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 懸言

光1

  據歐陽曉曦所說,他和杜又擎之間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拜託!不—嗯嗯1

  “你們兩個,快抓好他啊1

  “嗯———”

  “別緊張,等等你就會哭著求我了。”

  杜又擎翹掉自習課,本想在這個隱密的角落好好睡一覺,卻被後方草叢中的騷動打斷悠閒的時光。睡眠被干擾,再加上這段聽起來就是三流角色的專用臺詞,令他原本就不是太好的心情更是罩上一層烏雲。

  悄無聲息靠近這場騷動的地點,映入眼裏的是三個高大的男生正將男孩以羞恥的姿勢壓制著,男孩的制服褲已經被褪下,其中兩個人制住他的手腳,另外那個人一手捂著男孩的嘴,一手就在男孩身後私密的部位抽動著。

  杜又擎認得那些學長,那群人平常就是一副色胚樣,總喜歡拿女老師開玩笑。只是他沒想到在男校裏也能讓他們找到下手的目標。

  再看向地上那個受害者…

  杜又擎有些煩躁。他認識那個人,那是和他同班的歐陽曉曦,在班上的形象就是個書呆子優等生。既然是掛著優等生的名號,自然和杜又擎這種人是不同掛的。但是,即使兩人沒有交集,歐陽曉曦甚至很可能根本不認得他,那也不代表他能對這樣的場景視而不見。

  “學長,這樣欺負學弟,不好吧?”杜又擎毫無聲響就出現在一旁,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轉而看往杜又擎這個方向。

  被壓倒在地的歐陽曉曦臉上明顯露出求救的神情,雖然他也認出眼前的杜又擎,並不是什麼善類。真要比的話,他可能比這三個下流猥瑣的傢伙還要壞上好幾十倍。身為學校的風雲人物之一,全因他作風兇狠出了名,缺席日數也遠比出席日數要多得多,是個讓老師們頭疼的人物。所以,即使並不常見到他,歐陽曉曦還是對他有某種程度的認識。

  不過,既然杜又擎出乎他意料之外,出聲阻止這些傢伙的作為,歐陽曉曦也只能賭一把,希望杜又擎是個會看在同班情誼的份上救人的傢伙。

  除了歐陽曉曦,在場的三個三年級學長也認出杜又擎,帶頭在歐陽曉曦身上施暴的男生試圖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不甘示弱地說”杜又擎,不關你的事,你最好少管。”

  “的確,不關我的事還硬要插手那是我太不識相。”

  “哼,明白的話就…”

  “不過,第一,你們吵到我午睡,第二,你們的存在很礙眼,第三,那是我們班的優等生,我們班都靠他拉高全班平均。所以,怎麼不關我的事?”杜又擎痞痞地笑著說。

  聽出杜又擎大有非插手不可的意思,三個人又不願意讓到手的機會溜走,就打算仗著人數上的優勢把這個二年級的學弟修理一頓。但是,杜又擎平常總是跟著一群兄弟在校外逞兇鬥狠,打架的級別當然也不是幾個普通學生能相比的。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杜又擎甚至沒拿出全力,就把三個學長打得倉皇逃離了現場。

  杜又擎走近歐陽曉曦,先是瞥見了對方下身的狀態,愣了一下,接著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下蓋在歐陽曉曦身上,“喂!你沒事吧?能自己走去廁所嗎?”

  杜又擎心裏是有些驚訝的。他從來沒想過歐陽曉曦會是同性戀的可能性,但是這種情況下,被男人強迫,而且還勃起了,如果不是同性戀,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難道自己並不是幫了他的忙,而是打斷了他的好事?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頓時讓杜又擎感到有些不快,還來不及多想,他的襯衫領口就被緊緊捉住。低頭一看,歐陽曉曦額頭上布著一層薄薄的汗珠,臉頰也異常發紅,鏡框下黝黑的雙眼還帶著些許水氣,小鹿一樣看著他。

  “歐陽?”杜又擎伸手探了探歐陽曉曦的額頭,”剛剛他們讓你吃了什麼嗎?”察覺到歐陽曉曦身下的狀態也許並非出於自願,杜又擎心裏莫名鬆了一口氣。

  歐陽曉曦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咬著下唇,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過了許久,他才難以啟齒地比了比自己身後的部位。

  “是塞進去的嗎?”

  歐陽曉曦低垂的頭很輕的點了一下。

  “…你忍耐一下。我看看還能不能弄出來。”杜又擎只稍微用了點力,就把歐陽曉曦抱到身上,讓他面對自己跨坐著。杜又擎把動作儘量放輕往歐陽曉曦身後摸索著,一摸到那個部位就反應激烈的張合,懷裏的歐陽曉曦卻是把臉藏在杜又擎懷中,極力忍耐著不哭出聲來。

  “沒事。這是因為藥的關係,不是你的問題。”杜又擎拿出難得的耐心,一邊安慰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把手指探進入口。被上了潤滑劑的部位很順利就伸了進去,但是才伸進一個指節,杜又擎就感受到手指被緊緊夾著。

  “歐陽,放鬆點。”

  歐陽曉曦只是緊閉著唇,在他胸膛上磨蹭著搖頭,似乎是在表達他沒辦法習慣這樣的入侵。

  “深呼吸,放輕鬆,不然你會受傷的。”

  歐陽曉曦深呼吸一口氣,後方部位真的放鬆了一些,杜又擎趁著這時候又把手指往裏探進,沒想到才動了一點點,歐陽曉曦就又夾得他動彈不得。

  杜又擎的手指就這樣停在那兒,考慮了一會兒,他嘆口氣,捉著歐陽曉曦的下巴讓他抬起頭,說”歐陽,把眼鏡拿掉。”

  “?”歐陽曉曦努力維持著僅剩的理智,想知道杜又擎打算做些什麼。但是任憑他絞盡腦汁地想,也沒想透把眼鏡拿掉和現在這情況有什麼關係。

  看著歐陽曉曦還一副傻楞楞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杜又擎不禁莞爾。

  這傢伙,還沒接過吻?

  杜又擎動作很輕地把歐陽曉曦的眼鏡拿下,直接對視他突然有些對不准焦距的雙眼,“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什麼?

  歐陽曉曦的疑惑還掛在臉上,杜又擎已經溫和地吻上了他。

  這一吻絲毫沒有侵略性,客氣的像是基於禮貌才吻,但是技巧卻是好得沒話說。雖然只是輕輕覆上來,卻足以讓歐陽曉曦的全副身心都被吸進去。

  光2

  杜又擎的吻只是蜻蜓點水一般,在歐陽曉曦的唇上輕啄,目的是為了讓那緊繃的身軀放鬆。歐陽曉曦受到藥力的影響,反而漸漸由被動轉為主動,像只追逐毛線團的小貓一樣,追著杜又擎的唇,生澀地在對方唇上碰撞,廝磨。

  趁著歐陽曉曦閉著眼投入在這個吻之中,杜又擎趕緊把該做的事情完成,但是結果卻不如他預期的順利。

  ”…藥丸似乎都溶化了。”

  隨著藥力影響加劇,歐陽曉曦看向杜又擎的眼神更加迷蒙,杜又擎甚至不能確定他聽懂自己說的話了沒,又或者,他還認不認得出眼前的人就是剛剛幫了他的人。歐陽曉曦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重又吻上他。漸漸地,光是接吻似乎也已經無法滿足歐陽,只見他笨拙地在杜又擎胸口上摸索,很不利索地解開了兩顆扣子。

  “喂!歐陽!冷靜點。”

  杜又擎制住那雙在自己胸口胡亂摸索的手,試著要喚回他的理智。雙手被箝制的歐陽也絲毫不願停下,眼看沒辦法用手觸碰,竟然就拿自己發熱的臉頰湊近杜又擎袒露在外的胸膛。一靠上杜又擎,歐陽曉曦就覺得全身的熱度得到了緩解,和另一個人肌膚相觸的感覺從未有過,也帶給他無法言喻的體會。

  原本只是緊貼著對方的胸口,不知不覺歐陽曉曦就有了想親吻的念頭,心裏像是被魔性驅使著,完全不受控制。幾乎沒有經過太大的掙扎,他就隨著心底的欲望行動,在杜又擎小麥色的肌膚上又舔又親,不過也就是一個新手那樣的程度,做來一點也不像調情挑逗的行為,反而像只小狗在歡迎主人回家。但越是這樣的青澀,就越讓杜又擎明白並且慶倖他還只是個沒有戀愛經驗的少年。

  杜又擎仰著頭,手上還捉著歐陽曉曦的雙手。他在思考。以歐陽曉曦現在這樣,百分之百去不了保健室或醫院,不光是怕被老師問起,以他這樣的狀態,也不適合一路上出現在其他學生面前。這種事情,雖然不是歐陽曉曦的錯,再怎麼說,也不是太好聽的事情,流言會傳成哪種版本,誰也無法控制。

  果然還是只能在這替他解決了嗎?

  再低頭看看那個在自己胸前留下許多痕跡的傢伙,杜又擎眉頭微微皺起,有些遲疑地把手伸向對方下身,環住那個一直隔著襯衫抵住自己的部位。

  “嗯……”杜又擎有些粗糙的掌心才靠上歐陽曉曦的性器,就聽見他很舒服似的呻吟。雖然歐陽臉上永遠戴著俗氣的粗框眼鏡,襯衫第一顆鈕扣永遠是扣上的,頭髮上的旁分線還總整齊得像摩西分開紅海那樣,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但是他的呻吟…卻很超出杜又擎的想像之外。

  性感無比。幾乎讓他也跟著激動起來。

  下身被自己以外的人如此挑逗,歐陽也情不自禁抱著杜又擎,下巴靠在對方肩膀上,而他口中那些毫不加以掩飾,像是稱讚一般的滿意的喘息,就這麼直接傳進了杜又擎的耳裏。

  但是杜又擎心裏明白,那並不是因為歐陽曉曦喜歡和他這麼做。藥效到了這個地步,不論是誰都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對歐陽曉曦而言,現在為他這麼做的是誰根本不是重點,他所追求的,只是那份快感。

  雖然是因為藥力的關係而非感情,歐陽曉曦主動的觸碰,也還是讓杜又擎有些蠢蠢欲動。被撥亂的頭髮再加上拿下眼鏡的面孔,完全顛覆了歐陽平常的形象,讓杜又擎也看得失神。男人都是感官動物,懷裏有個小狗一樣的傢伙,不但對自己熱情相待,還一副滿心期盼自己對他”做些什麼”的表情,大概沒幾個人能抗拒這樣的誘惑。更何況,杜又擎從來就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無法克制地又吻上歐陽曉曦。受到情欲的衝擊,這次的吻不再是客客氣氣的兩唇相碰。杜又擎稍微用了點力,頂開歐陽的牙關,和他的舌尖相抵,舔舐著對方敏感的部位,間或吸吮著唇瓣。與此同時,杜又擎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速度。

  隨著這一吻,杜又擎心裏明白了一件事。

  必須要速戰速決。否則事情很有可能會失控。

  光3(H慎)

  “哈…啊…”

  隨著杜又擎靈活的套弄,歐陽曉曦很快就射在杜又擎手中,不曾在這種事情上縱情,歐陽曉曦只覺得頭腦霎時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但是,即使發洩過一回,歐陽的分身卻還是那麼精神的站著。

  杜又擎其實也隱約猜到事情大概不會那麼快解決。令他困擾的是,隨著時間過去,歐陽曉曦被藥效搞得頭腦發昏,對於自己的行動完全沒有自覺,像現在,他光裸著的下半身就不停在自己褲襠處摩擦。

  “歐陽,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你別再動了。”杜又擎的口氣有些嚴厲,但是歐陽曉曦只覺得耳朵旁有什麼在嗡嗡叫著,下腹像有團火在燒,後方又麻又癢,這一切陌生的感受令他忍不住就在粗糙的布料上前後摩擦,即使他隱約意識到自己是在別人的身上做這個不雅的動作,卻也沒辦法控制自己。

  “歐陽,你要再這樣,我可沒辦法保證自己的理智。”杜又擎逼歐陽曉曦正視自己,試著要讓對方清楚聽見他所說的一字一句。杜又擎不是聖人,歐陽曉曦體內正受著春藥的煎熬,杜又擎卻是受著名為歐陽曉曦的煎熬。

  歐陽曉曦身上的熱度還在,臉上兩頰酡紅,又正好坐在杜又擎早已悄悄蘇醒的分身處。碰上那處炙熱的刹那,歐陽曉曦只覺得好像找到了解決後方不適感的方法,卻又覺得還有什麼不夠的地方,於是伸手就要拉下對方制服褲的拉鏈,想尋求更進一步的接觸。

  “你到底知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杜又擎按住那只放在自己褲襠處的手低吼,表情很為難。

  但是這個時候的歐陽什麼也聽不進去,只知道這個握有解藥的人在對他大吼,抬頭一看,是那張很帥氣的臉,雖然臉上顯露出有些惱怒的樣子,雖然他好像並不太想幫自己這個忙,雖然他是個和自己一樣性別的男人……

  歐陽曉曦短暫的思考只到此為止。接下來他就朝著對方還在說話的唇上猛烈的進攻,像舔霜淇淋一樣舔食杜又擎的嘴唇,手也重新放上杜又擎的下腹處。儘管杜又擎屢次嘗試要讓他冷靜下來,歐陽曉曦也還是一次又一次攀上杜又擎,心裏只想著一定要讓這人解救自己。

  事情終究是失控了。不知道被杜又擎推開第幾次之後,這次歐陽沒再受到任何阻止,成功碰到那個灼熱的源頭。

  “唔…”杜又擎心裏僅存的理智隨著這一摸,立刻就煙消雲散,他也只能在口頭上做最後的掙扎,”你會後悔的…”

  相較於杜又擎又是克制又是壓抑,歐陽曉曦就大有破釜沉舟,長驅直入的決心。當然,杜又擎也很清楚,是藥性迫使他不得不要,並不是他的本性,但無論如何,杜又擎都覺得自己忍到現在是仁至義盡了。

  對著自己的忍耐力感到生氣,也對眼前的人不知節制地散發費洛蒙感到生氣。杜又擎自言自語說”嘖!真像個笨蛋一樣。你八成連人都不認得,我竟然還……”

  把歐陽曉曦在自己身下毫無頭緒胡亂搓揉的手抓開,杜又擎驀地就把他推倒在草地上,要進入的部位已經經過了某種程度的開拓和潤滑,雖然以他的毫無經驗和自己稍微傲人的尺寸看來,或許還是有些辛苦,但是,他們兩人都已經等不了了。

  抵在歐陽曉曦身後時,杜又擎十指緊扣住他的手,低頭在他耳邊說”記著。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挺進的時候,歐陽疼得眼角都發紅,甚至差點要呼救,不過卻硬撐著沒哭出來,就像一開始他為了藥性造成的反應感到羞恥,卻怎麼也不願意在人前示弱。杜又擎心裏又生出了點佩服,佩服這個平常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傢伙竟然很有意志力。

  被這樣的溫暖緊緊夾住,杜又擎也是越發有性致,先是高超熟練地深吻著歐陽,吻得他暈頭轉向,然後又在觸感好得令他愛不釋手的臀上掐揉著,把自己粗長的分身緩緩往前推進。

  把歐陽曉曦感受到疼痛而發出的嗚咽都用吻給堵了回去,杜又擎開始在他腿間溫柔的抽動。歐陽被身後凹凸不平的粗糙地面刮得背疼,眉頭都微微皺著,還好,才不過一下子,杜又擎就突然又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換成他騎在他身上的姿勢。

  光4(H慎)

  不論是交往,擁抱,親吻甚或是做愛,歐陽曉在這方面的經驗值就是個零,和女生沒有,和男生就更不用說。不過,也或許就是因為還在這個一切未定的懵懂時期,才能單純的只用喜歡或不喜歡來看待一件事情。喜歡就接受,不喜歡,就拒絕。而杜又擎所帶來的體驗,明顯地,讓歐陽曉曦很是喜歡。

  也不知道杜又擎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能像這樣,完全沒有讓歐陽在這個回憶裏留下什麼可怕的體驗。事實上,歐陽曉曦事後回想起來,雖然大部分記憶是模模糊糊的,但心裏還是清楚知道,那種感覺,很令人上癮。剛開始當然也還是有無法避免的疼痛和不適,但是杜又擎很快就開發了他的性感帶,一下一下在他體內某個地方摩擦,他的體內就像有一陣電流竄過,令他無力招架又無法拒絕。

  “歐陽,你這裏,好熱…”杜又擎的手指滑到後方,沿著自己插入的性器周圍輕撫著,卻讓歐陽反射性地縮緊了,"唔…夾得真好…"

  歐陽曉曦感覺到體內的異物竟然又大了一些,動作也開始大幅度的擺動,對方沉穩有力的由下往上撞擊,自己又因為重力關係從上方落下,每一次都是既深入又精准的抽插,對方炙熱的分身完全密合地在歐陽體內存在著,很快就填補了自己體內強烈的空虛感。

  在藥力影響之下,歐陽曉曦不斷表現出”不夠,還不夠”的渴望,雖然杜又擎發現抽插時肉體的撞擊聲,或是自己玩弄他分身頂端時,都還會讓歐陽低垂著頭,羞得不知所措,但和他平常沉默寡言的形象比起來,能看到歐陽曉曦如此性感,不停索求自己的一面,已經令杜又擎大開眼界。

  “礙…慢…點……”

  感受到歐陽曉曦體內一陣陣痙攣,杜又擎自己也瀕臨爆發的頂點,他讓趴在胸前的人轉過臉來,給了一個很熱烈的吻。歐陽曉曦就在這個火熱的親吻當中,顫抖著射在杜又擎身上。

  ”抱歉,我也想了……”說完杜又擎伸手按住歐陽曉曦的腰部,激烈快速的又抽插了幾十來下,捨不得離開那樣,終於才在最後一刻退出穴口,猛烈地射出。

  做完一次,藥性依然還在,歐陽曉曦趴著的時候,杜又擎都能感覺到那根漂亮的性器還硬挺挺頂著自己。杜又擎堅定地想,無論如何也只要用手替他紓解就好,大概再一次,頂多兩次,差不多也就能解決了。

  但是,天不從人願,至少,歐陽曉曦就不願意順著他的好意。

  對著令人沉淪的快感,嘗過一次,歐陽曉曦就怎麼也不願意只是這樣而已。賴在杜又擎身上磨蹭著,發現杜又擎不太願意配合,就咬著下唇把自己的手指放入體內,嘗試了幾次之後,又不甚滿意的換抓著杜又擎的手,杜又擎抗拒著把手縮回,歐陽竟然就又摸上杜又擎的性器。毫無技巧可言,卻是這樣不經人事的生澀,更勾起杜又擎的欲望。

  拉鋸戰了幾回合,面對這強大的誘惑,杜又擎最終是敗下陣來,一面和歐陽曉曦又狂野地做了兩回,一面深深的自我厭惡著,只能安慰自己”幸好他什麼也不會記得”。

  其實在做完第二回之後,歐陽曉曦的意識漸漸就有些恢復,還是被藥物驅使著欲望,卻已經不太確定到底是因為藥性而做還是因為想做而做的成分比較多。

  和這個人一起做這樣的事情,讓歐陽曉曦覺得很舒服,很喜歡,對方把他緊緊攬在懷裏很克制的抽送時,總讓他聯想到”珍惜”這個詞。雖然知道這只是一種錯覺,也還是讓他對著杜又擎生出一些無以名狀的感情。

  不過,折騰了三回,他的精神或體力也都無法再負荷了。

  確認歐陽熱度退了,藥效清除了,杜又擎把校服鋪在草地上,輕輕讓歐陽躺在上面。歐陽曉曦腦袋還沉甸甸的,全身酸痛疲乏,總覺得必須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連張嘴的那點力氣也使不出來。看見杜又擎坐在一旁,背上有不少被刮傷的紅痕,自己則除了一開始之外,其餘時候都被杜又擎抱在身上,完好無傷。

  歐陽曉曦想,自己的確沒有賭錯。

  在昏沉沉閉上眼的最後一刻,歐陽曉曦伸出手輕輕摸上杜又擎的背。

  “杜…又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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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H很簡短有力,

  考慮要把最好的留在最後吃,

  所以...

  xDDD

  最近這陣子,

  懸言都很乖的按時貼文了,

  也希望各位能多多留言或投票支持~

  謝謝噢。

  =]

  光5

  感覺像是睡了很漫長的一覺。睡夢中好像被誰輕輕撫摸著臉頰,然後又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不知道抱到了哪個地方,雖然隱約都有感覺到,卻疲累地完全無法睜開眼。好不容易從夢境中醒過來,歐陽曉曦正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身上的衣著都很整齊,甚至連扣子也像往常一樣扣到最上面一顆,激烈情事造成身下一片的黏膩,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如果不是身上痛得像被拆開重組過,歐陽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春夢。轉頭一看,枕頭邊放了一個紙袋,裏面是當初為了”方便”而摘下的眼鏡,還有拆封過的消炎藥和退燒藥。

  對於自己被同性強迫和下藥受到的驚嚇,已經遠比不上杜又擎進入自己時所帶來的衝擊。一開始的驚慌害怕,在杜又擎出面制止後就都被安撫了。反而是事情後來的發展,佔據了歐陽曉曦全部的心思。

  在自己唇上摸了摸,突然就想起杜又擎給他的第一個吻。

  那吻的溫度似乎都還殘留在唇上,令歐陽心裏莫名有些悸動。模糊地回想起杜又擎在過程中溫柔的對待,和熱烈的回應,就更覺得心臟失控了一般,撲通撲通地狂跳著。

  隔天,歐陽是有些戰戰兢兢走進學校的。雖然杜又擎昨天替他解了圍,但是他心裏頭還是有些擔心,擔心那些傢伙沒能得逞會再來找他麻煩。沒想到一進教室,就聽到大家正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說有三個高年級的學長昨晚被人找麻煩了。

  任憑校方再怎麼詢問,三個被揍慘了的學生都不願意說明事情的經過,只想息事寧人。沒有證人,也沒有證詞,到底是誰下的手當然就無從得知。消息在學生之間傳開後,有人猜測是和他校學生為了女生爭風吃醋,也有人認為是那些學長的行為作風本來就讓人看不順眼,因為沒有一個正確的解答,各種臆測也就紛紛出籠。

  歐陽曉曦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當下,有些緊張又有些害怕,轉頭看向杜又擎的位置。並不是因為明白了什麼,只是想要確認。歐陽還沒自以為是到會認為那是杜又擎為他討公道,他只是覺得,也許昨天午睡被打擾是真的讓杜又擎很不爽,再加上他還被自己”霸王硬上弓”了…或許他把這氣都出在那些人身上?又或許,晚點他就會來找自己算帳?

  想到這裏,歐陽曉曦的反應簡直像只捲起尾巴的小狗,瑟縮的發抖。

  只是,角落那個常常都空著的位子,今天也依然是空著的。

  不知怎麼的,歐陽莫名就感到些許的失望。

  今天出門前他也是很猶豫到底該不該來上學的,怎麼說昨天都和杜又擎發展了超友誼的關係,自己丟臉的一面也在他面前展露無遺,站在更衣鏡前都還能看見全身上下青青紫紫,像是真的投入了熱情留下的痕跡,一整個早上礙於一身的酸痛,許多動作也都得放輕去做。也才過了半天就要見到造成這個後果的主角,歐陽也是需要做很多心理準備的。

  但是,杜又擎卻沒有來。

  即使他平常也就是這樣,一個月之中才難得出席幾天,但是歐陽的心裏就是覺得糾結。

  有些失神的望著角落的空位,歐陽甚至都沒注意到旁邊有人在叫他。

  “喂!歐陽!你有聽見嗎?”

  歐陽曉曦回頭一看,是隔壁座位的同學在叫他。一直以來歐陽曉曦就是低調話少的人,所有的時間和精神都投入在讀書上,加上他無趣的外表和沉悶的生活習慣,雖然個性不難相處,但是都沒交到什麼朋友。久而久之,班上的同學也就不太向他搭話,甚至有些將他排斥在外的意味。像現在這樣,有人主動搭話,不免就讓他有些驚訝。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歐陽你把眼鏡拿掉,感覺不太一樣了欸。”

  “啊…是嗎?眼鏡…昨天不小心摔壞了,還來不及去配,所以,所以只能先戴隱形眼鏡…”歐陽曉曦說著別腳的謊話,他沒辦法解釋自己突然就換眼鏡的原因。

  “挺好看的啊。你說是不是?”隔壁座位的男生又拍了坐他前方的男生,要他贊同自己的意見。

  “咦?歐陽你今天沒戴眼鏡啊?”

  “哇,之前戴著那副傻呼呼的眼鏡都沒發現,原來你長得挺清秀嘛,眼睛也挺大的。”

  “欸,缺不缺男朋友啊?”隔壁座位的男生很大膽地對著歐陽曉曦問了一句。

  雖然還不至於習以為常,但這種風氣在學校裏也時有耳聞。歐陽可以理解,長時間對著性別上唯一的選擇相處久了,也難免是會生出感情的。他並不討厭,不排斥,也不歧視,但他只是很靦腆地擺擺手說”別拿我開玩笑了”。

  周圍一群同學突然就把焦點轉移到歐陽曉曦外貌的改變,對歐陽原有的那種輕微的排斥和隔閡瞬間就消失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稱讚著他其實挺討喜的面貌。

  歐陽曉曦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拿下眼鏡,這樣一點細小的改變,就明顯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親近。那麼,如果杜又擎見到這樣的自己呢…?

  歐陽曉曦還有些掛念的,又看了角落的位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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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是個純情的小傢伙...

  (雖然一出場是以很...縱欲的形象和大家見面xD)

  嗯,

  還請留言或投票支持,

  謝謝。

  =]

  光6

  再隔天,教室裏還是沒出現杜又擎的身影。同學們和老師都司空見慣了,唯獨歐陽曉曦,卻是對一次又一次小小希望的落空,隱隱感到失落。

  至少,他沒想要來找自己算帳,這就已經是很好的消息,實在沒必要對這一切耿耿於懷了。

  持續了一個多禮拜,歐陽曉曦都在期待杜又擎的出現,就像今天,他也是很早就到了教室,對著那個依然沒有人坐的位置,進行自我開導和說服。只是這些開導和說服通常不太具有效力。除了歐陽本質上的單純,沒辦法對這件幾乎改變他人生的事情說忘就忘,另外還有個令他無法釋懷的原因。

  突然,歐陽曉曦聽見教室後方有人說”杜又擎,你終於來上學了,班導師連著幾天都在找你欸。”

  “知道了。”

  歐陽全身的神經瞬間都緊繃了,原本演練了好幾次該拿什麼表情向他打第一次招呼,也一下子就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道沉穩的聲線在耳邊迴響。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思緒,深呼吸幾次,心理準備都做全了,歐陽小心翼翼地才轉過頭去。杜又擎還在和同學笑鬧著打招呼,一面把書包放下,坐上自己的椅子,等到話題告一個段落了,他也才感覺到似乎有道視線跟著自己。一抬頭,就看見歐陽曉曦那張明顯帶有緊張的面孔。

  杜又擎沒有在那張臉上多做停留,明明對上了眼,卻是很快地又淡淡掃過,好像那就只是教室裏的一部分,不是他眼中的焦點。

  看見杜又擎轉過頭又和身後的同學說話,並沒有和自己打招呼,甚至連一個微笑或眼神的交流都沒有,歐陽曉曦感覺比杜又擎沒來上學的那幾天還要更糟了。

  他理不清自己的煩悶是從何而來。

  之前即使知道這麼一號人物,兩人之間也沒什麼交集,純粹就只是同班同學的關係。但是從那一天之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歐陽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起杜又擎和那天的事情。

  得不到明確的回應,也無法分辨杜又擎對那件事情的想法,接收到的平淡反應讓歐陽幾乎打退堂鼓。坐立難安了一上午,課堂的內容都聽得有些零零落落的,不太能專心,偶爾隔壁座位的同學找他閒聊幾句,還說了個笑話想逗他,但是歐陽都沒辦法給出什麼好的回應。直到接近午餐時間,歐陽才又鼓起一點微小的勇氣。

  就算沒有對自己生氣,就算沒有因此建立起什麼交情,好歹自己也是該向杜又擎說聲謝謝的,這是基本的禮貌。

  對,沒錯,怎麼說都應該向他表達謝意,不如,就請他吃午餐好了。不論他是怎麼想的,向他道謝總沒錯吧?

  一等到下課鈴響,歐陽手忙腳亂地把課本筆記都塞進抽屜,又慌慌張張把錢包帶上,回頭一看杜又擎卻已經不在位置上了。趕忙從教室後門要追出去,才探出頭,就看見隔了兩間教室的地方,杜又擎就站在那裏。

  走廊上趕著要去餐廳吃飯的學生人來人往,歐陽曉曦還是一眼就看見杜又擎。比多數學生略高一些的身材,雙臂在胸前交疊,雙腳也交叉著,倚身斜靠在走廊邊,低著頭,一副就是在等待的模樣。歐陽曉曦都沒來得及走過去,又看見那間教室走出一個和杜又擎差不多高,長得很精緻俊秀的男生。

  很明顯的,杜又擎是在等他,因為那個男生一踏出教室門,就被杜又擎攬住了肩膀,推拉著他往前走去。歐陽曉曦不知不覺就跟在那兩個人後面,也不明白自己是什麼用意,總之就是鬼使神差地移動著腳步。一路跟到樓梯間,看見那兩個人打開通往頂樓天臺的門,自己則是站在樓梯口,沒再跟上了。

  從後方看見杜又擎偶爾轉過來的側臉,笑得挺開懷的,和那天對著自己發怒的樣子完全就不是一個樣,那個長相出眾的男生雖然臉上表情一直很冷淡,卻也是很專注和杜又擎聊著。而且他的手上還端著兩個便當盒。

  礙原來,原來有男朋友礙…這也難怪,所以那天那件事情要儘快忘掉嘛。當然是這樣的。

  歐陽曉曦恍然大悟地拿拳頭往另一手手心砸了一下,站在原地頓了一會兒,愣愣地才轉過身,腳步蹣跚的又走回教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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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連續兩天都貼文,

  就當是個驚喜吧。

  =P

  光7

  回到座位上,歐陽突然就覺得胸口悶悶的,平常最喜歡在中庭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天地,悠閒吃頓午餐,再曬曬太陽小眯一下,現在也都沒心思去了。就這麼在桌上趴著,直到午休時間結束,下午第一堂課的老師都走進教室了,也沒有任何動靜。

  老師犀利的目光一直盯著這個方向,隔壁座位的男生看他沒起來,趕緊湊近他身邊,抓著他肩膀搖了幾下,”歐陽?第一堂課開始了,快起來。”

  歐陽的反應還有些遲緩,從雙臂中露出大眼,眼神有些茫然,看見在臺上的老師,才嚇一跳似的坐直身子。

  整個下午,歐陽一直處在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總覺得頭昏腦脹的,什麼也聽不進去,心裏拚命警告自己再不專心就糟了,卻還是沒辦法把心思集中在這。數學課時,老師點了一直視為愛徒的歐陽出來解證明題,黑板上卻出現電磁學的公式,英文課被老師叫起來對話,歐陽竟然用的是中文,臨座的同學向他問問題,他也語無倫次的說了一些根本文不對題的答案。

  下課時隔壁的同學忍不住拿手在歐陽額頭上探了探,”奇怪,沒發燒啊?歐陽你還好吧?”

  “沒,沒事。”

  “真的?你今天不太對勁啊。”

  “真的沒什麼,謝謝你的關心。”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的話。記得不舒服就說,兄弟我照顧你!”說完男同學還把歐陽按在自己胸前,拍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讓歐陽又想起那天趴在杜又擎身上的情景,雙頰紅得發燙,趕忙推開了隔壁座位的男生,”嗯,我,我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裏一票男生早就吆喝著要去球場上廝殺,歐陽曉曦從來也不參與這樣的活動,更何況他今天下午從頭到腳都提不起精神去做任何事,於是他只留在位置上,對著空蕩蕩的教室發了一會兒呆,就又把臉枕在手上,想趁著這段安靜的時光好好休息一下。

  才剛趴下沒多久,就聽見有人推開教室門走進來,心想八成是哪個同學忘記拿東西之類的,他也就沒去理會。但是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卻走到自己身旁,溫暖的掌心觸碰自己的臉頰,性感帶有沙啞的嗓音在離自己耳朵很近的地方響起。

  “歐陽,身體不舒服嗎?”

