仔細看著正牆上那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那是池未鋒大約五六歲的時候照的。他一張圓撲撲的臉蛋站在年輕的池爸爸池媽媽的中間,笑得滿口白牙,不對,大門牙蛀了個豁口。池未鋒小時候的年代不跟現在似的,數碼相機人手一部,誰家有個傻瓜機算是小康家庭。

過年的時候,一家人換上新衣好好的去照了張全家福。再後來家裡也買了相機,就很少去照相館了,這張全家福現在雖然有點褪色,搬家後也還是一直掛著。

池未鋒也跟著看了一眼,還是比較在意手中的湯水別灑出來,他心不在焉的說了一句,“那個啊,小時候照的,特傻。”

左瑞岩走了過來,扶住他顫巍巍的瓷碗,自然的接了過去。

“不會,很像,都沒變。”左瑞岩說。

池未鋒鬆了手裡的碗,心情也鬆了口氣,他聽著左瑞岩的話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不以為然的說,“哪有像,我現在帥多了。”

“嗯。”左瑞岩也不知道純粹是應聲還是在讚同他的自吹自擂。

池未鋒自動理解為後者,得到誇獎變得心情飄蕩,跑回廚房又倒了一碗湯。左瑞岩沒有自己先出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等池未鋒過來,才兩個人一起走去陽台。

等坐定了打算消停一下開始喝湯的時候,池未鋒才想起湯勺沒拿,於是起身。

等拿來湯勺打算開吃的時候又想起餐巾紙沒拿,於是起身。

左瑞岩一直沒說話,安靜的看著池未鋒跑進跑出的背影,直到他終於安分坐下,才一起拿起勺子。

木瓜銀耳湯冰冰甜甜的味道沁人心脾,陽台上拂過的晚風讓人愜意,再加上樓層高了蚊子少了,總之非常完美。

池未鋒挖了一塊木瓜,回頭又看了看全家福,順口道,“左先生家一定是大家庭吧?”

“有一個姐姐兩個哥哥,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

不用把家庭成員全報出來啦不過你們家有四兄妹嗎計劃生育沒有計劃到你家嗎要罰款的!

  “原來左先生是老么啊。”

“你要去嗎?”左瑞岩放下勺子,直視著池未鋒。

“呃?哪裡?”池未鋒莫名其妙。

  “我家。”

“我才不要!”池未鋒的拒絕脫口而出。你們家八成都跟你一樣是冰雕幻化說不定就掉到哈爾濱冰雪節去了而且沒事幹跑你家去幹嘛又不是老師做家訪。

也許是這句拒絕太直白了,左瑞岩臉色明顯陰了,雖然只是沉默的低頭喝湯,但周圍的氣溫飛速降低,首次爆到零下。

自己剛吃到嘴裡的那塊木瓜眼看就要變冰塊磕得牙齒發疼了,池未鋒趕緊乾笑著解釋,“那個,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擅長應付老人家甚麼的啦,不習慣去別人家裡玩,絕對不是針對你!”

池未鋒還鄭重其事的加了一句強烈否定。

氣溫終於有所回升,左瑞岩吞下銀耳說,“他們很好。”

“啊哈哈哈,我知道很好,可是不習慣嘛。”

左瑞岩左右晃了晃腦袋,又說,“我跟他們說過你,不會討厭你的。”

得到了這樣的保證,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於是池未鋒就打算敷衍了事,“那改天有時間吧哈哈哈……”

  “好。”左瑞岩點頭。

喝完湯又坐了一會,左瑞岩看了看表,“我要回去了。”

“好吧。”池媽媽池爸爸晚上肯定還要很晚回來,接下來實在沒什麼事情,池未鋒也想看個電視就洗洗睡了。

起身想把左瑞岩送到樓下,左瑞岩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他站在門口穿好鞋子,看著殷殷笑著跟他道別的池未鋒,舉起手晃了晃表示再見,“我會回去跟家人說一下。”

池未鋒汗毛全部倒豎了起來,嗙的帶上門。

  完蛋了,他認真了!

不過即使和左瑞岩說好要去他家,那也得看大家有沒有空。

於是時間就這麼一拖再拖,拖到池未鋒已經忘光光了。說不定連左瑞岩自己都忘了。

就這樣到了月底,部門來了個新同事,照例要舉行迎新酒會。

這個新同事是從別的部門調過來的,入職之前要到左瑞岩那報備一下。他對左瑞岩早就有所耳聞,但以前反正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在意,還常常背地笑話池未鋒這個部門的人,現在到了自己眼前了,還沒進左瑞岩辦公室就手腳僵硬了。

“沒事啦,左先生人挺好的。”池未鋒看他臉色都快白了,就好心安慰。

老同事聽見了,就笑嘻嘻的插嘴,“小池,你可不能糊弄新人,他會恨你的。”

池未鋒本來是真心那麼想的,被同事這麼一接話,倒好像他在信口開河。

這麼久跟左瑞岩相處下來,池未鋒發現這個人完全沒有大家想像中可怕。自己以前剛來這部門的時候,也是膽戰心驚了好一陣子,現在熟悉了,他深深認識到大家只看到了左瑞岩的表面。不敢自誇有多少了解左瑞岩,但是他知道這個人遠比外表溫柔了很多,只是他很少說罷了。

人們總是喜歡看人的臉來判斷事物而不去真正了解事實。

想到這裡,池未鋒對左瑞岩燃起了莫名的責任心,他現在只有自己這麼個朋友,那麼池未鋒就要幫他融入人群。
 第 16 章

禍福相依,事情都有好壞兩面,就跟一元硬幣的一邊是1另一邊是菊花一個道理。

左瑞岩的部門是這家公司的鬼門關,但是工資最高,而且除了上司之外,其他同事都挺好相處。

剛來的新人同事在被左瑞岩的X光上下掃射一番,照得見骨見髓之後,才搖搖擺擺的從他辦公室出來。

晚上大家決定去吃一頓,這在別的部門是迎新會,在他們這是壓驚酒。以前池未鋒也吃過。

不過名義上還是迎新會不然不給報銷一半,所以就必須邀請上司。

負責籌辦的人在辦公室掃射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池未鋒身上。他有種莫名的錯覺,就是池未鋒最近和大魔王早晨一起出現的機率非常高,而且左先生站在他旁邊好像線條會變圓潤一點,既然如此……

“小池,你去跟左先生說下,今晚六點錢櫃聚餐。”

“你幹嘛不自己去?”池未鋒懶得動。

“你不是說他人好麼?”多嘴多舌的同事又來插話。

  就你話多小心喝水噎到。池未鋒不太高興的起身敲了敲左瑞岩的門。

  “進來。”

  左瑞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池未鋒推門進去,左瑞岩正在翻行事歷。

  “左先生。”

“嗯?”聽到池未鋒的聲音,他抬起頭來。

“晚上六點在錢櫃迎新,你有空嗎?”

左瑞岩沉默了一會,“知道了。”

  怎麼好像在遲疑啊?池未鋒摸了摸下巴,小心的問,“左先生,你不想去嗎?”

左瑞岩望著池未鋒不知道在考慮什麼,最後搖了搖頭,“去。”

“哦,那我去說了。”池未鋒也不再多想,開門退了出去。

一天班上下來,到了晚上大家都預備好好活動活動。左瑞岩雖然出席,但估計也是走過場,露個臉就夠了。

池未鋒本來對這種聚會興致也不算高,只是湊一起熱鬧熱鬧他也不排斥就是了。

於是下了班他跟眾人一起先行前往,左瑞岩稍後會自己開車過來。走到門口池未鋒又回頭看了看左瑞岩辦公室的方向。

  比較想跟他一起走……

這個念頭在腦袋一閃而過,他就打算找個藉口跑回辦公室去。

藉口還沒編圓,旁邊的同事卻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我們幾個打一輛車吧。”

於是也不等他說什麼就扯了過去。

我靠我跟你很熟啊攬什麼肩膀子雖然只曰過男女授受不親在當今這個社會男男也要檢點啊!

池未鋒在心底罵罵咧咧,也只得跟他們一起走了。

在KTV裡咋咋呼呼的點好吃的,麥霸們就開始搶麥克風了。

池未鋒只一心一意的等著自己要的牛肉麵,對唱歌什麼的也不上心。他不時看看包廂的門,左瑞岩幹嘛還不來?

這可是讓左先生打入人民群眾內部的好時機你快點來啊!

時間過得不緊不慢,在同事嘶吼完三首歌之後,左瑞岩終於聽到了池未鋒的吶喊。

他一開門進來,包廂就頓時靜了一片,還在吼死了都要愛的同事也把尾音吞進了肚子,只剩下大音量的卡拉OK在響。可是池未鋒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左先生。”大家衝左瑞岩行禮招呼。

“嗯。”左瑞岩只是應了一聲,然後對新同事說,“歡迎加入。”

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就轉身要走了。

“餵!你給我等一下!”本來這應該是內心的吶喊,但是池未鋒卻莫名的喊了出來。

糟糕太大意了把心音給說出口了!真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內心太奔騰終於從嘴巴給衝出來了。

左瑞岩停住了腳步,目光掃了過來。同事們也驚異的看著池未鋒。

他一時難以下台,只好訕笑幾聲,“呃,不是,我,那個……”完全想不到理由……

還好左瑞岩等了一會沒等到什麼話,自發的開口,“你們玩,我先走了。”

他開門出去,包廂裡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下來,大家都狠狠的瞪著池未鋒。

  “你發抽呢?”

“不是啦,呃……剛才我在玩手機遊戲啦,不小心不小心。”好歹說了個蹩腳的藉口,池未鋒只想一頭去撞死。

但是眼下比起這些,他更著急出去。

“我去下洗手間啊。”丟下這句話,池未鋒就直接跑出了包廂。

快步穿過錢櫃裡頭彎彎曲曲好像迷宮的過道,池未鋒終於在KTV門口追上了左瑞岩。

他一個人安靜的走在大音量放出的音樂中,步伐筆挺,好像訓練有素的軍人,一點也不動搖。

“左先生!”池未鋒大聲喊了起來。

KTV外放的音樂突然從五月天的搖滾換成了梁靜茹的寧夏,周遭一下安靜了下來。

  左瑞岩停住腳步,轉過身。

池未鋒沒來由的鬆了口氣,飛快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左先生,既然來了,就跟大家一起玩會吧,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包在我身上。”池未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一邊拉住左瑞岩的手想往回走。

  可是左瑞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左先生?”

  “我不去。”左瑞岩說。

“為什麼?這樣不行的,左先生,你要跟大家好好相處,他們才會了解你啊。”池未鋒格外耐心的諄諄教導。

左瑞岩偏過頭,“他們不是討厭跟我相處嗎?”

這句不用說肯定也是陳述句語氣,左瑞岩只是淡淡然的陳述事實,可是池未鋒卻聽得鼻子發酸,只想往包廂里扔個炸彈,你們這些混蛋幹嘛孤立左先生? !

其實認真想想的確如此,左瑞岩本人幾乎沒說過什麼,但是大家因為一開始怕他的態度,而不肯接近,久而久之成了現在的狀況。再加上被人大魔王黑面神的以訛傳訛,結果就徹底一發不可收拾了。

“可是……也不太好吧……”池未鋒有點難過,還是勉強的勸勸,如果有機會改變現狀不是也很好嗎?

“我有你了。”左瑞岩篤定的回答。

左先生一個朋友是不夠的……可是池未鋒也自認沒啥資格說別人,以前他也對左瑞岩怕怕的啊,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對左瑞岩大大改觀了。於是他很有義氣的一拍左瑞岩的肩膀。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不去,你等一下啊,我回去拿背包。”

  “你也回去?”