  歐陽曉曦幾乎是反射性的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差點沒撞上對方。聽到聲音的一刹那,歐陽眼睛都沒睜開就已經知道是誰在叫他,這讓他緊張得心跳加快,還夾雜著一些自己也不明所以的高興。

  “杜,杜又擎…”臉無法克制地又紅了,有些怯怯的看著杜又擎,歐陽沒想到他會先來找自己說話。

  原本摸在他臉頰上的那只手有些尷尬的停在空中,杜又擎不著痕跡的把手收回口袋中,”你…不用那麼害怕。我不會拿那件事情來要脅你什麼。”杜又擎稍微停了一下,”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繼續過以往的生活,不必那麼戒慎恐懼的防備著。”

  歐陽雖然很擅長應付學校的功課,但是這時候他的腦子偏偏就不靈光,杜又擎話中的意思都來不及消化,眼看對方轉過身又要走出教室,歐陽急得只想著一定要攔下他。

  “等等,等…啊!”一心只想著要趕緊拉住對方,歐陽曉曦根本沒注意腳下,一不小心就踩上了不知道是哪位同學丟在地上的棒球,姿勢難看地跌了很大一跤,椅子都被撞倒,頭也在桌角磕了一下。

  "歐陽!"杜又擎反應很快就回頭往他這跑來,又突然止住了腳步,”你…你沒事吧?”

  歐陽曉曦心裏真覺得丟臉丟到家了,上次給對方看見自己…那個樣子,這次竟然又在對方面前跌了個狗吃屎,準備很久的第一次正式交談都讓自己給搞砸了。為此,歐陽挫敗地都有些想哭。

  “沒,沒事。”強撐著想站起來,右腳一施力往地上踩,歐陽就痛得”嘶”一聲。

  “怎麼了?扭傷了嗎?”杜又擎終於靠近他,在他前方蹲下,一把捉住他的右腳,要替他脫下鞋子檢查傷勢。

  歐陽曉曦只覺得不能再給杜又擎添麻煩,也不想再在對方面前出醜,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腳縮回。

  沒想到杜又擎的力氣更大,鐵銬一樣銬著他的小腿。完全不給他任何一點機會,逃離那掌心上燙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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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連著三天都更了,

  雖然目前劇情比較樸實平淡,

  還請各位別睡著,要撐下去埃

  TAT

  那,

  廢話不多說,

  希望大家看得還開心,

  別忘記留言或投票支持噢。

  謝謝。

  =]

  光8

  “腳踝腫了。”杜又擎把他扶回位置上坐好,仔細地把傷腳檢查了一遍,”不要硬撐著走路,傷勢會惡化。”

  “喔…”歐陽曉曦根本沒辦法專心去聽對方說了什麼,對方一鬆手,他就很快地把腳往回縮,有些局促不安的擔心著。剛剛杜又擎替自己檢查傷勢,他全身的感官神經就好像都集中到腳上,變得極端敏銳。那感覺…好像不太妙…

  “…我不會再碰你。抱歉。我會轉告老師你要早退,要幫你找誰來?”

  杜又擎突然就把話題跳到這裏,讓歐陽的思考速度都有些跟不上,只能很勉強地又重複一次對方的問句,”找…誰?”

  “你的腳,應該儘快去看醫生。你要找誰陪你去醫院和送你回家?”

  “礙”歐陽遲疑了。現在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好時機,他應該要趁這時候向杜又擎表達自己的謝意,可是,杜又擎卻問他”要找誰”。周遭的氣氛即使是遲鈍如他也能感覺到,不該再提起那件事情。

  不過是短短幾句話,要保持距離的意思卻已經太過明顯,讓歐陽原有的一點勇氣都消失了。

  支支吾吾了幾秒鐘,歐陽腦子裏擠不出半個適合的,或者說,有交情的人選,只好找最近才熟稔起來的同學。伸出手指比了比隔壁的座位,”那,麻煩你幫我找阿良好了。謝謝。”說完歐陽還向杜又擎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你在這等著。"杜又擎沒再多說什麼,離開了教室。

  這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卻這樣被錯失了,歐陽懊惱地,對自己笨拙的個性感到無可奈何。

  在教室裏只等了不到五分鐘,教室門碰的一聲被推開,進來的是杜又擎,好像還微微喘著氣,眼神很快就看向歐陽的座位,後面卻沒有跟著誰。

  “礙阿良他…在忙是嗎?”歐陽並不是太意外,跟對方稍微有點交情也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情,要求對方護送他去醫院或是回家好像也有些太超過了。

  杜又擎沒有開口,只是把自己的書包拿上,又把歐陽的東西收拾好,把他的書包也背在自己肩上,然後就在座位走道上背對著歐陽蹲下。

  歐陽還有些不明所以,呆呆的看著杜又擎的背影。

  杜又擎等了一會兒,發現身後沒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靠在背後的手揮了揮。

  那個手勢看起來像是在叫他”過來”,但是歐陽一點也不敢貿然行動,就怕自己會錯意,在杜又擎面前再度丟臉。畢竟,真要說的話,同樣一個揮手動作,也可以反方向地被解讀為”走開”。

  正當歐陽還在小心翼翼的推敲這個動作到底是哪種含意的可能性比較高,杜又擎又站起身。走到歐陽面前,轉過身半蹲著,杜又擎把他兩手牽起來越過自己的肩膀環住,兩手勾著他的雙腳,叮嚀了一句”我要站起來了”,然後只稍稍一使力,就把歐陽曉曦背到自己背上。歐陽曉曦其實並不矮,和杜又擎差不到十公分,雖然身型是比對方瘦弱一些,但是這樣沒費太大的力氣就被對方輕鬆背起來,歐陽還是挺意外的。

  “抓好。”杜又擎什麼也沒說明,只簡潔有力地說了這兩個字。接下來一路走到校門口,搭計程車,下車,進醫院,他都沒再說什麼。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變成是杜又擎陪他來醫院,但是當醫生對著他的腳左按右揉,翻來覆去的觀察傷勢時,他還挺慶倖身邊的人是杜又擎。幸虧旁邊站的是杜又擎,再丟臉的也都讓他看完了,現在這樣忍不住痛的失態的模樣,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了。

  熬過了看診,歐陽拖著包好的傷腳在走廊長椅上晃啊晃,等待杜又擎替他領藥。等待的過程中,又想起剛剛被杜又擎背進醫院後,護士小姐竟然開玩笑地說"感情真好,你男朋友很照顧你呢。”歐陽曉曦聽了差點沒從候診區的椅子上再跌一次,趕忙揮手說”不、不是啦,不是男朋友。”

  還好當時杜又擎背對著這邊正在幫他掛號,應該是什麼也沒聽到。不然,都已經說了不想再碰自己,又被開這樣的玩笑,搞不好杜又擎心裏會對自己更加生氣。

  不過,說實在的,杜又擎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過程中許多細微的小動作都讓歐陽一點一滴在加深對他的瞭解和好感。就像現在,杜又擎拿著藥袋走過來,手上還另外拿了一個小罐子。走到歐陽身前,他轉開蓋子,用手指沾了點,在歐陽額頭上發紅的一處抹上,輕輕揉了幾下。

  “這個,化瘀藥膏,護士小姐說是最有效的。”

  歐陽曉曦靜靜的看著杜又擎伸過來在自己額頭上擦藥的手。手臂上自己留下的五爪痕跡竟然還清晰可見,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到底是出了多大的力氣在荼毒這手臂,而杜又擎卻是一聲也沒吭。

  這樣無微不至的體貼,讓歐陽心跳的節奏都有些亂了拍。他不明白杜又擎為什麼願意做這些,只知道自己並不討厭,甚至,是喜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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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得很勤勞,

  其實是懸言終於也弄了一個複製人分身,

  專職貼文。

  xD

  更好的消息是,

  晚一點(應該是睡前)會再來更一次吧,

  讓大家一月有個開心的結束,

  二月又有個愉快的開始這樣。

  呃,

  敬請期待(半夜的更文)。

  =]

  光9

  離開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杜又擎背著歐陽到一個小面攤坐下,點了兩碗面。面送上來的時候,他替歐陽拆了衛生筷,什麼都沒多說。

  歐陽還在矜持著,"我,我不餓啦。"

  杜又擎停下夾麵條的動作,看著他,"你午餐也沒吃,這樣對身體不好。"

  歐陽不知道杜又擎怎麼就發現自己沒吃午餐了,只覺得,這種平常聽爸媽說會覺得有些嘮叨的話,從杜又擎口中說出來,竟然也能給他完全不同的感覺。

  後來歐陽還是乖乖的把那碗面吃完了,筷子放下的時候,杜又擎老早吃飽了,歐陽一抬眼才發現杜又擎正盯著自己,也不知道盯了多久。歐陽心裏不免就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動作太慢還是吃相狼狽,惹得杜又擎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尷尬地和杜又擎對看了一會兒,杜又擎突然抬手,在自己唇邊輕輕擦拭。

  什麼解釋也沒有,雖然肯定是沾到東西所以好意替他擦掉,但是,話都不說就摸上來,還是讓什麼準備都沒有的歐陽緊張個半死。

  結帳的時候,杜又擎皮夾掏出來就一次把兩碗面都結了,歐陽忙著要拿錢給他,心裏還沒忘記中午本來想請杜又擎吃飯以表謝意的,結果杜又擎一句冷冷淡淡的"不用"就把他還沒說出口的話都堵回去。

  離開面攤後,杜又擎背著他在回家的路上,靜默地走著。一開始歐陽還試了兩三次說要下來自己走,杜又擎沒有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他也就不再提了。

  兩手緊緊攢著杜又擎肩頭的襯衫,這一路上他很仔細的把這段時間之內發生的事情和對話都整理了一遍之後,有不少話想說,想道謝也想解釋,但是,在腦子裏排演了幾次都沒能開口。杜又擎也不說話,就連開口問自己一句”要往哪個方向”竟然也都沒有,只是埋頭前行,讓歐陽更是不知道該怎麼打破沉默。奇怪的是,小社區裏彎來拐去的巷道,他竟然也一直是走在對的方向上。

  眼看再不過五分鐘的路程,也就要到家了,歐陽拚命地,鼓起他那少得可憐的勇氣,微弱地叫了那個名字。

  ”杜,杜又擎,”緊張的喉嚨發乾,連講話都有些結巴,"謝、謝謝。"

  "…沒什麼。"

  趁著一股衝動還沒消退,歐陽很快又把話接下去,"之前…那件事也是,我、我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也很謝謝你的幫忙。你不想跟我有什麼交集,不想看我,不想碰到我,我也是,能明白的。"語氣裏儘是歉疚的意味。

  "……你才是,想保持距離的那個吧。"

  "啊?"

  "今天早上看到我,你一臉很緊張的樣子,深怕我會把那件事情說出來一樣。"

  啊…原來,是自己的反應被誤會了…

  "我,我是緊張沒錯,不過,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只是…"聲音漸漸就小了下去。

  "只是什麼?"杜又擎緩慢的腳步已然停下,微微側著頭。

  歐陽低垂著頭,這話他實在沒辦法看著杜又擎說。

  "…那天,我很粗魯地,對著你亂來,你都生氣了,試著阻止我,我也聽不進去,你,你有男朋友的…我、我可能,還讓你不舒服了,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而且,買藥的錢,我也還沒還給你,剛剛的掛號費也是,晚餐錢也是,啊,那碗面,很好吃啊,還、還有,你背上的傷,是我…動作太激烈了…對不起…"想說的話全都亂了套,只能這樣斷斷續續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歐陽只能祈禱杜又擎夠聰明,能聽明白他腦子停止運作之後所擠出來,毫無章法卻是誠心誠意的歉意。

  "所以,你不是想避開我,而是怕我不高興?"

  似乎是在心裏做什麼重大的決定,歐陽咬咬牙,才有些為難地開口,"這,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除了這個之外,我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杜又擎沒開口,只是示意歐陽繼續說。

  該不該說接下來這段話,在等待杜又擎出現的幾天裏,歐陽也是掙扎了好久,幾個晚上為了這件事情都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只是,這個讓他輾轉難眠的問題,如果不向杜又擎求救,他也真不知道還能找誰。

  光10

  "那個,我,我覺得那退燒藥,好像有後遺症…"

  "後遺症?"退燒藥…吃了比較嗜睡,應該也是正常的吧?"都過了這麼多天,藥的副作用還沒退嗎?下午你看起來很累很想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杜又擎也覺得疑惑。

  "不、不是嗜睡的問題,是…"後面的字句幾乎都被歐陽含在嘴裏,杜又擎都沒能來得及聽清楚,"什麼?"

  "…吃了藥以後,這幾天我總是有…有生理反應…大腦會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天…還有,你,跟你身上的味道,然後,然後,"一邊說出這話,歐陽曉曦羞得整個人都要冒煙了,"就勃、勃起…"說到最後幾個字,音量都已經小得快等於零了,只是,在寂靜無聲的社區小巷裏,這麼近的距離,杜又擎還是都聽見了。

  感覺到身下的人好像僵了一下,歐陽像是要澄清這真的是不可抗力,趕緊又強調"真的,有人就是這樣的體質,我、我都沒想過自己也是這樣的…我也試過要自己解決,去圖書館查資料,還吃了幾種偏方,只是,都治不好…我才想,也許,如果,像上次那樣…"事實上,就連剛剛一路被杜又擎背著,身前緊貼著杜又擎溫暖的後背,一呼一吸之間,充斥的儘是杜又擎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歐陽曉曦都要很努力才能克制心裏的衝動。

  等了一會兒,回應他的只有周圍的寂靜,歐陽想了一想又補充"我,我知道你不喜歡,可是,我也、也只有跟你…過,所以……"歐陽也停下了。接下來的到底該怎麼說,怎樣的措詞才能顯得不那麼失禮,不那麼讓杜又擎反感,他也完全沒了主意。

  他是真的為這件事情困擾著,真的想治好它,心裏並不想麻煩別人,只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大概是那天發生的種種,再加上今天下午,杜又擎都給他一種感覺。很強大,總在對的時刻出現,成為他的救星。

  就像…就像照進黑暗的一道耀眼光芒。

  這樣的印象太強烈了,他才想,或許,杜又擎能幫上這個忙。

  抬頭看了一下杜又擎,英挺的側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緊抿著唇,好像是在忍耐著。歐陽曉曦一下就想起他隔壁隔壁班的那個長相漂亮的男朋友。

  "啊,抱、抱歉,我只是,腳太痛了,在胡言亂語而已。我想,我再找找,應該,也還是會有其他…"

  "辦法"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杜又擎就拐進一條有些陰暗的死胡同,在牆邊把歐陽曉曦放下,書包也脫下丟在一旁。歐陽愣愣地,用左腳撐著踩在地上,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又讓杜又擎生氣,所以他要把自己丟在這裏了。

  正想為自己的失言道歉,就看到杜又擎的臉靠得很近,鼻尖都要抵上自己的近距離,停了一下,好像是一段緩衝時間,很短暫的。接著,歐陽曉曦就熱烈的被吻了。

  被吻得都來不及換氣,杜又擎的舌頭近乎溫柔地舔弄那些令他下腹發緊的地帶,又輾轉含著吮著他的唇瓣。做為一個經驗值只有1的新手,歐陽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些遠超出他知識和想像的吻技。

  終於杜又擎從他唇上離開,相較自己的氣喘吁吁,杜又擎卻是很正常的口氣,大掌覆在他下身,"你是說,像這樣嗎?"

  費了好大力氣忍耐著的,都在剛剛那個接吻中功虧一簣。受到那麼強烈的刺激,那個部位已經在制服褲下半呈現半勃起的狀態,只是他沒想到會被杜又擎發現,只能紅著臉,點點頭。

  陰暗的小巷裏,杜又擎臉上的表情並不能看真切,歐陽也只是用感覺,覺得杜又擎的眉頭,好像皺了一下。

  "不用去找其他人。"

  意思是說沒可能治好了嗎?

  歐陽的心情瞬間就跌到谷底,以為自己的人生大概是要走到盡頭了。心裏並不想強人所難,可是不知不覺間,雙手就捉住杜又擎的襯衫下擺,還不想放棄希望那樣。

  能感覺到杜又擎的雙眼很有神地盯著自己,像在面攤那時一樣,看得他都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是不是又勉強了對方。好不容易,杜又擎有了動作,口氣裏有很輕微的無奈。

  "來我家吧。"

  歐陽曉曦對那個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感到不確定。難道,杜又擎那句"不用去找其他人"的真正意思是"因為只有我會治"嗎?

  "杜,杜又擎,"剛剛幾乎都要做好"帶著這個不治之症一輩子"的心理準備了,杜又擎卻給出這個回應,讓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有這種好運,"你…願意幫我?"

  杜又擎回身看他還站在原地,又走到他面前,一彎身把他背到背上。

  "我會負責。"

  因為是被杜又擎背在背上,歐陽曉曦沒辦法看見杜又擎臉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口氣沉穩,語句簡短卻很堅定。

  不過,幸虧是背對著的,所以杜又擎也看不見自己聽見那四個字之後,臉上莫名無法克制的表情。

  歐陽曉曦傻笑著想。

  光11

  被杜又擎重新背回背上,只是這次,是朝著反方向去。拐了幾個彎,大概十分鐘的路程,就看到一棟很老舊的公寓。沒有電梯,杜又擎就這樣背著他走上三樓,拿鑰匙開了門。

  裏面是一間專租給學生的小型套房,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和室桌,其他什麼傢具也沒有。不過房間很整齊,沒有到處散亂的內褲襪子,也沒有空便當盒或飲料罐。

  杜又擎把歐陽在唯一能坐的床上放下,拿下身上的書包,又從桌上的礦泉水瓶裏倒了一杯水給歐陽。

  歐陽先是驚訝於杜又擎原來住得離自己很近,接著又好奇他怎麼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地方。

  "國三那年,我母親生病,離開了。所以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看到歐陽臉上的表情,杜又擎好像都知道他想問什麼,自己就先開口了。

  "啊…對、對不起…"歐陽頓時為自己竟然讓杜又擎重提不愉快的往事感到抱歉不已。

  "又不是你的錯。"杜又擎揉了揉歐陽曉曦的頭。

  被這突如其來有些親膩意味的動作搞得心跳又漏了幾拍,歐陽覺得,自己的病症好像加重了。

  "歐陽,你…幾點之前要回家?"杜又擎在身旁坐下,床不是太大,兩人的肩膀挨著,明明隔著襯衫,肩上也若有似無地感覺到杜又擎的體溫。

  "呃,我爸爸出國談生意,媽媽也去國外走秀了,家裏只有我一個。所以,多晚都可以。"歐陽歪著頭想了想,只要等會兒打個電話告訴媽媽今晚在同學家,以免她打回家沒人接,應該就沒問題了。

  "你…"杜又擎欲言又止地,"聽著,不要跟其他男生說這種"多晚都可以"的話,知道嗎?"

  "咦?說這種話,也會有影響的嗎?"歐陽有些緊張的問。

  杜又擎定了一下,然後點頭。

  "難道症狀會更嚴重?"

  "…總是不太好。"

  歐陽一聽,很快就答應杜又擎的第一條守則,心裏還暗自復述了三次,想把它牢牢記住。

  "歐陽,你不戴眼鏡也看得清楚?"

  "啊,這個…是隱形眼鏡…"

  "為什麼換眼鏡?"

  "……"歐陽掙扎著該不該說實話。

  "是不能說的原因?"

  "…那個,比較,比較方便…"

  "方便什麼?"

  "…接、接吻…"

  "………"空氣中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終於杜又擎有回應了,聲音聽起來卻有些悶,"你有想接吻的對象?"

  "……就,就那個藥,讓我總、總想親你…"歐陽緊張的,摸了摸發紅的耳垂,只能盯著地上說出這些話。

  歐陽好像聽見杜又擎笑了,又不是很確定。轉過頭去,杜又擎已經又是平常的表情,"把原本的眼鏡換回來,也不准隨便摘下,知道嗎?"

  "戴不戴眼鏡也有差啊?也會有影響嗎?"

  "也不是。換回眼鏡,我會比較放心。"

  這,這樣啊。杜又擎擔心自己的眼鏡問題,是因為隱形眼鏡對眼睛比較傷嗎?

  歐陽曉曦心裏真覺得杜又擎很正直可靠,就算不是真的醫生,也和真的差不多了。

  "那,其他還要注意什麼?"

  "之後我會一一告訴你。"

  歐陽很老實地點了點頭。杜又擎願意替他解決這個惱人的後遺症,哪怕是要做牛做馬來回報他也心甘情願。

  "那麼…"杜又擎抬起他的臉,歐陽猝不及防的,又被吻了。

  這次的吻和之前在小巷子裏的那次又不太一樣,杜又擎很靈活的逗弄他,吻到一半還叫他照著他的動作做。歐陽有些緊張的把舌尖往前推,就馬上被杜又擎含住,輕輕咬著,吸吮著。那之中傳來的電流幾乎讓他頭皮發麻。

  被吻得方向都搞不清楚了,杜又擎也依然沒有停下,歐陽感覺到他扶著自己的肩膀,讓自己躺在床上。

  "呼,呼…杜,杜又擎。"歐陽試著推開上方的人,呼吸困難地張嘴。

  杜又擎呼吸節奏倒也還是沉穩的,好像剛剛真的只是一段再正常不過的療程。只是他從上方盯著歐陽曉曦的視線,有些火熱。

  "現在要、要開始了嗎?"

  沒有得到是或不是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杜又擎低下頭,溫柔地,又吻上他。

   光12

  和上次的情況完全不同,沒有藥效的影響,而且還是由杜又擎主動,不論是從哪一點來看,都令歐陽緊張的程度有增無減。

  密切落在唇上的吻,已經讓下身硬得發疼,杜又擎解開他的皮帶和拉鏈,把手探進去,隔著底褲撫摸他已然抬頭的性器。

  "嗯…"歐陽為自己發出的聲音感到丟人,趕忙用手捂住自己。

  "沒關係。"杜又擎捉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輕柔的吻著。

  事實上,歐陽也沒有自信能克制住。杜又擎的手實在是讓他太舒服了。

  突然,杜又擎想到什麼,改讓他側躺著,從背後靠上來,要他枕在自己手臂上。

  看不到杜又擎的正面,歐陽心裏莫名就有些慌張,"怎,怎麼了嗎?"

  "這樣,你的腳才不會又傷到。"

  這麼一來,就變成被杜又擎抱在懷裏的姿勢,幾乎像情侶一樣。他甚至能感覺到杜又擎在耳邊呼吸的溫熱氣息。歐陽才發現,杜又擎不只比自己高一些,胸膛也很寬厚,充滿力量。

  從身後探過來的手,再次覆上歐陽,這次不再隔著底褲,而是直接就握住歐陽的分身。掌心上的溫度依舊很燙人,尤其還摸在那麼敏感的部位,歐陽只覺得體內一股熱流全都彙聚到下身,又漲又痛。

  有些粗糙的手指環住勃發的部位,以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力道套弄,那天那種依稀覺得喜歡得不得了的,令人上癮的感覺就又都想起來了。

  不同的是杜又擎的技巧似乎比自己所記得的還要高超,大掌很有節奏的動作著,間或在前端快速的上下滑動,又或者用指尖在前方小孔上給予刺激,讓歐陽只能呼吸急促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那個令人很享受的過程中,歐陽曉曦也只能不斷以聽起來很舒服的悶哼表達心裏的感受。

  "嗯…啊…"

  對於身後的人對自己這麼做,歐陽真是喜歡得緊,喜歡得連頭腦都發熱。不知道該怎麼傳達那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只覺得還想要更多,應該要做些什麼,摸索了半天,他伸出手,牽住那支枕在自己下方的手。

  杜又擎的動作僵了一下,接著就把手抽回。歐陽正想"糟了,又做了蠢事",杜又擎卻把他扳過身,自上方視線灼熱地注視他,就連吻也來得很令歐陽措手不及。杜又擎吻得很激動,幾乎是把歐陽都舔了個遍還嫌不夠,把他的唇當成什麼很美味的食物一樣,輕輕啃咬,吻得歐陽腳趾頭都蜷曲起來。

  從歐陽唇瓣離開,杜又擎也不停下,接著就換地方,耳垂,鎖骨,胸膛,一路往下留下痕跡,直到歐陽下身。從沒有這種經驗,歐陽一下也被吻得暈乎乎,只能哼哼唧唧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來應對。

  蔓延全身的舔吻一停下,就看見杜又擎跪在自己雙腳之間,俐落地把長褲和底褲都剝下了,先讓自己扭傷的腳靠放在他肩上,然後,杜又擎伏下身,張口,毫不猶豫地含住自己。更強烈的快感和羞恥瞬間襲擊歐陽曉曦的全身,體內的熱流叫囂著尋找出口,忍不住就抓著杜又擎的頭髮,都不確定到底是想推開他還是想他繼續的成分多一些。

  杜又擎先是含著他,在前端摩擦,順著勃起往下舔弄直到根部,就連囊袋也被含進口中,輕輕吸吮,接著又很規律的吐納著歐陽的性器,舌尖還靈巧的在小孔上頂弄,舔舐從那滴出來的透明液體。每個步驟都讓歐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裏炸開了。

  被人口交的感覺太過震撼,也沒想過杜又擎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歐陽不自覺就不停喊著這個在身下起伏的的人。

  "杜,杜又擎…杜又擎…"怎麼喊都覺得不夠,聲音都帶了點哭腔,一遍一遍,好像要把這三個字深深刻在腦子裏,血液裏,心裏。

  隨著杜又擎帶來的刺激,歐陽沒過多久就支持不住,身上都泛滿潮紅,輕微痙攣著,射在杜又擎口中。結束之後,杜又擎很小心的把他的傷腳放回床上,才終於抬起頭來。微微汗濕的瀏海散亂在額前,看起來非常性感。上移到和歐陽視線相對的位置,杜又擎牽住他,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

  "我在這。"

  歐陽曉曦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擁抱了那道光芒。

  光13

  抱著杜又擎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分享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杜又擎靠在自己身上有些沉重的力量,還有聞起來比想像中更加令人動情的淡淡味道,都讓歐陽覺得安心。終於平復過來,歐陽才發現到杜又擎身下也堅挺的抵著自己。

  似乎是注意到歐陽的反應,杜又擎撐起身子,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在這等著,我去拿毛巾。"說完很快起身,走進浴室裏。

  杜又擎拿著擰過溫水的毛巾替自己擦身,又拿了乾淨的t-shirt短褲給他換上。歐陽心裏只覺得奇怪,不明白為什麼只做到這裏。杜又擎那樣的狀態,應該…也是想做的,但是,卻沒有行動。

  "杜又擎…你,你,那個,"目光又往下掃了一下,"不、不要嗎?"

  杜又擎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在床沿坐下。以為杜又擎應該是”要了”,杜又擎卻只是輕輕捏住他的臉頰。

  "聽好,要是以後再有任何男人在你面前,呈現這種狀態,要離得越遠越好,知道嗎?"有些無奈,杜又擎的拇指還在白細的皮膚上摩娑,"別還傻傻地問"要不要"這種問題。"

  "可是…"

  杜又擎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拍拍他的頭,"先休息一下,嗯?"

  太溫柔的口氣,讓歐陽都沒辦法拒絕。

  杜又擎重新替他蓋好被子,拿著毛巾,還有替換的衣物,進了浴室。

  歐陽躺在溫暖的被窩裏,一雙大眼還緊瞅著被關上的那扇門,一直到睡意襲來,才漸漸閉上眼。杜又擎從浴室出來時,就看見被子已經被踢到牆邊,歐陽則是在床中央縮成一團。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聲叫醒他,只是把被子重新鋪開,然後在歐陽曉曦身邊躺下,一手讓他枕著,一手環抱著他。

  歐陽曉曦感覺到身邊有些動靜,又聞到那股清新乾淨的薄荷味,下意識就往杜又擎的方向靠過去。

  "杜…又擎…"手又抓住杜又擎身上的舊t-shirt,臉還在上面蹭了蹭,"可是,你是,杜又擎啊…幫了我…好幾次…"

  歐陽其實沒有醒來,只是睡迷糊了,在囈語。杜又擎明白,這是夢話,也是他剛剛沒說完的話。

  眼睛睜開之前,歐陽曉曦就先聞到一股香味,像是他愛吃的滑蛋牛肉粥。睡眼惺忪的從床上坐起,看見坐在桌前背對自己的身影,才突然想到自己昨晚竟然就在這睡著了。

  "礙"

  "早安。"杜又擎聽見背後的聲響,轉過頭,儼然是起了好一會兒的樣子。

  "早、早安。"相較於杜又擎的整齊精神,早上九點多還賴在床上的歐陽就顯得有些慵懶。幸虧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學。

  "早餐買好了。先起床漱洗吧,不然粥要涼掉了。"

  杜又擎一下就把他攔腰抱起,走進浴室裏,在洗臉台前放下,出去時也很細心的把門帶上。

  杯架上已經放了一套新的牙刷和毛巾,往鏡子裏一看,自己完全是一副可笑的模樣,上衣有些寬大,領口斜向一邊,隱約都能看見鎖骨上的青紫,短褲穿起來長度也已經到膝蓋,還有一撮頭髮淩亂翹著。想到幾秒鐘前自己就是以這樣的外表被杜又擎看見,歐陽羞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走出浴室。

  在裏面僵持了十幾分鐘,要不是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歐陽可能都考慮要在這浴室裏住下了。

  總算把外貌整理到稍微可以見人,歐陽單腳跳著把門打開,杜又擎竟然還倚在門邊,看見他出來,又用相同的姿勢把他抱到和式桌前。一個男生被這樣抱來抱去,對歐陽而言其實是很難為情的,但是起因是自己把腳扭了,如果還要對著杜又擎挑剔抱法,那實在有點太不知好歹。不過,撇開難不難為情的問題,歐陽其實挺喜歡這種,被杜又擎抱著的感覺。

  吃早餐的過程中,兩人的交談也只是少少的幾句,杜又擎的表現還是細心體貼的,對於昨晚的幫忙似乎並不太放在心上,反而是歐陽一瞄到杜又擎的嘴唇,忍不住就回想起那段令人血脈賁張的記憶。然後,就又像要病發一樣,心慌意亂的,都不敢看向杜又擎。

  原本以為,這後遺症大概就像出水痘或種疫苗,得過一次,打過一針,就有了免疫力。至少,也總有個減輕好轉的跡象。但是,現在對著杜又擎,竟然又產生那些沒辦法對著他說出口的意圖,想著像昨晚那樣的事情,甚至,希望杜又擎能再碰他,更多一點。

  想著想著,就又不受控制地對著眼前的人,怦然心動。

  光14

  從那之後,每天早上,歐陽曉曦一打開家門,就能看見杜又擎倚在自家圍牆邊,準備背他去上學。下課時間只要自己一起身,杜又擎就會出現在坐位旁,等他開口說自己要去哪。放學後杜又擎也會替他把東西收拾好,帶他回家。有時候要處理老師交代的班務,或是留下來給同學解題,杜又擎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坐在位置上等他。周圍沒有其他同學的時候,杜又擎甚至會像那天早上一樣,抱著自己上樓梯或是去洗手間什麼的。

  最初歐陽也推拒過幾次,心裏是真覺得過意不去,杜又擎卻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依然堅持這樣的行為。剛開始歐陽也不太能適應這種相處,和杜又擎突然之間就成天形影不離的。每次走進教室歐陽都能感覺到同學好奇的目光,偏偏杜又擎不以為意,歐陽也只能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臉紅著被送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一次課堂才結束,歐陽一起身,就聽見隔壁的阿良像是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歐陽,你和杜又擎……他是你的那個?"

  "什麼?"歐陽還傻傻的,不明白阿良口中的"那個"是哪個。

  "他是你男朋友?你們在一起啦?"

  阿良說話的音量並不大,但是杜又擎已經走到離他們很近的地方了,歐陽一瞬間都不知道到底該伸手堵住阿良的嘴巴還是捂著杜又擎的耳朵,只好趕緊小聲的說,"不、不是啦,不要亂說。"

  幸好杜又擎什麼反應也沒有,似乎是沒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

  歐陽其實也不是很確定為什麼情況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只能猜測,這大概是一種杜又擎不為人知的同學愛表現。畢竟自己行動不便,杜又擎又是最先照顧他的人,再加上兩人又住得近,所以他才會做這些事情吧。行為背後的動機或含意,大概也就只是舉手之勞那樣的程度。

  在這樣的相處模式之下,歐陽也發現令他覺得很意外的事情,例如說,到圖書館時,杜又擎會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習慣的地方;又例如,午餐時杜又擎竟然問都不問,就把他帶到最喜歡去的那塊小天地。第一次被杜又擎背到中庭時,歐陽又驚又喜的問杜又擎怎麼會知道這裏,杜又擎沒說什麼,只是摸摸他的頭。

  在草地上靜靜的吃午餐,或是讓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舒舒服服打個盹。明明做的是一樣的事情,現在不過是多了杜又擎和他一起,就讓歐陽覺得好像連空氣都變得更新鮮了。

  即使這些行為都只是舉手之勞那樣的程度,也還是很讓歐陽開心。

  另外還有一件比較…特殊的事情,就是關於歐陽尚未痊癒的病症。

  被杜又擎隨伺在側的這段期間,歐陽的病就又發作了幾次。被杜又擎背著或抱著的感覺太親近了,歐陽很難不想入非非。

  有一次午餐時,杜又擎躺在自己身邊的草地上小憩,看著眼前挺拔的臉龐,歐陽忍不住就偷親下去了。只是很輕的碰了一下,還以為不會被發現的,杜又擎竟然一下就睜開眼,神情古怪的看著他。正想著八成要把人嚇跑了,杜又擎卻把自己拉過去,大肆蹂躪自己的唇瓣,甚至連襯衫都扯開了,在鎖骨上不停舔咬。還好最後杜又擎停下了,規規矩矩地替他又把扣子扣回去,不然歐陽很可能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請杜又擎替他"治病"。

  除了這次算是比較突發狀況之外,其他幾次大致上都是歐陽被帶到杜又擎家裏。每當歐陽曉曦強烈地覺得好想觸碰對方時,杜又擎就會主動開口問他"今天要不要來我家",也不知道杜又擎是怎麼接收到的,歐陽幾乎都要懷疑杜又擎是不是會讀心術。但是,他心裏隱隱覺得還想要更多的想法,杜又擎偏偏就又感應不到。

  曾經歐陽也試著想主動做些什麼,好歹他也是個男生,知道杜又擎那樣的狀態肯定不會舒服,所以他鼓起勇氣,微微顫抖著,摸上杜又擎身下高漲的部位。手才放上去握了一下,明明還隔著制服褲,卻可以感受到杜又擎的性器又硬又熱,來不及再有其他動作,就一下又被按倒在床上,杜又擎像失控的野獸一樣,吸得他舌尖都發疼,下身也感覺到杜又擎頂著自己的小腹摩擦。

  就在他都做好所有心理準備,甚至有些期待著後續,杜又擎卻扯過旁邊的被子把他整個人裹住,緊緊抱著他。

  歐陽聽著杜又擎難得紊亂的喘息,還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一直到杜又擎起身走進浴室,裏面傳來水聲,他才明白自己又被拒絕了。

  光15

  歐陽本來還怎麼也想不透為什麼杜又擎那麼抗拒,一直到某天中午,隔壁隔壁班的那個男生來教室找杜又擎,他才把所有事情都串起來了。

  之前被杜又擎細心周全的照顧著,幾乎沒有什麼時候是杜又擎不在身邊,這麼頻繁的相處在一起,導致他都忘了。杜又擎有男朋友的。他是瞞著他男朋友,替自己治療這個後遺症而已。

  只是在幫忙。

  難怪他沒辦法再多做什麼。那是對不起他男朋友的行為。

  歐陽倏然就覺得痛,好像不是腳痛,好像也不是偏頭痛,搞不太清楚,就只能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下,讓這樣的痛平復下來。

  說完話的杜又擎走近時,就看見歐陽的臉藏在雙臂中,還以為自己讓他等太久了。

  "歐陽?抱歉,讓你久等。現在去吃午餐吧?"杜又擎還在歐陽曉曦頭上摸了摸。

  聽到自己喜歡的低沉的音頻,又被自己很喜歡的溫暖的大手摸著,歐陽卻怎麼也沒辦法抬起頭來,只好揮了揮手,從雙臂之中傳出悶悶的聲音,"杜、杜又擎,你不用做這些啦。你,你自己去吃就好了。"

  本來想說"和你漂亮的男朋友一起",卻還是說不出口,事實上,光是這麼說,就已經讓歐陽覺得連呼吸都沒辦法正常,痛得像是…不知道到底像什麼,因為歐陽根本也沒經歷過像這樣的痛。

  杜又擎的手又輕輕揉著露在外面的耳垂,"不舒服嗎?"

  歐陽搖搖頭。

  "不吃飯,對身體不好。對傷勢,也會有影響的。"

  歐陽嘴裏都有些泛苦。杜又擎這麼關心著自己的傷勢,也不過是想只要自己快點好了,他就沒事了,也不會對不起他男朋友了。

  "你,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阿良,阿良他也能幫忙的…"為了讓杜又擎能放心撇下他,歐陽連交情其實並不深厚的阿良也抬出來做保證。

  杜又擎的動作很明顯地頓了頓,然後手就拿開了。歐陽以為杜又擎終於走開了,下一秒卻被騰空抱起,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杜又擎,歐陽曉曦一路上只能用雙手遮著臉,就這樣走了挺遠一段路,才終於被放下。

  杜又擎看他還把手擋在臉上,有些強硬地拉下他的手,想逼他看著他,歐陽情急之下,只好就把眼睛閉上。

  看不見杜又擎,不知道那張臉上是不是很生氣的表情,但是卻聽見杜又擎嘆了一口氣,語氣竟然和往常差不多,甚至還放得更軟。

  "歐陽,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高興嗎?因為我讓你等太久?"

  聽見杜又擎這麼問,歐陽一下子也忘了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杜又擎的事,眼睛睜得很大,不可思議的看著杜又擎,"我,我沒有不高興啊。"

  "那為什麼突然就說那種話?"

  "什,什麼?"

  "讓我別管你,還說以後要讓那傢伙幫你…"杜又擎捏捏額角,一副在忍耐什麼的樣子,"你不喜歡我的治療?我讓你不舒服了?"

  "什、什麼啊,你在說什麼啦…"雖然是中庭隱蔽的角落,但是大白天的,旁邊也還是有學生會經過,在這種地方被杜又擎問喜不喜歡,舒不舒服什麼的,讓他羞得舌頭都快打結了,"那,那是因為,你、你有男朋友的啊…不然…"

  "男朋友?"隱約想起歐陽曉曦首次坦承自己對著他有反應時,好像也這麼說過。這下換杜又擎不明所以了。

  "就是,三班那個很好看的男生…"歐陽不想承認,但是那男生真是很出色,"你們,很般配啊…"

  歐陽一邊說眼角就發紅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麼難過成這樣。

  杜又擎先是有些愣住,接著竟然是淺淺的笑了,好像聽到什麼好消息那樣。看到杜又擎欣喜的反應,歐陽頓時更覺得想哭。

  不過就是說你們相配,能不要高興成那樣嗎?

  特委屈地看了杜又擎一眼,沒想到杜又擎竟然抬起他的臉,唇就覆上來了。

  光16

  這次的吻也很熱烈,又好像比平常還多了一些什麼。吻著吻著,杜又擎一把抓起歐陽,把他固定在自己懷抱裏。

  "歐陽,你這是稱讚我很帥?"

  歐陽還傻在杜又擎懷裏,對於這突如其來不太相干的問題絲毫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終於……了嗎?"

  歐陽沒聽見杜又擎喃喃自語的說了些什麼,接著杜又擎逼他正視自己,不讓他把視線轉開,"那個男生,他的名字叫做夏以謙。"

  歐陽還試著要讓杜又擎捉著自己下巴的手放開,"啊,這,這樣啊…"

  真覺得自己很心酸,竟然被迫要聽杜又擎男朋友的名字。對著杜又擎有些期待的眼神,他再不願意也只好又補上一句"是個很好聽的名字啊,你們連名字都挺配的…"。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是跟母親姓的。"

  歐陽曉曦著實被這句話嚇了很大一跳,嘴都張著忘了要闔上,但是看見杜又擎仍然是一臉期盼的看著他,他也只能昧著良心說,"亂、亂倫也不是太大的問題,愛上了的話,那,那也是沒辦法的…"

  好嘛,原來這兩個人是親上加親,原本還期望著將來有一天他們搞不好也是會分開的,這下希望更渺茫了。

  話音一落,就看見杜又擎笑了,而且竟然難得的笑出聲來,完全不同於他平常沉默冷靜的形象,"歐陽,我都不知道你尺度那麼寬的。"

  杜又擎好像是要逗他開心,在他唇上吻了兩下,意猶未盡似地舔了舔,才貼在他耳邊開口,"那不是我男朋友。我不喜歡那一型的。"

  聽見這句話,歐陽低落的心情一下好了許多,可是轉念一想,眉頭就又皺起來。先不論血緣關係,那麼好看的都入不了杜又擎的眼,那他的標準大概是高到自己也構不著了。

  "你,你眼光很高啊…"歐陽曉曦很勉強地笑著說,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在期待著杜又擎會喜歡自己。

  杜又擎看著他的眼神有些閃爍,好像想說什麼,最終卻沒說出來,只是把便當盒遞給他,"先吃飯吧,午餐時間快結束了。"

  歐陽機械化地一口接著一口,整頓午餐都不知道吃了些什麼,腦子裏反覆想著自己離標準到底是有多遠這個問題。反倒是杜又擎看起來心情不錯,時不時就盯著他看,午休鐘響,杜又擎還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才背著他走回教室。

  一個下午的課,歐陽沒聽進多少內容,只是一直思考著午餐時發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在筆記紙上作邏輯推導。花了三節課的時間,他也只得出少少幾個一點用也沒有的結論,像是"因為杜又擎不喜歡那一型,所以那不是他的男朋友","因為要治療後遺症,所以暫時還能和杜又擎在一起",還有"杜又擎的長相實在很英俊"、"杜又擎的懷抱實在很溫暖"、"杜又擎的吻技實在很高超"之類。至於"杜又擎的標準"和"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後面則是打上兩個很大的問號。

  前者的答案只有杜又擎才知道,可是後者…為什麼呢?

  歐陽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夠聰明。

  放學後杜又擎如往常一樣背著他回家,歐陽心裏還在琢磨那幾個惱人的問題,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到家門口了,杜又擎很小心把他放下以後,比往常還多做了一個動作。

  杜又擎俯下身,吻了他一下,分開的時候,看見歐陽有些愣住,才想起自己在他家門口吻他似乎不那麼恰當。

  "抱歉。忍不住就…"

  話還沒說完,歐陽竟然摟著他脖子,讓他低下頭,又主動親了他。剛剛那個像道別吻一樣的氣氛讓歐陽下意識就想延續它。

  第二次主動親杜又擎,技巧還是很生澀,不同的是,這次歐陽曉曦的意識很清醒。杜又擎很快的也被勾起衝動,兩個人在門口就有些吻得難分難捨。好不容易結束這個吻,歐陽曉曦深邃的大眼又像小狗一樣,眨巴著看他。

  杜又擎的拇指帶著溫存的意味在歐陽的唇上摩娑。

  "要來我家嗎?"

  光17

  一路從家門口又回到杜又擎住處,所有的程序都和之前一樣,關門,上鎖,坐在那張已經很熟悉的床榻上。但是,被杜又擎輕輕放倒在床墊上之後,歐陽又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麼不一樣。或者說,即將不一樣。

  杜又擎跨坐在上方,修長的手指把自己散亂的瀏海撥開,溫潤的唇在額頭上印了一個吻。很慎重其事,像是一個宣告。也是這個吻,突然就開啟了歐陽身體裏某種情緒的開關。

  "杜,杜又擎…"有些慌張的叫著這個名字,手也緊緊攢著杜又擎的襯衫。

  指節都有些泛白的左手,被杜又擎厚實的手掌輕輕握住,扳開,像情人一樣十指交握著。歐陽心裏千頭萬緒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從身體裏沖出來,連自己也控制不了,只能用力地回握著杜又擎。

  杜又擎倏地吻上了歐陽,完全不給他半點時間做準備,反覆在那雙唇上含吮著,趁隙而入的舌尖也毫不客氣在口中柔軟的部位舔弄。歐陽一面感受杜又擎的動作,同時大膽又笨拙地模仿回應,技術很不到位,卻正是這種青澀,更挑起杜又擎的興致。霎時間只剩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空中散開。

  一直到唇瓣都被吻得紅腫,杜又擎才移開,一路隨著解扣子的動作往下,又親又啃,對著眼前裸露的胸膛肆虐。

  "嗯……"對方火熱的唇落在小腹上時,歐陽口中無法克制地流瀉出引人遐想的呻吟。偏偏杜又擎又不直接觸碰他,只隔著純白棉褲用舌尖描繪他已然勃起的性器。

  這種不同於以往,不再直接替他"治病",卻是帶著挑逗意味的行為,讓歐陽心臟都要爆炸了。

  被舔舐到濕透的部位,頂著底褲高高撐起,杜又擎就這麼把它含入口中吸納,嘖嘖的水聲在幾坪大的小套房內迴響,歐陽有些玄然欲泣的,終於開口求饒。

  "…拜託…拜託你…"

  聽見歐陽開口,杜又擎也很順從地幫他把長褲底褲都剝下了,讓歐陽的傷腳以舒服的姿勢擺放著,接著就以猛烈的節奏替歐陽口交。雖然沒有勇氣仔細觀看,歐陽也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性器正被對方激烈地玩弄,先是淺淺的快速吸吐著,再用唇舌從側面含舔,一直下移到囊袋,靈活地吸吮,甚至把更下方的股縫處都弄濕了。頭一次受到這種待遇,當對方把自己深深包裹在濕熱的口腔內,歐陽幾乎是力不從心的,很快就噴發出來。

  "哈…啊…"喘息著從激烈的情緒中平復,歐陽微微曲起的膝蓋就頂在杜又擎的胯下。和往常一樣,杜又擎的下身也正是很猖狂的勃發狀態,歐陽鼓起勇氣,做了一件換做是之前他絕對沒有膽子做的事情。用膝蓋在那個隆起的部位摩擦頂弄。

  幸好,杜又擎的反應很正面,並不是起身離去,也沒有制止他,而是閉著眼,粗喘著。

  "杜,杜又擎,我想…碰你……"歐陽咽了一下,感到萬分的緊張和害羞,深怕這次會像前幾次一樣得到那種令他不明所以的拒絕。

  杜又擎並不明白,歐陽曉曦的心裏其實很忐忑不安。根本還來不及搞懂自己這到底算是什麼心情,就只能本能地隨著它行動,但是歐陽畢竟不是那種很能厚著臉皮,打死不退的個性,如果杜又擎仍然不接受他的請求,不能接收到他的求救訊號,那麼,這也許就是他最後一次這樣明目張膽的主動要求他了。

  或許是那條一直以來都失聯的線路終於接通,這次杜又擎沒有拒絕他,炙熱的眼神盯著他看了許久。

  "…真的可以?"

  歐陽的腦子裏一片混沌,壓根沒明白杜又擎在問什麼東西可不可以,只愣愣地看著上方那張隱忍著的,英氣逼人的臉龐,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遲緩地點了頭。大腦已經沒有餘裕去冷靜分析眼前的情況,杜又擎願意繼續下去已經讓他整個人都當機了。反正,大概,應該就是像上回那樣…的事情吧,雖然自己已經沒剩多少確實的記憶。

  得到允許,杜又擎讓歐陽側躺著,在他身旁也躺了下來。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然後被杜又擎往身上攬近了一些。光裸著身子又近距離貼著杜又擎,讓歐陽臉上都發燙。害羞的同時,歐陽隱隱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這個方向,能、能進去嗎?

  光18

  還在腦中模擬這樣的"姿勢"接下來可能會有怎樣的發展,眼前的人又湊過來親吻他。杜又擎纏上他,像在品嘗美食一樣,不時還輕咬住舌尖,舔弄得歐陽心裏都發癢,下腹也漸漸又抬起頭。深吻還持續著,歐陽又感覺到杜又擎的下身挨近自己,靠在那個敏感的部位。

  被變換著角度吻了很久,杜又擎卻沒有其他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把手輕放在他腰上,反覆溫柔的撫摸。反倒是歐陽,被對方這麼頂著摸著,就頭腦發熱地,一心只想要再更多一些。不知道想再多要一些到底是該要哪里,就微微顫抖著,把對方的褲襠拉鏈拉下。至少他能確定,肯定會"要"到這個部份。

  隔著底褲撫上對方堅挺的分身時,杜又擎總算停下了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熱切地看著他,看得歐陽感覺像是被對方用視線親吻。被看得招架不住,視線就朝下躲開,一低下頭,就看見杜又擎原本在腰上的手已經挪到兩人中間,握著他的手,把自己賁張的性器從底褲裏掏出來。

  終於直接觸碰到那個令人害羞的部位,真要說的話,這其實還是他首次神智清醒的和「對方」見面。模糊的印象總是不太有可信度,但是當杜又擎完全勃起的分身再次毫無阻礙地展現在自己眼前,歐陽再度確定了一件事。

  杜又擎果然是很有治療這類疾病的本錢。

  反觀自己,明明也都是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但是相較之下,他的存在感不免就顯得有些…可悲。

  "這樣很好。我很喜歡。"在過程中一向寡言的杜又擎突然就說出這句話,似乎是看穿了歐陽的內心。更讓歐陽意外的是,杜又擎竟然說"很喜歡"。

  歐陽的內心無法克制地就有些矛盾。杜又擎說出"喜歡",不知怎麼就讓他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一通,可是,他竟然都沒喜歡上自己這個"人",就先說了喜歡自己的…"那裏"?

  這、這到底是不是值得高興的消息??

  心裏糾結著試圖要理出個結果,但是接下來的動作就讓歐陽再無暇顧及這些令人鬱悶的問題了。杜又擎的手掌同時握住了兩個人的分身,額頭輕輕抵住他,急促的喘息中不斷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薄荷氣息。最敏感的部位緊貼著對方,對方的熱度,尺寸,硬度,無一不讓歐陽更加心慌意亂。

  "哈…等…杜…杜又擎…"

  這次杜又擎沒有理會他,稍微用力握住了兩人的性器,或快或慢的套弄,偶爾會在頂端用指甲輕摳,或是配合手掌套弄的節奏挺腰。歐陽全身的血液好像都上沖到腦子裏,又好像是都彙聚到下身,完全無法冷靜,一雙手也在對方身上胡亂摸索,終於把扣子都解開後,就急躁地對著這副結實的胴體舔吻。

  "歐陽…想射就射出來…沒關係…"杜又擎的手還環著兩人的性器上下滑動著,上方的小孔也不約而同開始分泌出幾滴透明液體,弄得那個緊貼著的部位不斷傳出淫靡的水聲,歐陽更是輕微抖動著,還拚命咬牙想忍耐住。

  "不、不要…你,你都還沒……"歐陽倔強地搖頭,只因為難得有機會和杜又擎一起,他希望杜又擎也和他一樣感到舒服。

  杜又擎的嘴角若有似無的彎了一下,接著又在他額頭上輾轉輕吻著,"沒關係。沒關係的…"

  一邊安慰歐陽,杜又擎手上的動作也拿捏著時機,極富技巧地在冠狀部份搓揉。歐陽畢竟經驗不多,被杜又擎這樣挑撥,即使他很有決心想要抵抗到底,但終究是在杜又擎的手中釋放。

  冷靜下來找回思緒之後,歐陽發現杜又擎果然並沒有一起釋放,硬得像鐵杵一樣的性器還挺立著頂在歐陽的下腹。歐陽想著想著,突然就紅了眼角。充滿快感的過程中暫時拋在腦後的問題,又再度回來了。

  "杜,杜又擎…"故意裝得很自然的口氣,但仍然能聽出來歐陽的聲音有些在發抖,"我、我幫你舔…"

  具體要舔什麼歐陽當然沒辦法若無其事地說出口,反正兩個人心知肚明就行。歐陽只怕杜又擎明白了,也不願意接受。

  杜又擎驀地又緊緊摟住歐陽曉曦,力道很大,深怕懷裏的小傢伙會溜走一樣。歐陽戰戰兢兢的,也不敢亂動,只埋在杜又擎頸窩,貪婪的汲取屬於杜又擎的味道。果然,在歐陽幾乎確定這應該算是杜又擎開心喜歡的表現,連帶他也緊張的臉頰一片緋紅,杜又擎偏偏卻再次鬆開了手。

  "這樣不好。"

  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就足以讓歐陽心裏所有的準備,建設,假想或期待,全都不翼而飛。

  不好?哪里不好?為什麼不好?

  歐陽只足以應付學業的小腦袋怎麼也轉不出個答案,有些錯愕地看著杜又擎似乎帶著歉意的表情,雖然想問的問題有一大堆,卻連張口的勇氣都沒有。只是看著杜又擎,看一看,就抬起手不停的揉眼睛。

  "別哭…歐陽,別哭…"

  光19

  盯著天花板發呆了幾分鐘,歐陽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哭著睡著了。就在他以為會被接受,卻依然被拒絕之後。伸手摸了身旁的床墊,上面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浴室裏也傳來水聲。大概只睡了一下子吧。

  剛剛還拚命吸著鼻子,怎麼也不想在杜又擎面前丟臉,但是杜又擎溫柔的擁抱,低聲說著要他別哭,終究讓歐陽忍不住。翻身躺到身旁的位置,眷戀地嗅著上面若有似無的氣息,歐陽有些委屈,又紅了眼眶。

  不過就是生了病,他也不想這樣的啊,更何況,是杜又擎自己答應要幫忙的。反正都是要治療,為什麼不願意治療這個部分呢?難道是因為已經病入膏肓了?還是自己沒有付出足夠的代價?

  都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最適合思考,歐陽卻是想得腦袋都要打結了,也沒能思考出原因。無奈地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卻注意到浴室傳來奇怪的聲音。聲音並不大,但是在這種萬籟俱寂的時刻,就顯得特別清楚。歐陽隨手抓來旁邊過大的t-shirt短褲胡亂套上後,小心翼翼一拐一拐地接近浴室。門是虛掩的,所以處在這個位置已經能聽得很清楚,裏面除了傳出花灑的水聲之外,還有一種低沉的喘氣聲。

  幾乎不用猜就知道裏面的人是誰,也大概能想像對方現在正在做什麼。歐陽頓時就覺得自己的處境很淒涼。自己千方百計,千辛萬苦的,想著要怎樣才能要到更多的杜又擎,把羞恥心道德感都丟到一旁,什麼脫軌的行為都說了做了,杜又擎卻不知道是為了誰守身到這種地步。

  半夜在浴室裏自慰。甚至連向他借用嘴或手都不願意……

  靠在牆邊滑下,臉埋在雙臂之中,清晰的低喘聲還斷斷續續傳進耳裏,歐陽只覺得對自己無藥可救的症狀感到無力,又對自己竟然只是聽著這聲音就發病感到生氣。

  "…陽……歐陽……"

  嗚…他喜歡的人竟然還跟自己同姓?難道…這就是杜又擎偶爾會用一種深情的語氣叫他的原因?還以為那種感情真是給自己的,原來一直以來自己都被當作替代品嗎?

  歐陽揉揉眼睛,癟著嘴,心裏還在想該不該撞開門,責怪這個一心二用的庸醫。

  "曉曦……"

  歐陽曉曦被電到一般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又靠在門縫邊豎起耳朵聚精會神聽著浴室裏的動靜,想確認自己剛剛聽見的聲音,裏面卻只剩對方解放時的低吼。

  心情像落到地獄之後又來到天堂,緊張得都有些發抖,就怕剛剛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接下來浴室裏的聲響隨即恢復正常,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一直到杜又擎拉開門,來不及反應的歐陽都還保持著那有點可笑的姿勢,跪在地上側耳聽著什麼的樣子。

  "歐陽?你在這裏做什麼?"杜又擎有些擔心地蹲下來看著他,以為他是想上廁所卻跌倒了,還試圖要扶他進浴室。

  杜又擎剛沐浴完畢,渾身上下傳來的味道讓歐陽聞著就頭腦發暈,來不及細想,就結結巴巴的回答"你、你剛剛,是不是…是不是在叫我?"

  杜又擎倏地抿緊唇,眉頭微微皺著,有些懊惱的樣子,動作也停下了。

  看杜又擎沒有否認,再加上那聲呼喚,多少鼓舞了歐陽,"你,你不用在浴室裏…那樣,我、我可以幫你…而且,我,我也很想,很想,很想要你…"紅著臉一口氣把話都說完了,還連用三個"很想",為的就是要讓杜又擎明白,自己已經想到了難以言喻的地步。

  "……你這個…傻瓜…"

  一下子被騰空抱起,又回到那張床榻上,隨之而來的是杜又擎細碎的吻,眼睛,鼻子,耳垂,然後才落在唇上。歐陽隱約能分辨出,以前的吻雖然也很熱切,卻有種有所保留的感覺,似乎是設了底線,怕會超出範圍。但是這次的吻,不但激情,還存心要挑起欲望一般,火辣辣地灼燒著歐陽的內心。

  "杜,杜又擎,等…等一下,"雖然的確是自己前一分鐘才告白的,但是歐陽曉曦也沒想到杜又擎竟然直接就要開始…那件事情,"你不是才、才剛…"

  杜又擎挑眉,似乎是對歐陽的質疑很不以為然,然後他捉住歐陽的手,伸進運動短褲裏,摁在那個脹大的部位。

  "這次我不會停下了。"

  光20(H慎)

  像是要呼應這句宣言,又或者單純只因為忍耐得太久,杜又擎一反常態,顯得有些急躁。脫下那件穿在歐陽身上反而顯得煽情的t-shirt,杜又擎對著胸上的粉嫩茱萸又舔又吮,咬得紅豔欲滴。當歐陽還忙著用手阻擋胸前杜又擎所帶來的奇異感受,杜又擎又在手上擠了潤滑液,往後方探進。

  伸進體內的修長手指正在進行擴張的動作,最一開始輕微的不適感,逐漸被手指摩擦穴口帶來的微熱取代了。因為緊張而縮緊的後穴也隨著手指數量增加而變得柔軟。

  雖然看不見,但是歐陽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後方已經是又濕又黏,在體內模擬交合動作的手指漸漸就無法滿足自己。明明應該要是很清醒理智的狀態,卻完全像上次被下藥那樣,心底的欲望像個無底洞,不斷想從對方身上汲取更多,更多。

  先前已經發洩過兩次,分身還是慢慢精神起來,半硬著,被夾在兩人中間。杜又擎三根手指一面在後方進出,肌理分明的小腹還主動靠著歐陽的分身磨蹭。

  "嗯…杜…杜又擎…"

  頂端微妙的摩擦感,還有入侵後方的手指,歐陽的小腹些微痙攣著,竟然又有了想射的念頭。

  "能再忍一下嗎?"

  杜又擎拔出手指,扣住歐陽亟欲噴發的性器,禮貌又客氣的發問。

  熱流的出口被堵住,歐陽其實是難受的,但是第一次杜又擎在過程中對他提出請求,歐陽著了魔一樣,只能點頭,想盡辦法也要忍住。

  杜又擎好像淺笑了一下,在歐陽額頭覆上一個吻,"好乖。"

  一個高中生被像孩子一樣對待,照理說並不是太令人喜歡的事情。但是被杜又擎這樣哄著騙著,歐陽只覺得心裏甜滋滋的,比考到學年第一名還要高興。

  "歐陽,如果把你弄痛了,右腳,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就告訴我,讓我停下,"杜又擎有些不放心,停了一下又補充,"如果我不停,那就踢我,打我,咬我也行。"

  歐陽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不舒服嗎?想停下?"杜又擎難得有些神色緊張。

  "能,能不能不踢你打你啊…"

  "……"杜又擎輕嘆一聲,"傻瓜…"

  很少有被人說是傻瓜的經驗,今晚卻連著被杜又擎說了兩回,讓他無端就感到挫折。不太明白杜又擎的意思,只覺得杜又擎似乎不太滿意自己不願意照著做,心裏頭有些發慌,咬了咬手指,總算勉強想出一個替代方案。

  "那不然,我、我親你吧。如果痛了,我,我就親你。"歐陽有些得意,覺得自己想出來的方法真是好,既不會有人痛,又有人覺得舒服。

  杜又擎定睛看了一會兒,並沒有贊成或反對這個方案,逕自直起身,從櫃子抽屜裏摸出一個保險套。歐陽愣愣地看著杜又擎撕咬開包裝,視線又下移到稍早自己才看過摸過的部位。

  這麼…粗長的部位,真的進入過自己嗎?

  前一次的"親身體驗",已經有些模糊不可考,看著眼前的"實物",歐陽都不知道該佩服杜又擎的技術,還是該佩服自己身體的柔韌度。

  在學業上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好奇心竟然在這時候跳出來,等歐陽意識到的時候,自己正用指腹在杜又擎的性器頂端摩擦玩弄。

  杜又擎咬著牙,好像受到什麼痛苦的煎熬,有些艱難地扣住歐陽的手,一起順著莖幹把套子戴好。再也按捺不住,勾起歐陽的雙腳,身下兇猛的利器就抵在後方已然柔軟的凹陷處。被圓滑的前端頂住時,歐陽後方不受控制地不斷收縮,像急著討食的小嘴一樣,頻頻張合,饑渴的程度令他自己都有些無地自容。

  "…歐陽,先別咬…"杜又擎才試著推進一小截,前頭剛進入,就被歐陽緊緊箍著,咬得他很舒服。深怕自己莽撞起來傷了歐陽,杜又擎只能在口頭上制止歐陽玩火的行為。

  "那,那不是我,是…"看見杜又擎難受地都出了汗,歐陽也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讓對方瞭解他並不是有意的,"是身體本能反應,我、我也控制不了…"

  話音才落,感覺到杜又擎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就聽見他低聲說了"抱歉"。都來不及問他道歉的原因,身下的猛獸噗滋一聲,竟全根沒入自己體內。

  藉著潤滑液和擴張的效果,杜又擎沒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但還是讓歐陽緊皺著眉頭,痛得臉色都發白。感覺就像他最不喜歡的打針,只不過這針頭,特別粗。後方進入巨大異物的感覺,也和上回大相逕庭。

  怎麼上次就沒覺得那麼痛啊?難道回憶果然是會被美化的嗎?

  杜又擎埋入之後,也很體貼的挺在那沒動,歐陽還是痛得咬住下唇,忽然想起什麼,又拉下杜又擎,毫無章法對著他亂親一通。弄得杜又擎唇上臉頰都濕漉漉的,才虛弱無力地扯出一個硬撐的笑容。

  光21(H慎)

  "…真的有點痛啊…"硬撐著笑,是為了讓杜又擎能放心。好不容易杜又擎也有這個意思了,無論如何不能讓自己吃痛的樣子敗了興。

  "抱歉。"杜又擎帶著歉意,輕吻歐陽的額頭,"因為你說,是本能地想要我…我有點控制不住…"

  歐陽驀地紅了臉龐,彆扭的挪動腰身,埋在體內的性器隨著動作又脹大幾分。

  "!"