“跟你一起啊。”池未鋒回答的理所當然,“你等我哦,別走開。”

  左瑞岩認真的點頭。

  說完他就加速跑回包廂。

本來是打算讓左瑞岩融入人群的,現在怎麼反倒好像自己被帶過去了?算了。與其想這些,不如走快點。

“小池,你怎麼去那麼久?便秘啊?”他一進去,就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今天腸胃不舒服,先回去了。”池未鋒順著話頭笑言了幾句。

他的牛肉麵已經送過來了,擺在中間的茶几上飄散著熱氣,池未鋒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毅然扭頭走了。

對不起啊牛肉麵今天就把你託付給別人了不要怪我負心啊,等下去找左先生吃宵夜這個心靈的損失一定要彌補。

  第 17 章

自從錢櫃的事情之後,池未鋒開始完全以左瑞岩的鐵哥們自居。

那天吃夜宵的時候,他還是有點不放心。無論如何,做人太孤僻也不好,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於是他還是問了問左瑞岩,“你真的……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是的。”左瑞岩非常非常鄭重其事的回答,“你一個就夠了。”

好吧,你說一個那就一個吧,反正左先生自己覺得滿意就可以了。不過既然做了人家唯一的死黨,當然要好好對待。

於是池未鋒和左瑞岩呆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週末空了也會約出來走動走動。

左瑞岩本來就是寡言冷靜的人,讓他去做什麼熱鬧的運動是比較困難。所以多數他們兩個還是傻乎乎的在池未鋒家附近的公園打轉。

這種文靜的事原本和池未鋒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不太相符,但真的實現起來之後,居然讓他發現了另一種生活方式。

事事順遂,一切看起來都挺不錯的。

這天週日的下午,池未鋒和左瑞岩各拿了一支冰棍,排排坐在池未鋒家小區的花園的石凳上啃。

左瑞岩來多了,就跟這小區的居民混了個臉熟。大概是因為有池未鋒和他一起,中和了他的強大冷氣,這裡的人也漸漸不怕他了。

原本被左瑞岩的冷凍死光掃過的阿姨們又死灰復燃,雖然還不敢直接往左瑞岩身上湊,但是可以迂迴戰術把照片塞給池未鋒。

池未鋒才不可能把這些照片轉交給正主呢,他自己細細評品過這些各有千秋的美女,就把照片往床墊下一塞,阿彌陀佛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嫁給左先生那就是進了冰棍廠幹活你們細皮嫩肉的一定受不了。

夏天午後吹來的風都有點熱熱的,他們手裡的冰化得很快,雖然用包裝紙套住木柄的部分,化下來的糖水還是快要流到了手上。

池未鋒歪著腦袋把冰棍底下舔過一遍,解決暫時的危機。

左瑞岩還一派嚴謹的從上頭吃下來,池未鋒看不下去了,“這樣吃等下就弄髒手了,要像我這樣。”他又做了一次示範。

於是左瑞岩也努力的扭著脖子從冰棍下面舔上來。雖然是自己親手指導的冰棍食用方法,看到左瑞岩真的照做了,池未鋒又忍不住把臉扭到一邊去。

這個人穿著潔白的名牌襯衫,釦子嚴謹的扣到了最上面,卻學著自己這個市井小民認真吃冰棍。

我真是帶壞孩子的大惡魔,池未鋒忍不住這麼想。

好不容易解決完手裡的冰棍,左瑞岩接過池未鋒手裡的冰棒棍子扔到垃圾桶,然後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下週末有空去我家嗎?”

“誒?”左瑞岩背對著陽光站著,池未鋒抬起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很晃眼。他用力的眨了眨眼,覺得眼睛好像有點乾澀。

“下週末去我家。”左瑞岩重複一次。

“哦,那好吧。”既然都是死黨了,再拒絕就不合適了。

  不過事情依舊沒有那麼順利。

到了周四的時候,公司突然來了命令,左瑞岩得到子公司出差去,一去就要五天。

以往左瑞岩出差都是獨來獨往,很少帶人,不過這一次他叫了池未鋒過來,“週日要出差,一起去。”

基本上叫員工大周末出差是不人道的,但是他們公司為了節省差旅時間,都讓他們在周日乘車出發,好趕上星期一開始一周的工作。

“哦,好。”作為普通員工,池未鋒已經熟悉了公司做法,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他才剛回到座位,眾人就紛紛圍上來做同情狀,“希望你跟大魔王相處的這五天四夜一切順利。”

  他才不是大魔王!雖然以前會跟著一起叫,現在聽來卻覺得刺耳。池未鋒撇了撇嘴,“放心吧,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星期六晚上池未鋒開始哼唧哼唧的打包行李。

因為是夏季,衣服帶得也不用多,他隨手收拾了兩件正裝,再加上筆記本電腦之類的工作用品,基本就差不多了。

入睡前,左瑞岩發來了短信:帶外套。

  這種天氣也不用帶外套吧。池未鋒事先查了天氣預報,基本上都是大晴天。雖說這玩意實在不能輕信可是就算下雨問題應該也不大。

池未鋒實在不想大包小包,於是就回复:不用了,是晴天。

那邊沒了回音,估計也就提醒一句吧。

第二天一早,左瑞岩先轉到池未鋒這裡接他一起走。飛機場都是建在城郊的,過去要費不少時間。所以池未鋒不得不起了個大早。

睡眼朦朧打著哈欠站在樓下,讓人都有點擔心他旅途會不會有問題。

沒多久左瑞岩的車到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開了後車門把行李扔進去。那裡已經擺了左瑞岩不算多的東西,一個旅行包和一個電腦包。

在副駕駛座坐好,他連安全帶都懶得系。

左瑞岩遞過一個麥當勞紙袋,然後傾過身去幫他弄安全帶。 “吃早餐。”

池未鋒老實的靠在座位上讓左瑞岩扯帶子,自己卻輕鬆無比的在翻紙袋的東西。

  裡面是兩個紅豆派。這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明明是上司和下屬的工作行程,卻被池未鋒弄得好像出門郊遊一樣。而且上司為他做這做那他也接受得特別自在。

  惰性就是這麼養成的。

說起來一切還是左先生的錯誰讓他那麼細心啊。池未鋒享受了好處還要推卸責任。

兩個人風風火火趕到機場時,時間也沒有多多少,拿了登機牌托運了行李,就火速上機去了。

  第 18 章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被皮肉表象迷惑的人很多。

哪怕左瑞岩散發著森森凍氣,讓前後座的人們忍不住要了毯子,還是有美麗的空中小姐飛蛾撲冰。

“先生,您要哪種飲料?我們有綠茶,咖啡,紅茶,和橙汁。”

  品種倒是很齊全。

左瑞岩沒有答話,看了池未鋒一眼,於是池未鋒心領神會,開始自作主張,“我們倆一樣,兩杯橙汁。”

  冷酷帥哥不開口,空姐不氣餒。

  “先生 ,您要續杯嗎?”

  “不用了,謝謝。”

姐姐你服務周到我們很高興不過這裡好像是飛機不是咖啡館吧橙汁可以無限量續杯我們也很高興只是喝多了膀胱負擔會很大不要戕害它!

空姐來了第三次,池未鋒終於不爽了。左瑞岩從頭到尾沒出聲,聽到池未鋒的拒絕,還是開了金口,“不用。”

兩個字冷冷冰冰,池未鋒很習慣,但是空姐不習慣,她面上一紅,走掉了。

  帥哥什麼的最討厭了!

池未鋒鼓著腮幫子給左瑞岩扔個大白眼,對方若無所覺。

雖然百人座的飛機不算大,但是速度依舊可觀,兩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站在北方的大地上了。

子公司的接待人員早就舉著牌子等在出口。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接左瑞岩的機了。

左瑞岩是以欽差大臣的身份來的,之前的那次,他們一批產品出了問題,左瑞岩大駕光臨,手起刀落把這邊的人都給削了。

於是嚇得子公司眾人從此工作小心翼翼,然而還是出了紕漏。前陣子一個新晉員工弄錯了客戶要求,做出的產品全部報廢,於是他就可憐兮兮的又來迎接這尊黑面神了。

接待人員不敢怠慢,帶著二人先去預約好的賓館放下行李,再去吃東西。

說實話,和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一起吃飯真的很累人。接待人員連酒都不敢勸。

但是這次不一樣,左瑞岩身邊居然帶了個小跟班。

像他這種見過很多人的人是很有眼色的,一下就發現有這小跟班在旁邊,黑面神身後的黑氣幾乎一掃而空,整個神清氣爽。

  於是他安心了,放膽了。

“來來,嚐嚐我們這裡的特色菜。”接待人員笑瞇瞇的指點桌上的盤子,對著池未鋒說。

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重視,這接待人員幾乎是圍著自個打轉。不過你八成是因為不敢對左先生怎樣吧討好我也沒用他一樣削你。

  池未鋒也笑瞇瞇的點頭。左瑞岩不管他們打太極拳,認真吃飯。

醋溜花生池未鋒從未吃過,他不太愛酸辣口的食物,但是這地方的醋飄香海內外,現在見了實物聞起來的確不負盛名。於是他決定嚐嚐鮮。

“誒,居然不錯誒!”在上好陳醋里浸泡的花生脆脆的咬開,吃起來格外的香。 “左先生,你也吃吃看。”他夾起一顆花生啪嘰扔到了左瑞岩的碗頭。

接待先生滿頭冷汗,這位小哥你對黑面神太不尊敬了那是要上貢的不是這樣啪嘰啪嘰扔花生的呀。

可是黑面神維持著原來無表情的模式,只點了下頭,把花生夾起來吃了。

  看到神蹟了。

  接待先生一瞬間心裡這麼覺得。

也許這次托這位小哥的福,事情不會太難熬了。

接待人心中大喜,樂呵呵的叫來服務生開上好幾瓶啤酒,先討好討好池未鋒再說。

“來來,池先生,難得來一遭,可要在這裡好好玩一玩啊。”他一邊說著恭維話一邊給池未鋒滿上酒。

池未鋒得意忘形了,也就不拒絕,豪爽的喝開了。

左瑞岩沒說啥,他吃好了就安靜坐在一邊看著池未鋒推杯換盞。

“左先生,我們回去的時候帶幾箱醋回去吧。”池未鋒一邊喝著一邊還對那醋念念不忘。

“飛機上限制液體重量。”左瑞岩說出了讓池未鋒鬱悶的事實。

“……是哦……”池未鋒嚼著花生遺憾的說。

接待人左右瞄了瞄這二人,立刻跟進道,“啊,池先生如果喜歡,等您回去我用郵政給你寄。”

“啊,太好了。”池未鋒立刻笑開花。

左瑞岩看向接待人淡淡道了一聲“謝謝”。

於是皆大歡喜,池未鋒酒越喝越歡,一開始還知道控制,後來喝開了就樂顛顛的自個拿起酒瓶灌。

左瑞岩想阻止,按住池未鋒的酒杯道,“你喝多了。”

“沒事沒事。”池未鋒估計已經把自己腦補成千杯不倒的江湖豪俠,手揮得那叫一個帥氣。

  左瑞岩到底還是移開了手。

酒桌上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這頓飯就這麼吃到了傍晚。池未鋒的腳邊已經堆了一堆空瓶子,他的腳搖來晃去,一踹就滾得滿地都是。

  接待人也快喝掛了。

池未鋒雙眼迷濛的看向左瑞岩,張開手臂撲掛到了他的身上,傻笑著說,“我們回家。”