  "先…等等,你別動。"杜又擎深吸一口氣,略微用力扣住歐陽的腰,"由我來控制。"

  在這種事情上,歐陽既沒太多經驗也沒過人天分,也就不敢動了,只能乖乖點頭,順從杜又擎的命令。

  "杜,杜又擎…是不是很不舒服?"歐陽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里去,但畢竟是自己硬逼著對方就範的,怎麼說他也該站在紳士的立場,以杜又擎的感受為優先。

  杜又擎沒接話,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歐陽腦子裏突然就竄出一段模糊的回憶,好像…好像是杜又擎稱讚自己"夾得很好"之類的。前一秒杜又擎叫他別動的指令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了,歐陽曉曦只在乎能不能讓杜又擎好受一些,撐到極限的後穴含著粗壯的男性象徵,收縮了幾下。

  "這,這樣好一些了嗎?"拿捏不准力道,畢竟那是挺脆弱的地方,怕弄痛杜又擎,適得其反,就只是溫順地咬了咬。

  杜又擎依然不答話,但是下身往後退出。以為杜又擎要離開了,歐陽反射性的緊縮小穴,急切地想留住對方一樣。幾乎退到穴口,就在只剩下一小截還被咬著時,杜又擎卻猛地又一插到底。

  "嘶———"太激烈的動作帶來的疼痛讓歐陽忍不住吃痛,眼眶都含了水氣。

  "…歐陽的身體很柔軟,很溫暖,很舒服,"杜又擎舔舔歐陽的眼角,"所以,別再試探我的耐性,會把你弄壞的…"

  雖然沒有"好""不好""喜歡""不喜歡"或是實質上的分數代表,但歐陽大概明白,這段話應該是稱讚他的意思。

  "那,你、你不動嗎?"就算上次是神智不清的情況,歐陽還是知道的。這件事情,要前後抽動才能完成。

  "…也差不多到極限了…"說完杜又擎撿了個枕頭墊在歐陽腰下,又讓他雙腳放在自己肩上,"這樣你會好受一點。"

  存在於體內的巨物,終於抽動起來,很小幅度的退後,再緩緩往前推進。每次都只抽出一小截,然後堅定地插入,直到杜又擎飽滿的囊袋貼在歐陽的臀部。漸漸習慣了這個節奏,不再只覺得脹痛,性器在內壁和穴口不斷火熱摩擦,讓歐陽心裏逐漸生出奇妙的違和感。

  "歐陽…還行嗎?"杜又擎的臉就貼在耳朵旁,一邊問,還一邊用唇在耳垂上輕碰。

  被吻得顫慄起來,身體裏似曾相識的情欲讓他頭皮都發麻,有些害怕,好像就要被什麼駭人的黑暗吸進去一樣,只能胡亂拍打著水,對身邊唯一的浮木緊抓著不放。雙手繞過杜又擎的頸項,牢牢的摟著,忽然就覺得很有安全感,好像只要跟著這個人,就什麼狂風暴雨漩渦黑洞都不用怕了。只要跟著他,跟著這道光,不管去到什麼地方,就都沒問題了。

  "可、可以…更多…"

  杜又擎嘴角輕輕上揚,輕輕揉著歐陽曉曦的頭,"小傻瓜。"

  身下的擺動加快了。輕微的動作轉變成越來越大幅度的進出,每一下的挺入,都扎扎實實地,填滿了歐陽的空虛。伴隨著肉體撞擊和柱體抽插的聲效,歐陽原本痛得疲軟的分身,又興奮得半硬,前端在杜又擎汗濕的小腹上蹭著。

  "嗯……"突然杜又擎一個頂入,摩擦過內壁上的某一點,還來不及遮擋,聽起來帶有舒服意味的呻吟就飄散在空中。

  杜又擎往後退出一些,用堅硬的前端在大約的位置上頂了頂,"這裏?"

  感覺太奇怪了,有什麼無以名狀的東西在身體裏暴走,好像一切都要失控一樣。

  "杜,杜又擎,"歐陽下意識的搖頭,眼神裏有些對於陌生快感的惶恐,連語尾也顫抖著,"那裏…不、不要…"

  "怎麼了?感覺不好嗎?"杜又擎還在那個點上頂弄,歐陽的性器已經完全勃起,堅挺著。前端分泌出的晶瑩液體,都被塗弄在杜又擎的小腹上,形成一幅很情色的景象。

  "不,不是…"歐陽臉頰紅得都發燙,"我,我好像變得很色,想…想要你,更多,進來更多一點…"

  體內的分身瞬間又大了一些,又硬又燙,速度也加快了。

  "…別怕,我會幫你…"

  電光石火間,歐陽好像想通了什麼,突然捉住杜又擎有力的臂膀,雙眼睜大,很擔心的表情。

  "這,這會不會就是病因?"

  聰明的歐陽,學年排行榜總在前幾名的歐陽,傻得可愛的資優生歐陽,直接判定了自己大概是得了某種類似癌症的病。而那個令他變得越來越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長了惡性腫瘤的位置。

  嗚…這下真的還有救嗎?

  光22(H慎)

  聽見歐陽的問題,杜又擎忍俊不住,低笑出聲,看見歐陽眉頭都糾結在一起的表情,吻了一下,又一下。

  "正好相反。這裏,"杜又擎的性器頭部在前列腺上用力頂了兩下,"是治療方法之一。"

  "哈…啊…?"歐陽喘著氣,不解的看著杜又擎。

  "這也是治療過程中要注意的事情。嚴重發病時,就必須要碰這裏,能幫助緩解症狀。你也會舒服一些。"

  "…不過,只能讓我碰。"杜又擎一臉正經,叮嚀著歐陽。

  的確,隨著杜又擎硬挺的摩擦,雖然有種失去控制令人害怕的感覺,但同時也像有道電流,流竄過全身,又彙聚到下身翹起的部位上。嚴格說來,算是挺舒服的感受沒錯。

  "嗯…只,只有你碰…哈…才有、有效嗎?"

  "……嗯。"

  杜又擎停頓得有些奇怪,但是歐陽沒有多想,只在心裏默默背誦新加上的條規,為了能早日治好羞人的隱疾。

  沉穩有力的撞擊還持續著,杜又擎在敏感點上畫著圈進入,時快時慢的節奏,歐陽的雙腳都只能隨著對方擺腰而晃動著。被頂弄得受不了,歐陽忍不住又快又急地收緊後方,杜又擎也感受到歐陽體內的緊窒,正一下一下痙攣著。大約是快要射精的前兆。

  "再等一會兒…"一下又一下頂進最深處,杜又擎的雙臂從歐陽腋下穿過,扣著他的肩膀,以防歐陽被頂得撞上床架。在牢固的懷抱中,看著杜又擎只相距咫尺的唇,無法克制地又吻上去,含著,舔著。得到的回應也很熱烈,歐陽來不及吞咽的唾液只能順著唇角滑下,然後又被杜又擎舔去。

  抽插又持續了幾分鐘,歐陽稀薄的體液才射在杜又擎身上,同時他也感覺到,體內衝撞的巨根埋在深處抖動了幾下,然後它的主人就趴在自己身上,擁著自己,微微喘息。杜又擎似乎也射了。

  "杜,杜又擎,"有些不太確定,歐陽只好直接確認,"你、你也好了嗎?"

  用"似乎"是因為,情況有些不太對勁。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分鐘,體內杜又擎的性器,沒有縮小滑出,而是…還站著。很精神的,只比剛剛小了一些,但是依舊很硬,很燙,在歐陽體內站立著。

  "……"杜又擎沒有回話。這陣沉默,很大成分是代表了否定的答案。

  往下看看自己已經恢復平常狀態,完全提不起精神的分身,再對比自己體內杜又擎的分身,歐陽臉上是一副很不可思議的表情,"你,你不是也已經兩、兩次了嗎?"

  "…三次。剛剛在浴室,就…弄了兩次。"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杜又擎臉上竟然好像微微發紅。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你好好…"休息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感覺到杜又擎正拔出性器,歐陽很快從杜又擎背後抱著他,把他壓向自己。

  "嗯…"

  炙熱的分身重新插入深處,歐陽忍不住發出悶哼。明明自己已經沒有生理上的症狀,但是…怎麼說呢…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內心,雖然分身已經疲累了,但是內心卻貪得無厭的,還想繼續"要"杜又擎。想了想,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是這個病也牽扯到心理層面吧。

  知道杜又擎也同樣有意願,歐陽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只有自己還要不夠。

  "我、我也沒關係。你,你可以繼續下去…"歐陽學得很快,知道自己收縮後方能讓杜又擎克制不祝初生牛犢的勇氣,不停撩撥著杜又擎的欲火。

  退到一半的性器,又變得像剛剛一樣,甚至有更大一些的趨勢,但是被這麼一挑逗,杜又擎竟然完全退出來,還把套子也拔掉了。

  歐陽都不知道該怎麼再開口"邀請"對方,也不敢表現出自己心裏有多失落。那實在太顯得他滿腦子邪惡思想。

  正當失望之餘,杜又擎卻幫他轉了側身,在他身後躺下。視線往後瞄,只能看見杜又擎寬闊的肩,不知道杜又擎打算做什麼,歐陽曉曦也只能戰戰兢兢的等著。

  那個硬如鐵塊的部位就抵在大腿內側,感覺到杜又擎用腳架起自己的右腳,然後伸手扶住性器,往上調整了位置。這下子,那個炙熱滾燙的硬挺,就正對著自己還未閉合的柔軟開口,輕輕頂著,兩者之間沒有絲毫空隙。

  "換個姿勢。你的腰和腳才負擔得了。"

  語畢,那個前一刻就在自己體內馳騁的野獸,就像頭沉睡的獅子一般,沉穩,安靜,卻又不失魄力地,闖了進來,重又和歐陽溫熱的內壁緊緊嵌合。

  "礙杜…又擎……"

  光23(H慎)

  杜又擎溫潤的唇在耳後輕啄,又順著耳廓往下舔,頸子上也已經被來回印上好幾個青紫的印記。歐陽被弄得發癢,忍不住縮縮脖子,"杜,杜又擎,好癢…"

  "你是說這裏…還是這裏?"杜又擎舔了舔脖子,下身也往前挺了挺。

  總算到手的大餐,盡情吃過一回之後,杜又擎也顯得很遊刃有餘,竟然顯露出歐陽沒見過的,有些壞心眼的一面。

  更惱人的是,杜又擎插著不動,的確讓歐陽後穴有些又麻又癢的,侵略性的進入已經被習慣了,柔韌的身軀完整的包覆住男人的粗長,還不停往裏面吞吃著。

  被這麼一問,新手歐陽就有些委屈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杜,杜又擎…你、你差勁…"

  杜又擎淺笑著,用手在歐陽已然射不出東西的分身上極富技巧的搔刮,"傻瓜,我已經插進了。"

  又被罵傻瓜!還、還玩文字遊戲!

  歐陽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能小小聲很沒有攻擊性地用"你才傻瓜"罵了回去。

  有些艱難地扳過歐陽的臉,用力在唇上廝磨,"對。我真傻。撐了那麼久,還是……"

  什麼?

  歐陽頭上冒著小小的問號,杜又擎卻沒再說話了。用手抬起歐陽的右腳,開始又淺又急的抽插,粗大的頂部不停在穴口處摩擦,卻不願意進到更深的地方。只維持著這麼淺層的活塞運動,惹得歐陽咬合的頻率更加頻繁了。神經密佈的皺摺處不斷圈住對方最碩大的部位,明明沒有再碰到那一點上,歐陽依然覺得難受,額頭上都出了細細的汗珠,腦子裏也一片空白,無意識地就自己撐著右腳配合後方的動作,再把杜又擎的右手抓到身前,用溫暖的掌心貼著自己的性器,撫慰著。

  "嗯…啊…杜……不要這樣…"杜又擎在穴口逗留淺嘗即止的行為,實在讓歐陽難耐,不自覺地就主動把挺翹的臀瓣往後貼近。杜又擎也終於不再退出,停在原地,任由歐陽一寸一寸吞著自己。

  "唔…"勃發的性器又回到歐陽溫熱的體內,杜又擎長舒了一口氣,"你…不喜歡那樣?"

  "感覺很、很奇怪啊…"歐陽害羞地摸著紅透的耳垂,"好,好像又快要射出來一樣…"

  杜又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在歐陽的肩胛骨上親吻了一下,手又順著腰臀摸到大腿根處皮膚極薄的部分,用手指來回逡巡。

  被如此溫柔的撫觸一刺激,加上後方身軀配合著手指遊移,深沉的挺入,由於變換了姿勢,連帶進入時的角度和感覺也不太一樣了,種種原因,讓歐陽略顯疲態的分身漸漸又呈現半勃起的狀態。

  "哈…別……"這個角度正好讓杜又擎的冠狀邊緣能恰好擦過內壁上的突起,若有似無的接觸,讓歐陽渾身都起了反應,好像要沉溺下去,又像是要飄起來了。雙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才對。

  "牽著我。"杜又擎渾厚可靠的聲線,瞬間就把歐陽從那種不踏實的境界裏解救出來。死命牽著那只自己枕著的手,不停嗅著舔著杜又擎的掌心。

  這小狗一樣的行為,似乎某種程度上也刺激了杜又擎,掌心上濕熱搔癢的感覺,還有不時被含吮的手指,讓杜又擎身下的狀態更加叫囂著,要縱情肆虐。明明想克制著做的,卻還是被歐陽挑逗地不能自己。抬起歐陽的傷腳,杜又擎開始有力迅速的撞擊著小傢伙的臀部,就連小腹撞上那個渾圓小巧的臀瓣,也讓杜又擎激動不已。

  "歐陽…你好甜…"舔舐著歐陽瘦削卻優美的肩線,利器還不斷往身體深處開拓。抽出,插入,抽出,再插入。好像怎麼碰也不夠,怎麼吻也不夠,怎麼幹也不夠,想就這麼住在歐陽的身體裏。

  "歐陽…好可愛…"一面說還一面在性器上輕摳,套弄著。

  "歐陽…歐陽…"每叫一次,杜又擎就會隨之挺腰一次。

  杜又擎並不特別多話,也不說什麼別出心裁的臺詞,多數時候只是低聲叫喚著"歐陽"兩個字。但是,歐陽曉曦卻覺得,杜又擎喊他的音調,語氣,表情,都被深深刻畫在心裏。揮之不去。

  自己心裏的世界好像崩壞了,又重建了。

  之前的世界,因為沒有杜又擎,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之後的世界,因為杜又擎的到來,總算是美好的,完整的。

  而這個世界裏,也就只有杜又擎。

  光24

  被過亮的太陽光刺得再睡不著,眨了眨眼,勉強算是清醒的歐陽曉曦,愣了幾秒鐘之後,才想起昨晚那個狂野的夜晚。視線掃過旁邊地上,一,二,三…竟然丟了四個套子,也不知道做到哪時候自己就昏過去了,到後來到底還做了些什麼出格的事情,歐陽是怎樣也想不太起來了,只知道兩個人好像玩得…挺凶的,折騰了大半夜。

  其實看得出來杜又擎有心想要讓自己休息,反而是自己怎麼也要不夠他。實在等待得太久太久,下場就是自己像個饑渴的小色狼一樣,不停索求杜又擎。

  想到自己昨晚的行為,歐陽忍不住羞得又把臉躲回被窩裏。

  在顯得過小的單人床上側身被杜又擎抱著睡了一晚,內心不免又有些雀躍。

  終於,杜又擎接受自己的請求了…

  莫名就覺得高興,樂呵呵地傻笑出聲,就感覺到後方杜又擎用鼻子在自己耳後磨蹭。

  "心情很好?"杜又擎的身軀往前挪了挪,才歇戰不到幾小時的性器竟然又是很精神的晨勃狀態,從歐陽腿縫擠了進來,頂在囊袋上。

  被這樣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歐陽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沒,沒有心情好,啊,不是,也沒有不好,呃,總之,早、早安…"

  "早安。"杜又擎好像又低笑著,牽起歐陽的手,在手背上親吻著。

  "歐陽。"

  口氣很慎重,歐陽一下子神經又繃緊了,心裏開始擔心,也許昨晚只是灰姑娘的魔法,有時效性的,過了,就沒了。

  "什,什麼?"忍不住轉頭想確認杜又擎的表情。

  杜又擎也起身,給了他一個吻,然後,用那雙有神的眸子專注地看著他。

  "以後要再有人說我是你男朋友,不要再說"不是"了。"

  陽光穿透窗簾灑在床上和身上,亮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杜又擎臉上是幾乎能用溫柔深情來形容的表情。

  歐陽曉曦有些呆住,疑惑,過了幾秒鐘,才恍然大悟,臉上有一閃即逝的失落。

  "啊,我、我明白。是,是那個吧?"

  "哪個?"

  "療、療程守則。"

  差點都忘了,這一連串的行為也不過是一套完整的療程吧?昨晚…昨晚也是很專業的治療啊,看自己現在不就好受多了嗎?雖然現在症狀又不太一樣,胸腔好像有些悶有些痛,但,肯定也…就是那些雜七雜八的併發症之一吧。

  杜又擎長年冷靜的表情垮了下來,再開口的語調聽起來有些危險。

  "你這麼認為?"

  不知怎麼的,歐陽突然就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大野狼盯上的小羊,"難,難道不是嗎?你昨晚也說那、那樣碰我是因為要治療啊…"

  杜又擎差點沒被自己說過的話給噎了一下。

  輕微磨著牙齒,好像是懊惱又像是生氣的模樣,還轉開了頭,歐陽都沒辦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但是,這個時候的杜又擎,有些苦惱地按壓著眉心,或是不耐煩地抓頭,做著許多和他形象並不符合的動作,卻比往常都還要更顯得親近。

  深呼吸之後,杜又擎總算是恢復了平常的面貌,"…你…只有對著我才會想親想抱吧?"

  "…嗯。"歐陽紅著臉低下頭。

  "你還希望能讓我也覺得舒服?"

  "……嗯。"這下連耳垂都紅得熟透了。

  "你也不喜歡我和以謙走在一起?"

  "………能不能別,別那麼叫…"歐陽幾不可聞地,發出了微弱的"提議"。

  嗚……這到底什麼怪病啊?為什麼只是聽見杜又擎叫對方的名字,心裏就覺得不舒服呢?

  杜又擎先是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下,然後才懂了歐陽話裏的意思。

  感覺到杜又擎從背後緊緊地抱住自己,拿鼻子在自己的頸窩上廝磨,一路從頸椎往下輕吻,直到整個人都鑽進被窩裏,吻著歐陽的腰側,吻得他全身都軟了。

  "歐陽,我想,以後療程多排一些,你怎麼說?"杜又擎一面吻著,含糊不清地問道。

  歐陽的腦子都糊成一團了,只能隨口應答著,恍惚點頭,也不過問杜又擎的計劃。反正醫生怎麼說,他照做就是了。

  "那,現在就排一段吧…"

  杜,杜又擎真是很盡責埃如果他去當醫生,肯定會是個稱職的好醫生。

  這是歐陽身體某個部位被杜又擎溫柔地包覆住的同時,所能想到的最後一件事。

  光25

  對於改變"稱呼"的原因,杜又擎沒有再反駁,歐陽也就這麼以為了。

  成為某個人的男朋友,在歐陽的認知裏,應該是出於一種充滿感情的動機。怎麼想也覺得套用在他們之間的情況很沒道理,說來說去,還是只有"治療"這個動機最合理。

  雖然覺得不那麼喜歡,卻也沒辦法挑剔什麼。

  一開始就是他先找上杜又擎幫忙,那天晚上杜又擎甚至"終於"被他再度從頭到腳都吃乾抹淨。簡直就像言情小說裏欺負女主角的惡霸,把能占的便宜都占光了。這樣的自己,還能再多要求什麼呢?

  於是,歐陽帶著心底隱隱的失落,皺著小鼻子,還是接受了這個規定。

  好消息是,另一方面,隨著時間過去,歐陽的腳傷已經都痊癒了,杜又擎也沒有從他身邊消失不見。

  給杜又擎背著去做最後一次復診時,歐陽的心情比受傷當下還沉重。醫生口氣堅定對著他說"行了,都痊癒了"的時候,歐陽也無法笑著感謝醫生。

  這治療…怎麼就那麼有效呢?

  在診療室外的走廊上,歐陽試著用右腳站立,走一小段路,都已經完全不覺得痛,稍微用力跺腳,跳起,也沒有任何不適感。正想著搞不好短跑衝刺一下就會發現傷勢還沒痊癒,就能再上個繃帶,再在杜又擎背上多待幾天,杜又擎就伸手按著他肩膀,讓他在椅子上坐下。

  "別又傷了。這樣療程會受影響。"

  歐陽傻傻的,小狗一樣歪著頭,看著杜又擎,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杜又擎嘴角勾了一下,緩緩湊近歐陽耳邊,淺淺的笑容裏也透著沉穩誘人的氣息,"也該換個別的姿勢。"

  歐陽還是傻傻的定著,過了幾秒鐘,好像會意出什麼,回家的一路上都不敢再看向杜又擎。

  那天晚上,歐陽依然是翻來覆去無法成眠。想到杜又擎不會再背著他上下學,不會再帶他去小攤子點兩碗熱呼呼的湯麵,不會和他一起在中庭草地上吃午餐曬太陽,當他在圖書館讀書時,杜又擎也不會再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閉著眼睛小憩,頭髮會被風吹得有些亂,但是那張沉睡的臉龐卻讓歐陽覺得很性感。

  想到這些同學愛的表現只到今天為止,心裏就好像缺了什麼,連平常最愛的上學讀書都提不起勁。想把那些事情留在身邊,留在自己生活中,卻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麼理由。

  難道要試著再踩一次棒球,再把腳拐一次嗎?

  只是想想,歐陽當然也沒勇氣能做到這個地步。把各種天馬行空的理由都考慮了一遍,想了整個晚上,也沒想出哪個是可行的。隔天他帶著黑眼圈,低著頭,拖著腳步,才跨出門,就一頭撞上別人。

  "啊,抱,抱歉,是我不小心…"前一晚睡眠不足,這一撞讓歐陽都有些眼冒金星,卻也沒忘記要確認對方沒事,趕緊拍了拍對方被撞亂的衣衫。

  "…真讓人放心不得。"歐陽的手腕被有力的手掌箝制住,才抬起頭看清對方到底是誰。

  "杜,杜又擎?!你、你怎麼在這?"試著努力想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不要太過高興,卻根本控制不祝

  "以為我不會來?"杜又擎似乎看出他腳步有些不穩,體貼地讓他靠在身上,"這是你這麼輕易就對著別人投懷送抱,還在別人身上又搓又揉的原因?"

  "我,我哪有又搓又揉!而且,你也不是別人,你,你是杜又擎礙"

  額頭好像被輕輕彈了一下。

  "…走吧。"

  "要,要去哪?"

  "嗯?資優生歐陽今天要翹課?"

  腦筋轉了好幾個彎,才明白杜又擎竟然照舊接自己上學來了,歐陽臉上是克制不住的傻笑。

  "我,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歐陽說得很小聲,就怕杜又擎被他一提醒後,會想起自己其實不用來這件事情。

  杜又擎先是沉默,好像在思考什麼,兩個人對看了好一會兒,杜又擎才開口,"除非你叫我不要來了。"

  嗯?從這句話的邏輯上來說,只要自己不要說,杜又擎就會一直和自己一起上學?

  緊抓著杜又擎的襯衫下擺,歐陽迅速的搖頭,然後又點頭,"要,我要你……來……"

  杜又擎低笑了一聲,"傻瓜。說話說快一點,不然會讓人誤會的。"

  早上的小區裏通常沒什麼人,杜又擎伸出手,有些試探性地碰了他。歐陽心裏緊張,也還是乖乖地任由杜又擎牽住他。牢牢地牽著。

  那天之後,不再被杜又擎背著,歐陽感受到另一種來自杜又擎的,不同於背上的體溫。

  更溫暖,更喜歡的溫度。就連心裏缺失的那些"什麼",好像也從杜又擎的掌心,傳遞過來,回到自己心裏。

  光26

  於是,歐陽曉曦和杜又擎的相處模式漸漸改變了。

  不同於之前像是看護與傷患的關係,現在的情況好像更像朋友之間的相處一些,又夾雜著很大部分讓歐陽摸不清的成分。

  杜又擎不會每節下課都站在歐陽坐位旁待命,但是午餐時間一定會跟著他一起去中庭。以前自習課往往不見人影的,現在當歐陽坐在圖書館窗邊,杜又擎一定出現在他旁邊或對面的位置上。放學後也依然會等歐陽收拾好東西,替他背書包,一起等公車或步行回家。彎進社區的小巷弄之後,杜又擎會像早上上學那樣,默默牽起他,偶爾還會突然俯下身親他。

  和歐陽這樣的資優生走在一起,杜又擎雖然並沒有因此受到什麼厲害的感召,轉性成為孜孜不倦的好學生,但是缺席的次數的確漸漸就減少了。一個禮拜也許缺席一天兩天,偶爾五天都出席,班導師還會嚇一跳問他怎麼了,班上和杜又擎比較好的幾個男生就會起哄笑鬧說"為了見他男朋友啦"。

  不帶什麼惡意的玩笑,也沒指名道姓,但總還是把歐陽搞得心驚膽顫的。一來是因為怕再次造成杜又擎的困擾,二來是從別人口中確認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很讓歐陽覺得害羞。羞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回頭瞅著杜又擎想求救,但是通常只能得到杜又擎不顧旁人的溫情視線。旁邊一群男生看見這樣的情景,更是火上加油,又吹口哨又鼓掌的,讓歐陽更加手足無措。

  事情發展成這麼明朗化,還對著他不停放電,把男朋友的身份扮演得再稱職不過。歐陽心裏只覺得有些甜,又有些苦。

  除了學校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離開學校以外,兩個人也更頻繁地相處在一起。每個星期有兩三天他們會先一起回到杜又擎的小套房,邊吃晚餐邊聊天。歐陽不是開朗健談的個性,偏偏杜又擎話也不多,所以大部份時候還是他說給杜又擎聽。當天課堂上的內容,昨晚做的夢,或者是阿良說了什麼笑話。除去提到阿良時,杜又擎會微微皺眉,其他時候,即使不會特別引起什麼熱烈的討論,但是有人聽自己說話,那種氣氛讓歐陽覺得很舒服。

  碰上要趕功課或是要準備考試的時候,杜又擎也不打擾他,只靜靜坐在和室桌對面。反而歐陽自己很在意對方的動靜,不太能靜下心,手上握著筆,題目卻解不下去,腦子裏淨是幻想一些下流的念頭,例如撲上去抱抱杜又擎,再親親他,聞聞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動作停頓太久,杜又擎還會擔心他怎麼寫個作業寫到臉頰都發紅,是不是不舒服,害得他都覺得愧對杜又擎的心意。

  不單是杜又擎坐懷不亂的態度讓歐陽心浮氣躁,先前杜又擎主動提出要增加治療次數的要求,後來好像也沒了下文,兩三個晚上裏大概只有一個晚上,當氣氛,時機,周遭一切都很恰當很配合的時候,才是會順利進入療程的。通常是星期五,隔天不用早起上學的晚上,杜又擎會坐到他身旁,吻在他頸窩上,像一個暗號一樣,讓歐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比起先前,一星期一次的次數似乎沒見增長多少,只不過這單一次的質和量確實都提升了。十七八歲的青年,最大的優點就是體力好一些。讀書需要的體力不少,歐陽已經算是不差的,卻還常常被杜又擎做到昏過去,總要等醒來後數著地上的套子才能知道自己昨晚又"縱欲"了幾回。

  真要說最大的不同點,大概是從那次之後,杜又擎的"手法"大膽許多,同樣細心體貼,也每每讓歐陽覺得舒服和喜歡得不得了,但是多出許多歐陽想也沒想過能被實踐的新奇花招。腳傷痊癒之後,也真的依他所言,使出了很多高超技巧,換了許多"姿勢",隨便說出一個都是會讓歐陽羞憤得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的。

  或許這種事情也是講究天賦的吧。每個人總會有些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事情。也許杜又擎天生就能吃這行飯,替這種…有特異體質的人做主治醫師。

  想到杜又擎將來有一天也許也會替某個人進行同樣的治療,歐陽心裏就有些發酸。

  兩人相處的時間越長,歐陽就越發不明白自己心裏的感受是為何而來。會因為杜又擎而開心,也會因為杜又擎而失落,和杜又擎一起的時候,做什麼都讓他覺得心裏頭暖暖的,但是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生的這個病,心裏又像被揪著一樣,都喘不過氣來。

  歐陽真不懂,怎麼這個後遺症就讓他變得這麼奇怪,怎麼就只對著杜又擎發病,怎麼就治不好了。

  但是他也偷偷想著,如果,這個病能一輩子都不要好起來,而杜又擎會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那該有多好。

  光27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床頭的鬧鐘響得很肆無忌憚,擾人清夢。歐陽翻了個身,完全不予理會。鬧鐘又響了很久,直到歐陽整個人已經在被子裏裹成一團,脾氣都有點要上來了,鬧鐘才終於被按掉,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因為重量而陷落下去。

  "歐陽,該起床了。"

  "唔…再,再一下子…"

  "已經響第二遍了,再不起來會遲到的。你今天也是八點開始看診吧。"

  "……"

  被子裏的人沒有動靜,杜又擎的笑容無可奈何中帶有一絲寵溺的意味。連被子一起把歐陽緊緊裹著,還低聲說著什麼,過了幾分鐘,歐陽總算紅著臉,不知道是被悶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掙扎著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你這樣…犯,犯規…"

  "晚上回來,我們用這個方法治療看看,嗯?"杜又擎揉揉那一頭亂髮,又在臉頰上輕吻一下,總算讓歐陽清醒過來。

  車子一路開進醫院地下室,停好之後,歐陽正打算開門下車,又被杜又擎一把抓回來,在唇上覆上一吻。

  心跳瞬間加快,快到像要爆炸一樣,還想要更多的觸碰,想緊緊抱著杜又擎,也想被杜又擎抱著。歐陽知道自己又發病了,可是這裏是醫院停車場,隨時會有被人看見的可能性,歐陽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發病了?"

  "…嗯…"歐陽滿臉通紅,微微點著頭,覺得杜又擎的口氣聽起來莫名有些愉悅。

  杜又擎捏捏他的耳垂,湊上來在耳後輕舔著,"忍一忍。晚上回家幫你治療。"

  "嗯…"

  在六樓小兒科部門和杜又擎道別,歐陽搭著電梯來到十樓的臨床心理科。

  一邊換上白袍,一邊又想起剛剛才分別的杜又擎。

  竟然,這個後遺症,一眨眼就跟了他十年。他們相處的時間,也已經過了十年。而十年後的今天,後遺症的病情也只是有增無減,只對著杜又擎一人。

  隨著時間流逝,歐陽對於治癒的執著,其實漸漸就淡了。病好不了,他已經不同於最初那樣困擾和煩惱。雖然當初在選讀了醫科之後,大有為了這個病才特地把專業領域目標設定為心理科的意思,但是到頭來,他還是拿自己的病沒轍,遠不及杜又擎來得有辦法。

  杜又擎倒一直是最清楚狀況的人。越到後來總覺得他知道些什麼,但是問了也不給答案,有些高深莫測的模樣,笑笑的,什麼也不願意說,只叫他別擔心,還向他保證會一直給他治玻

  就算沒有任何根據,聽到杜又擎再堅定不過的語氣述說著承諾,歐陽有些懵懂,卻覺得弄不明白好像也沒什麼大礙。

  這之中比較令歐陽曉曦意外的是,當年大考的結果,杜又擎竟然也拼上醫學系。高三那一整年,杜又擎像變了個人,好像有什麼非達到不可的目標,學習很認真。一直到放榜,歐陽才知道杜又擎拼成那樣,是為了考上和自己同樣的校系。也是因為這個結果,歐陽才知道杜又擎混是混了點,對於讀書並不像別人想像中那樣不拿手。

  外貌好,體格好,學習好,心地也好。除去是假扮的這一點之外,這樣的對象,完全是歐陽意料之外的因禍得福。

  於是,杜又擎沒有違背他說的話。依然在他身邊,對他的病負責。

  從學校畢業之後,還和他進了同家醫院,只不過選擇的專業不同。杜又擎成了一名小兒科醫生。

  還記得當初問杜又擎為什麼選擇小兒科,杜又擎很理所當然地反問,"你不覺得我對那種傻傻笨笨的小傢伙很有一套?"

  歐陽搖搖頭,沒覺得。

  "…對著你就挺有效。"

  "杜,杜又擎!我又、又不是小孩…"

  "也是。"杜又擎輕笑著,往上方火熱地頂撞起來,"不然這就是犯罪了。"

  歐陽喘息著,在這樣的節奏裏語不成聲。

  光28

  十年來,杜又擎完美無缺的扮演了男朋友的角色,從學生時期一起上下學,一起吃午餐,看電影,出去玩,到現在的同居,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分享這十年裏每一件快樂或不快樂的事。

  對歐陽而言,杜又擎的存在就等同於空氣。和杜又擎在一起,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在心裏生了根,少了就覺得什麼都不對勁,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很多時候,歐陽會覺得,杜又擎所做的,遠超過他所預期的。像是很珍惜他一樣,流露出像是真的情侶之間的體貼,耐心,就連交代他遵守的事項,都像是一種甜蜜的禁錮。

  杜又擎從沒解釋過為什麼他願意為歐陽做那麼多,當年不過說了一句"我會負責",就毫不遲疑地幫了他許多許多的忙。但是歐陽再遲鈍,最近也隱約感覺到,杜又擎好像是很有耐心地在等待什麼。

  閱讀病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杜又擎在等待什麼呢?是在等…自己痊癒,替一切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嗎?