  喝高了說話都大舌頭。

左瑞岩就著眼前的姿勢,想繞過腋下扶起池未鋒,但他兩腿發軟,臉蛋貼著左瑞岩的胸口就這麼順溜滑了下去。

左瑞岩眼明手快的架住池未鋒,然後果斷的將人打橫一抱,也沒顧慮那接待人,自己回賓館去了。

要說酒品,池未鋒還是不錯的,他屬於快樂的醉漢那種類型。喝完酒既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會臉紅脖子粗見人就砍。池未鋒就是自己傻樂。

他掛在左瑞岩脖子一直呵呵發笑,坐到出租車上也不肯鬆手。

左瑞岩只好壓低身子,讓池未鋒把他的脖子當鞦韆架。

  “好熱!”池未鋒嘟嘟囔囔。

其實內陸城市早晚溫差大,現在哪裡會熱,只是池未鋒自己酒精攝入過多,身體發燙。

“熱死啦!”他大聲喊起來,就要去開車門。

左瑞岩一把按住他的手,於是池未鋒把注意力又轉回左瑞岩身上,傻兮兮的掛住他的脖子。

好像胸前多了一隻巨大的樹袋熊,這麼吃力的事情,左瑞岩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利落的按住池未鋒的四處亂戳的手,那動作迅速敏捷,堪比大聖偷桃。

費盡周折,左瑞岩才把池未鋒帶回賓館。

一進房間,剛才還跟爛泥一樣的池未鋒陡然來勁,在席夢思上來回的跳,還去拉左瑞岩,“一起跳一起跳,減肥。”

左瑞岩壓根拿他沒辦法,只能站在亂晃的床上勉力不讓池未鋒把自己摔下去。

  跳了一陣池未鋒又熱了。

“真熱……”他看向扶住自己的左瑞岩,突然亮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去打水戰好不好?”

於是也不等左瑞岩的回答,拉著他衝進浴室,開了蓮蓬頭四處噴灑,直弄得兩個人從頭濕到腳。左瑞岩把水龍頭轉到熱水那一邊,接下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橫掃浴室了。

前面說他酒品好真是太低估池未鋒的戰鬥力了。

最後又倒騰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電池用盡,軟趴趴的靠在左瑞岩的身上。

兩個人都全身滴水,坐在浴室的地面上。

池未鋒蹭著左瑞岩的胸口,迷糊傻笑著嘟囔了一句,“溫溫的暖暖的,我喜歡……”

他又粘著左瑞岩,拿臉磨來磨去,最後停在心臟的地方,臉蛋隨著左瑞岩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上上下下。

“左先生你心跳好快這是未老先衰的前兆啊……”

然後就這麼抱著左瑞岩的腰,睡過去了。

  扔下來一片大鬧天宮後的狼藉。

  第 19 章

喝醉酒第二天醒來的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人會因為記得昨天自己幹的蠢事而到處找地洞或者沒蓋好的窨井,有的人則是一氣忘個精光,把不好的回憶都丟給當時的其他當事人,自己清潔溜溜彷彿啥也沒發生過。

  池未鋒典型是屬於後者。

不過有一點所有醉漢都是逃不掉的。那就是大早醒來的宿醉頭痛。

  池未鋒依然沒有倖免於難。

他扶著死痛死痛的額角坐起身來,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都讓他覺得礙眼。花了大半分鐘才把被酒精浸泡得快成標本的腦筋活動開來,想起現在是出差中而不是在家裡。

池未鋒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乾爽沒有酒臭也沒有嘔吐痕跡,整齊的穿著帶來的睡衣。這段記憶已經隨著酒精揮發了,他完全弄不清楚自己昨晚是怎麼洗澡換裝爬上床的。

沒想到自己喝醉後的自控力還不錯嘛。阿媽還整天罵他少在外面喝醉惹麻煩真是錯怪好人。

池未鋒敲了敲頭,以毒攻毒讓頭痛暫停了一下,轉過頭看到另一張床上隆起的一個幅度。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背朝著他安放在枕頭上。

奇怪,左先生怎麼看都是那種早睡早起身體好的老人家心理的人,居然比自己還起得晚。池未鋒一時好奇心起,就忘了腦袋還痛著,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

賓館房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毛毯,穿著賓館提供的一次性紙拖鞋踩在上面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

池未鋒掩住嘴邊的竊笑,從沙發上的褲子裡摸出手機調到拍照功能。

就好像戴著綁在鼻子下的黑色頭巾的小偷,他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繞過左瑞岩的床的另一側。

那邊是靠牆的過道,並不寬敞,他勉強擠了進去。

觀眾朋友們以下為你們現場直播左先生的睡臉……他咧開嘴角,把攝像頭對準左瑞岩按下了確認鍵,然後火速保存。

這照片真不錯,左瑞岩閉著雙眼時,臉上的肌肉似乎也沒有那麼僵硬了。嘴唇的顏色淡淡的,微微張開,呼吸平穩而安定。沒有梳理過的劉海順著額頭傾斜下來,頭髮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摸。

好的攝影師用再差的設備也能拍出上好的作品,他真是天賦異禀。剛想自我吹噓一下,池未鋒突然覺得心臟緊了一下,嗯?酒喝過頭了?他按了按胸口,移開手機,正對上了左瑞岩本人的臉。

大概是手機像素不夠高,現在看他,居然在眼角底下發現淡淡的青痕,看起來很疲勞的樣子。

  昨晚他沒睡好嗎?左先生你不會認床吧?池未鋒一邊想著一邊彎下腰,對著左瑞岩的臉越湊越近。左瑞岩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過了一輪,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眼看著鼻子就要頂到左瑞岩的鼻子了,他呼出的氣息也輕輕拂到了自己臉上,左瑞岩忽然啪的睜開了眼睛。

  娘啊!兩個人就這麼鼻尖衝鼻尖,大眼瞪小眼。池未鋒嚇得立刻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但這過道本來就是他硬擠進來的,才挪了小半步腳後跟就頂到牆了。

左瑞岩好像一點沒有被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這種事情嚇到,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坐了起來。然後視線隨著他的抬頭,從池未鋒的腿掃到他的臉。

池未鋒僵在那裡不敢動,臉上非常用力的擠出一點笑容。

  “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傾過身,一把將他攔腰抱住了,然後整個上半身都靠了過去。

等一下按一下暫停鍵先謝謝現在是什麼狀況要插播廣告嗎為什麼有這種發展這是哪裡的番外超展開嗎……

池未鋒的腦袋當場當機,污糟糟的想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左瑞岩環著他的腰把他抱得牢牢的一點也不撒手,腦袋就擱在池未鋒的胸前。

剛才還肖想摸一下的烏黑髮絲就近在手邊,可是池未鋒動都不敢動。他咬了咬嘴唇,使勁力氣吱聲,“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

就這樣維持原狀過了三分鐘,池未鋒突然反應過來,餵你不會睡著了吧你把我當成尤加利樹了嗎你這個澳大利亞考拉!

  首先要解決眼前的難題。

他當然不能強硬的掰開左瑞岩的手,那樣一定會弄醒他。如果這種狀況被左瑞岩發現了自己一定game

over這又不是玩超級馬里奧他可沒有回爐重練的機會。

那麼首先挪開一點點,讓他自然的鬆開手。於是池未鋒像隻大螃蟹一樣,緩緩橫向蠕動。

  一點一點,一點又一點。可是左瑞岩就是抱得牢牢的。

啊可惡忍不住要暴躁了你再不撒手我就往你頭上敲了才不會管考拉是不是保護動物!池未鋒有點急躁了,他大幅度的挪了一步。

重複一下,這地方狹小,他這麼一動,不小心踩到了那本來就不合腳的紙拖鞋,呼啦一下絆倒了。

  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左瑞岩一直抱著池未鋒,也跟著往後倒去,於是兩個人一起摔回了床中央。

池未鋒重重的壓倒了左瑞岩的身上。

完蛋了這下就是睡在樹洞裡的多多羅也該醒了何況眼前這個才不是那麼溫順可愛的動物他一定會亮出滿口鋼牙!

左瑞岩在池未鋒無聲的痛苦與懊悔中,緩緩的,掀起了眼皮。

他似乎還沒有立刻清醒過來,對於自己身上壓著的這個重物感到莫名其妙。於是鬆開手在池未鋒背上摸了摸。

池未鋒借一百個膽來都不敢甩開左瑞岩爬起來。

左瑞岩摸到池未鋒的肩膀,然後是腦袋,在他的頭髮上揉了揉,似乎終於確定這是一個人類。

他低下點頭,看到胸前仰起的腦袋上出現一張欲哭無淚的臉。

  “小池?”

“哈哈哈……左先生……早安啊……”

閻王老爺在你的生死簿裡池未鋒的壽命只有這短短的二十六年嗎麻煩你在下次投胎的時候給我找個富貴人家我就死而無憾了。

左瑞岩沒有說什麼,就這麼躺著也很自然的回答,“早安。”然後他終於鬆開手讓池未鋒站了起來,自己也起床了。

池未鋒撿回一條小命,按著胸口喘大氣。身上還留著左瑞岩的溫度,雖說心驚膽戰彷彿經歷了一輪生死,但他也不算很討厭。

在池未鋒發昏的這點時間裡,左瑞岩已經飛快的穿好了衣服,走進洗手間了。

池未鋒回頭看了看那洗手間的房門,腦袋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麼東西。

他走到門邊敲了敲,提高聲音說,“左先生,昨天是不是你照顧我啊?”

裡面淅淅瀝瀝的水聲嘩的停了,門板被一把拉開。

左瑞岩頂著一頭濕髮出現在他眼前。

  好一幅出水美男圖啊。池未鋒感嘆了一下,又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見。

左瑞岩不顧順著臉頰流淌的水珠,徑自回答池未鋒的問題,“是。”

“哦,那我是不是很鬧?”看你累成這樣自己估計沒少折騰吧。這點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有的。

“沒有。”左瑞岩說,“你一動不動。”

“哦。”沒惹事就好,池未鋒放下心來,幫左瑞岩帶上門,“你繼續你繼續。”

  然後他樂呵呵的換衣服去了。

  第 20 章

好東西總是由於稀罕才金貴,常常見到那就貶值了。

所以當池未鋒在新一天的號角中揉著眼睛醒來看到左瑞岩衣冠楚楚的坐在沙發上時,雖在意料之中,卻難免有點遺憾。

唉睡美人沒得看了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已經截圖保存等回去就偷偷拿來當手機壁紙不時回味一下。

  池未鋒哼哼笑著爬起來。

之前由於他自找麻煩惹出的大混亂畢竟就是朵曇花,現完了就該等明年了。左先生迅速恢復了早睡早起的老人生活,不過他也算有賺到了。

左瑞岩原本在低頭看書,聽到他的動靜,起身倒了杯水過來。

“謝謝。”池未鋒像倉鼠嗑瓜子一樣雙手捧著玻璃杯,牙齒叼著杯沿,含糊的道謝。

左瑞岩沒答話,而是伸直手臂,把自己腕上的閃亮亮的手錶移到池未鋒眼前。

你是怎樣來炫富嗎孩子你最近在網上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個性一天比一天扭曲你的家人會傷心的。

池未鋒看看表,又把眼珠子翻上去看看左瑞岩。

  “八點半。”左瑞岩說。

靠原來是嫌棄我起晚了你不會早點來叫嗎居然用這招你是看著孩子出錯也不阻止的狠心家長嗎!池未鋒啪的在床頭櫃扣下杯子,抱著衣服光腳跑進了浴室。

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後,池未鋒開門出來時已經變身為精幹上班族了。

左瑞岩滿意的點點頭,收拾好之後,二人出門了。

其實這一天已經比星期一早很多了。

那天早上十點多負責接送的接待人才打了電話上來。這位倒霉先生和池未鋒稱兄道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結果當然是趴了,還被人不管不顧的扔在了餐館裡。早晨忍著頭痛欲裂在床上百般掙扎就是起不來,結果也遲到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臉色發青。根據過去經驗總結,左瑞岩是早起的人,現在自己遲到這麼多……

  完了。

心裡想想都有點犯哆嗦,他連電話都不敢親自打,而是請賓館櫃檯小姐通知一聲就跑回車裡了。

殊不知道,樓上的兩位這會才剛收拾好跨進電梯呢。

一大清早就因為自作孽而受了巨大驚嚇的池未鋒,在電梯裡終於消停下來後,宿醉的頭痛春風吹又生。

“嗚,好痛……”他把腦門死死頂在電梯內鑲嵌的玻璃鏡上,企圖用它的低溫來治一下標,本什麼的還是先放到一邊去吧。

左瑞岩看了一會,左右兩手各伸出一隻食指,相對平舉著移到了池未鋒腦袋兩側的太陽穴,“揉一揉。”

略涼的指尖按上來,好像吸塵器一樣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疼痛。這比以頭搶地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有效多了。

池未鋒仰頭享受左瑞岩的服務,嘴裡還叨叨著詛咒別人,“死王八蛋下次誰敢灌我酒我就把你洗過乾淨脫皮去毛泡到壇子裡做藥酒。”

“……嗯。”左瑞岩應了一聲,又嚴謹的提醒池未鋒他自己的罪過,“我叫過你別喝。”

左先生我真是看錯你了到底是誰把你教育成現在這種讓人傷心的樣子的你居然對我落井下石!

池未鋒眼珠子一轉,留下大片眼白對他。總覺得相處久了,左先生一點都跟原來的印像不同。

  接待人此刻坐在車裡哼哼唧唧。他還在懊惱,一直留了點眼角余光注意賓館大門的他就發現那二人出來了。

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池小跟班臉色難看,估計比自己都不差。不過那位沒喝酒的怎麼也不太好的樣子。雖然接待人先生沒有從左瑞岩的臉上看出什麼,不過昨天他剛到的時候,比之以前,和顏悅色的簡直不要太明顯。他剛剛還慶幸了一點,現在怎麼變回原狀了?

  不對,好像要更糟糕。

接待人觀察仔細,想到後來連頭痛都被心裡頭的警鈴大作給壓制了。

他趕緊下車,跑到池未鋒和左瑞岩面前,“左先生,池先生,早上好。”

  左瑞岩默不作聲的掃了他一眼。

  接待人一瞬間僵在原地。就這一小會,左瑞岩和池未鋒已經先朝著車子走去了。

接待人振作起精神,跑去幫兩人開了後座門,然後自己上了駕駛座。

今天的行程應該是去子公司本部看一下產品情況,但是左瑞岩一坐上來就開口,“去買解酒藥。”

接待人可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左瑞岩是為自己買的,絕對是為了池小跟班。對比之下,他就覺得自己很悲催,不過誰叫他是連名字都沒取的配角那就是這種命,於是他很認命。

吃完藥之後就要直奔公司了,已經消磨了太多時間的三人不敢怠慢。

其實這趟出差沒有池未鋒什麼事。左瑞岩自有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勇,往那裡一站就夠子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抖如篩糠了。

簡單來說,池未鋒就是來吃閒飯的,至多噹噹跑腿。既然如此,幹嘛要自己來呢?池未鋒一邊悠閒的喝著手裡的茶,一邊看左瑞岩帶領眾人焦頭爛額的處理合同後續事宜。

稍微有點無所事事,於是他就開始沒事找事。

池未鋒支著下巴望著左瑞岩,也許這五天下來他可以寫一個左先生觀察日記保證暢銷國內外銷量直追井上的灌籃高手赶超羅琳的哈利波特。雖然池未鋒一向自負得不得了,自認天上人間絕無僅有隻此一家別無分店的宇宙級大帥哥,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那是常有的事,可是面對左瑞岩,他常常會看到走神。

  帥哥什麼的果然還是很討厭!

左瑞岩在池未鋒的凝視中度過了兩天,這目光從一開始的純欣賞變到後來越發怨念。

出差中又跑客戶又去工廠,其實大家都很累。

  雖然池未鋒只是走得累而已。

  晚上,左瑞岩洗過澡坐在床頭。這賓館不提供電吹風,只能擦一擦讓頭髮自然幹。池未鋒抱著自己衣服磨磨蹭蹭的走進浴室。他喜歡讓左瑞岩先洗,用他們家方言說,左先生的手尾很好,洗完澡還會把地板擦一擦免得太濕會滑倒,池未鋒經常被池媽媽說尾巴夾在了門上。

  左先生你的尾巴收得好good job!在心裡讚了一個,他飛快的洗完自己的戰鬥澡。

出來時,左瑞岩還在看文件,額前一縷頭髮總掛下水來,他不時要撥開一下。事情大概還是有點難以處理,晚上他也不得放鬆。

  不過他有放鬆過麼?池未鋒揮了揮手權當趕走腦袋裡無聊的想法,轉了轉眼珠子,餿主意就出來了。

池未鋒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左先生,我幫你擦頭髮吧。”

左瑞岩放下文件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好。”

嘿嘿美男誰叫你這麼犯規擅自使用色誘之術待大爺我來好好的招呼你。池未鋒一咧嘴,樂顛顛的拿了乾毛巾往左瑞巖頭上一罩呼嚕呼嚕用力搓。

池未鋒一點也沒有留手,左瑞岩被他弄得東搖西晃,腦門還被使勁往後壓,毛巾蓋到眼睛只留了個鼻孔朝天在外透氣,實在不堪蹂躪哼了一聲。

池未鋒聽得一清二楚,得意的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了?左先生,不舒服嗎?”

“沒有。”左瑞岩被壓住臉,回答的語氣雖然平靜卻有點瓮聲瓮氣。

池未鋒玩高興了才鬆開手,把毛巾往左瑞岩手裡一塞,“禮尚往來,輪到你幫我擦了。”

世界上是不會有白吃的午餐的就算這午餐是別人硬塞你嘴裡還難吃的赶超毒藥你都的乖乖掏錢。

左瑞岩似乎同意池未鋒這是樁公平交易的觀點,起身去洗手間換了條幹毛巾回來幫他擦了起來。

他的動作和某人惡作劇性質的完全不同,一手扶住池未鋒的腦袋,一手慢慢的擦拭過來。

就好像被順毛撫摸的貓,池未鋒的睏意油然而生。

他盤腿坐在左瑞岩的前面,腦袋越發沉重,乾脆往後一仰,把整個頭都掛到了左瑞岩的手上。

“左先生,我困了,你繼續。”然後身子一歪,趴到左瑞岩腿上睡著了。

  看樣子依舊是平和美好的一天。
第 21 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早睡早起的人來往,也會跟著變得早睡早起。

池未鋒一夜好眠到了天光亮,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摸過床頭手機一看,才七點多。他是端端正正躺在自己床上醒來的,看來也是左瑞岩把他搬過來。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呢?也許會看到不能說的秘密。

池未鋒打了個哈欠,半閉著眼睛,一手撓著肚皮往洗手間走去。

剛擰開門把就看到穿衣鏡前站了一個人。

左瑞岩襯衫領帶裝備整齊,直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動不動。

左先生你已經夠帥了還早早爬起來對著鏡子自戀個不夠嗎……

雖然現在他是充滿怨懟,可是很後來的有一天他回憶起來的時候,會發現也許自己最初其實是被左先生的美色給吸引的。

池未鋒撇了撇嘴,“左先生,你幹嘛啊?”一邊說著,一邊又打了個哈欠。

左瑞岩回頭看到池未鋒,順手幫他把捲到肚皮上的睡衣拉下來,然後說,“早晨的功課。”

  “呃?”照鏡子嗎? “有這種功課?幹嘛用?”

左瑞岩深深看了池未鋒一眼,中間的停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長。

池未鋒被看得緊張起來,怎麼回事不會又是跟我有關係吧快告訴我這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左瑞岩一字一字的說出答案,“練習微笑。”

天吶我都忘了這茬了左先生你怎麼還記得都是我的錯是我惹的禍是我讓你念念不忘是我傷了你的心……

可是就算在心裡磕頭道歉一百遍當初那渾話都已經既成事實了。

“哦哦,這樣啊……”池未鋒皮笑肉不笑道,“有成果了嗎?”

於是左瑞岩的臉刷的在眼前放大,池未鋒不由得身子一縮,腳踩到了門檻上。

“成果。”左瑞岩戳了一根指頭指向自己的嘴角。

那是什麼這叫笑容嗎明明是一條直線吧難道我要用顯微鏡才看得出來?不行不行,既然人家有心給自己的面部神經做復健他就不能隨便打擊。

憑著這點良心,池未鋒使勁的點頭如搗蒜,“啊沒錯沒錯沒錯有成果再接再厲吧左先生哈哈哈。”

“嗯。”左瑞岩得到了鼓勵,站直身體走出洗手間,“浴室給你用。”

“哦哦哦謝謝謝謝。”池未鋒露出甜甜的笑容繼續點頭。

啪的甩上門,池未鋒立刻垮了下去,阿媽我這輩子壞事幹太多了下一世不會投豬胎吧?

幾天下來,這邊的事情已經大致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子公司員工也沒有問題。他們的機票買在周六,於是周五下午還是免不了要坐下來吃一頓。

雖然和左瑞岩一起的飯局那氣氛一點都不值得期待,但是現如今的工作不到酒桌旁坐一坐就不成事一般。於是還是去下館子。

  酒自然是免不了的。如果有人因為宿醉頭痛而賭咒再也不喝,那一定是假話,不然酒廠早就倒閉了。

池未鋒好了瘡疤忘了痛,喜滋滋的去接人家遞來的酒杯。

子公司的領導畢竟也乾了那麼多年了,什麼人該討好還是知道的,左瑞岩不能隨便糊弄,他連杯子都是倒扣的,於是自然把火力對準了池未鋒。

誰知道那酒杯才剛要轉到池未鋒手中,一雙筷子從天而降,迅捷的夾住了杯沿。

池未鋒和領導先生的手都頓在了半空,陪桌的人也都立時止住聲音,一片靜悄悄。

卻見左瑞岩緩緩收回筷子,起身接過了那杯啤酒,仰頭一飲而盡。

池未鋒覺得自己可能是驚呆了,身體完全跟缺油的機器一樣停頓在那裡,腦袋隨著脖子一格一格的轉了過去。

想當初自己老爹勸酒他都堅決抵抗怎麼這會如此豪爽?現在才想起來要盡一下酒席上的禮儀會不會太晚了……

“左先生,你要喝酒嗎?”池未鋒實在不敢擅自揣摩聖意。

就見左瑞岩點了點頭,“我要喝,你不要。”

我們兩個一起喝應該沒矛盾吧又不是有BUG衝突的軟件開了這個就要關那個……

“可是……”池未鋒還想掙扎一下,被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來,閉嘴了。

好吧,吃菜吃菜,喝飲料喝飲料。反正沒差。

池未鋒扁著嘴坐回,夾了一塊大排骨狠狠的咬下去。

關鍵人物願意喝酒那情況就再好不過了,領導先生立刻將酒瓶子對準了左瑞岩。

同志們,為了嶄新的未來,開火。

  於是照例吃到了晚上去。

酒桌底下啤酒瓶子橫七豎八,數量已經可以堆出一個香檳塔,酒桌上面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唯有滴酒沒沾到的池未鋒和穩坐如泰山,身板筆挺屹立不倒,面不改色的左瑞岩。

哇塞左先生你簡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而是大酒桶。

不過……“左先生,你上次去我家幹嘛不喝酒?”