  也許杜又擎太溫柔,心地太好了,沒辦法對自己說的話出爾反爾,所以不得不這樣,讓這段看不見希望的療程拖了十年。不惜捨棄更好的機會,更適合的對象,整天和自己這個無趣的,沒有任何優點的書呆子處在一起。

  突然發現這樣的可能性,歐陽驀然有些心煩意亂。杜又擎是因為沒得選擇,沒有辦法,或者基於責任,同學愛,天性,所以做這些事情,想到這些,心臟就被緊緊捏著,痛得沒法跳動。所幸看診的時間也到了,歐陽才強逼自己把這個令人擔心的問題先放在一邊,將思緒專注在工作上。

  好不容易拿出專業態度,沒出什麼紕漏,把上午最後一個病人看完。剛從診療室出來,在走廊轉角就碰上科主任,也是歐陽當初念書時的指導教授。很睿智也很可親的一位長輩,就各種方面而言,都是歐陽很信任的人。

  "教授好。"歐陽畢恭畢敬打了招呼,教授也笑著停下了腳步。

  "好,好。歐陽你呢?最近怎樣?一切都還好嗎?"

  "很好。謝謝教授關心。"

  閒聊了一會兒,教授針對工作上給了他一些意見,還有注意事項,之後拍拍他的背,鼓勵他,"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知道嗎?"

  歐陽瞬間有些動了念頭。雖然身為一名心理醫生,也已經治療過少數病患,但是自己從沒有想過要看心理科,讓其他專業醫生診療。此刻他不禁考慮或許應該找教授諮詢一下,好瞭解自己這樣到底是什麼情況。

  "教授…如果不耽誤的話,學生倒是有個病例想找您討論一下。"

  "喔?好啊。"歐陽從來都是受到許多教授喜愛的學生,認真上進,謙遜有禮,想當然,教授也很樂意和這樣的學生進行學術上的交流。

  稍微把整件事情簡化了一下,省略了某些部分和對方的性別之後,歐陽試著把自己心理上的情緒和感受轉化成某個案例,用第三者的角度描述給指導教授聽,沒想到老教授聽完之後哈哈笑著,又拍拍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之前就覺得你心性正直,有些時候會轉不過彎,但是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以為這是一種病。"

  "教授?您的意思是說…這不是病?"

  "當然不是。"

  "那它到底是什麼?"

  "你應該先靜下心來問問自己,那個人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意義?"

  "教,教授,不是,不是我的…那是,那個什麼,之前有一位病人…"歐陽一張臉都紅了,緊張地比手劃腳。

  "哎,行了。我好歹研究了三十年的心理學,又是你的指導教授,對於人類心理和對你的瞭解加起來,難道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嗎?"

  "…教授,還請指點學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自知瞞不過教授,又聽教授一副完全了然於心的口氣,歐陽炯炯有神地看著教授,口氣也異常認真嚴肅,只盼望教授能快點把答案告訴他,好讓他弄清楚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緒。

  教授笑著搖搖頭,"這代表著,你啊……"

  光29

  難得能提早結束會診,整理好資料,杜又擎搭上電梯,正打算要去找歐陽曉曦,電梯才打開門,就看見對方站在外面。

  "嗯?已經結束了?"

  歐陽的反應有些窘迫,好像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杜又擎,接著又像在思索什麼,良久才點點頭,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怎麼了?"杜又擎低下身想看著歐陽,卻被他回避了視線。

  "沒,沒有。我,我們回家吧。"

  杜又擎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是沒有追問。這個時間點,這個場合,也並不適合。一直到兩人上了車,在車陣中等待紅燈的時候,杜又擎伸手想牽著歐陽,卻被很快躲開了。

  停在兩人中間的那只手有些錯愕,就像多年前在教室裏那樣。

  "你……"

  "綠,綠燈了,開車吧。"歐陽沒給杜又擎說話的機會,只催促他開車,一路上也只看著窗外,和平常的樣子大不相同。

  一直到回到家裏,歐陽也沒和杜又擎對上視線過,看上去很慌張不安,話也不說,低著頭就要走進書房。杜又擎從沒看過歐陽這樣反常,默默跟在他身後也進了書房。

  聽見關門的聲音,一回頭看見杜又擎站在身後,歐陽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幹嘛跟、跟著我?"

  杜又擎沉默不語,看著歐陽的視線很炙熱,一把攬過比自己還矮一些的歐陽,緊緊抱在懷裏。伸手抬起歐陽的臉,感覺到視線明顯轉開了,試圖要親歐陽,竟然對方還伸手捂著嘴,不讓他吻上去。

  看到歐陽這樣的反應,杜又擎頓了一下,很快地扯下歐陽的手,動作顯得有些粗魯急躁。歐陽也被嚇到了,手不停推拒著,掙扎著想離開。懷裏的人閃躲的姿態,讓杜又擎沒法如願,心裏也跟著急了起來。為了制住對方的動作,杜又擎只好把歐陽的雙手扣在背後,用整個身體囚住他,總算歐陽也在這懷抱裏停下反抗。

  擁抱的力道很大,死命抱著,幾乎要把歐陽揉進身體裏。

  "到底發生什麼事?"

  抵在杜又擎胸前的歐陽搖搖頭,說了什麼,卻被悶在兩人之間,沒有傳到杜又擎耳朵裏。

  "…什麼?"

  "…沒有病。"歐陽咕噥著,把臉轉向側邊,依然不敢直視杜又擎,"是我誤會了。"

  杜又擎呼吸都有些紊亂,雙手也在背後緊握著歐陽,不知道是因為激動或者其它什麼原因,再開口的語氣都失了慣有的冷靜。

  "不行。不可以。你的病好了,但我,我的……"

  話只說一半就沒有下文,杜又擎咬著牙,好像正忍耐著極大的痛苦。歐陽不是很確定原因,只知道自己也許又讓杜又擎不開心了。

  兩個人的姿勢維持了很久都沒有動,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緊抓著歐陽的手總算鬆開,前一刻所表現出來的強烈情緒,全部又重新被埋藏在冷靜的表像之下,只能隱隱從口氣中聽出那股壓抑。

  "抱歉。"幫歐陽理了理襯衫領帶,"你已經…不需要我了吧?我把東西收一收,明天就……"

  轉過身要離開,身後突然有一雙手環住自己。

  "不要…"歐陽靠在杜又擎背上,死命搖頭,"請你…"

  全豁出去了。早就猜想到如果自己那不是一種病,杜又擎根本不會再浪費任何時間在自己身上,但是,他沒辦法假裝。他沒有杜又擎那樣的能耐。

  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知道真相之後還蒙蔽自己,只能放手一搏,賭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杜又擎停下腳步,動作也顯得有些僵硬,覆在歐陽的手上,有些微微發抖,"…什麼意思?"

  "請你不要走,不要離開,當我的…男朋友。什麼規定我都遵守,以後我也會分擔家事,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也不會再胡亂發病了,我、我還會對你好,什麼都聽你的。所以…請你…"比任何大考或面試都還要來的緊張,完全沒有這類經驗,歐陽只能就這樣,把自己所有能談判的條件都提供出來。有點笨拙,太過直接,卻很真誠。

  "…為什麼?"杜又擎沒轉過頭,語氣也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很可能就是最後了。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能讓杜又擎願意繼續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歐陽什麼也不管不顧,即使這種強留對方的行為看在別人眼裏很無賴,他也不在乎。

  這種時候,他願意拿一切來交換杜又擎。

  "…因為,我,我喜歡你。"

  沒有華麗詞藻的包裝,也沒有濃情蜜意的愛語。

  短短幾個字,傳達的就是一個人全部的真心。

  光30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說不好杜又擎是不是已經生氣了,口氣很生硬,也依然不看歐陽。

  歐陽也明白自己這樣的行為很強人所難,自己真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混蛋,白費了杜又擎十年光陰,如今根本不需要治病了,還不放人走。這麼耽誤杜又擎的青春,自己卻是掏光了身家也拿不出什麼來賠。雖然杜又擎個性溫良,又毫無底線對著他好,但是再怎樣沒脾氣,現在這情況還要人家繼續做"賠本生意",哪個角度想都知道是沒可能的。

  自己也是咬著牙,都做好了被罵被唾棄的心理準備。也許一直以來麻煩了杜又擎許多,但是,從沒有一次是像這樣"如果杜又擎不願意,自己就要死了"的感覺。這一刻,心裏想的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讓杜又擎答應下來,只要杜又擎點點頭,什麼代價他都願意接受。

  深呼吸一口氣,歐陽拿出前所未有的膽量,口氣堅決地,"我,我說,我喜歡你!想你做我男朋友!"

  杜又擎長嘆一口氣,總算是轉過身來,這下反倒是歐陽不敢看他了,"歐陽,你想清楚了嗎?"

  這種回答並不存在於歐陽來不及運轉的小腦袋瓜裏,設想過"不行""不願意""不要""再見",美好一點就是杜又擎像往常一樣的笑,然後說"好",沒想過還會有其它的。眼前這樣一個問自己想清楚了沒的情形,歐陽完全沒有應對方案。

  沒時間慢慢推導找最佳解,只憑著本能實話實說,"嗯…想清楚了…"

  "你想當我真的男朋友?"

  "如果你願、願意的話…"

  歐陽還惴惴不安等待著回覆,突然看杜又擎蹲下身子,手上只稍微一使力就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好像多年前那樣。

  穿過走廊,進了臥室,歐陽被輕放在床上,杜又擎隨即也上了床,深不見底的黑眸,會說話一樣,從上方專注的看著歐陽。

  好像學生時代第一次去到杜又擎那間小套房的那個晚上。雖然現在躺的早已經不是那張過小的單人床,他也早已經脫離那個青澀懵懂的年紀,他們之間也已經是不同於那時候的關係,但是,這種氣氛,好像把兩個人又帶回到那個晚上,那個年紀,那間小套房裏。

  歐陽一時間緊張起來,口乾舌燥的,又被這陣沉默搞得有些蠢蠢欲動,忍不住就向杜又擎確認,"杜,杜又擎,你,你願意嗎?"

  杜又擎緩緩低下頭,漸漸拉近兩人的距離,雙唇終於輕碰在一起之後,隨即展開一個溫柔,輾轉,又火熱的吻。廝磨緊貼著,雙手也被杜又擎拉住,十指緊扣交握著。

  被吻得快沒氣了,憋得臉都像個紅蘋果一樣,杜又擎才終於放開自己。

  "小傻瓜。"

  什麼?

  歐陽有些錯愕,愣了幾秒鐘,轉過心思後,覺得無比傷心。不明白杜又擎這是不是在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眼眶都微紅,扁著嘴,倒很有些委屈的意思。

  "我知道我不、不夠好,可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請你,也喜歡我好嗎…"並不想要裝可憐的,可是想到一天之內才發現自己戀愛,愛上一個對自己好了十年的人,然後又即將要被甩了,歐陽忍不住就有些哽咽。

  看著這樣的歐陽,杜又擎湊上來又是一輪親吻。眼睛,鼻子,額頭,臉頰,在歐陽口中大大肆虐一番,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歐陽腦子完全懵了,不知道杜又擎這算不算是給他臨別之吻。傻傻看著上方這張看了十年也沒有厭倦,還愈看愈覺得帥氣的臉龐,眼睛裏漸漸有了水氣,眼前的男人也有些模糊,以致於杜又擎露出往常那種溫柔的淺笑時,歐陽還以為是因為淚水的緣故。

  "小傻瓜就是小傻瓜。以下說的,你聽清楚了,"動作輕柔地把眼角的淚水拭去,"杜又擎願意當歐陽曉曦的男朋友。"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永遠"。

  歐陽不敢置信地睜大著眼,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著,深怕自己是剛剛哭著睡著了,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咬著牙用力捏了自己一把,是會痛的,趕緊抓著杜又擎的手,露出小狗一樣的眼神,"真的?真的嗎?你,你願意?"

  杜又擎笑一笑,拇指在臉頰上發紅的那處摩娑著,又在歐陽唇上鄭重地給了一個簡單又簡短,卻令人銷魂的輕吻。

  "我願意。很久以前就願意了。"

  光31

  杜又擎脫口而出的"我願意"霎時間讓歐陽聯想到結婚的經典臺詞,意識到在意義上自己就像是向眼前的男人求了婚,而對方也答應了,歐陽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胸口,有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衝動。

  "你想的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嗎?"杜又擎執起歐陽的手,在手背上細吻。

  "什麼?"

  "很像結婚臺詞。"

  被看穿心思,歐陽臉上驀地一下紅得發燙。

  "歐陽你呢?願意嗎?"

  歐陽一點也不肯張嘴,一下子進展到這個地步,實在有些太過迅速,臺詞也實在太羞人了。最終只能紅著一張臉默默點頭。

  "嗯?我聽不見啊。"杜又擎一面說著,開始含舔歐陽的指尖和指縫,充滿了前戲意味。

  "…嗯……"

  "這是不願意的意思?"

  "…願,願意…我願意…"歐陽頂著一張緋紅小臉,總算說出這三個字。

  杜又擎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緊緊抱住身下的人,靠在歐陽的頸窩上,熱烈親吻著。

  "曉曦…"

  "嗯…"

  本來就受到挑逗蠢蠢欲動的下身,聽見杜又擎低沉性感的嗓音叫喚自己的名字,竟然更覺得激動。唯一一次聽見杜又擎這麼叫,已經是十年前的事,十年間從沒想過兩人的關係,當然也就不會在乎稱謂。關係一被確認下來後,只不過簡單兩個字也能造成歐陽心裏的震盪。

  甜蜜,幸福,想一直聽杜又擎這麼叫自己。

  "曉曦,你也叫來聽聽看。"杜又擎捉著歐陽的下巴,一臉愉悅的表情。

  "不…不要……"實在太害羞了,一直以來都是杜又擎杜又擎的叫,雖然只是拿掉一個字的差別,但是突然要轉換稱呼,又是這麼親密的叫法,歐陽怎麼也沒辦法乾脆答應下來。

  "一直以來都只聽過你叫全名,很多時候還是"杜,杜又擎"那樣叫,既然現在是男朋友,總要有個區隔吧?不然,做不做男朋友又有什麼差別?"杜又擎一副循循善誘的口氣,說得歐陽也覺得其實挺有道理。

  好吧,說到底這的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更何況杜又擎也先以身作則了,自己好像也沒理由矜持。

  "……又…又擎…"

  杜又擎微微笑了。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這樣的笑容,歐陽從沒見過。

  就在歐陽還盯著那副俊美的笑容發傻,杜又擎又低下頭,舔吻著歐陽,逗弄他口中的小舌,吸吮,輕咬,引誘到自己口中交纏。好不容易一吻完畢,杜又擎又用很誠摯溫情的眼神,對著歐陽放電。

  "曉曦,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好,好啊…是什麼事?"

  杜又擎對自己有要求的次數並不多,以往遇到這種情況,歐陽常常是頭腦發熱地,無論如何也要辦到。現在成了對方的男朋友,這種想法自然更是強烈,想為對方做更多,更好。於是歐陽也沒多想,只一心想著要盡一切能力讓杜又擎開心。

  杜又擎在耳垂上吻一下,靠在歐陽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弄得歐陽都有些心裏發癢。

  "曉曦…我想…"

  杜又擎說完要求之後,歐陽真覺得自己剛剛答應得太快了。覺得自己做不到,又不敢言而無信,歐陽心裏糾結著,只能試著委婉說服杜又擎放棄這個念頭。

  "可是,你,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杜又擎挑了挑眉,有些不以為然的意味,很快又回復平靜的表情,但是隱隱有些失落,"不願意?你剛剛才答應過我,更何況,你也說了以後都聽我的…不是嗎?"

  歐陽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掉。雖然話是自己說出口,也是自己答應的沒錯,可是,那個請求…比叫名字還更讓他為難啊。

  臥室裏靜默了一陣,歐陽還掙扎著,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麼找臺階下。

  "…行了,我知道了。那就算了吧。"杜又擎的口氣很平常,並沒有生氣,甚至還在歐陽額頭上親了一下,但歐陽就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了。

  仔細想想,杜又擎為自己做了那麼多,被自己賴了那麼多年,說真的,這個請求與之相比,實在顯得很微不足道。看杜又擎一翻身就躺在旁邊,沒有動靜了,歐陽心裏更是徹底瞧不起自己的行為。

  下了決心,一個翻身,變成他趴在杜又擎身上。

  有些笨拙的在對方臉上摸索著,覆上一個跟第一次親吻杜又擎一樣,毫無技巧可言的吻,臉頰連帶耳垂又是一片緋紅。不停在心裏逼迫鼓舞自己,總算有一些勇氣,在杜又擎灼熱視線之下,怯生生地開了口。

  光32(H慎)

  "…老…公…"訥訥地叫了一聲,歐陽只想整個人縮到被窩裏,誰也不見。實際上他卻被杜又擎牢牢捉著雙手。面對面趴在對方身上,歐陽只能把臉別開,等待熱度消退。

  靠在杜又擎厚實胸膛上,感覺到襯衫之下的劇烈心跳,歐陽又更加害羞了。發現杜又擎和自己一樣激動,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怦然心動,不知怎麼的,就讓他覺得真是性感得不得了。

  更令人臉紅心跳的是,毫無縫隙緊貼著這副修長身軀,很容易感受到對方身體的變化。從自己趴上來之後,歐陽就感覺到對方抵著自己腿間硬梆梆的部位。

  稍微扭動一下想避開,卻被一隻大掌按回原處,雖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這樣曖昧的姿勢也夠令人不知所措了。

  思考回路太不靈光,還在想著該出聲制止亦或是順其自然,猛然就被抬起臉,先是聽見杜又擎情欲十足的喘息,接著就被重重吻上唇舌。依照經驗來說,杜又擎常常都是克制而壓抑的,在床上歐陽也鮮少見過杜又擎失控的模樣,就像他一貫給人的形象,冷靜,穩重。但是今晚,杜又擎明顯和以往大不相同。

  "杜,杜…"未說完的話語都消失在兩人交纏的唇舌中。

  輕咬了歐陽的唇瓣,"這麼快就忘記要叫我什麼了?"

  被杜又擎逗著,歐陽不敢再把那個稱謂叫出口,只能裝作沒聽見,"慢,慢點…"

  並不是不願意,但是從未有過這樣的節奏和模式,和之前的習慣差了太多,歐陽都不知道該怎麼配合。

  杜又擎很快翻了身,重新把歐陽壓在身下,襯衫鈕扣已經被解開了,靈活的手指在纓紅處不停按揉,掐得有些紅腫,又安慰似地低下頭去舔弄。

  歐陽忍不住嚶嚀,"等,等一下…"

  被輕咬著扯了一下,歐陽吃痛一聲,下身竟然因為這個動作起了反應。

  "不要。"說完就把手探進褲腰,很熟練地用歐陽喜歡的方式撫摸同樣興奮的分身。

  敏感的部位落在對方手中,感受到對方拇指在頂端撫弄,胸前也同時被手和唇玩弄著,歐陽的下身只覺得又脹又痛,身上的衣物都成了束縛。接收到他的想法一樣,杜又擎開始動手褪下他的西裝褲和底褲,歐陽也只能被欲望驅使著,順從地抬起腳。

  藉著分身泌出的液體,杜又擎的手在歐陽嫩紅的性器上滑動,快慢交錯的套弄,原本在胸前的親吻也落在歐陽的唇上,挑逗著要歐陽也回應他。先是溫柔舔舐口中的軟肉,又撥弄那條笨拙的小舌,勾著它出來,用雙唇含著吮著。

  吻得歐陽都來不及換氣,才終於轉移到耳垂上,手上的動作速度愈加快,落下的吻卻愈是溫柔,深怕碰壞對方一樣,輕吻著耳後,一下一下吻著。極端的兩種行為,之間的反差雖大,卻同樣讓人頭腦發熱,歐陽都不知道到底是更喜歡哪個一些。

  "曉曦…"

  杜又擎略微沙啞的嗓音在耳畔倏地響起,親密叫著自己的名字,手指在鈴口上輕摳,又在冠狀邊緣上摩擦。本來還想怎麼也要忍著和對方一起,卻一個激靈就在對方手中發出。

  還處在腦中一片空白的狀態下,又感覺到杜又擎沾了潤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在入口摸索,修長的中指有些艱難地伸進體內,歐陽的反應也如同新手一般,緊張地不斷收縮。

  原本在身後擴張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就退出去了,杜又擎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在歐陽唇上輕啄,小孩子一樣的吻,手也輕揉著歐陽的耳垂,像是在告訴他"別緊張"。總算在放緩的節奏中,歐陽也不再像剛剛一樣緊繃著,被親吻轉移了注意力,杜又擎才又重新進行擴張。

  手指漸漸增加到三指,上方的親吻也沒停過,歐陽一雙唇已經經過潤澤一樣紅著,看起來有些水嫩,杜又擎停下吻,看了看,忍不住又吻。

  "曉曦,好甜…"

  沒什麼獨特的臺詞,也從來不會費心思去變換花招,就連形容詞也和十年前一樣是那麼幾句。但是就是這樣有些單調的個性,也讓歐陽曉曦覺得非常喜歡。

  光33(H慎)

  被弄得前端又再次硬了起來,,雙手被固定在頭頂上方,只好挺腰摩擦杜又擎的小腹。心裏覺得羞恥得不得了,卻沒辦法阻止自己的行為。

  帶有薄繭的手指在穴口處按壓,已經是很柔軟的狀態,前方泌出的液體順著莖幹滴到後方,歐陽雙腳也無意識的圈住杜又擎。接收到催促的信息,杜又擎總算把歐陽的雙腳架在肩上,在分身上抹了潤滑,抵在溫潤柔軟的入口。

  "曉曦,要直接進去了…"

  歐陽沒聽出什麼異樣,點點頭,後方小嘴一張一合的,只盼望杜又擎快點進來。得到應許,杜又擎扶住分身,對準了小洞,火熱地猛力刺入。一下就深插到底。

  幸好擴張足夠,歐陽也多少能適應杜又擎了,總算才沒有釀成什麼悲劇。歐陽微微皺著眉,努力調整呼吸,並沒有要責怪的意思。他能體會杜又擎的心情,如果杜又擎也喜歡自己一如自己喜歡他一般,那就難怪杜又擎今晚會那麼莽撞。

  正因為歐陽是同樣的心情,他也強烈地渴求杜又擎,迫不及待想要他,所以他明白杜又擎衝動的理由。好像從來沒這麼嚴重過,恨不得能把杜又擎緊緊抱著拽著,揉進身體裏去,從此不分離。

  很奇怪,不過就是交換了幾句話,問了問題,得到答案,如此而已,心情卻和以往十年大不相同。

  在身體裏的分身律動了幾下,歐陽才發現另一個較實際的問題。杜又擎是直接進來的。

  原來"直接"是指這個意思!

  少了一直以來的那層隔閡,杜又擎用的真是最直接的方式,和歐陽交纏在一起。

  並不是沒有過,但是唯一的那一回歐陽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那時候年紀小,本就不會注意這種地方,而且當時也不是神智清醒的狀態,更何況時間已經過了十年?

  對於這件事情歐陽其實並沒有太多意見,他懂得不多,從來都是杜又擎怎麼說他怎麼做,隱約知道沒戴的感覺當然是比較好,但是杜又擎從來沒有徵詢過他。自己做了決定,也一直都是那樣做的。

  但是今晚…

  和往常不一樣的細節實在太多了。這種幾乎等於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屬於杜又擎"的觸覺,令歐陽全身都熱了起來。忍不住就緊縮後穴,把體內的分身又夾得大了一圈。

  "唔…曉曦,曉曦…"每叫一聲,杜又擎就退出又刺入,肉柱火辣辣摩擦著緊窄的皺摺,就連莖幹上暴凸的青筋歐陽都感覺得到。

  太超現實了。歐陽捂著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上方賣力投入的杜又擎。

  "抱歉…就今晚…不,就這一回…等會兒我會溫柔…"杜又擎還沒把理智都給做飛,只是難耐地粗喘著,隨著擺腰的動作,斷斷續續地道歉。

  "啊…沒…沒關…系…"歐陽也是斷斷續續的回答,不過是被杜又擎撞的。杜又擎要得很快,很猛,囊袋和胯下拍擊在臀部上的聲響很亮,光聽聲音就知道這是一場很激烈的性愛。歐陽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羞得要縮小了。

  "很不舒服嗎?"杜又擎語氣裏透著擔心,就怕這次粗魯的過程會讓歐陽心生畏懼或厭惡。

  "不、不是…"歐陽還捂著臉,忍不住覺得杜又擎怎麼就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像個木頭。眼睛看也知道啊,自己那個部位那麼硬,那麼翹著,怎麼可能是不舒服。

  "那……是喜歡?"選在這種時候放慢節奏,慢慢抽出又緩緩插入,憑著經驗找到敏感點,碩大炙熱的頂端一下一下用力擦過。這樣惡意的欺負,看來杜又擎發現自己真實的心意了。

  "哈…啊…"下身被頂得都滴出透明液體,歐陽本能地緊絞著杜又擎。

  "嗯……曉曦還是一樣,夾得很好呢…"杜又擎臉上是難得一見痞痞的壞笑,"快說,不然…就用第四種方法懲罰你…"

  "……啦…"不想認輸,卻只能無奈地投降。否則難受的只會是自己。

  "什麼?沒聽見啊。"杜又擎好像低笑著,搖搖頭。在歐陽腰下放了軟墊,又把那個挺翹惹人的部位抬高幾分。一面掐揉著軟嫩的臀瓣,粗長的性器還在推入,緩緩畫著圈,堅定地進攻。

  "…喜…喜歡…很喜歡…非常喜歡…最、最喜歡啦…"只不過簡單幾個字,卻說得歐陽汗流浹背,平常還挺會開導病人的,這種時候詞彙也顯得貧乏得可憐。

  杜又擎輕輕拉下那雙手,映入眼裏的,是歐陽一片緋紅的臉,有些氣鼓鼓地。又看他手足無措地咬著下唇,嘴唇粉嫩粉嫩的,看起來很讓人動情。

  杜又擎盯著看了一會兒,情不自禁吻上去,拿歐陽沒轍一樣,低聲說了一句話,"…你這個模樣,根本是犯規啊……"

  暫時停住的動作重又展開,杜又擎漸漸加快抽插的頻率,一手握著歐陽的分身套弄,配合著挺入的節奏,對歐陽的求饒絲毫不理。雙重刺激之下,終於歐陽忍不住在杜又擎手中射了出來。

  光34(H慎)

  眼前所看見的一幕,真堪稱是最讓歐陽想死了算了的。自己在杜又擎手中解放,接著,杜又擎竟然就當著他的面,在掌心上舔了一下。

  "嗯,真的是甜的呢…"

  已經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舔了個遍的靈活部位,正淫靡地舔掉自己留在對方掌心上的白濁,同時杜又擎還拿那種熱切著迷的眼神看著自己。

  歐陽緊張地心臟都快從胸腔跳出來,下意識用手按在左邊胸膛上,試著要讓心跳平穩下來。但是,杜又擎只隨便一個眼神,一個觸摸,就能讓他的努力都付之一炬。就像現在,杜又擎來回細摸他的腰側,就讓歐陽全身都酥麻了。連帶夾縮著後方,就看見杜又擎緊閉著眼,聲音和表情都像是痛苦的,但是在自己身體裏的部位卻完全相反。很精神地,愈發硬挺。

  "忍著點,要翻身。那樣你會輕鬆一些。"杜又擎連說話都有些咬牙切齒,不知道是在跟誰生氣。歐陽覺得很莫名其妙,不光是杜又擎的語氣,還有他叫自己忍著點。

  忍什麼?翻身?杜又擎要翻去哪?幹嘛要讓自己忍著點?

  杜又擎很快就讓歐陽明白話裏的意思。勃發的性器還插著,也不退出,就著這個還相連的姿勢,歐陽就被抓住,側身轉了一圈,變成背向自己的體位。

  過程其實沒有幾秒鐘,但是留在歐陽體內的感覺已經足夠強烈。就連插入也只是勉強能容納的,但是,杜又擎竟然就那樣插在已經很緊窒的甬道中,硬生生轉了一圈。性器在旋轉中所造成和肉壁摩擦的感覺,差點沒讓歐陽驚呼。

  沒有太多時間細想剛剛那種奇異的感覺,杜又擎又伸手扳過歐陽的臉,細碎吻著,下身也開始強力擺動。很艱難地保持回頭的姿勢,能看見杜又擎英氣的臉龐,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再往下則是充滿力量持續撞擊的腰身。

  太完美也太性感了。自己簡直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向這樣的對象告白而且得到"yes"這個答案的機率到底有多大?如果再加上對方事業出色,十項全能,還對自己溫柔體貼呢?

  想到這裏,歐陽就有些過意不去。慚愧於自己對杜又擎好像無以回報。

  就像現在…這件事情,只要他發病了,杜又擎會順從地展開療程。從來也都是杜又擎抱他,寵他,服侍他。有時候自己看診看得累了,杜又擎也會很善解人意地在浴室裏自行解決。

  現在想起來真覺得自己是魔鬼!

  到底都把杜又擎當做什麼了啊?

  杜又擎一個大力頂弄,好像是不滿意歐陽在身下竟然有些分神。沒想到這樣一撞,竟然讓歐陽撞出一個現下勉強能回報杜又擎的唯一辦法。

  接下來杜又擎只要一插入,歐陽就縮緊,咬著不肯放,想把他永遠箍在裏面一樣。

  用了幾次,就聽見杜又擎的氣息愈發急促。感覺得到對方的胸膛就貼在自己後背,溫度燙人,把自己整個人都包覆在懷中。

  耳骨被不算輕的力道咬了一下,可能都留下了齒痕,身後的男人又捨不得似地在咬過的地方上輕輕舔吻。

  "小傻瓜。不要挑戰我。"

  聽見杜又擎說的話,歐陽真覺得冤枉,完完全全被誤會了自己那麼做的善意,"不、不是,不是挑戰…"

  明明以前自己這麼做,杜又擎都是一副很喜歡的樣子啊,怎麼今天就變成了下戰帖的意思,還讓他不太高興?

  "是、是希望能讓你和我一樣、一樣覺得很舒服……"戰戰兢兢地又開口,希望能讓杜又擎明白自己只是一片好意,想報答他,如此而已。

  杜又擎頓了頓,驟然失笑,"你啊…"

  順著耳廓往下啄吻,吻到頸窩,肩膀,脊椎,一面吻還喃喃自語,"…兩種意義不同的情話啊…"

  歐陽不懂為什麼自己明明沒說什麼了不起的話,杜又擎卻是笑得有些年少時的靦腆,還說是"情話"。才開口想問,就被杜又擎吻上,用力吻著吸著,好像要把他的一切都吸進身體裏。

  "曉曦…是你自己……我不會再……"

  音量壓得很低,模糊不清,歐陽也只是隱約聽見這幾個字而已。

  光35(H慎)

  被杜又擎第三次滾燙地插入,歐陽的靈魂都要被抽空的感覺。那個部位已經變得非常濕潤,自己泌出的體液,潤滑液,杜又擎射在體內的…當杜又擎扶著粗硬的部位,"噗滋"一聲就連根沒入時,歐陽羞得面紅耳赤,只能捂住耳朵不去聽那個顯得自己很饑渴的聲音。

  前面已經做了兩次,現在的杜又擎表現很遊刃有餘,掌控著節奏頂動下身。或者放慢節奏,插得很深,每一下都擦過前列腺,歐陽的性器會被刺激得興奮抖動。或者又淺又急,在穴口熱辣辣地摩擦,歐陽愈是無意識夾緊了後方,對方就愈是作對一樣,發狠了勁在抽插。

  那副精瘦結實的男人胴體跪坐著壓住自己的左腳,把右腳給高高抬起放在肩上,絲毫不給歐陽任何閉合的機會。毫無保留全落在對方眼中,被接連不停地操幹,雖然杜又擎看起來是竭力克制著,卻還是讓歐陽有些吃不消。只能嗯嗯唉唉的,發出很微弱的聲響,想向杜又擎求饒,又想讓他繼續。

  看見歐陽還捂著耳朵,嘴裏一直發出性感誘人的呻吟,一雙黝黑大眼又小狗一樣水靈地瞅著他,杜又擎真沒辦法像個男人乾脆停下,只能更像個男人地做下去。

  "曉曦,曉曦…這裏好嗎?舒服嗎?"杜又擎的分身還灼熱燙人,燒紅的鐵棒一樣,一下一下釘入,被勉強撐開的甬道溫潤包覆著的舒適,讓杜又擎都捨不得不全插到底。

  "嗚…不…我不知道…"眼裏都有些水氣,看起來很委屈可憐,額頭上密佈著細細汗珠,更是說明歐陽其實接納地很吃力。

  "那,喜歡嗎?"杜又擎在歐陽小腿肚上一口一口輕咬著,留下了牙印,又輕輕舔吻,附上幾個青紫的吻痕。

  被男人或快或慢的猛力抽插,說話都有點被干擾。本來就不是很擅長這種事情,歐陽哼哼唧唧地,花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把要說的整理好了。

  "是先、先喜歡你……"本來以為歐陽太害羞,大概是不敢回應了,杜又擎已經低著頭在享用眼前自己被歐陽吐納的淫靡景色,不料歐陽卻突然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杜又擎有些訝異地看著歐陽。

  "然後,然後才喜歡你那、那裏……"總算鼓起勇氣說出這種太過…情色的告白,簡直讓歐陽死上一回了。

  杜又擎狐疑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歐陽,"嗯?怎麼還強調這個?"