  左瑞岩搖了搖頭,“怕喝醉。”

P啦你哪裡會喝醉我們家那種小米釀對你來說還不是大姐吃鬆糕一口一個啊。

“我去下洗手間。”左瑞岩站起身直通通的走出包廂。

池未鋒拿起兩人的背包,等左瑞岩回來,兩個人就自顧自離開了。

那堆屍體總是有人處理的,他們才不多事。

來的時候是公司開車接的,現在這夥人全趴了,他們也只好自行解決交通問題。

池未鋒跑到路邊打算招呼輛出租,左瑞岩卻阻止了,“走回去。”

“好吧。”在包廂裡菸酒味熏陶了大半天,的確是該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兩個人就這麼沿著路邊慢吞吞的走著。

雖然大白天穿個短袖是沒問題,但是入夜之後溫度就開始變低了。好在池未鋒剛吃得腦滿腸肥,一時也不覺得冷。

就跟以前在他家小區樓下一起散步一樣,現在他們也慢悠悠的沉默走著。

安安靜靜的卻不是叫人尷尬的沉默。

對於池未鋒來說,和別人一起走路如果路上都一言不發那一定是難受死了,但是如果身邊是左瑞岩,那麼一切就理所當然了。

回賓館的路有點遠,走到中途的時候,天空居然響起了個悶雷。

池未鋒停下腳步看了看墨黑的天空。

  不會這麼倒霉吧?天氣預報果然撐死了只能準確三天,他在家裡看了當地的一周天氣預報,還滿以為會晴天到底呢。

“要下雨了。”左瑞岩這話還沒說完,天上豆大的雨點就噼劈啪啪的砸了下來。

  這是一場瓢潑大雨。

  第 22 章

六月的天就是孩子的臉,翻臉比翻書還要快。老天爺不管不顧兜頭潑下的滂沱雨水讓兩個人措手不及。

女孩子們都喜歡在自己的包裡放一把輕便的折疊傘以防萬一,但這兩個大老爺們怎麼可能會帶。這連個店面都沒有的大馬路上也找不到躲雨的地方,還好前方不遠處有個公車停靠站。

“左先生,去那邊避一下吧。”池未鋒把徒勞的把手擋在頭頂上,雨打得他睜眼都很困難。

可是左瑞岩沒有跟上去,反而繼續不緊不慢的走在大雨之中。

“左先生,你幹嘛?”池未鋒跑了幾步又轉回了頭,在左瑞岩面前跳著腳,“快跑啊,一會就淋濕了。”

左瑞岩的頭髮被雨水齊刷刷的衝下來,模樣也是狼狽不堪,不過他只是略一偏頭,“雨中漫步。”

  漫步個頭!啊忍不住想罵髒話。池未鋒一把拽住左瑞岩,“快走吧。”

他面前拖動這個腦筋不知道哪裡搭錯的傢伙使勁往前跑到了公車站牌處。

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池未鋒一回頭,發現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站著,臉上的水匯聚到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滴。

池未鋒覺得有點不對勁,藉著昏暗的路燈湊近觀察,左瑞岩那張無表情的臉,怎麼看都有點恍惚。

“左先生,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沒有。”左瑞岩回答。

世界上不會有一個醉漢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的……但是除了這個共通點,左瑞岩除了神情恍惚了一點幾乎沒什麼變化。拜託你再拿出一點身為醉漢的表現好不好為什麼還是這樣……

池未鋒大概很快就會為這句吐槽而後悔了,不過現在他不知道,畢竟沒有預知能力嘛。

他抬起手拍到左瑞岩臉上幫他抹去水珠,“擦一下,不然會感冒。”

“你手冰。”看似神游太虛的左瑞岩被拍回了神,抓住了自己臉上的手。

  “沒辦法啦,突然下雨嘛。”

現在想想他就應該聽左瑞岩的話帶件外套啊,人家畢竟來過這裡有經驗嘛,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不對,左先生不是老人。

池未鋒打算抽回手,“好啦,放兜里一會就暖和起來了。”

但是左瑞岩握得很牢,池未鋒抽不回來,他奇怪的看向左瑞岩。

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片刻之後說,“好主意。”

這種簡單的常識就不要考慮這麼久了你的腦迴路是被酒精堵塞了嗎既然知道了就趕緊放手吧。

池未鋒又擰了擰手腕,還是擰不動。

  真是的,這是在撒酒瘋嗎?

卻見左瑞岩扣著他的手,一把揣到了自己兜里了。

  餵!我說的口袋那是自己的口袋不是你衣服上的啊快給我放手。

  池未鋒掙脫未遂,只好放棄。牽就牽吧,反正不會少塊肉,而且有個人溫暖的手拉著,他也很快就暖和了。

一旦下了雨,路上本來多如牛毛的出租車就走俏了,紛紛按下了空座的紅燈。池未鋒本來打算改搭公車,可是想去看站牌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幾天都是別人接送的,雖然認得路,卻完全不曉得要坐哪路公交。

路上的行人都在奮力跑動,沒多久就消散了人影,只有車子呼啦呼啦的開來開去,想問下路都沒有。

何況現在他的手被人死死拽著,走哪都跟拖了個大包袱似的,幹啥都不方便。還好左瑞岩不鬧,只是拉著他的手,池未鋒挪一步,他就跟一步。

  沒辦法,只能等雨停了。

夏季的暴雨從來不持久,很快就變小了下來,只是還沒有停的意思。

車站頂棚上啪啪的雨聲和路上偶爾飛速開過的車子都讓這的氣氛變得格外安寧。

雨小了之後,忽然吹來了一陣涼風。

“哈啾!”身上不夠厚的衣服早已濕透,現在風一吹,簡直像包了冰塊一樣。池未鋒狠狠的打了個大噴嚏。

他還在吸鼻子,一直沒有說話,恍恍惚惚的左瑞岩轉過了頭,“你冷嗎?”

也許是酒精作祟,也許是安寧的氣氛在搞鬼,再或者也許是他冷得有點發暈。這一句短短的問話聽起來卻無比的溫柔熨帖。分明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左先生語氣,他居然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不會啦。”

左瑞岩已經在脫西裝外套打算給他穿了,池未鋒趕緊搖頭,左瑞岩的衣服也濕的差不多了,脫下來兩個人一起挨凍更糟糕。

左瑞岩遲疑了一下,還是穿了回去,重新拉住剛才鬆開的池未鋒的手,這次變成了十指相扣。

你是怕丟小孩子的母親嗎這麼握手也太誇張了吧就算你不抓那麼緊我也不會跑掉啦。

可是跟個喝醉的人計較那麼多是沒有用的,也只有由得他去。

池未鋒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他正對面來了。

  “頭暈。”他說。

那八成是酒喝的……“沒事,回去喝點開水睡一覺就好了。”池未鋒以醉漢過來人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大概還是有點不舒服,腦袋垂下去了。

“沒事吧?”池未鋒開始真的擔心了,他歪過頭湊到了左瑞岩的臉前。

左瑞岩沒有閉起眼睛,兩個人就著這麼彆扭的姿勢對上了視線。

那帶著微微醉意的雙眼好像變得很幽深,映著旁邊暖黃的路燈燈光,閃爍著微微的光芒,好像黑夜裡的星星。池未鋒看得一時忘了動作。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頭去。

  什麼?現在發生了啥?

池未鋒打算晃動一下他死機的腦袋好繼續思考,可是他才一動,就被人扣住了頭。

  嘴唇上傳來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對了,接吻,他在接吻。

“嗯?!!!!!!!!!!!!!”

  為什麼在和左瑞岩接吻? ! ! ! !

池未鋒被堵著嘴發不出聲音,到嘴邊的喊叫成了一聲用力的哼響。

左瑞岩渾然不覺,趁著池未鋒張嘴的時候,把舌頭滑進了他的口裡。

軟滑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牙根,柔軟的唇瓣輕輕吮過他的下唇。左瑞岩吻得很仔細。

嘴裡有淡淡的酒味,臉頰上擦過左瑞岩正在幹去還略帶水分的髮梢,最要命的是輕輕啃咬他嘴唇的牙齒,每一樣都好像一瓶十香軟筋散,卸去他渾身的力氣,讓他癱軟到只能依靠對方,全然無力掙扎。

原本被緊握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上了力道用力的抓了回去,另一隻手則攀上了左瑞岩的後背,揪著左瑞岩的衣服,幾乎快要把那衣角擰出水來。

明明沒有喝酒,卻比喝醉的那個人還要昏頭轉向。

接吻中的時間是不能掐秒錶計算的。生物鐘再準此刻也全部停擺。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池未鋒的嘴,往他的脖子吻去。

什麼什麼再這樣下去可不妙啊給我停手!池未鋒咧著嘴叫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左瑞岩輕輕舔了舔自己的頸項。

池未鋒身體都忍不住激靈了一下。那慢慢移動的嘴唇根本不容他抗拒。

可是忽然停了下來,左瑞岩僵住不動了。

  嗯?怎麼了?良心發現了?池未鋒還不能迅速的回神,稍過了一會他才想起動作,稍微使了點勁推開左瑞岩的腦袋。

他居然靠著池未鋒緊閉雙眼睡著了!

你就這樣吻爽了就管自己睡了嗎你這始亂終棄的混蛋!

  第 23 章

  日上三竿。

機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的,不過退房是十二點前,無論從哪一點看來現在都應該起床了。

可有人就是縮在被窩裡不肯出來。

池未鋒用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裹住,連個頭髮絲都不肯露出來。

雖然從小到大是個懶蟲可是這次說他懶真的錯怪好人,池未鋒壓根沒睡著,凌晨躺下去,清早醒過來,腦袋無比清晰,然而現在他實在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不對,是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左瑞岩,乾脆臥床挺屍。

池未鋒豎起耳朵聽著被子外面的動靜,聽到左瑞岩起床,走來走去的收拾東西。池未鋒趕緊使勁的鼻子哼出巨大的呼嚕聲。

左瑞岩似乎在聽到這呼嚕聲停頓了一下,又開始繼續他的事情了。

過了一會,周遭突然安靜了,一片鴉雀無聲。

  他現在在幹嘛?這地毯的吸音效果未免太好了吧警犬都聽不著腳步聲啊你這是藐視古代人趴地上聽馬蹄聲的智慧嗎?池未鋒心裡有鬼,自然忐忑不安,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只好偷偷掀開被角探頭一看。

出洞的倉鼠剛鑽出腦袋就正對上了一隻大臉貓無表情的臉。

  哇!好賴平時內心話語就多,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把這聲驚呼也一起吞回肚子裡。雙手下意識的拽緊被子,把驚嚇發洩出去。

  “左先生……”

碇真嗣你在哪裡凌波大神不知道用什麼表情!

左瑞岩收回原本打算拍上去的手,站直身子,看樣子剛才是打算叫醒他。

  “時間不多了。”

“……”池未鋒不太是滋味的抿了抿嘴唇。

左先生你忘了嗎你忘得一干二淨了嗎居然這麼若無其事就算不是初吻但老子也是第一次被男人親啊這也算某種層面意義重大的初吻吧不許你忘啊!

他心情極度複雜的盯著左瑞岩,被盯的人一如既往,只是默默的回看他。

要照平時,這種用眼神殺人的蠢遊戲,輸的總是池未鋒,但現在他心中怨念破表,死死的瞪著左瑞岩,雙眼射出刀光劍影乒乒乓乓。

反而是左瑞岩看了他一會,先行把視線往下移了一點。

總覺得這個角度看來,左瑞岩看的是自己的臉部下方,不是鼻子就是嘴。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池未鋒張了張嘴想打破安靜,又吐不出一個字來。

左瑞岩好像真的在看他的嘴,在他張嘴的時候,眼珠子齊刷刷的向右移動。

哇靠你記得吧你一定都記得吧你從頭到尾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吧你借酒行凶你無恥你無情你無理取鬧你都記得吧給我去買一斤羞恥心啊!

可是池未鋒又沒辦法去興師問罪。

昨天晚上雖然一開始是左瑞岩耍酒瘋,不過說到底池未鋒壓根實質性的抗拒行為。到最後強吻變擁吻,強X變和X(雖然還沒發展到這一步),他實在一點戳著手指頭指責對方的立場都沒有。

後來,他扛著左瑞岩終於在雨歇風住的時候攔到一輛出租車,和出租司機一起把睡到雷打不驚的左瑞岩拖到車上回了賓館。

把人啪的扔到了床上,池未鋒自己也累得氣喘如牛。

左瑞岩一沾到床,就蹭了蹭柔軟的床墊,側過身體繼續睡。

“起來啦!你得去洗澡換衣服!”雖然出了意外的發展,池未鋒還是很有良心的沒有把左瑞岩拋尸大馬路,現在也掰過左瑞岩企圖弄醒他。

左瑞岩被翻平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再次見到左瑞岩的睡臉的確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不過現在池未鋒沒有欣賞的閒情逸致。他的目光定在了左瑞岩的淡色的唇上。

就是這雙唇,剛才……回憶歷歷在目,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好像用Imax播放的3D阿凡達。

左先生原來你喝醉酒是個接吻狂魔我才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他舉起雙手作餓虎撲食狀,傾過身去,“憑什麼就這麼白白的被你親了去,我要吻回來!”

眼看著快要壓到左瑞岩的身體,池未鋒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幹什麼蠢事。

被他親還是去親他不都是親嗎一點區別都沒有!

池未鋒一拍臉頰,洩憤似的抓住左瑞岩的肩膀使勁搖晃,“起來起來起來起來我可拖不動你去洗澡啊你想我把你扔進浴缸沉屍嗎?”

搖了好一陣子,左瑞岩也沒反應。池未鋒沒辦法,從浴室打了一盆熱水,拿了毛巾過來。

“你別怪我哦是你自己不肯醒的我才勉為其難勞我尊手……”

他嘴裡念念叨叨,好像在解釋給左瑞岩聽,又好像給自己壯膽,一邊哆嗦著手指頭去解左瑞岩的襯衫鈕扣。

平時這種照顧醉漢的事情不算什麼,可是剛剛才和眼前的人接吻,現在就去扒人家衣服,事情就變得很微妙,如果左瑞岩在這個時間醒過來,他一定去跳黃河以死明志證明自己的清白。

天算不如人算,剛才跟死過去一樣的左瑞岩睜開了眼,他掃視了一眼壓到自己身上的池未鋒和抓著自己襯衫領口的手。

“醒啦醒也說一聲嘛!”池未鋒觸電一樣的鬆手。

  “醒了。”左瑞岩聽話照做。

“那就別給我添麻煩了,去洗澡。”

池未鋒看也不敢看他,把盆子端回去,然後把還在原地發楞的人推進了浴室,幫他開了熱水器,將蓮蓬頭塞到左瑞岩的手裡,還順手幫他帶上門。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怕左瑞岩在裡面洗到睡著,於是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

還好一切順利,很快裡面的水聲停了,左瑞岩走了出來,不過好像沒看到他一樣直通通走到床邊,拉過被子平整蓋好,睡著了。

怎麼說呢……喝醉了也是有條理得讓人生氣。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不要睡在路中間怎麼就會跑去四處亂吻呢? !

不一會兒左瑞岩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池未鋒才想起自己也要洗洗。

洗完澡之後,他雖然累得要死卻睏意全無,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天發亮,還不時扭頭去看看睡得香香甜甜的左瑞岩,心裡鬱悶無比。

直到外面開始響起清晨車水馬龍的聲音,他才累到極限睡著,再醒的時候就听到左瑞岩起來了。

如果左瑞岩還記得,那自己扒他衣服八成也清楚。

不,你還是忘記吧,忘得一干二淨最好連我姓是名何都忘光吧!池未鋒內心非常矛盾,可是他已經完全不想算這筆賬了,恨不得連著賬本一把火燒掉從此死無對證。

對於他這些糾結的心思,沒有讀心術的左瑞岩是不會知道的。

他只是看了會地面,又抬手摸了摸池未鋒的腦袋,“起床。”

  “好啦好啦。”

反正都這樣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是有辦法的,順其自然吧。

池未鋒只能欲哭無淚的這樣安慰自己。

  第 24 章

已然發生的事情,想裝傻充愣是沒有用的。越想忘記,就越容易想起,越忍不住在意。

而池未鋒在意的地方,卻轉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回程的飛機上,幾乎一夜沒睡而精疲力盡的池未鋒卻沒辦法倒頭就睡,因為左瑞岩就坐在他的身邊,小型飛機的坐位不夠寬敞,總是免不了挨著碰到。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不時的蹭到一下,兩個人都是短袖,一蹭就是對方溫暖的皮膚。簡直就好像被接上了高壓電流,讓池未鋒從接觸的那一小點地方開始發麻,及至蔓延到髮梢指尖。

他尷尬的收回手擱到自己腿上,強行讓自己閉目養神,可是身邊那個人就是讓他在意得不得了。即使閉上眼睛還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他坐著的樣子,他低頭看報的樣子,他側臉可以看到的長長睫毛,他平順淡定的呼吸,還有那該死的形狀美好又柔軟的嘴唇。是的,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左瑞岩的雙唇,把自己吻得神魂顛倒。

仔細想想,原來自己居然如此的沒有節操,被吻得高興了還回應人家,而現在,他居然有吻過去的衝動,男人果然都是感官動物,阿媽我對不起你從小在我身上傾注的心血和教育。

腦袋裡想七想八,神全在他身上了還養個P啊!

池未鋒乾脆睜開眼睛對左瑞岩怒目而視。

“怎麼了?”左瑞岩從報紙上移開視線。

“……”似乎從這句簡短的問話裡聽到了淡淡的關心。

不對,左瑞岩說話的語音語氣語調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現在他這樣想,反倒好像左瑞岩的話裡本來就是帶著關心和溫柔的,只是他從來沒有發現一樣。

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心思不可控制,池未鋒趕緊用力甩頭,“沒有什麼,就是看今天天氣不錯,你看外面天很藍哈。”

  他轉頭去看窗外。

小小飛機窗戶裡透過淡淡的陽光曬在二人膝頭,沒有云彩的藍色天際讓飛機平穩飛行。

左瑞岩也跟著看了看,應了一聲,“嗯。”

“不知道到家會不會很熱?”池未鋒雖然跟他說話,卻沒有回頭看。

“會的。”左瑞岩想了想回答,沒有在意對方為什麼看都不看自己。

在這樣彆扭得好像全身長了蝨子讓池未鋒坐立不安的氣氛中,難熬的兩個多小時總算過去了。

  飛機徐徐降落。

站在家鄉的土地上,熱浪撲面而來。

  左瑞岩開車先送池未鋒回家。

一路上池未鋒幾乎沒說什麼話,縮在副駕駛座上兩眼無神,折騰這麼久也的確累了。左瑞岩專心開車也沒有出聲。

就這樣一如無話到了池未鋒家,池未鋒拎著行李對著左瑞岩幹幹的笑一笑就上樓了。

左瑞岩沒有過多停留,先回家安頓好了再說吧。

池未鋒無精打采的開門進去,把手裡的包包往玄關一放,就跟遊魂似的往房間飄蕩而去。

池媽媽見到了免不了絮叨幾句,“回來啦?路上順利嗎?怎麼又亂放東西?也不會拎進去一下。”一邊還是自己把行李拎到了池未鋒房間裡。

池未鋒腦袋亂糟糟,趴在床上含含糊糊的嗯了幾聲,眼睛都張不開。

池媽媽探過頭,“怎麼這麼累啊?”

“嗯……”池未鋒臉貼著床單上下移動了一下腦袋。

是啊簡直太累了生死時速都沒這麼累你鐵定想不到你兒子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一場貞操危機。

雖然不在意是不可能,可是讓他鐵下心去對左瑞岩說你強吻了我老子跟你絕交這種話,池未鋒更是說不出口。說真的,他不討厭左瑞岩,雖然真正來往時間不長,這個人卻不知不覺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如此的自然而然,不可或缺。以至於他現在壓根都不是生氣。

  只是有那麼一點……惆悵。

在家裡休息了兩天,池未鋒恢復了精神,也想了很多事情,可是事情就像剪壞的毛線球,線頭這裡那裡多到讓他摸不著頭腦。

  星期一早上就要開始正式上班。鬧鐘如往常般響起時,他睜開眼睛卻猶豫了。

他現在應該起床,去早餐店佔個頭等艙等著左瑞岩一起來吃飯,然後一起去上班。

可是,池未鋒還是沒有擺正心態,現在只想到,如果可以的話暫時不要讓我面對左先生的臉吧。

  說到底,還是不由得逃避現實。

池未鋒在床上磨磨蹭蹭,穿衣服磨磨蹭蹭,收拾東西磨磨蹭蹭,就給他蹭過了早餐時間,要趕著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人已經差不多都齊了。左瑞岩辦公室的門關著,也不知道來了沒有。

池未鋒滿臉倦意的剛在位置上坐下來,好事的眾人就圍了過來。

“哇,看你累成這樣,大魔王一定狠狠的蹂躪了你。”

“哈哈,大魔王今天早上還沒到呢,一定是折磨你折磨得累了。”

池未鋒今天實在沒有心思跟他們糊弄了,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讓我消停一會吧。”

在聽到左瑞岩還沒來的時候,池未鋒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實在不敢去想左瑞岩是不是在早餐店等自己。他已經漸漸開始了解左瑞岩,這個人不聲不響的,也不勉強別人,所以自己沒去,他肯定也不會打來電話追問。

  也許應該發個短信跟他說一句。

不吭一聲的放人家鴿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大家還在吵吵嚷嚷,左瑞岩踏進了辦公室。

還在池未鋒旁邊開玩笑的幾個同事率先看到,互相擠了擠眼睛,溜回了自己座位。

  這是工作開始的信號。

但是池未鋒還是趴在那裡奄奄一息,簡直是有進氣沒出氣了。

於是左瑞岩直直的朝他走了過來。

旁邊的同事很有義氣的用筆戳了戳他,“餵,起來啦。”

池未鋒不爽的皺起眉頭,想去說他,卻看到了左瑞岩站在自己眼前。

  “左先生……”

“去辦公室。”左瑞岩說完就自己先進去了。

大家紛紛投來了無比同情的目光,池未鋒垂著手慢騰騰的起了身,跟上前去。

左瑞岩筆挺的背影就在他的眼前,池未鋒卻想著一會他轉過頭來要怎麼辦才好。左瑞岩開了門,先側身把池未鋒讓進來再帶上門。

  “你沒吃早飯。”

“呃,嗯……太累睡過頭了。”池未鋒只好信口胡謅。其實吃慣了早餐的胃,陡然空出一頓,已經開始飢腸轆轆。

左瑞岩沒有追問,只是給了他一袋泡芙。

香草泡芙上灑著潔白的糖霜,裡面塞了甜膩的鮮奶油,聞起來充滿甜點特有的幸福味道,接過來時還可以感覺到剛出爐微微的溫度。

可是池未鋒把泡芙捧在手心裡卻好像捧了一碗黃連湯。

他讓他空等一早上,他還對他說了謊……

  第 25 章

如果把事情一樁一件原原本本的羅列成一個清單,加加減減之後池未鋒可以肯定自己是吃虧的那個人。

然而眼下的狀況是,他對左瑞岩毫無憤怒,反而還有愧疚。

我真是太有良心了只是晃點了他一次沒事撒撒小謊就覺得對不起人家了。

池未鋒趴在床頭,用手指在鬧鐘上面啪啪啪的戳。

他比鬧鐘設定的時間早醒來了一點點,就盯著時針看它晃悠悠的接近鬧鐘鈴的黃色指針。

“小小少年清早起床背著書包上學堂……”

咔擦,時針和鬧鈴指針重合到了一起,音樂鈴聲響了起來。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白痴廠家生產的鬧鐘鈴聲這麼古早懷舊你的目標市場這麼沒有志向只是要上學的小小少年這麼狹小的一塊嗎不要忽視上班族!