  "…因為,你,你以前,都還沒說喜歡我的人之前,就先、先說了喜歡我那裏…我、我想說清楚…"

  歐陽並不是很想提這件事情,這實在顯得自己太過記仇,事情都過了那麼久,現在他也只有一點點在意了。但是他又覺得無論如何得聲明清楚,自己是照著順序來的。最主要是喜歡這個人。

  雖然杜又擎的形狀漂亮,尺寸驚人,能力又強,但自己絕對絕對絕—--對不是那種,像色狼一樣只喜歡杜又擎的…那裏的人。

  杜又擎愣了一會兒,忍不住轉過頭去,歐陽看不見表情,可是可以感覺到他的肩膀在顫抖,似乎是在…偷笑?

  好不容易終於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說,"你介意?想聽我說那句話?"

  "哪句話?"歐陽不明白杜又擎意有所指的是什麼,也想不透自己想聽杜又擎說什麼。

  "小傻瓜,都沒自覺啊…"改把歐陽雙腳圈在自己腰上,賁張粗長的性器更是完全深入,下身和歐陽緊緊連在一起。杜又擎把歐陽的頭髮都揉亂了,又拿額頭抵著歐陽的額頭,深情吻著歐陽。

  "杜,杜又…"名字都沒叫完就被打斷,只要一開口要發出"杜"的音,就被杜又擎用唇堵著嘴,憋了好久,歐陽總算放棄矜持,"又擎…等,等一下…"

  杜又擎不甚滿意,不過總好過原先連名帶姓地叫,也知道不能太過急躁逼迫歐陽,所以杜又擎還是乖乖停下,等待歐陽想說的話。

  "什,什麼話?我到底想聽你說什麼?"歐陽歪著頭,好奇心完全表露無遺。杜又擎彷佛都看見歐陽頭上有著一對狗耳,耳朵還很可愛地折下來。

  已經持續了很久的性器竟然更加硬挺,猛烈火辣地幹著,手又摸到兩人中間夾著的歐陽的分身,在冠狀部份迅速套弄。歐陽只能緊緊攀著杜又擎,聽見杜又擎在耳邊性感低喘的聲音,聞著後來自己也用,但是怎麼都沒有杜又擎身上好聞的薄荷沐浴乳味道。

  "曉曦,如果你今天沒有昏過去,我會告訴你,你想聽的話。"

  光36

  身後傳來很細微的聲響,歐陽揉揉眼睛才漸漸轉醒,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自己竟然還是昏過去了"。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還早,算了一下,自己其實也才睡了不到三個鐘頭。旁邊的被窩裏還是暖的,大概杜又擎也才剛起床,不知道在房間裏找什麼東西。

  放輕了動作轉頭想偷看,映入眼裏的是背對著自己,線條很勻稱結實的裸體。騰地一下就無法克制地臉紅。

  怎麼…怎麼就只是後背也能那麼性感啊?

  大片落地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籠罩在杜又擎身上,好像周身都有了光圈,優美的天神一般。盯著看到都出了神,男人的背部也能散發出那麼大量的費洛蒙,歐陽倒是今天才知道。

  杜又擎站在衣櫃前,打開了抽屜,手上好像拿著什麼在看。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要轉身回來,歐陽趕緊又回復本來的睡姿,以免被發現自己竟然只是瞧著杜又擎的背影都能發情。

  背後的床墊又下陷,可以感覺到杜又擎躺在身後,被輕輕抬起頭,有只手伸過來給自己枕著,另一手也環在自己腰上,有些粗糙的拇指在敏感的腰側輕摸著。

  即使能裝做沒有醒來,但怎麼也沒法裝做沒有生理反應,被這麼摸著,歐陽不但覺得癢,也害怕下身會有反應,還想著也許能瞞過去,在杜又擎懷裏的身軀就愈顯得緊繃,一動也不敢動。

  太過僵硬不自然,果然沒多久就被杜又擎扳過身去,給了一個早安吻。

  "早安。醒了怎麼不出聲?"剛起床的杜又擎和平常冷靜穩重的形象大不相同,頭髮散亂著,下巴還有些剛冒出頭的胡青,有點紮人,可是靠在自己肩頸上微微刺人的感覺,歐陽竟也覺得喜歡。

  "也、也沒有,才剛醒而已…"臉微紅,為了自己說的小謊,更大部分原因是杜又擎緊緊摟著自己,兩個男人就這麼赤身裸體地親密貼合。

  "吵醒你了?"

  "沒,沒有啊…"

  說完之後杜又擎沒有再接話,室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這種情況並不是沒有過,杜又擎的語言表現似乎遠不及他的肢體,很多時候,與其說話,杜又擎更常抱著他,親親他,或者牽著他,摸摸他的頭髮或臉頰。以往歐陽從不必費心在這樣的恬靜時刻找出些什麼話題,或者感到太多不自在,什麼也不必想,只是有些手足無措地害羞著。

  但是昨天,有種巨大的變動在兩人之間發生,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自己總算厘清心裏的感情,明白這一連串事件的原因,向杜又擎告白,然後,然後…他留住了杜又擎。

  想到這裏,歐陽隱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

  一直安靜著的杜又擎在被子底下突然牽住歐陽的手。

  "曉曦。"

  "什,什麼?"

  "昨晚的約定,你沒忘記吧?"

  "啊……沒,沒忘…"

  "那,既然你昏過去了,我們說好的……"杜又擎嘴角有些微微上揚,是他每次欺負歐陽時習慣出現的表情。

  情急之下,歐陽捂住杜又擎的嘴,打斷他要說的話,"等等,你,你那個條件,根本不、不公平!"

  歐陽的手還沒放開,杜又擎只能挑挑眉,充滿了詢問的意味。

  "你,你昨晚根本就…超、超乎常人……還,還超出很多……很多……"說到句尾,幾乎只剩氣音,連眼睛也不敢再看杜又擎了。

  杜又擎很愉悅似地低笑,拉下歐陽的手,在掌心上輕舔,"謝謝。我接受你的讚美。"

  嗯?怎麼自己的抗議到杜又擎耳朵裏就成了讚美啊?

  "我,我是要說,"維持理智把手縮回,歐陽還努力堅持自己的立場,"昨晚的約定,能不能…不算數?"

  "這恐怕是不行。"杜又擎的口氣很一本正經,一副沒有轉圜餘地的表情。

  歐陽心裏更是好奇到底杜又擎要說的和自己想聽的是什麼。但是杜又擎說了不行。也許杜又擎偶爾會逗著他玩,但是個性上其實是個很說到做到的人。本來想稍微耍賴的,卻得到了"不行"的答案,好奇心沒有被滿足,歐陽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失落感。

  "……依照約定,我不能對你說喜歡,但是有個替代方案,"左手被執起,拉到眼前,杜又擎在無名指的位置上烙下一個吻。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歐陽都傻了眼,只愣愣地看著,先是被杜又擎口中的"喜歡"兩個字給震得呆住,不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腦筋也完全沒辦法運轉了。

  "歐陽曉曦。"

  "我愛你。"

  "之前已經愛了十年。"

  "之後還要愛一輩子。"

  杜又擎的語氣很輕,很柔,卻每一個字都深深震撼了歐陽曉曦的內心。

  歐陽睜大了眼,看著杜又擎另一手拿了一個男式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自己無名指上。

  "已經當了你十年男朋友,今天開始,讓我當你老公,好嗎?"

  這下歐陽是徹底懵了。沒想到杜又擎不說話的時候性情還有些冷酷的樣子,真要說起話來,竟然那麼…那麼熱情又驚人。

  來回看了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杜又擎,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求婚了,臉上羞得發燙。心裏好像瞬間被什麼填得很滿很踏實,整個人卻飄飄然的,好像被輕撓著耳後,又好像躺在雲朵上,很舒服很開心的感覺。

  一下子就有了那麼大的進展,根本像是在做夢一樣。驀地轉過身,背對著杜又擎。右手緊握著左手,剛套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大概是被杜又擎攢在手心裏很久,溫度都有些燙人。

  "曉曦?"

  "……"

  "曉曦?不給我回答嗎?"

  "……"

  "…曉曦?"杜又擎口氣有些著急了,伸手輕輕搖著歐陽,"…不願意嗎?"

  聽見杜又擎口氣中隱隱的低落和失望,歐陽趕緊搖頭,依然沒有勇氣轉過身。

  "…轉過來好嗎?我想看著你。"

  "不,不行。"聽見杜又擎竟然有些低下的語調,歐陽差點都要心軟。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杜又擎埃

  "為什麼不行?"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肯定,肯定很奇怪礙好開心的感覺…又想笑又想哭,"說著說著,把被子都拉起來蒙住自己,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裏隱約傳出來,"而且,我、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快,都停不下來,要是轉過去,一定會被你聽到……太…丟人了……"

  猛然就被掀開被子,然後被杜又擎拉進懷裏,力道很大,歐陽都來不及再躲回去,就被禁錮在那個熟悉的懷抱裏。

  戴著戒指的手被執意牽起,掌心貼在杜又擎左胸前,而那處溫熱的皮膚之下,是和自己同樣劇烈的心跳。

  壓制了很久,總算能鬆開手,下巴就被抬起來,對上杜又擎的視線。

  歐陽曉曦從杜又擎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倒影漸漸放大,然後,在只存在著自己的視線之中,杜又擎給了歐陽曉曦一個吻。

  未盡的話語,應答,承諾,傾盡全部的感情,好像都在這樣的對視和接吻中交換。從這裏,傳達到了那裏。

  晨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臥室裏一片金黃,溫暖得讓人只想沉溺在裏面。

  就像杜又擎給的愛。

  兩個人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簡單擁抱著,很久很久。房間內頓時成了一幅靜謐的畫面。在這樣的寧靜中,歐陽似乎又安穩的睡著了。

  杜又擎放輕了動作和呼吸,低頭輕碰歐陽的唇,又緊緊攬著歐陽。跟十年前一樣,無比珍惜著懷裏這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破曉晨曦。

  我的光。

  杜又擎在心裏說。

  光37(上)

  杜又擎其實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異常有耐心,很擅長等待。

  在許多事情上,能冷靜的判斷局勢,將結局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唯獨對歐陽曉曦,像是下了一個賭注。

  看起來好像有贏的機會,卻很沒把握。

  人心是難以掌握的,隨時都有可能變卦。更何況以歐陽那種傻傻呆呆的性情,說穿了是很好拐,但也能很直率地傷人。兩面刃一樣。

  一直到昨天晚上,杜又擎才終於覺得,看見明確的希望。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終將是輸了這一局,歐陽的表現太不對勁,讓他心臟都揪緊了,差點都沒辦法維持冷靜。

  不想結束,但是已經騙了十年,歐陽如果真的清醒過來,好像也再沒有立場去阻擋他,過真正的正常的生活。

  咬著牙,心裏都在淌血,痛得不得了,還得要穩住語調,承諾自己會離開。當時腦子裏想的,和嘴裏說出來的,其實根本是兩回事。真正想做的,是回頭把歐陽狠狠壓在身下,親他,抱他,再找個地方把他藏起來。自己哪里也不去,他也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終究不會這麼做,他還能等,等下一次機會。不知道要等多久,但總好過現在把一切毀掉。即使很有可能根本沒有下一次。

  沒想到,峰迴路轉的結局,同樣讓杜又擎難以保持冷靜,卻多了一種感受,名為幸福。

  當歐陽說喜歡自己,還一臉認真地說出那些誓約一般的話語,杜又擎根本沒辦法繼續掛著那張冷靜寡言的面具,幾乎要抱著歐陽轉圈。幸好自己背對著歐陽,才沒被發現那個有些可笑的表情。

  被歐陽委屈低下的請求,杜又擎當然是一點拒絕的辦法都沒有。也只有歐陽那樣的傻瓜,才會從來沒發現,那正是杜又擎求之不得,一直在等待著的。

  兩個人躺在床上時,那些傳到自己心裏,印在自己唇上,貼著自己手心的,都太過溫暖,幾乎讓他以為是在做夢。在這個夢裏,終於交換了彼此,當年停滯的時間,也繼續流動了。

  十年的漫長等待,總算等來一個好的結局。十年間杜又擎不下數次的幻想過各式各樣的結局,想到也許下一刻歐陽就會傻氣地紅著臉,向自己告白,杜又擎就覺得胸口暖烘烘的,非常美好,好得什麼代價都值得,好得根本一點也不真實。真正來到這一刻,所有的一切,竟然還能比那樣好上幾千萬倍。

  親吻,擁抱,結合,都太甜美了。以前的經驗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像是全世界都已經得到了。而事實上,杜又擎的世界,也不過就是歐陽曉曦的笑容,溫度,和那顆心。

  光37(下)

  隔天早上趁著歐陽還沒醒來,杜又擎輕手輕腳走到衣櫥邊,拿出一個藏在抽屜夾層下的藍絨盒子。裏面是一對設計高雅的男款白金戒指,是進醫學院的第三年買的,靠著同時打三份工才存的錢。那年他只二十歲,已經有了"一輩子要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想法。

  走進店裏挑選戒指時,杜又擎心裏有一幅未來的藍圖。有他,有歐陽曉曦,除此之外的,其實都可有可無。想要他的念頭很堅定,在心裏根深蒂固,毫不動搖。

  說起來或許是有點可笑,這段感情之於杜又擎是一種清楚又明確的存在,但是另一個當事人卻完全沒有概念。偶爾杜又擎也會怕,即使這個念頭在心裏萌芽,也沒有被實踐的可能性。戒指在抽屜裏放了六年,這件事也一直被放在心上,卻等不到那個時間點。

  有時候都覺得絕望。歐陽對自己也許只是錯覺,一時的迷戀,像是初次情結這樣的心態。這種情況下買的戒指,怎麼可能會有送出去的一天?甚至還會想,也許真要等到有一天歐陽遇上了喜歡的女生,才有機會,把歐陽的戒指當做新婚禮物送出去。

  夜深人靜時,杜又擎會想著這些事情,無法成眠。等得愈久,就更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失敗的結局,甚至會有"不如提早結束"的想法冒出頭。乾脆俐落地退出,也許還好過承受歐陽的一句"再見"。

  但是看到在身邊酣睡的歐陽,全然信任和依賴地抱著自己,靠在自己胸前,又會覺得,一切都沒關係。

  不可能的。自己是不可能,也不想要離開的。

  像是在飲鴆止渴,杜又擎只能靠著一直以來那些聽著很曖昧的要求,像吃醋一樣的表現,繼續撐著,守在歐陽曉曦身邊。

  把比較小的那個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在光滑的亮面上摸了摸,把它握在手心裏,杜又擎躺回床上,重新把歐陽抱在懷裏。

  鼓起勇氣把戒指套在歐陽的無名指上,說出那些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臺詞,手指微微顫抖,擔心歐陽覺得自己太急躁,被嚇得退縮。畢竟對他來說,只不過是經過一個晚上,但是對自己而言,卻是過了六年。

  看見歐陽轉過身,杜又擎心裏是深深懊悔,恨不得朝自己臉上打一拳。果然太心急了。都已經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歐陽弄清楚自己的思緒,把關係確定下來,就算再等一陣子又怎樣?就是過個幾天也好,怎麼自己就不願意給他一些緩衝時間?

  那一瞬間,差點都把"是和你開玩笑的"這句話脫口而出,沒想到歐陽卻給了一個完全相反的回應。

  很正面,很開心的回應,說出來的話也太可愛了。

  有什麼在衝撞自己的心臟,杜又擎都要無力招架,只能緊緊抱著歐陽,才能穩下心神。感受到真切的體溫,才能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他。完完全全地得到了。

  杜又擎很擅於等待。但是這一刻起,他不用再等。

  最甜美的果實,已經等到了。

  光38

  剛進醫院任職的第二個月,歐陽曉曦遇上第一個需要長期治療的病例。那是一名因為感情問題引發心理疾病的年輕女性病患。第一次看診的情況聽說很糟糕,病患是被家人帶來的,在診療室裏哭得傷心欲絕,整層樓都能聽見從歐陽的診療室裏傳出來的聲音。也因此杜又擎才會知道這件事情。

  基於醫德,歐陽自然是不會向杜又擎訴說關於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處在同一間醫院,就算歐陽不提,杜又擎也還是能從某些細節觀察到一些事情。

  例如說,這名病患前幾次看病都很不配合,就跟第一次會診一樣,總是她父母陪同著來看病,後來也不知道歐陽怎麼辦到的,就算只剩她自己也很心甘情願地來看診,而且聽十樓的護士們說,這名病患後來看病都是一副甜甜的笑容。

  又例如,心理學不像其他科別,只能死板板的待在有器具的室內診療,至少歐陽從不喜歡這種方法。不同的病患他自會有不同的方法去對待,而對於這名病患,歐陽採用的方法是從朋友的立場去瞭解,所以歐陽會和病患約在院內的大草坪上,坐著聊天。從杜又擎的診療室往樓下看正好就能看見他們常去的地方。

  第一次發現歐陽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在一起,杜又擎還以為是不是哪個護士對歐陽有意思,或者,歐陽對她有意思,但是,女生臉上的表情又不是那麼開心,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坐在那只是聊天,沒有更逾矩的動作,只是偶爾那女生會有拭淚的動作,杜又擎才放下心,猜測那大概是歐陽的病患。

  之後每到這名病患的看診時間,杜又擎就忍不住想偷一點時間,看看歐陽,即使從六樓看下去並不很清楚,但是看著工作中的歐陽,也還是很讓他心動。

  起初他對於那名病患也並不以為意,雖然當初是為了和歐陽在一起,他才決定要考醫學院,但是醫生的職責本分他還是清楚的。既然只是病患,歐陽照顧關心她也是應該。久而久之,隨著每一次觀察他們的看診情形,那名病患臉上的愁容漸漸被笑容取代,和歐陽開始有說有笑,甚至有一次,杜又擎剛好從戶外草坪經過,朝那個隱蔽的角落望了一眼,正好看見歐陽摸了年輕女孩的頭,年輕女孩露出害羞的笑容。

  以往談及工作上的事,他們兩人都很有分寸,大抵上只會問順不順利,累不累,或者在不涉及隱私的情況下,聊一些看診中發生的有趣的事情。那天晚上,杜又擎第一次開口問歐陽這段治療什麼時候會結束。歐陽有些詫異,但也還是老實告訴他還需要一段時間。

  杜又擎輕微皺一下眉,沒再多說什麼。

  後來這名病患的看診次數似乎真的減少了,從每個星期一次減為兩個星期一次,但是,中午的休息時間,杜又擎卻看見年輕女孩提著午餐來找歐陽。

  杜又擎開始覺得不安。

  雖然在診療過程中,心理醫生和病患本來就會有深入且不為外人所知的連結存在,杜又擎也明白,但心頭異樣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沒辦法開口問,沒辦法插手,沒辦法阻止。因為這一切都只是一段治療。

  杜又擎試圖要說服自己,卻想起自己和歐陽之間,也同樣只是一段治療。他發現自己再沒辦法心平氣和地去看待這件事情。

  再後來,杜又擎從十樓的護士們那裏聽說,這段治療正式結束了,但是年輕女孩卻常常在中午休息時間來找歐陽,有時候甚至還會掛號看診,但實際上似乎只是單純找歐陽聊天而已。

  很明顯的,那個女孩對歐陽是有意思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也成為謠言傳到杜又擎耳裏。

  有個甜美可愛的女孩正在追求歐陽醫師。

  歐陽從沒向他提過這個女孩的存在,生活作息也一如往常,總和他一起出門一起回家,杜又擎至少能確定在醫院之外,歐陽和對方並沒有任何聯絡。但是這也是他唯一能確定的事情。

  他不確定歐陽不提是因為不放在心上,還是不想讓他知道。他不確定歐陽知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心意。他不確定歐陽到底是站在醫生的立場比較多,還是朋友的立場比較多。

  有幾次杜又擎忍不住都想問歐陽那個謠言是不是真的,看看歐陽有沒有自覺,但是都忍住了。

  如果歐陽知道呢?

  那麼他並沒有拒絕和對方見面,這個行為背後的那層意思,杜又擎突然覺得怎麼也承受不祝

  又過了一陣子的某一天晚上,歐陽和杜又擎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歐陽突然開口,有些緊張的樣子,但是也只有杜又擎自己才知道,他的內心比歐陽還更緊張。

  歐陽問他,有沒有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的經驗。

  杜又擎輕點了頭。

  歐陽又問,那是什麼感覺。

  杜又擎遲疑了一下,告訴歐陽,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呼吸,心跳,喜怒哀樂,都是為了對方。

  歐陽訥訥地又問,如果被拒絕是怎樣的感覺。

  杜又擎有些艱難地開口,說大概會有點難受。

  歐陽咬咬下唇,不太喜歡這個答案的樣子。

  這一刻杜又擎才知道,被拒絕的難受,並不是"有點"而已,而是”非常”。

  看著歐陽有些苦惱的表情,杜又擎輕輕握住他的手。他不想告訴他,不想鼓勵他,不想放開他,但是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難受,那個人不會是歐陽。

  杜又擎咬著牙,告訴歐陽,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歐陽問杜又擎怎麼會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

  杜又擎沒回答他的問題,只說,那個女孩是喜歡你的。

  歐陽本來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杜又擎反而有些不明所以了。

  手上感覺到反握的力量,然後歐陽把頭輕靠在他肩上,說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對方。

  歐陽還接著說了很多話,女孩才剛因為前一次的戀情受了很大的打擊,如果自己措辭不當,可能又會造成新的問題等等之類,杜又擎卻已經一句也聽不進去了。

  心裏只剩下欣喜若狂的感覺。

  不是要去告白的立場,而是要拒絕對方的立場。

  所以,歐陽曉曦還會待在這裏,還屬於自己。

  轉頭看向歐陽,好像還在苦思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情,嘴微微嘟著。忍不住就親了下去,輾轉炙熱地吻著。

  幾天後,杜又擎在十樓的電梯門口攔截到那個女孩。他下了一個賭注。

  在樓梯間,杜又擎彎著腰,誠懇地對女孩說,請不要讓他的世界崩壞。

  女孩睜著大眼,疑惑地看著他。

  他又說,歐陽曉曦就是他的世界。

  女孩恍然大悟,有些吃驚地看著杜又擎。

  這是一個很衝動的賭注。女孩可能不予理會,不會接受,事實上她也的確沒必要顧慮杜又擎的心情,最糟的是,她心理上可能會承受不住,或者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杜又擎想賭的是,女孩也懂失去愛情的感覺。

  空間中安靜了一陣子,杜又擎聽見女孩客氣地向他道歉,然後轉身下樓,之後也沒再來過。

  杜又擎很慶倖。慶倖自己賭對了,也慶倖這次還不是歐陽主動喜歡上什麼人。

  那麼,他就還能繼續等下去。這段只有他自己知情的愛情,就還能繼續下去。

  光39

  杜又擎是故意的。

  不單是擅於等待,對於既定的目標,即使只有些微的動力,也足夠讓他支持很長一段時間。

  在這場漫長等待中,這無疑是個優勢,但是,所謂”些微的動力”,也常常要讓杜又擎等上許久才能得到一次。

  現在,學生餐廳裏,歐陽曉曦就坐在他對面,有些若有所思地,拿叉子翻著盤子裏的食物,並不像以往一樣跟他討論剛剛課堂上的內容。

  杜又擎是知道原因的。臨近畢業前夕,有個比他們小一屆的學妹,總若有似無地對杜又擎透露出好感。起先學妹主動向他們搭話時,杜又擎多少有些敵意,學妹無意間流露出的燦爛笑靨,讓他覺得刺眼,學妹談話中和歐陽的肢體觸碰,能讓他悶上一整天。

  偏偏歐陽總是態度很紳士,一副有求必應的好人樣,看在杜又擎眼裏,完全是很能討女生們的歡心。漸漸熟悉之後,學妹甚至還來教室把歐陽單獨約走,兩個人竊竊私語不知道說些什麼。看著學妹拉著歐陽的手,杜又擎只能緊握著拳,等待歐陽回來。

  幾天過後,杜又擎在置物櫃裏發現一封信。是學妹寫的,約他中午吃飯時間見個面,因為她有事情想對他說。杜又擎並不遲鈍,看到這個情況,大致上他也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禮貌婉轉地拒絕了學妹,學妹也很放得下,之後還是常常來找他們吃飯聊天。杜又擎並不討厭,只要不對自己造成威脅,他甚至能說是欣賞這樣的女孩。去除掉歐陽這個因素之後,兩個人也算得上是成了朋友。

  自此,杜又擎總算能恢復正常,不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是歐陽開始悶悶不樂,常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直到那天,兩人和學妹一起吃午餐之後,歐陽背對著杜又擎,口氣有些不甘心地說”你、你們感情很好啊…”,杜又擎才終於有了頭緒。

  歐陽曉曦在為自己吃醋。

  嘴角無法抑制地微微上揚,看著歐陽有些落寞的背影,杜又擎忍住上前擁抱的衝動。

  "也沒有。只是朋友而已。"

  "你、你當她是朋友,可她,她…"

  "嗯?她怎樣?"

  "…沒,沒事…"

  又是這樣。

  杜又擎原本還期待著,能看見歐陽表現出對自己的在乎,但是,就跟高中時候一樣。一下就要放手的樣子,不開口要求自己,連試都不試。

  沒辦法確認歐陽到底是在忍耐,或者只是不夠在意。太想得到支持自己繼續下去的動力,杜又擎決定要試著爭取。

  "學妹很好相處,個性也蠻令人欣賞。"

  故意說出這樣的話,想看歐陽的反應。歐陽還背對著自己,好像頓了一下,竟然也沒再說什麼。從這句話之後,事情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子。

  歐陽不再提起這件事,對於他和學妹的互動也視若無睹,但是他對學妹卻不再像之前一樣溫文有禮,也不太和自己說話了。有時候在走廊上和學妹說話,會瞥見歐陽躲在轉角的身影。有幾次杜又擎才說了"學妹她…",話都沒說完,歐陽會有些驚慌,說著"啊,我,我還有事"之類的話,然後匆匆離開。

  看見歐陽這樣的反應,杜又擎只覺得自己真是病入膏肓。只不過是這樣而已,他就足以安慰說服自己,就算不是愛,歐陽也的確是很在乎自己的。漸漸又儲滿了動力,心裏都是暖暖甜甜的感覺。

  和學妹友好的時期維持了幾個禮拜,杜又擎總算覺得夠了。想和歐陽把事情說清楚,卻一直被歐陽躲著。

  好不容易那天晚上在寢室裏逮到歐陽,把他箍在自己的懷裏,"歐陽,這次你一定得讓我把話說完。"

  歐陽依然背對自己,小狗捲著尾巴一樣的姿態,輕微掙扎著。

  "學妹她…"

  突然歐陽的動作就大了起來,捂著耳朵,還一邊搖頭,"不要,不用說給我聽,我,我沒關係的…"

  "…什麼事情沒關係?"

  "杜,杜又擎你這、這樣的男生,肯定是很受女生喜歡的…一點也不奇怪…"

  "嗯?我這樣是怎樣?"

  "…又帥氣,又聰明,看起來有些壞壞的,其實個性很體貼…學妹說,女生最喜歡這樣的男生了…"

  "那你呢?"

  "啊…我,我當然也…"歐陽短暫停頓了一會兒,抓抓發紅的耳朵,"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本來懸在空中的心頓時又跌回地面,杜又擎有些哭笑不得。

  竟然不是說"喜歡"而是說"想成為"。

  沒聽到自己最想聽見的答案,杜又擎又問"是你鼓勵學妹向我告白嗎?"

  "……不、不是……"歐陽看起來一副做了什麼虧心事的樣子。

  "你沒有替她出意見?"

  "我,我跟她說,這樣不好…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我是基於私心才、才反對的…"

  聽到這裏,杜又擎有些激動,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緊緊抱著歐陽,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意思?"

  "…不,不想你…"

  "什麼?"

  "不想你交、交女朋友…"

  看見歐陽抬起手似乎在揉眼睛,杜又擎在耳後落下一吻。

  被這樣一親,歐陽有些哽咽地說"我,我的病還沒好,這幾個禮拜,就發作了好幾次,你,你都沒感應到…"

  大概是委屈了太久,帶著些許鼻音,繼續又說"不要、不要不理我…學妹…女朋友…我知道對你很重要…可是你對我…也很、很重要…我…我…"說到這裏,已然再說不下去了。不想令杜又擎難為,又不想讓自己難受。

  杜又擎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喜歡那一型的。"

  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回答。歐陽的小狗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想轉過身,卻被杜又擎壓制著。

  不想讓歐陽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回答也沒關係了。歐陽說,女朋友對自己很重要,而自己對他很重要。

  輕輕的類情話。杜又擎輕輕笑了。

  光40

  一個普通的星期六,早上八點,杜又擎提著兩碗滑蛋牛肉粥回到宿舍。

  把鑰匙和早餐放在書桌上,歐陽還在自己的床位上酣睡著。

  走到床邊,盯著歐陽的睡臉看了一會兒,杜又擎忍不住,俯下身親了一下。

  "歐陽,該起床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大有要繼續賴床的意思。杜又擎掀開被子,一下就把歐陽給抱起來。本來還在恍惚睡夢中的歐陽倒是被嚇了一跳,緊緊摟著杜又擎。

  杜又擎笑得有些得逞的意味,把紅著臉的歐陽抱到浴室。

  "弄好了出來吃早餐,我買了你喜歡的粥。"

  在書桌前等了好一會兒,歐陽才不太好意思的從浴室裏出來。剛睡醒的頭髮還有些淩亂的樣子,杜又擎伸手撥了撥,在前額親了一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歐陽騰地一下又臉紅了。

  "快點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體貼地挖了一小湯匙的粥,把湯匙放到歐陽嘴邊。歐陽有些彆扭地微微轉開頭,杜又擎也執意舉著。

  "就今天,讓我對你好。好嗎?"