池未鋒啪的拍下按鈕,還是咬牙起床了。

他實在不想讓左瑞岩一個人安靜站在人來人往的早餐店中間,無聲的用目光尋找他。

那樣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受不了。

依舊是佔了靠窗的老座位,池未鋒沒有急著點餐,拿了一雙筷子用筷子頭那邊篤篤篤的敲桌子。唉……做人真是有三千煩惱絲啊不如去當和尚敲木魚吧只要讓我吃肉就行……

如果去剃度修行那他也只能是個酒肉和尚,而且和濟公大仙的距離有從他家到河外星系那麼多。

“敲桌子不好。”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比往常來得早了一些。

池未鋒抬頭看了看他,擠出一點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左瑞岩點點頭坐了下來,然後舉手招呼服務生過來,人少的時候就不用自己特地跑櫃檯。

兩個人要了兩份白粥和幾碟小菜。早晨的時候還是不要吃得過於油膩,這些東西清淡爽口正好合適。

池未鋒用筷子支著下巴,看著食物一盤盤的上桌。

為什麼左瑞岩就可以跟個沒事人似的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那麼自己這麼糾結簡直跟白痴差不多。或者是他常常喝醉了親別人久而久之就習以為常?那可真是糟糕的習慣。

池未鋒完全不可能變成左瑞岩肚子裡的蛔蟲,百思也不可能有解。算了,還是先吃飯。

睡覺有皇帝那麼大,那吃飯就是八王爺。

往常兩個人坐在一起,都是池未鋒先開口然後噼劈啪啪說得口沫橫飛,然後一頓飯就過去了。可是今天他除了起頭的打招呼就幾乎沒什麼開口了。左瑞岩大概還是察覺有點不對勁,停下筷子。

  “你最近怎麼了?”

“呃?”池未鋒沒料到他有這麼一問,愕然的呆住。

  你還來問我怎麼了?你是特地選擇性失憶了吧原來你才最逃避現實!

算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詢問,做兄弟做仇人也不過就是刀背刀刃的區別,到時候大家把插在兩肋的刀拔出來互砍三下誰脖子斷了誰認栽。

“左先生,我問你。”池未鋒放下筷子扣著手,格外認真的說。

於是左瑞岩也放下筷子,抬起頭正視他格外認真的聽。 “嗯。”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嗎?”

  “什麼?”左瑞岩沒聽明白。

“就是,就是我們的關係啊?!”池未鋒一急就提高了音量,不算人多的早餐店裡,大家都聽得分明,不由得側目。

池未鋒轉頭瞪了幾眼把那些伸長的耳朵都瞪得縮回去。

左瑞岩低了一下頭,大約是奇怪池未鋒突然這麼問,理所當然的回答,“一樣。”

這當然是他期望的答案,可是親耳聽到的時候池未鋒的心居然被大馬蜂扎了一下,吹氣球一樣腫了起來,一直漲到眼球底下,壓迫得眼睛酸澀,幾乎要努力眨巴幾下掉幾滴淚來舒緩舒緩了。

可惡我就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在糾結好吧既然你不當一回事我也要忘乾淨!

池未鋒不服輸的把這些複雜的思考打個包扔進垃圾填埋場讓它自然降解去了,就算是不可降解塑料也讓它埋到地表最深處。

池未鋒開始鎮定自若的過回日常生活,除了偶爾管不住自己的目光往左瑞岩的嘴唇瞥。

隔天到了公司後,有一個巨大的包裹在等著池未鋒和左瑞岩簽收。

出差時那接待人很有心,兩箱子的香醋一早寄出,在路上顛顛簸簸這會總算到了。

他考慮周全,雖然左瑞岩沒有開口,他也準備了一箱送給他,所以收件人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

  備註裡寫了左、池各一。

池未鋒在包裹單上潦草的塗上名字,拍了拍包裹得很好的紙箱子。

左瑞岩看了看包裹單,對池未鋒說,“兩箱都給你。”

  “你不要嗎?”

  “嗯。”

池未鋒才不會跟左瑞岩客套,當然毫不猶豫的收下了。

暫且把東西寄存到樓下門衛處,到了下班再去搬出來,雖然箱子不大但是夠分量,池未鋒還得讓左瑞岩開車送他。

池未鋒家那老式住宅樓沒有電梯,兩個人又各搬一箱吭哧吭哧的爬六樓。

到了家門口,池未鋒連掏鑰匙的力氣也沒有了,伸出一根指頭抵在門鈴上,就听到裡面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來了來了,按個兩聲就夠了,叮咚叮咚跟催命符似的。”池媽媽風風火火的出來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池未鋒側後方的左瑞岩,“哎,小左來啦。”

左瑞岩點點頭,池未鋒代替他回答,“是啊,來幫我搬東西。”他用腳踹了踹地上的紙箱。

  “你就會給人添麻煩。”

“我沒有!”池未鋒委屈的叫起來。

現在給人添麻煩的是誰啊是我身旁這個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看起來一表人才實則斯文假面道貌岸然的左先生啊!

“嗯,他沒有。”左瑞岩跟著說,顯得幫親不幫理。

“小左,你不要縱容這小子,要有原則,否則他一定會越來越放肆,最後爬到你頭上吆喝。”左媽媽告誡道。

左瑞岩搖了搖頭,看樣子很無所謂。

“好啦好啦,先進去。”池未鋒不耐煩的揮手。

二人把東西搬進去之後,池家二老理所當然的留左瑞岩下來吃晚飯。

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池未鋒也說了一句,“吃完飯再走吧。”

  “好。”左瑞岩就答應了下來。

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了,左瑞岩也不是很拘謹。

餐桌上兩位老人家說說笑笑他也會應聲,雖然字都少少。

吃過了飯,池未鋒被踹下樓來送左瑞岩。

兩個人照舊在小區花園裡溜達了一圈。

九月還是秋老虎四處奔跑的時候,傍晚很多人搬出椅子拿著蒲扇坐在外面閒聊。

這麼兩天不咸不淡的過著,誰也沒去提接吻那茬子,池未鋒果斷的把糟糕的回憶拋到腦後,已經開始恢復本色,一邊散步一邊說著閒話,左瑞岩間中應聲。

  最後走回左瑞岩的車子旁邊。

在開車門上車前,左瑞岩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這個週末可以去我家了。”
 第 26 章

既然出差回來,一波三折的左瑞岩家之旅也的確該提上議程了。

左瑞岩的家就是諸葛亮的茅廬,不是,是華屋,非要三顧才能進門。從第一次提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把時間。

池未鋒覺得左瑞岩對去他家玩有著詭異的執著,也不是一定得去對方家裡玩過才算關係好吧。有些人來來往往許多年都不知道對方家在哪哩。

不過既然他之前答應過,那麼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是會去的。

  於是池未鋒非常爽快的點頭了。

左瑞岩沒有立即離去,沉默的看了他一會。

“還有什麼事?”池未鋒奇怪的問。

“笑,我很高興。”左瑞岩指著自己的腮幫子說。

左先生這真的比較高難度我眼拙看不出來啊不過你還有很大努力的空間這是好事是好事……

懷著不能打擊對方的良心,池未鋒也露出燦爛的笑容,“嗯嗯,我也高興。”

  然後左瑞岩就道別走了。

池未鋒是有稍微想像過左瑞岩的家庭,不過這是件困難的事情。

照左瑞岩的說法,他們家是個人口眾多的大家庭。

是怎樣的家人才能把左先生養成現在這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呢?生長在非常普通的三口之家的池未鋒在這件事情想像力特別匱乏。

難道一家子都是左先生那樣的嗎?遺傳?

雖然現在他多多少少可以看出左瑞岩的心情,可是實在沒自信在面對他家足可以湊出一副撲克牌的撲克臉時能夠應付自如。

於是他隔天早餐時問左瑞岩,“你們家人都是什麼樣的啊?”

“……”左瑞岩仰臉思考了一下,做出結論,“都是好人。”

我當然知道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啊……

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問出來,池未鋒撇了撇嘴。

時間在他的思前想後中飄飄忽忽到了星期五晚上。

“阿媽,阿爸,明天我去左先生家玩。”吃過飯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看電視的時候,池未鋒開口報備。

雖然已經二十多歲的人就算跑出去通宵也不是問題,但是總住在家裡,他也習慣有事說一句。

“你跟你那上司處得不錯嘛,加工資了沒?”池爸爸的想法有夠實際。

“阿爸你想太多了。”池未鋒轉開眼珠子。

處得簡直不要太不錯了連不該干的都乾了。

“你去他家要不要帶點禮物啊?”池媽媽就比較周到。

“啊,還要禮物?”池未鋒傻眼了。

“你這塌腦的!”池媽媽用方言罵他。

“上次小左來的時候也帶了東西過來。”池爸爸提醒池未鋒。

於是一家三口齊齊把視線轉到了博古架上那兩個精品禮盒。

  左瑞岩送的是兩盒祁紅。上好的祁門紅茶一小罐就要上百塊,這兩個禮盒價格不菲到池未鋒都不願意去想。池爸爸還捨不得喝,一直擺著。

“他家那麼有錢,不缺我這點小禮。”池未鋒撇過頭。

“那怎麼行?禮輕情意重,而且禮數都是要做到的。”池媽媽反對。

“不然還能怎麼辦?現在都晚上了,上哪買東西去?”池未鋒這一問,全家都陷入了沉默。

池未鋒懶洋洋的轉了轉脖子,掃到了廚房門口那兩個紙箱子。

“不如把那箱沒開封的醋送過去吧。”他出了個餿主意。

兩箱醋池媽媽開了一箱,他們這里人煮東西多甜口,一氣也用不完,還分發了不少附近的親戚。

“哪有去別人家送醋的啊?”池媽媽不予採用。

“不是正好嘛,他家里人多,這箱子香醋一共十二瓶,人人有份啊。”池未鋒說得很有道理。 “這還是我出差時辛辛苦苦敲來的特產呢,這邊買不到的。”

又不是超市門口發傳單的,還人手一份。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兩手空空太難看了。

池媽媽還是企圖改裝一下,“好吧,可這樣搬去會寒摻吧,不然包裝一下?”