  杜又擎口氣聽起來竟然有些低下,還那麼溫柔,讓歐陽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只能乖乖的,害羞著張嘴。

  本來就覺得那雙唇水潤水潤的很是誘人,歐陽一張嘴,杜又擎還能看見口中軟嫩的小舌,平常和自己接吻時,就羞得不知道該往哪躲,偶爾會模仿自己來回應,或者在發病時笨拙地挑逗自己。

  很想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牢牢扣著歐陽的手腕,狠狠吻他,吸得他舌尖發疼。

  杜又擎甩甩頭,像是想把腦中的妄想給甩掉,逼自己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吃完早餐,讓歐陽把衣服給換了,又問歐陽想去什麼地方逛逛。歐陽歪著頭想了很久,和往常一樣,搖搖頭,把一切都交給杜又擎決定。

  牽著歐陽下樓,讓他坐在機車後座上,再把雙手牽到身前,叮嚀他好好抱著。

  這是杜又擎喜歡騎機車的原因。歐陽有點膽小,只要稍微催一點油門,杜又擎就能感受到後座的人緊抱著自己。也只有今天,他會這樣帶著一點壞心眼,故意騎得比往常都快。

  載著歐陽到一間連鎖大型書店,才停好車,就看見歐陽雙眼閃著光芒迫不及待的樣子。歐陽還和以前一樣,即使拿掉升學因素,也還是個喜歡讀書的人。杜又擎想起以前班上男生都笑他是書呆子,實在是沒說錯。只不過,對自己而言,是個很可愛很惹人疼的書呆子。

  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兩個人比肩坐在木質地板上,歐陽拿了一本和醫學相關的小說,杜又擎則挑了科學人雜誌。沒過多久,歐陽已經投入在手上的書本中,杜又擎卻聽著歐陽規律的呼吸,忍不住轉頭看他全神貫注的側面。

  歐陽的頭微微低著,瀏海稍長,幾乎碰到粗框眼鏡的上緣,耳鬢兩側的頭髮也半掩住耳朵,但是杜又擎還是能想像出那個小巧的耳廓,每次碰到那裏,歐陽會覺得癢,縮著脖子躲開。後方的發尾柔軟服貼在白皙的頸子上,稍嫌寬大的V領衫能讓人看見突起的鎖骨,頸窩處是杜又擎最喜歡留下記號的地方。

  歐陽絲毫沒發現杜又擎的眼神,沉著地看書的樣貌,也讓人覺得很喜歡。杜又擎閉了閉眼,牽上歐陽的手,對方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安份地給他牽著。偶爾有走到附近挑書的客人,歐陽會有些緊張的捉緊,杜又擎就會把兩人的手放到背後。雖然是這樣不能光明正大的情形,杜又擎也還是很享受這個時刻。

  沒有語言上的交流,杜又擎卻總覺得這種時候,他和歐陽之間沒有任何距離。治療,發病,沒得到回應的感情,一切都不重要。只是這樣靜靜地,共享一個空間,一段時間,一件事,兩個人,這樣就已經足夠。

  在書店待了一整天,歐陽看了三本不同的書,能待在喜歡的地方做喜歡的事情,神情也顯得很開心滿足,走出書店時,還露出杜又擎很喜歡的那種笑容,向他說謝謝。

  騎著車又把歐陽帶到高中時候常去的面攤,歐陽曾說過很喜歡這裏的食物。在不大的坐位上,點了兩碗熱呼呼的湯麵,像高中時候一樣,歐陽總是吃得比較慢,但是杜又擎也不介意,只是在旁邊等著。他從沒說過,其實他喜歡這樣看著歐陽,尤其當歐陽意識到自己的視線之後,會有些緊張,臉上紅撲撲的,急著要吃完碗裏的食物。那副模樣也很可愛,總讓杜又擎忍俊不祝

  回到家後,杜又擎拉著歐陽,讓他閉著眼睛在書桌前坐下。然後又走出房間,過一會兒,就端著一個點了蠟燭的小蛋糕回來,是歐陽喜歡的巧克力口味。歐陽一睜開眼,看見眼前的景象,有些驚訝又疑惑的表情,好像全然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歐陽,生日快樂。"

  杜又擎低聲說著,看見歐陽高興又有點感動的樣子,低下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歐陽摸摸臉頰,又是一副害羞的表情。

  這是杜又擎為歐陽過的第六個生日。沒什麼花招,也沒什麼特別的驚喜,杜又擎一向是這樣,不太有什麼別出心裁或出人意表的舉動,只能想辦法讓這一整天都充滿了歐陽喜歡的事物。只能用很簡單的行為,去對歐陽好。

  心裏一個角落也隱隱希望,在這充滿了歐陽所喜歡的一切之中,有自己。也許將來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他喜歡的。

  光41(H慎)

  每年的今天,是杜又擎最期待的日子之一。

  這一切的起因是從高三那年第一次幫歐陽過生日,那小傻瓜充滿歉意地說”你,你人真好。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一天…”這句話開始的。

  幫歐陽慶生,是杜又擎發自內心,心甘情願想做的事情。身為一個"假扮"的男朋友,只有這種節日能讓他覺得踏實一點。從來也不是為了能得到歐陽的什麼回應。但是歐陽小狗一樣的雙眼眨巴著看著自已,期望能得知自己生日的模樣,就讓杜又擎內心都有些沸騰起來。簡直就是被可愛的男朋友撒嬌,很沒轍,只能乖乖的把日期告訴歐陽。

  在這之後,第一次遇到他生日的那天,杜又擎雖然極力維持平靜,內心多少還是有些期待。即使歐陽什麼也不做,只要願意待在他身邊,或者輕輕的親他一下,還是給他一個擁抱,更簡單的,只要一個笑容,都足以讓杜又擎過上最完美的一個生日。

  那天早上,杜又擎的幾個好哥兒們已經整了他一回,整得他難得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也還是很帥氣的狼狽。其中有人還起哄要嫂子親一下,杜又擎低笑著,拿眼角瞄了歐陽的反應,歐陽臉紅得跟蘋果一樣,有些手足無措地,好像很為難困窘。被拱了很久,後來還是杜又擎笑鬧著揍了身邊那些傢伙幾拳,讓他們把禮物拿出來瞧瞧,事情才落幕。

  自始至終,歐陽都沒有離開座位。

  中午下課時,歐陽一反常態,沒有去中庭,反而拉著杜又擎上了頂樓天臺。

  正中午的太陽很大,曬得歐陽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因為緊張或是天氣,臉上都冒著細細的汗珠。站在杜又擎面前,歐陽的手指在衣擺上抓著衣角,像犯錯被抓到的小孩一樣,愧疚地看著杜又擎,等了好久,才看他推了推那副書呆子眼鏡,開口說"杜,杜又擎…"

  "嗯?"杜又擎其實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設想了很多,例如:歐陽沒有要替他慶生的意思,或者,歐陽壓根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不管是哪一種,杜又擎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即使他隱隱有些微的失落。

  "我,我想了很久,真的!真的想了很久,從上上禮拜就一直在找你的禮物,可、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送什麼比較適合…"

  歐陽還很心虛的樣子,覺得自己做人交友挺失敗的,竟然連禮尚往來的替朋友慶生都做不好。

  杜又擎卻是有些驚訝。上禮拜…不都還是段考周嗎?

  "所、所以,我決定,在這一天裏,我願意做任何能讓你高興的事!雖然我也沒辦法做太難的事情,但是只要你開口,我,我會儘量做到。你,你不要生氣…"

  杜又擎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說…只要不強人所難,那麼,在這一天,我是主人,而你是僕人,我可以命令你做任何事?"

  歐陽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太對,但是想一想,其實說到底可能也沒有差太多,總算是點了點頭,許下這個承諾。

  也因為這樣一個開端,杜又擎得到了"能在生日那天為所欲為"的特權。

  為所欲為這件事情杜又擎其實並不是很稀罕,他的願望通常不大也不難達到,靠著自己的力量,多數時候他都能為所欲為。重要的是,這個特權讓他能"對著誰"為所欲為。

  於是,從前一天晚上躺上床之後,杜又擎就一直在等著,等著十二點的到來。根本捨不得睡覺,從這一天的第一分鐘起,杜又擎就放輕了動作離開自己位於上鋪的床榻,鑽進歐陽的被窩裏。

  歐陽似乎已經睡得很沉,躺進被窩後,他大概是感覺到舒服的溫度,還往杜又擎胸膛上靠了靠,手也抓住自己的t-shirt下緣。大概真的是睡熟了,把杜又擎當做抱枕之類,還抬起腳就夾著杜又擎。

  杜又擎本來沒有意思要做些什麼的,現在也被歐陽搞得有意思了。

  歐陽的腳不若一般男生,粗壯或多毛,反而是白皙細嫩,氣質小生該有的體型。被歐陽夾著,杜又擎的手忍不住就輕輕在歐陽的小腿上撫摸。摸起來手感很好,很細緻,似乎是摸得歐陽覺得癢,竟然用小腿在杜又擎大腿上蹭。

  杜又擎閉了閉眼,在很多事情之間衡量,怎麼拚命想說服自己冷靜,都只能想起當年歐陽所允諾的"在這一天,你是主人,而我是僕人,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

  那麼,稍微的,讓僕人早一點起,睡得少一些,應該不算太強人所難吧?

  還沒得到肯定的答案,歐陽就好像是受不了冷氣房裏的低溫,竟然把原本夾著人的小腿伸進杜又擎的兩腿間,又蹭了幾下。

  下身漸漸就抬頭了,但是杜又擎還有餘裕能想著,得先讓歐陽也有那個意思才行。

  先是伸手從褲腰裏探進去,摁在那個沉睡著的綿軟的部位,輕柔地套弄,很快那個部位也蘇醒了,頗有精神的,在杜又擎手裏脹大。一邊擼動,杜又擎忍不住就想和歐陽接吻。濕熱纏綿的吻,不停舔弄歐陽的唇,想讓他醒來,又不想驚動他那樣,好像是在小聲訴說"醒來吧。我在等你。"

  沒有太久,歐陽也感覺到下身舒服的觸感和唇上柔軟的吻,引人遐想的呻吟就從口中流泄而出,還有些迷蒙的可愛和性感。

  "嗯…杜,杜又擎…"

  "嗯?"

  "我,我…"

  "你發病了。"

  答得很簡潔扼要,雖然開頭不是那樣,但是就現況來看,杜又擎並沒有說謊。

  "嗯…這…這樣啊……"

  "所以,放輕鬆,讓我進行治療…"

  歐陽本來還有些僵直的身軀,漸漸又倚靠在杜又擎胸前,低著頭微微喘氣,不想那副羞人的模樣被看見。但是這樣的聲音也很能讓杜又擎動情,還夾著歐陽的腳,兩腿中間已經又燙又硬,運動短褲被撐得高高隆起,即使如此,杜又擎也還是冷靜又沉穩地,慢慢脫下歐陽的短褲。縈繞著歐陽分身的手指沾了些許晶瑩體液,滑到後方的密穴上,試探著深入。

  "嗯…啊!"

  "不舒服?"

  歐陽用力搖了搖頭,伸手把杜又擎欲縮回的手指往自己後方帶去,"不,不會…"

  加上了一些潤滑劑,杜又擎才能順利進行擴張,被那個部位吸附住,杜又擎只覺得又暖又潤,想深深埋進歐陽體內,又怕自己過於急躁,一隻手還在前方套弄著想讓歐陽覺得舒服。好不容易剛剛稍微軟下的分身又精神起來,形狀優美顏色粉嫩,很可口地綻放著。

  杜又擎總算忍不太下去了,一個翻身在床沿坐起,好像要起身離開。

  "杜,杜又擎?我、我做得不好嗎?"歐陽神色緊張的,緊抓著杜又擎不放。

  杜又擎笑了笑,又在歐陽頭上揉了一把,"傻瓜。記著,這種話也別在其他男生面前說。我只是要拿套子。"

  "啊…不,不用…我這裏…有…"說完歐陽從枕頭下摸出一盒完整沒開過的,杜又擎覺得有些奇怪,拿起來一看,尺寸竟然也是自己常用的。

  張了嘴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是眼前歐陽誘人的胴體,再加上他小狗討食一樣的眼色,杜又擎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也根本沒有心思分神了。

  "忍著點,要進去了。"捉著歐陽的腳踝高高抬起,粗脹的性器就抵在穴口,一跳一跳地,迫不及待要進入。

  歐陽像小孩子挨打前的逃避那樣閉起眼睛,對於最初的杜又擎的進入還無法全然習慣。花了好些時間才漸漸推入,和歐陽緊緊嵌合,內部的熱度好像已經將內壁和莖幹都溶化而交合在一起,杜又擎只微微退出,就把嫩肉牽了出來。粉嫩的顏色,緊貼著男人的象徵,讓杜又擎硬得不能再硬。

  反覆往來幾次的進退,最後一個小衝刺,杜又擎的小腹就貼上歐陽的臀瓣。興許是充滿征服意味的衝撞力道,或者是神經密佈的敏感點受到刺激,杜又擎深插到底的同時,歐陽的分身竟然抖動了幾下,把乳白的液體射在身上。

  杜又擎動作也暫停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歐陽。

  "不,不是,那什麼,是因為,對,因為,因為房裏太冷了…"感到很羞愧,歐陽越講越小聲,最後只能用手捂著臉,都不敢看向杜又擎了。

  杜又擎沒多說什麼,只開始緩緩抽動下身,起先幾下還算得上是溫柔,過程中逐漸就加重插入的勁道。宿舍老舊的鐵床架嘎吱作響,下鋪和上鋪的距離又近,空間也小,根本不夠杜又擎一個高大男生坐直,只能貓著腰,有些艱難地進行這個過程。

  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能清楚聞到歐陽的味道,能感受到歐陽吸吐之間的熱度,表情變化也全落入杜又擎眼中。杜又擎情難自禁地舔咬著歐陽的唇,微喘息著,"我喜歡。很喜歡你這樣,敏感,很有感覺,甚至是害羞的樣子。都讓我很…"杜又擎斟酌著用詞,卻不知道到底該接什麼才是恰當的。最後只能用身下堅挺的性器,一下又一下撞入對方體內。

  即使他心裏有個很標準的答案。這樣的歐陽曉曦,很讓他動心。

  又重又深地抽插了一段時間之後,杜又擎改變了進攻方式,在淺處又急又快地摩擦,磨得歐陽全身都發熱。已然癱軟的性器在杜又擎略施力道的圈握滑動下,又硬挺著抵住對方。杜又擎卻突然放穩了節奏,在性器上的撫觸也只是若有似無,要碰不碰的,後方的抽插也依然只在入口處進出,完全吊足了歐陽的胃口。

  "嗯…杜,杜又擎……?"

  "小傻瓜。這是懲罰。"歐陽一副全然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的樣子,讓杜又擎無法抑制地想要這麼做。

  "為…哈…為什麼…?"

  "…叫我主人。"杜又擎一邊說,竟然抓過旁邊的泰迪熊,把上面的的蝴蝶結領巾拆下來,綁在歐陽脖子上。看著格子領巾下的頸子,低下頭一張口就又吸又咬,弄出好幾個青紫的痕跡。

  歐陽臉都漲紅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被這樣要求,很為難似地咬著下唇。杜又擎身下的動作還持續著,只是就像蜻蜓點水一樣,讓歐陽無法忽視,卻也沒辦法痛快地發出。

  僵持沒有太久,歐陽很快就在這樣的對峙中敗下陣來,怯怯地喊了聲"主人。"

  杜又擎一下更有了興致,下身更加炙熱堅硬,冠狀部位小幅度的抽插著,有些壞心眼地還想要聽更多。趁著這個一年才一次的機會,杜又擎才總算能揭露他對於歐陽龐大渴望中的冰山一角。

  "歐陽,想要怎樣,說出來。"我也會為你做任何事,實現你所有的願望,竭盡我所能。

  歐陽移開了視線,訥訥地紅著臉,無比生澀害羞的模樣,說出口的卻是最能挑逗男人的話,"…進來…碰、碰那個能…舒服的地、地方…"

  杜又擎嘴角淺淺上揚,很滿意的樣子,"好乖。"

  拇指摁在歐陽極欲噴發的頂部搓揉,又環住性器熟練地套弄,烙鐵一樣的部位一下接著一下,重重頂著歐陽,讓歐陽都喘不過氣來。

  "嗯…哈…輕…輕點…"

  "歐陽。"挺腰前頂的動作兇猛侵略著歐陽,抽插的程度已經是幾乎全部退出又全部沒入。

  "啊…慢……"

  "歐陽。"圓滑碩大的頂端每一次都惡狠狠地擦過前列腺,後方強烈收縮著,像在渴求杜又擎留下來。

  "杜…又擎…"無力的張嘴,幾不可聞的氣音,杜又擎還是聽懂了,歐陽口中呼喚的,是他。

  "歐陽。"杜又擎俯下身,用力吻著歐陽,變著角度挑逗,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話都封在這個吻中。

  喜歡你。好喜歡你。

  多重刺激之下,歐陽顫抖著噴發在杜又擎小腹上,後方反射性地絞著體內的杜又擎。幾個猛力的衝刺後,杜又擎也跟著射出熱流,有些呼吸不穩地壓在歐陽身上。

  喜歡,卻又空虛的感覺,頓時就籠罩杜又擎。忍不住覺得這樣的自己是有些悲哀的,杜又擎只能閉著眼睛,為現況感到些微的疲累。

  幾分鐘過去,杜又擎感覺到歐陽輕輕搖著他的肩膀。

  "杜,杜又擎?"

  杜又擎真是有些累了,心裏也有些亂,並沒有給予回應。歐陽以為杜又擎已經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幫他翻到旁邊的床位上躺著,把被子給拽好了。安靜了很久,久到杜又擎以為歐陽也睡著了,才突然又聽見細小的聲響。

  唇上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得很輕,還舔了舔,很有些小狗逗主人高興的意思。

  "杜又擎,生日快樂。"

  然後,歐陽躺回床上,依然抓著杜又擎t-shirt的下擺,總算也入睡了。

  不久前還存在的那股空虛一下子竟然就煙消雲散,被一種柔軟的感覺給取代了。杜又擎費了一番力氣才壓制著自己,不做出任何會嚇到歐陽的反應。

  仔細想想,歐陽一開始清醒得很快,還有太明顯帶有挑逗意味的動作,枕頭下的保險套,跟那聲有些過於輕易就喊出口的"主人"。杜又擎用手臂遮著雙眼,不自覺傻笑著。

  歐陽沒有忘記,沒有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他給自己驚喜,給了祝福,給了每一年獨有的,完美的一天。

  總是一直放在心上,甚至比段考都還要更佔據他的心思。

  而這一切起因,是高三那年,歐陽給了他一個最棒的禮物。

  在心裏,留下一個空間,給他。

  光42

  和歐陽在一起之後,杜又擎最常面臨的,也是唯一的難題,是他必須比以往更加壓抑和強迫自己。

  壓抑自己不要做什麼,並且強迫自己去做什麼。

  幾個高中時期的好哥兒們,看著這樣的他,會嘖嘖兩聲,開個玩笑,間或露出一些憐憫的眼神。

  杜又擎其實並不太以此為苦,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這是他為了歐陽曉曦做的改變。一個證據。

  就像現在,杜又擎正為了期末考留在圖書館夜讀。如果要給那群死黨看見自己捧著寫得密密麻麻的原文書,肯定又要接收到那些充滿驚奇的視線了。

  捏捏眉心,杜又擎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氣。

  從高三為了追上歐陽開始,杜又擎就再沒能過回以前的生活,本來以為考上大學之後,一切就會有個結束。其實他也的確可以稍微放鬆一些的,但是卻一直都維持著這樣的習慣。好像自己的本性就是個奮發向學的人。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麼努力,這麼拚命,只是為了一個很小的,很可笑的原因。

  只不過是為了讓歐陽不要和班上幾個成績比較好的男生太過接近。

  剛進入大學時,班上厲害的傢伙比比皆是,歐陽常常為了課業上的問題,向幾個男同學問問題,或進行討論。沒什麼不對,但是杜又擎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內心那慢慢膨脹的佔有欲。

  於是他莫名地開始專注起來,好像在和誰較勁一般,上課坐在最前面,下課就和歐陽一起找老師問問題,在宿舍裏也總是抱著筆記埋頭苦讀,很少和同學一起出去玩樂。唯一還能讓他從讀書中抽身的,只有歐陽。

  幸好歐陽似乎也樂於過這樣的生活,總是安靜無聲地,和杜又擎各佔據一張桌子,擺著滿滿的筆記紙和課本,度過睡前的幾個小時。

  在這樣的認真之下,杜又擎甚至拼到學年第一名。

  歐陽也漸漸就不再找其他同學討論。臉上掛著疑問微微皺眉的樣子,還有解開問題時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些令杜又擎覺得可愛的模樣,都不會再被別人看見了。

  也許在別人眼裏,這是一種很辛苦的感情表現。但是,杜又擎卻不以為然。因為這樣,他從一個常常翹課的學生,變成了准醫生;因為這樣,他能和歐陽一起在兩個人的宿舍裏,度過每一個夜晚;因為這樣,他和歐陽,總算是處在同一個世界。

  歐陽就像一道光,讓他的世界也亮了。

  對杜又擎而言,能和歐陽在一起,再苦,也是甜。

  光43(上)

  高中畢業那天,明明應該是要慶祝的日子,歐陽卻是皺著一張小臉,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開心。

  畢業典禮是在體育場上舉行的,時間選在晚上,整個典禮過程中,身為全學年優等生的歐陽,一會兒上臺領獎,一會兒代表致詞,再加上座位安排也有些距離,杜又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和他說話。典禮進行到後半時,畢聯會把從各班搜集來的具有紀念性的照片做成投影片播放。照片多是小團體合照,杜又擎看完了整段,也只在一張全班照裏,同時看見自己和歐陽,兩個人站的位置還離得很遠。

  投影片播放完畢,旁邊教學大樓的頂樓突然放起煙火,很是燦爛,帶著些許祝福同學們未來的意味,一發一發的,在天空中綻放。畢竟是男校,一群臭男生也很難突然就感性起來,先是鬼吼鬼叫的,為煙火帶來的高潮感到驚奇,這時候擴音器裏又響起驪歌,偌大的操場,數百名畢業生,漸漸才靜了下來。

  畢業是件開心,卻也感傷的事情。這代表每個人將要展開新的人生,同時也代表分離。

  煙火和音樂都還在繼續,在這樣的氛圍之中,有人開始和自己最鐵的好朋友好哥兒們豪邁地擁抱,拍拍肩膀,用拳頭在胸前輕敲兩下,告訴對方,別忘了保持聯繫。杜又擎往前兩排的位置看了看,豔紅的煙火照得歐陽臉上發亮,但是神情卻是落寞的,盯著天上一閃即逝的每一朵花火。好像看見歐陽輕微嘆了氣,然後轉頭,和自己對上了視線。

  猛然和自己對到眼,歐陽也顯得有些窘迫,臉上的失望和不捨沒來得及藏起。

  清楚看見歐陽的嘴動了動,好像說了些什麼,隔了兩排的座位,還有音樂加上煙花在空中散開的聲響,杜又擎根本沒辦法聽見他說的話。有些著急的用眼神又詢問了歐陽,歐陽張了張嘴,明顯停頓了一下,又闔上,搖搖頭,笑得有點苦,有點酸。

  杜又擎一下子心都揪緊,不知道歐陽到底怎麼了。總算等到典禮結束,學生們抬著自己的椅子要回教室,杜又擎擠身到歐陽身旁,把他手上的椅子一把接過,又牽起歐陽的手,緊緊握著。走廊上人擠人的,大家又都還沉浸在畢業的氣氛中,也沒人注意到這兩個人的異樣,杜又擎就這樣在人流中,一路牽著歐陽,漸漸遠離人潮,來到七樓的實驗室。

  歐陽一路上不太看向杜又擎,直到來到實驗室,就只剩他和歐陽,歐陽也只是盯著自己的黑皮鞋。杜又擎的雙腳緩緩走進歐陽的視線中,低沉的聲線輕輕在歐陽耳邊說"歐陽,怎麼了?"

  幾分鐘過去,歐陽依然緊閉著唇,頭也低著,好像什麼也沒打算說。

  厚實溫暖的手掌還靠在歐陽臉龐,拇指很溫柔的撫摸著臉頰,希望能讓歐陽的心情輕鬆一些,告訴他到底怎麼了。大概是這樣的撫觸總算令歐陽放鬆下來,只見歐陽舉起手,覆在杜又擎的手背上,微微把臉頰靠向那個令人安定的掌心上。但是下一秒,杜又擎就感覺到手掌上有些濕意。

  屈膝蹲在和歐陽視線同高的地方,才看見歐陽那副書呆子眼鏡下,是發紅濕潤的雙眼。竟然是哭了。

  不由得就著急起來,口氣上卻還維持著一貫的冷靜,以安撫歐陽為第一優先,"歐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歐陽點點頭,又搖搖頭,手捉得很緊,嗚咽了一陣子,終於忍不住那樣,低泣著開口,"杜,杜又擎…好、好痛…"

  這句話一說出口,杜又擎更是有些慌了,只想到難道是有人趁著畢業前夕來惡整或欺負歐陽。

  "不舒服嗎?還是…誰對你做了什麼?"一把攬過歐陽,希望自己的懷抱能替他圈出一方安全信賴的天地,提供他一個全然放心的地方。

  "不,不是…"歐陽吸吸鼻子,抽抽噎噎地,"不想…不想跟你分開……好、好像有併發症…畢業…應該是好消息……可是,一點也開、開心不起來…身體裏…有個地方…很、很痛礙"一邊說,還一邊揉眼睛,楚楚可憐的模樣。

  聽見歐陽這麼說,好像有什麼,擊中杜又擎內心柔軟的部位。

  畢業的時候,大考還沒舉行,更遑論放榜,雖然杜又擎內心有計劃,卻根本還看不見結果,所以他從未在歐陽面前提起。再者,這個繼續一起讀大學的計劃,他不向歐陽提起,也有另一個主要的原因,那就是,這很可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就像剛剛典禮上的投影片。拿掉"治療"這個環節,他和歐陽的距離,其實一點也不近。所留下的,兩個人有交集的證明,竟然也只有那樣少得可憐的一張團體照。

  如果提前和歐陽說了,換來對方的一句"不要",或者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甚至,只要一段靜默,杜又擎也許就再沒有支撐的動力了。

  但是現在歐陽所說的話,就已經讓杜又擎覺得一切都很值得,雖然根本還不知道計劃的結果會是如何。之前一整年犧牲了玩樂,大清早就起床,還常常到淩晨才睡下,被某些瞧不起他的老師冷嘲熱諷,他也忍著不去在意。現在知道歐陽不想自己離開,這一切就什麼苦也算不上了。

  讓歐陽坐上窗邊的實驗桌台,從七樓的高度看出去,還能看見有些學生拿了煙火和仙女棒在體育場上點著玩。又遠又小,一個星點大的光,卻還是那麼清楚,讓人無法忽視。

  杜又擎也跨上桌台,坐在歐陽身後,讓歐陽靠在懷裏。

  歐陽還紅著眼眶,真的很難過的樣子,卻又緊咬著牙,忍耐不哭出聲音。

  "歐陽。"杜又擎的雙手繞過歐陽,在他腰上交叉環抱,"…我不會離開。"

  不會離開你。

  歐陽有些驚有些喜又有些不確定,回頭看著杜又擎,等待著杜又擎更明確,更可靠的保證。

  看得見的是杜又擎淺淺的笑容,看不見的,是杜又擎對歐陽的寵溺及溫柔。

  "我會負責。在你說"好了"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

  那也是我唯一,最想做的事。

  光43(下)

  杜又擎很久沒那麼緊張過,尤其還是為了學業。

  前一個晚上幾乎都不太能成眠,又想快點收到消息,又擔心消息並不盡如人意,翻來覆去的,就這樣一直捱到天空露出曙光。

  就是大考的那天,杜又擎都沒覺得那麼忐忑。寫卷子的時候,其實寫得挺順手,沒有多少是他寫不出來的。填志願表的時候,除了第一志願和歐陽同個學校同個系,之後的二十幾個志願,都是那所學校,只不過是其他的科系。但是凡事都怕有個萬一。杜又擎無法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萬一結果出來,他和歐陽並沒有考取同一所學校,甚至,還離得非常遙遠,那該怎麼辦。

  甚至,從這個問題衍生出來的,歐陽的”病”,他們之間的療程,對歐陽的保護,對歐陽的感情,都讓杜又擎糾結不已。想到如果歐陽會找到一個同樣讓他發病的對象,或者更糟的,遇上一個壞心的想占他便宜的人,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失誤,杜又擎就連早餐也都沒胃口了。

  聽見郵差的摩托車騎進巷口,在樓下停下,過了一會兒又騎遠了,杜又擎騰地一下站起來,很快到了樓下的信箱前,有一個牛皮紙袋塞在信箱裏,是學校寄來的入學通知和手冊。

  戰戰兢兢的,把紙袋抽出來,看了信封上印著寄發的校系名稱。盯著看了一會兒,杜又擎拿著紙袋,轉頭就往巷口外走去。

  才走到半路,遠遠也看見一個人影,小跑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杜又擎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歐陽曉曦。

  杜又擎也不急著跑過去,反而維持著原本的步伐,等著歐陽來到自己身邊。

  歐陽似乎也看見自己了,更加快了速度,在自己身邊停下時,還喘著氣,大熱天的,額頭上都有了細細汗珠,歐陽也顧不得擦汗,只是一臉著急,緊捉著杜又擎的手。

  "呼…杜、杜又擎…你,你收到了嗎?"

  急於知道答案的表情實在太可愛,讓杜又擎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嗯…"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沉重,看起來就不太像是好消息。

  "那,怎,怎麼樣?"

  "你是考到第一志願嗎?"

  歐陽點點頭,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在乎,一心只關心杜又擎的結果。

  "你,你呢?"當初想問杜又擎的志願表都填了些什麼學校,任憑歐陽用了各種能想到的”手段”,杜又擎卻是怎麼也不肯說。歐陽只能祈禱杜又擎會遵守自己的承諾,至少會和自己在同個城市裏。

  杜又擎摸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沒給歐陽答案。

  "是,是附近的城市嗎?"

  杜又擎緊閉著唇,緩緩搖頭。

  "那,離我有點遠?"

  杜又擎還是搖搖頭。

  看見歐陽原本還豎著的小狗耳朵一下子垂了下去,好像最後一絲希望都"嗤"一聲被澆熄了,很失落地問"…離,離我很遠,是嗎?"

  歐陽的頭還低垂著,也因此沒能看見杜又擎得逞的淺笑。

  "歐陽。"沒有回答是或不是,杜又擎悅耳的聲線低聲叫著歐陽,"我不想造成自己的困擾。"

  聽見杜又擎這麼說,歐陽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啊…是,是這樣啊…"歐陽還低著頭,沒敢看杜又擎,一邊揉眼睛一邊又說"也,也是呢,我,我都沒想過你的心情…"

  歐陽才想起,也許杜又擎就是有意要填個離自己很遠的學校,好不容易畢業了,趁這個機會,正好能遠離這一切,遠離煩人的療程,遠離自己這個困擾。所以當初怎麼問他都不願意透露給自己。

  要是說出來肯定又要被自己纏住。

  歐陽很勉強地偽裝著笑容,才終於能抬起頭,但是一雙大眼裏都有些水氣,笑容看上去也很苦。

  眼前的歐陽實在太討人喜歡,像捨不得主人出遠門的小狗逼自己乖乖等著一樣。

  杜又擎看著這張臉,看著歐陽逞強的模樣,伸手抬起歐陽的下巴,有些衝動就吻了上去。

  動作很快,但是卻放得很輕。

  只蜻蜓點水地碰了,輾轉吻了幾秒鐘,就放開了。鼻尖還抵著歐陽的鼻尖,低沉的聲線近距離聽來更令人沉醉。但是真正讓歐陽心動不已的,是杜又擎說的話。

  "所以,為了不造成自己的困擾,我必須要遵守自己說的話。"

  "我會待在你身邊,會繼續和你在一起。"

  "報到的那天,我們一起去。嗯?"

  詢問的眼神看著歐陽,卻只得到歐陽張著小嘴好像被嚇傻了的樣子。

  動作定住好一會兒,歐陽才想起要拿過杜又擎手上那個紙袋,來來回回把寄信人上寫的校系名稱看了幾遍。確定自己的確沒看錯,歐陽也不管兩個人還在小區裏,隨時有可能被認識的鄰居看見,就興奮地一把抱住杜又擎。

  樂呵呵地好像有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一樣。反應比自己考上第一志願還要激動。抱著杜又擎抱了好久都沒有鬆手。

  被歐陽開心的情緒給感染了,杜又擎終於才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到底歐陽對於自己沒有離開而感到開心有些什麼原因,杜又擎還不急於知道。即使這裏面沒有一絲"喜歡"的成分存在也沒關係。

  除了他自己也不想離開之外,另外就是,能令歐陽開心的事情,杜又擎都會去做。

  對杜又擎而言,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只是個起點。

  一個很好的開始。

  光44

  杜又擎偶爾會覺得,歐陽是上天給他一個很嚴苛的考驗。

  尤其在忍耐力這方面來說。

  對著傻傻笨笨的歐陽,無自覺散發費洛蒙的歐陽,發病時很秀色可餐的歐陽,無數次都讓杜又擎的衝動幾乎破表。

  有一次竟然還在睡夢中夢到自己化身成大野狼,得到對白白嫩嫩的小綿羊歐陽上下其手的機會。

  套著綿羊裝的歐陽臉頰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嘟著,一雙大眼黑溜溜的轉,把杜又擎搞得有些神魂顛倒。因為是反派角色,不論做什麼都是合情合理的,完全不用顧慮什麼,是個可以沖上前去大力撲倒歐陽的情境,但是真的把小羊壓制在身下,得到掌控權之後,杜又擎竟然有種罪惡感,人性的理智在夢裏也壓過野性的本能。夢的結尾是大野狼對著美色垂涎三尺,卻只能很捨不得地,嗅嗅小羊香噴噴的味道,在小羊臉上反覆親著舔著,而小羊只像被撓癢癢一樣,呵呵笑著,完全沒有自己面前是一頭大野狼,是天敵的警覺。

  從這樣一個實在不能算是美夢的夢中醒來,杜又擎懊惱地拿著拳頭在床鋪上砸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是該氣歐陽,氣自己,還是氣這種壓抑已久的衝動就連在夢裏也不得善終。

  換上校服,打上領帶,杜又擎提著書包,回到現實之中,維持著一貫的冷靜。只是一整天的課堂上,杜又擎忍不住回想起那個夢,疑惑自己怎麼對著歐陽,就沒了那種痞痞壞壞的,耍流氓的本事。

  最後兩堂自習課,杜又擎照舊和歐陽一起到圖書館自修,圖書館裏沒什麼人,一票男生都去球場上廝殺,就連館員也不見人影,不知道跑哪去偷懶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陣陣春天的和風吹來,令人感到很舒適。杜又擎還正襟危坐,認真地想把課堂上的筆記和練習題消化完,坐在隔壁的歐陽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煩躁地把書本隨便翻了兩頁,就在桌上趴著,轉頭看著專注的杜又擎。

  感覺到歐陽的視線,杜又擎依然目不斜視盯著桌上的數學習題,拿著自動筆做計算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夢裏那雙黑溜溜的大眼在現實生活中也勾引著他,看得杜又擎有些心浮氣躁起來。往旁邊瞄了一眼,歐陽身上的制服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一整天下來,襯衫也還是很平整,領帶都還好好繫著,頗有些禁欲的意味。但是發病的時候,口中說的都是一些會令人血脈賁張的話,以前甚至說過要幫自己舔…想到這裏,杜又擎只覺得衝動又直逼臨界值,趕緊試圖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課本。

  "那個,杜又擎,你,你是用什麼牌子的沐浴乳啊?"