不,那樣更糟糕吧就算你給小奧拓換上奔馳的標誌他還是輛小奧拓啊你把一箱醋包得好好的上面一個大蝴蝶結結果拆開來一看裡面依舊排著十二瓶醋簡直落差太大。

“就這樣好啦,幹嘛多事。”池未鋒擺了擺手站了起來結束這個家庭會議,“我去洗洗睡了。”

  翌日,左瑞岩早早來接池未鋒。

池未鋒花了點心思在穿著上,最後還是套上了平時上班用的西裝,他也就這些衣服比較正式了。然後就抱著那箱醋下樓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抱上來了真是多此一舉。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懷裡熟悉的醋箱子,稍微愣了一下。

  “為什麼抱著醋?”

既然只是一個箱子,就不用開後備箱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騰出隻手擰開後車門把東西放進去,然後拍了拍箱子,露出一副“這不是明擺著麼”的表情說, “見面禮啊。”

左瑞岩這才明白的點了點頭,“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必要的。”

左瑞岩的家果然有點遠,而且如池未鋒意料之中是棟華屋,還在市內稀罕的景觀山的山腳邊上。

路上開過去的時候有點顛簸,後座的醋瓶子發出清脆的磕碰之聲。

池未鋒啪啦啪啦的拍左瑞岩扶住方向盤的手臂,“穩一點,別翻了醋。”

於是左瑞岩鬆開油門放慢速度,四輪車子像蝸牛一樣慢慢的朝他家挪去。

池未鋒手肘撐住車門支著腦袋,清晰的看到一輛小破自行車咔古咔古的從他們旁邊超了過去。

“到了。”左瑞岩把車開進一個歐式鐵藝大門,然後朝著一旁的停車位開去。

  哇靠果然是個死有錢人。

  池未鋒吸了吸鼻子,東張西望。

院子其實不算大,但是種著漂亮的樹木,顯得綠意蔥蘢。

前方是一幢二層小別墅,白牆黑瓦,不是電視裡看到那種氣派得壓人的房子,卻讓人覺得像個童話故事裡的漂亮屋子。

因為醋比較重,端著站在左瑞岩家門口會跟推銷員一樣,池未鋒決定先進去一會再來拿。

左瑞岩停好車,帶著他一起走向大門口。

門鈴才按了一聲響,門就火速被打開了,快得池未鋒都來不及反應。

  “我們回來了。”左瑞岩說。

池未鋒越過左瑞岩的肩膀看到了裡面。

玄關處大人小孩十多張好奇的臉正在往他面上打量。

他錯了,他單知道左瑞岩家里人多,卻不知道有這麼多啊……

  第 27 章

又不是歸國大熊貓泰山,不用這麼萬眾矚目吧……

小小的玄關硬是擠下了老老少少仔細數數十口人之多,再加上池未鋒和左瑞岩一踏進去,這小別墅本來跟普通民居比起來要算寬敞很多的玄關簡直要擠到爆棚。

池未鋒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夾道歡迎,夾得摩肩接踵。

跟英雄凱旋似的被眾人簇擁到了客廳。池未鋒有點不知所措了,大家都還沒說什麼話,他也只能乾笑,不過為什麼每個人的視線都這麼齊刷刷的盯著他啊?用眼神殺人是左家絕招嗎?連那三個站在最前面看起來才十來歲的小毛頭都是!

真不愧是強大的左先生家血統……

池未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瞥還在後頭的左瑞岩。

左瑞岩等大家進屋之後先關上門才跟上來,此刻接收到他的目光穿過人牆站到了他的身旁。

於是大家的視線開始在他們倆身上左右移來移去。

因為所有人的面容肅穆一言不發,氣氛一時有點劍拔弩張。

現在是要突然從腰間拔出三尺軟劍來決鬥嗎?池未鋒的臉面上越來越緊繃,額頭快滲出了冷汗。

  “啪!”

站在正中間的那位燙染了時髦捲髮,雖然化的是淡妝,卻看起來依舊明艷照人,氣勢逼人的三十出頭的美麗女性一拍手。

  “可以了。”她宣布。

  於是定身術解開了。大家都活絡了起來,臉上紛紛露出了笑容。

  發生什麼了?剛才是在幹嘛?這應該只是普通的來同事家裡玩吧?池未鋒瞪著眼睛看來看去。

一位年過半百,看起來很慈祥的中年婦女揮著手招呼,“快坐快坐,別都傻站著。”

明明是你們先開始站著不說話的嘛……

池未鋒戰戰兢兢的跟著左瑞岩坐下。現在他覺得自己進入了百慕大三角洲這種不明地帶,也許從他跨進這個屋子的大門那一刻就發生了時空扭曲,總之下一秒要發生啥都不能預測,還是跟左瑞岩挨著比較有安全感。

左家人多,人際關係就複雜,不跟池未鋒家似的,才三口人,一眼望去就知道誰是誰。所以左瑞岩還是挨個介紹了過來。

“這是阿爸,大哥,二哥。”三個人大男人排排坐在最前面的長形沙發上。女眷們又要帶孩子,又要自己說小話,圍到了側邊的沙發上。

  左家兄弟和老爹長得都非常像。這感覺就好像看到老一點的左先生,再老一點的左先生,再再老一點的左先生。

左先生你未來的發展真是一目了然呢……

不過他們一家子的容貌都很奢侈,這讓路人臉血統的池未鋒有點不是滋味。

順著左瑞岩的介紹,他們三個都紛紛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對池未鋒點頭。

這放眼望去,加上身邊的這位,左先生就有四個。他也不能全這麼叫,池未鋒想了想還是隨著左瑞岩的稱呼,“左伯伯好,左大哥好,左二哥好,我叫池未鋒,是……”

他自我介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左家老二打斷了,他就是急性子,“我們都知道,小池,小瑞在家說過你了。”

小瑞……不對這是家人之間的稱呼叫得可愛一點也無可厚非不可以吐槽不可以吐槽我可是連自家阿媽叫的小左都習以為常了……

“老二,你別總搶人話。”左大哥瞪了二弟一眼。

  左家老二撇撇嘴。

於是池未鋒就傻笑著擺手,“沒事沒事。”

視線再跟著左瑞岩的手臂轉到女眷這邊,“阿媽,大嫂,二嫂。”

  這三人也笑得很和藹可親。

“小池別拘謹,就當這是你自己家。”左媽媽笑瞇瞇的說。

  “是是,我知道。”

  又是一通點頭招呼。

怎麼覺得左先生的家人都可以露出平常的表情啊?左先生你是出什麼意外了麼?基因突變?

懷著這種非常沒禮貌的想法,池未鋒困惑著小小的偷看了左瑞岩一下。

大嫂的腿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她生了對龍鳳胎,二嫂身邊依著的是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龍鳳胎不等左瑞岩開口就自己說起來,這點就比較像他們二叔。

  “我叫小龍。”

  “我叫小鳳。”

“我……我叫麒麟……”聽著哥哥姐姐們說話,二嫂家的小女孩也小聲的開口。

真是簡單明了,左先生再生一個叫玄武就可以湊齊四聖獸了……

“哈哈哈,真可愛啊……”池未鋒乾笑道。

最後的最後,還有一位獨自坐在唯一一張單人沙發上,挑著腳的女王大人,也就是剛才拍手的美麗女性。

這位不用左瑞岩說,池未鋒也可以猜到了,一定是他姐姐。

像這樣看起來美麗又能幹的女性,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估計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可現在看起來身邊卻還沒有伴,八成是因為要求比較高。

池未鋒對這種用氣勢壓倒別人類型的人有點怕怕的。以前左瑞岩也有點屬於這種類型,不過處多了就會發現他並沒有時時刻刻散發大氣壓。

  “這是三姐。”

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恭恭敬敬的壓了壓上半身行了個禮,“三姐好。”

左家唯一的大小姐支著下巴露出一個眼裡充滿內涵的笑容,就差要說小池子平身了。

  “嗯,小池你好好玩。”她說。

  “誒。”

  一通招呼下來都花去不少時間。

總體看來,左家人其實還挺平常的,就是人比較多吧。

“呃,我還帶了點禮物,在車上沒拿過來呢。”池未鋒說。

“小池你真客氣,都是自家人嘛。”左媽媽笑得很歡快。

“哪裡哪裡,必要的必要的。”對於他們家人的熱情,池未鋒笑得不尷不尬,然後扯了扯左瑞岩的衣角,“左先生,幫我去開下車門吧。”

左瑞岩點了點頭,兩個人起身正欲離開,左三小姐發話了。

“小池,你現在和小瑞關係如何?”

  “呃……”

你說關係如何這真的很難講啊,其實他們家裡這麼大陣仗的原因也可以猜到一點,看看左先生就知道他的前半生一定乏善可陳,小時候就是那種看著別人呼啦啦一圈去玩,自己默默背著書包回家的不可愛的小孩。長大這麼大有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帶回家玩都值得懷疑。所以他的出現就是個大驚喜大意外。

所以現在池未鋒無論如何都不能拆左瑞岩的台,即使他之前因為那個啥的關係甚至動過大不了互砍的念頭。

“哈哈哈,很好啊,我們關係特好。”池未鋒大力拍著左瑞岩的背。

  左瑞岩用力點了下頭。

左三小姐於是也滿意的點頭,“那怎麼還叫左先生?”

不叫左先生叫啥難道跟著你們叫小瑞嗎我怎麼可能叫得出口啊? !

  “這……習慣了吧。”

左瑞岩回過頭來看池未鋒,“沒關係。”他淡定的表示不介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事人沒問題,左三小姐也就不追究了,瞥了這二人一眼,微微笑了下。

總之,還是先去拿那份大禮物吧。

  第 28 章

  “原來小池是個愛吃醋的啊。”

一箱醋擺在客廳中間,左三小姐繞著轉了一圈,挑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的說。

三姐姐你別所這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啊我這人心寬得跟太平洋似的這點醋倒進去也無影無踪。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都點雙關的意味。

因為送了這種禮物而被人調笑,池未鋒只有兩個字貼在腦門上——活該。況且對方是左三小姐,池未鋒不敢招惹,撐死了也就在肚子裡反駁兩句,面上還是乾幹的笑,“哈哈哈……三姐你說話真逗。”

可是他身邊的左瑞岩一點不配合,居然還煞有介事的對三姐點了點頭,把池未鋒所有可以下的台階都搬得一干二淨。

  靠!

畢竟是在別人家裡,池未鋒不能太放肆,可是不說兩句太憋悶得慌,於是拽著左瑞岩的衣角,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餵!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愛吃醋了我從來沒有吃醋過!”

最多只有一碟子醋溜花生米那叫“愛”吃醋嗎?愛字給我讀重音謝謝!

吵嘴這種事情畢竟要有人應和才進行得下去,左瑞岩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那模樣怎麼看都好像在說“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知道你有”,實在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這態度在吵架中最讓池未鋒不爽。左先生你這人高馬大的身體裡面的填充物都是棉花嗎?我怎麼覺得自己重拳出擊全揍在了繡花枕頭上啊!

於是他只能衝著左瑞岩呲牙,“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跟一個枕頭計較太丟份了。”

對於這種幼稚的報復行為,左瑞岩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拍了拍池未鋒的腦袋。

池未鋒啪的揮開了他的手,最近好像常常摸他的頭這是要把他當家養的狼犬嗎?

原本池未鋒搬著醋跟左瑞岩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心裡還是冒出了一點擔心。

兩盒祁紅換一箱子醋,還是從別處拿來借花獻佛的,這差距就跟黃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