  杜又擎的視線總算從課本移到歐陽的臉上,"…怎麼?"

  "我找了好久,試了好幾種牌子,都、都找不到對的那一種。"

  "只是普通的薄荷肥皂。一個十五元那種。"

  "咦?不,不是什麼進口的牌子嗎?"歐陽很訝異,杜又擎說的那種肥皂他也知道,但是聞著實在沒什麼特別的地方,所以他從沒想過答案會是這個。

  "不是。你喜歡這個味道?"

  突然之間,歐陽就往杜又擎身上靠過去,鼻子也湊在杜又擎頸子上,很大力地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在你身上真的好香,好好聞…"

  歐陽靠得很近,呼出來的熱氣都吐在杜又擎脖頸,帶著認真的疑惑的語氣還在耳邊小小聲說著。杜又擎的衝動值從岌岌可危的邊緣一下子衝破極限,理智也瞬間就斷了線,牽著歐陽就往成排的書架走去。

  歐陽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杜又擎,渾然不知事情接下來會有的發展,還以為杜又擎是不是有什麼關於那個肥皂的機密要和他說。

  靠在書櫃上時,歐陽還傻傻的問"是要從書裏找給我看嗎?"

  杜又擎卻只是把他限制在雙臂之中,眼神很堅決。歐陽也隱約覺得不太對,又問"怎,怎麼了嗎?"

  "你發病了。"

  "啊?有、有嗎?"

  "你發病了。"杜又擎只重複說出這句話,絲毫不給歐陽考慮的機會,低下頭就是一個深吻。

  吻得歐陽腿都發軟,都不太站得住,只能攀著杜又擎。

  從歐陽口中退出,杜又擎的手掌輕覆在歐陽的下身,挑眉看著他,一副像是在說"看吧"的表情。

  歐陽的小腦袋根本跟不上這樣的邏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是杜又擎說的又很符合事實,沒什麼能讓人質疑的餘地。

  於是,小羊就這樣傻傻笨笨的被繞進這個圈套裏,被大野狼按在書架上,狠狠地又親又咬又吸又舔。

  和前一晚的夢境一樣,杜又擎終究沒能做到多出格的程度,沒辦法只考慮自己,把自己的欲望強加在歐陽身上。

  但是這之中又有那麼一點不同。

  現實中有夢境中沒有的後續。小羊會拉著大野狼的手,問他"放學後我、我去你家好嗎?"

  真實生活中的大野狼,不是小羊的天敵,而是小羊信賴的,依靠的對象。

  大野狼的尾巴晃了晃,嘴角微微上揚。這種對於忍耐力的考驗,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光45(上)

  杜又擎肌理分明的軀體在歐陽身上小心翼翼,卻又情難自禁地挺進。

  嘴裏是情動難耐的喘氣聲,腰肢卻越是放輕了擺動,好像有誰在猛獸身上套了韁繩,下了命令,令其不得不壓制著渴望。

  其實當杜又擎說"這樣不好"時,是真的覺得這樣不好。並不想過於隨性的展開這段關係,他們,至少歐陽他,需要時間去消化和理解這件事情,然後再做選擇。杜又擎是這麼認為的。希望能給歐陽一個足夠寬裕的空間,而不是在"不得不"的情況下,"只好"選擇自己。

  好不容易在歐陽的眼淚之下也控制住自己差點暴走的思緒,但是他沒想到,歐陽小傢伙竟然還一招接著一招,令人措手不及,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冷卻心情。雖然,這的確是他期望發生的事。

  如果說從來沒想過,未免顯得矯情,杜又擎當然想像過。但是現實和想像一向都是兩回事。

  杜又擎很理智地明白,並且克制自己,維持著一段很純粹很簡單的感情,不在歐陽心裏留下些什麼更糟的印象。

  只是,從那個意外之後,杜又擎本來內隱的情感一下子爆發開來,歐陽腳傷其間所發生的種種細節,都像誘惑人心的惡魔,更讓這種感情不斷加深。就像,當歐陽說要找阿良陪他去醫院時,心裏突生的,一種微酸的心情。還有,歐陽幾次否認男朋友的說法,即使兩人的確不是那樣的關係,杜又擎也還是隱隱覺得失落。帶著歐陽去小面攤的時候,腦子裏竟然冒出"第一次約會"這樣的字眼,忍不住摸上他柔軟的唇瓣,只能裝作是替他擦嘴來掩飾自己一時的衝動。

  一切都來得很理所當然,好像它們一直就在那,只是杜又擎從來不去聽不去看。

  而那件事情,也不過是個契機,替這整件事情起了一個開場白。

  本來,就算杜又擎意識到這些正在加劇的變化,他也能不著痕跡地,冷靜自持。偏偏今天他就是沒能忍祝歐陽全身還泛著情欲過後的潮紅,一雙大眼瞅著他,說要幫他…杜又擎沒有當場獸性大發已經令他自己都佩服不已了,之前就憋了好幾次,今晚怎麼也抵擋不了這種誘惑,在浴室裏不小心就脫口而出喊了歐陽的名字。

  是個敗筆,也是轉捩點。

  歐陽沒有被嚇跑,反倒還傻呼呼地說出那些,衝破杜又擎理智防線的話。

  杜又擎在兩人中間設下一道又一道阻礙,不知道是為了限制對方還是要禁錮自己更多一些。費盡心力築起自以為牢不可破的城牆,歐陽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撤掉了,一陣灰飛煙滅,還帶著千軍萬馬,橫掃了自己的內心。

  於是從這一刻起,杜又擎兵敗如山倒,再不掙扎。再不停下。

  光45(中)(H慎)

  被歐陽誘惑地,一下子就捅進來,還被他主動的"吸吮"搞得很興奮,杜又擎怎麼也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本來就是個憑本能行動的年紀,卻又被歐陽的眼角的淚弄得有些慌。在自己身下的歐陽,周身散發出一種無比的青澀和性感,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胴體,大膽煽惑自己的語言和行為,眼眸卻是忍著疼痛的濕潤水光,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一看到這樣的歐陽,杜又擎心都軟了,下身卻愈發硬挺著。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杜又擎給過歐陽很多次機會,這次,他不想再讓歐陽有機會離開。

  兇猛地進入之後,杜又擎延緩了插入的速度和時間,明裏是給歐陽適應的體貼溫柔,其實杜又擎也是在享受那個軟潤火熱的包覆。小腹貼上歐陽挺翹的臀瓣,肉刃已經完全進入歐陽,看著自己被完整吞入,緊緊箍著,裏頭燙人的溫度,讓杜又擎又脹大一些。

  "歐陽…還行嗎?"

  開口這麼問的時候,杜又擎其實也沒個底,如果歐陽回答不行,他也沒把握能讓自己停下。歐陽的體內太舒服了,整個人像是墜入迷霧之中,都沒辦法看沒辦法聽沒辦法思考,方向都分不清了,只有那份相連的感覺是真實的,牽引著他進入歐陽的世界。

  看歐陽似乎逐漸適應自己,杜又擎試探地加快動作,淺出淺入變成大幅度的抽插,撞擊的聲音在小套房內顯得很響亮,伴隨每一次的肉體拍擊,歐陽會無意識緊縮,讓杜又擎輕喘著氣,有些欲罷不能。

  變換著方向深入幾次之後,找到歐陽的敏感點,杜又擎更是用前端在內壁突起的小點上使勁頂弄。本來擔心自己節奏太快,忽略歐陽,幸好歐陽也很有反應,雖然紅著臉說不要,下身卻頂在杜又擎身上,還微微抬腰在自己都沒發覺的情況下蹭著杜又擎。

  低下頭就能看見歐陽性器前端分泌出來那些晶瑩的黏液,每一次插入時就被蹭在自己小腹上,退出時兩人之間就會牽出一絲透亮的銀線。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引人遐想,配上歐陽說的那些傻傻笨笨的病因推論,簡直讓杜又擎覺得催情到不行。

  實在很可愛,可愛得令他覺得,如果就放任這小傻瓜亂闖亂蹦也太危險了。這麼單純的,直來直往的個性,這麼優美的線條,這麼勾人的神情,還有這種幾乎引人犯罪的主動,如果不圈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大概很快就會被別人發現和佔有。

  看著拿掉眼鏡之後,那副清純的少年模樣,杜又擎叮嚀著歐陽,動作也有些發狠,想從肉體上,精神上,都刻上自己的記號。

  幸好自己是最先發現歐陽的,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持續在這留下屬於他的印記,那麼,他就比別人還多那麼一點機會,成為那個永遠駐留在這裏的幸運兒。

  也許終有一天,歐陽發現自己說的療程和守則儘是一些胡扯的謊言,會生氣地主動把這個記號拿掉,也許有天歐陽發病的對象不再是自己,真的會換成別的什麼人在這裏留下記號。光是想像,杜又擎就覺得很不喜歡。

  但是,至少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杜又擎會一直在這裏,等待歐陽明白。療程和守則的確是假的,它們存在的原因,只因為他的感情是真的。

  光45(下)

  淩晨時分,歐陽早已經累得昏睡,小房間裏恢復了一貫的寂靜,但是仔細一聽,其實能聽見歐陽很輕微的呼吸聲。規律均勻地,替這個一直以來只有杜又擎自己的空間,添了一些溫暖的氣息。

  體貼地替歐陽又擦又揉,又熱敷又按摩,雖然早已不省人事的歐陽不會知道,杜又擎也沒有隨便了事,依然做得很周全。拿捏的力道不輕不重,還把右腳鬆了的繃帶又重新纏好,好不容易看歐陽微微皺著的眉頭放鬆了,杜又擎才屏著呼吸放輕了手腳在歐陽身邊側身躺下。

  眼前這張少年的面貌是杜又擎看得很熟悉的,淡淡的眉毛,沒有一絲張揚,拿掉眼鏡之後,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鼻樑不是很挺,卻有個很可愛的小巧渾圓的鼻頭,杜又擎手指輕點一下,又順著摸上微紅的嘴唇。那是給自己親的,含著吮了好幾回,總覺得很甘甜,令他著迷的唇。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了不起,特別出色的五官,但就是這張臉,這個主人,好像讓自己盼了很久。

  看著看著,就想起自己終於等到這一天,也才發現原來自己那麼喜歡。

  其實,事情發生過後的第一次眼神交會,杜又擎幾乎以為一切也就是那樣了。歐陽肯定覺得討厭,那天發生的那些事,當然都只是權宜之計,不能當真。儘管杜又擎永遠不會忘記,但他還是清楚這件事情對他們兩個人的意義不會相同。

  也是因為這樣,那之後的第二天,他沒來上學。其實他想來,做了很多心理準備,心裏還有一點點奢望,最終在學校旁的小巷子拐了個彎,有些自暴自棄地,往相反方向走遠了。

  但是,後來發生的種種,歐陽主動的接近,不自覺的吃醋,還有那直白過頭的"請求",都完全顛覆了杜又擎的想法。想到那天在小區裏聽他語無倫次地說出那一番話,還有聽來"像是"在說喜歡的"大膽求愛",即使歐陽語意裏喜歡的好像只是他的身體,杜又擎也難免小小高興了一下。

  聽到歐陽還有要找其他人的意思,杜又擎心裏又氣又急,連話都不想聽完,重重堵上歐陽軟嫩的唇瓣。只是肉體也行,不是自己期待中最想要的那種感情也沒關係,隨便什麼都好,只想著要把握這道光,讓自己能在他身邊待久一點。

  久一點,再久一點,希望這段時間能無限期延續下去。有他待在身邊的感覺實在很好,傻愣愣的書呆子,看起來軟弱其實也挺有意志力,吃醋也吃得很可愛,身上總還透著清香,溫溫軟軟的。抱著他,杜又擎身上和心裏都覺得暖。

  已經有兩年多都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根本都忘了身邊還有別人是怎樣的感覺。原本以為只能也只會一直這麼生活,卻有一隻傻不溜丟的小笨狗就這麼闖了進來。還帶著久違的柔軟和溫暖。

  杜又擎輕嘆一口氣,讓歐陽枕著自己手臂,還幫他調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拇指在歐陽憨憨的臉頰上輕輕撫摸。

  "歐陽,是你主動走近我身邊的。"

  "是你先對我好的。"

  "不准離開。"

  "……至少,不准太快離開。"

  "讓我待在這,待久一點…"

  杜又擎的手指,在歐陽左胸上,輕輕點了點。

  光46(上)

  在那次交集之後,杜又擎第一次和歐陽對上視線。只是短短的一眼,幾秒鐘都不到的時間,已經足夠杜又擎得到很多訊息。

  看起來他的精神還不錯,那天的…應該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不便。以往戴的那副粗框眼鏡倒是被拿掉了,眼鏡下那副原本只有自己知道的面貌,就展露在所有人面前。還有,歐陽看著自己的神色很緊張,咬著下唇,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杜又擎淡淡地移開視線。他當然能猜到歐陽想說什麼。

  能讓他露出那麼擔憂的表情,原因也只會有一個。

  苦笑了一下,幾天以來在心裏一個角落中存放的微小希望,一下子被撲滅了。

  其實,不用特別提醒他也明白,這件事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秘密。況且,就算歐陽不介意,他也不可能把那樣的歐陽和別人分享。只是,看見歐陽像是怕別人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的反應,還是讓杜又擎有些低落。

  一直以來都很慶倖自己坐在角落的位置,能光明正大地觀察歐陽的一舉一動,今天卻覺得有些難受。看著甚至沒有對自己笑一下的歐陽,竟然對著四周的同學都是一副很靦腆的笑容,再加上由於他拿掉眼鏡,大家習慣了的書呆子形象一下子轉變成乾淨清純的十六歲少年,杜又擎都能感覺到有幾個男生對歐陽的態度變得很不一樣,擺明瞭就是有想要追求的意思。

  心裏雖然煩躁,卻只能握緊了拳頭,什麼也不能做。說到底自己的心思其實也差不多是那樣的意思,只是他隱藏得很好。杜又擎一向沒有什麼實際的行動,他承認自己很在意歐陽,但那只是一種簡簡單單的,想一直注視著他的情感。

  不要過多的期待,也就不會有失望。

  甩甩頭,杜又擎試圖不再看向歐陽的座位,也不再多想,只當一切回復到那天那件事情發生之前。中午一下課,杜又擎很快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等夏以謙的時候,還理智地說服自己,其實這也沒什麼可惜的。

  夏以謙拿著便當和他一起往頂樓走去的路上,開口就問他追到沒,聽到杜又擎的回答,又說要提供方法給杜又擎參考。夏以謙口氣冷冷淡淡的,但是杜又擎知道這是夏以謙表現關心的方法,之中說了幾個很誇張的方案,還一臉正經地把一切細節都顧慮到了,讓杜又擎忍不住失笑。

  其實他和夏以謙心裏都明白,這些方案他一個也不會選擇。他從來也不願意做的,就是硬闖進歐陽的生活,攪亂他的人生。

  他是真的喜歡並且珍惜歐陽。本來以為這輩子不會有什麼交集,歐陽對他永遠都只會是那種有些懼怕的感覺,但是因為這個突發事件,讓他得以觸摸歐陽,擁抱歐陽,甚至第一次聽見歐陽叫了他的名字。

  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已經夠好了。

  光46(中)

  站在欄杆旁,端著飯盒,杜又擎難得有些心不在焉,只看著樓下那塊位於角落,空無一人的草地。

  歐陽不在那裏。

  杜又擎一向喜歡待在頂樓,尤其是發現歐陽喜歡待在下方中庭吃中餐之後,這裏更是他必來的地方。同樣的,從高一第一天到現在,歐陽也從未有一天沒出現在這。一直以來,那裏似乎是歐陽最能放鬆的地方,杜又擎每每能在這看見在教室裏看不見的歐陽的另一面。

  例如說,歐陽會拿中餐的雞腿分給幾隻校狗,肉不夠分,他還傻裏傻氣對著小狗露出抱歉的眼神。又例如,歐陽有些挑食,常常把苦瓜茄子挑到一邊,碰也不碰。還有,吃完午餐後,歐陽往往會在草皮上躺下來,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在那打盹,等到午休鐘聲響起,杜又擎會看著歐陽有些慵懶地揉著眼睛,從中庭走回教室。

  這是他們各自的習慣,歐陽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中庭,而只要杜又擎來上學,午餐時間也必然會到頂樓。

  但是這個中午,杜又擎等了又等,就是沒看見歐陽的身影。甚至沒等到午餐時間結束,杜又擎就有些擔心地走回教室。回到教室之後,看見歐陽趴在座位上,似乎沒吃午餐。下午上課時歐陽的表現也很反常,幾次的課堂回答都答錯,臉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

  一直到自習課,杜又擎還刻意等教室裏的同學都出去了,才折返回來,想看看歐陽的情況。雖然明知道歐陽在警告自己不要暴露他們的關係,心裏也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和歐陽有任何互動,但是杜又擎就是沒辦法對眼前的景象視而不見。

  放輕了腳步,也放低了音量,在歐陽臉頰上探了探,卻換來一個令人尷尬的反應。其實杜又擎能預料到不會得到什麼好的回應,但是也從沒想過歐陽對他反感到這種地步。

  但是,就算歐陽對自己如此反感,如此防備,杜又擎還是沒辦法丟下歐陽不管。聽到歐陽說要找阿良,杜又擎默不作聲地走出教室,他的確去向老師請假,但是請的卻是歐陽和他的早退。雖然是他先開口問的,但是聽到回答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忍受在歐陽身邊的人不是他。

  於是,杜又擎認了。被討厭什麼的,也沒關係,本來就沒想過要向歐陽要求什麼,也沒期望過這段感情一定要有怎樣的發展,所以就這樣也可以。當歐陽需要幫忙,他會盡一切力量,當歐陽一切都好,他會遠遠看著。

  只要讓他能待在歐陽身邊就好。

  光46(下)

  從醫院離開之後,杜又擎還惦記著歐陽沒吃午餐的事情,強硬地帶他去自己也很喜歡的一間小面攤,雖然歐陽一開始還想婉拒自己,但後來也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看著歐陽伸出舌頭在嘴邊舔著湯汁,杜又擎只覺得下腹緊了一下,忍不住就用手撫上歐陽的唇邊。

  剛剛在醫院裏也是趁著上藥膏的同時,才能再觸摸到歐陽,杜又擎也明白,如果不是假藉這些名正言順的理由,自己又哪還有機會能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歐陽呢?

  心情有些苦澀,卻是唯一對雙方都好的相處模式。

  重又背著歐陽,在小社區裏熟門熟路地走,對初次到來的人而言,在這種彎彎拐拐的社區裏很容易迷路,但是這段路杜又擎卻是走了不下百次,根本不用開口問歐陽,只悶著頭放慢了腳步走,十幾分鐘的路程硬是讓他走成半個小時。好幾次都想開口,確切要說什麼也沒個主意,或許是問問他腳痛不痛,或者問他面好不好吃,就是說天氣都好,杜又擎很想和歐陽聊天。但是一想到下午那個令人尷尬的反應,滿心的衝動又都被壓抑下去。

  就在剩下幾分鐘不到的路程,杜又擎絕對想不到,背後的歐陽竟然先開口了。

  以為是一早就該說的那個話題,要自己離他遠點,口風緊一點,裝做兩人不認識,諸如此類,沒想到,歐陽怯怯地,叫著他的名字,又向他道歉又向他道謝,一段話說來顛三倒四的,卻無比真誠。聽起來歐陽話裏的意思也不是要對他生氣,反而還覺得是自己錯得比較多?聽到歐陽很緊張的說"我、我可能,還讓你不舒服了,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杜又擎心中甚至生出一股挫敗感。

  他費盡心力,忍耐得像個傻瓜一樣,希望自己能好好保持著兩個人之間該有的距離。但是,小傢伙不過一句話,就讓杜又擎有了撲倒他的衝動,恨不得把那條界線一把抹去。

  沒想到小傻瓜歐陽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後面說的又是一段讓杜又擎無力招架的話。

  歐陽拿著病症和處方上杜又擎這裏求藥,求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杜又擎先是心裏喀噔一下,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聽著歐陽說會對自己起生理反應,還只有跟過自己…大野狼頭上那副耳朵動了動,只是心裏歡喜的情緒都沒持續幾秒鐘,末了竟然還聽見歐陽大有"不治我找別人去"的意思。

  往前一拐進到幽暗的死巷裏,杜又擎再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做什麼,靠近歐陽的一刹那,雖然還能理智地給他幾秒鐘逃跑的時間,但是歐陽並沒有反應過來。歐陽身上清新的味道讓杜又擎頭腦都發熱,只能想著"既然你不跑,那也不能怪我了"。

  重重覆上歐陽的唇,在柔軟的口中大肆舔弄,恨不得把歐陽吃進肚子裏一樣,汲取著小傢伙的香甜。寂靜無聲的小巷裏,只能聽見兩人吻得嘖嘖作響的聲音,吻得歐陽只能攢著杜又擎的襯衫,心慌意亂又心醉神馳,吻得杜又擎自己都有些失控,想著如果以後能一直吻這個人…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展,杜又擎心裏其實也充滿不確定,這一切都太像一個玩笑,興許明天歐陽就會告訴他是搞錯了,或是被治好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過於接近歐陽,都要讓杜又擎冒很大的風險。但是歐陽那樣手足無措的樣子…是真的苦惱吧?是真的相信自己吧?

  內心底層連自己都沒發覺,或者其實發覺了也必須要隱藏著的奢望,終究讓杜又擎應允了歐陽。因為溫暖,因為美好,因為光亮,即使飛蛾撲火,即使終點不是希望,杜又擎也沒能忍住不去幫忙,就像當初他也沒辦法忍住不去喜歡上。

  杜又擎輕嘆一口氣,終是往前踏出一步。

  光47(上)

  杜又擎今天的心情的確不好。嚴格地說,是很不好。

  早上一推開教室門,一個比他稍矮一些的身影迎面就撞上來。定睛一看,是班上的書呆子優等生,歐陽曉曦。杜又擎看他撞得有些暈頭轉向,伸手還扶了他一把,可是歐陽卻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急忙把手縮回,一下子就從杜又擎身旁的縫隙跑走了。

  後來在班會課上,班導說要抽籤換位置。杜又擎其實也不是很介意坐在什麼位置上,只是幾個好哥兒們總會自動佔據教室最後面那幾個位置。早早就在那張內定了一直都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著,看著教室裏一片吵鬧,忙著抽籤的,拿著書包找新座位的,還有那個傻頭傻腦的歐陽,拿著手上的紙片,有些畏畏縮縮地向另一個男同學商量著什麼。

  男同學看了看他手上的紙張,點頭答應的時候,歐陽好像鬆了很大一口氣。

  後來那個男同學和他互換簽條,拿著書包,走向杜又擎前面的位置。

  杜又擎實在很難開心得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這份不開心該歸咎在誰頭上。

  最後兩堂自習課,杜又擎在球場上閑晃了一會兒,也提不起勁,心裏總覺得悶得慌,就繞到學校角落一棵大樹下,正想好好眯一下。誰知道那麼巧就讓他撞見這一幕。

  幻想過無數次自己第一次和歐陽談話的場景,但是在現實中他從不期望能付諸實行。他和歐陽之間的交集幾乎為零,也從不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改變歐陽,尤其這種改變可能還是朝向不好的方向。

  一直都只是很小心翼翼地,把這種感情捧在手上,藏在心裏,默默地延續著。讓這份感情淡得好像根本不存在。

  雖然違反了他的本意,杜又擎還是很慶倖,那天他在那裏。偶爾有幾次,杜又擎會想起要是自己那天沒有心情不好,沒有繞到那裏,或者沒有插手管事,掉頭就走,事情將會變成怎樣。令他自己也有點驚訝的是,每當他想到這個實際上並沒有發生的"後續",他總還有種衝動,覺得自己那天對那幾個學長下手實在還太輕了點。

  但是事實是,他那天心情惡劣,所以去到那裏,然後,救了歐陽。

  這是一個在他想像中從來沒出現過的場景。他和歐陽沒了隔閡,久違的,第一次接觸。

  一直到很久以後,杜又擎也不曾忘記那天的心情。還有,從那天開始的一切轉變。

  光47(中)

  在那塊隱蔽的角落看見歐陽以那樣的姿勢給人壓制著,杜又擎的心情瞬時煩躁起來。不需要考慮,即使歐陽可能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他也絕對沒辦法把他丟下不管。令他感到焦躁的是,眼前看起來處於弱勢的歐陽,雖然被捂著嘴還是發出細微的呻吟聲,頭髮淩亂,制服扣子也被扯開,眼神裏帶著驚慌看向自己,對於這樣的歐陽,杜又擎心裏似乎隱隱有些本能的欲望在蠢蠢欲動。

  迅速把那幾個學長解決之後,杜又擎才朝著歐陽走過去。沒敢走得太過接近,臉上還泛著潮紅的歐陽正是一副很引人遐想的模樣。

  看見歐陽下身起的反應,杜又擎心裏感覺其實很複雜。生氣的是,剛才那幾個下三濫的傢伙竟然就這樣對著歐陽為所欲為。失落的是,歐陽這樣的反應,或許是因為他也對那個渾蛋有好感。擔心的是,歐陽的身體狀況,還有看見這一幕,自己的自製力似乎在逐漸下降。最後那一點點的高興,是因為他想到,如果歐陽真的喜歡男生,那麼,是不是有一天,他也可能不再害怕自己,而是喜歡自己?

  不想再延長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杜又擎很快的問了句話,但是歐陽的情況太不對勁,又緊抓著杜又擎不放,這才讓他發現歐陽被人下了藥。

  知道這一切是因為被下藥的緣故,杜又擎心裏依舊是百感交集。歐陽並不是自願而是被迫,這一點讓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但是這也代表,歐陽仍然不喜歡男生,那麼,也就等於仍然不可能喜歡自己。

  試著把手指伸進歐陽體內把藥丸給拿出來,杜又擎也是輕微咬著牙,搞得一頭一身的汗,如果腦子裏不專注地想著九九乘法,只怕他已經當場撲倒歐陽。雖然極力制止自己,還是忍不住要了歐陽一個吻,當然這對當時的情況來說,算是…必須的。

  自己吻得很客氣很壓抑,雖然不是什麼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但是杜又擎倒真的是頭一次這樣,吻得這麼小心翼翼。這廂杜又擎努力忍耐,那廂歐陽卻是不知死活地,直往刀口上撞,不但追著杜又擎的唇不放,還舔吮著杜又擎,甚至試圖要解開他的襯衫。

  本來那樣傻傻笨笨的書呆子形象就讓杜又擎的視線總是追隨著歐陽,只有他知道在那樣的外表之下,是讓人會一見就愛上的,柔軟可愛的性格。而現在,意外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歐陽的另一面,雖然明白是藥效的關係,但是無庸置疑地,對杜又擎也還是有著無比的吸引力。

  從沒見過的,歐陽誘人的一面。那些主動,生澀,求愛的行為,都像小貓爪子一樣在自己心口上撓,弄得杜又擎真想就這麼辦了。腦子裏快速晃過幾個解決方案,更令杜又擎無力的是,竟然沒有一個好過"就地正法"。

  歐陽印在胸前的親吻很燙人,胡亂吻著,還用舌頭輕舔。杜又擎終究是忍不住,對歐陽伸出了手。

  光47(下)(H慎)

  一碰到歐陽制服下那個很精神的部位,杜又擎隱約也感到興奮,粉嫩的色澤,滑潤的手感,還有羞澀的表情,在在充滿處子的意味。只穿著襯衫的歐陽,坐在自己大腿上磨蹭,情動的喘息更是渾然天成的催情藥,那些根本拿不上臺面的”挑逗”,卻讓杜又擎的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怎麼也不想成為那類人的其中一個,不想讓歐陽覺得自己是個占人便宜的爛人。但是,歐陽在要求自己,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心跳加速。杜又擎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潛藏在內心深處,想要歐陽的念頭原來那麼強烈。最重要的是,雖然聽起來像個下流的藉口,但是歐陽的確需要有人幫忙。

  歐陽的手胡亂按在自己下身,隔著布料帶來的摩擦,已經讓杜又擎又脹又痛,褲襠處幾乎要撐破。兩人之間的攻防戰來去了幾個回合,杜又擎仍然是敗在歐陽對自己的誘惑力之下。有些氣惱地嘖了一聲,對於這樣的突發狀況,雖然覺得隱隱地期待,甚至是蓄勢待發的,同時也感到無奈,歐陽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是抱著什麼心態擁抱他。就算知道了,這一切可能只會讓他對自己的印象更差而已。

  像是最後的掙扎,杜又擎只要求歐陽能知道一件事情。雖然他做的事情,和剛剛那些傢伙沒兩樣,但是,他的出發點不同,立場不同,對歐陽的感情也不同,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會選擇這樣的開場。

  他只希望,歐陽能記得,他和其他人並不一樣。

  挺進歐陽體內時,一切都和想像的非常不同。在這之前,杜又擎也陸續和兩三個男孩交往過,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和歐陽相似的地方,卻沒有一個帶給杜又擎如同現在的感受。什麼技巧也沒有,只是被那個溫暖的部位緊緊包覆,甚至夾得有些疼,但是因為是歐陽,是歐陽在他身下,承受著他,一想到這,下身就硬得不得了,忍不住還想進到更深的地方。

  簡直像最美好的幻想。能得到歐陽,能這麼近距離聞著歐陽身上淡淡的清新,能攫取歐陽軟嫩的唇瓣,能把歐陽緊緊抱在懷裏。即使只有今天,只有這一刻。

  在妄想中杜又擎或許會肆意妄為,但是現實中他只會細心地照顧著歐陽的感受,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情,沒什麼好推拖的了,至少,想給歐陽留下個好的經驗。看見歐陽皺一下眉頭,杜又擎就和歐陽互換位置,聽見歐陽發出舒服的哼哼,杜又擎就朝著同個位置頂弄。

  不是什麼身經百戰的高手,只是一切都以歐陽為優先,使出了渾身解數,把自己所知道的,或者曾幻想過的,努力實踐。希望能做到最好,能給歐陽最美好的第一次。

  顧慮到歐陽沒有經驗,杜又擎拚命忍著衝動,時時警告自己不能傷著歐陽,但是被歐陽後方火熱地圈著,抽插的節奏漸漸就有些失控。由下往上頂撞的力道有些拿捏不住,想狠狠衝撞,恨不得能完全進入歐陽。替歐陽套弄的動作也隨著上挺的節奏在加快,有些粗糙的手指捉著性器,在冠狀部位快速摩擦著,歐陽只能死咬著下唇,就怕一鬆口那些丟人的呻吟聲會從口中竄出。

  硬挺的碩大還在後方猛力抽插,歐陽一繃緊神經,連帶把後穴也緊縮起來,被這麼一夾,杜又擎差點就要射出來。伸手往後方摸去,穴口的皺褶已經被撐到極限,歐陽身下緊緊連接著自己,一絲縫隙也沒有地含著自己的性器。雖然看不見,但是憑著觸摸產生的想像,和歐陽裏面的觸感,還插在裏面的部位竟然又更加粗硬。

  接收到歐陽驚訝的反應,杜又擎微微有些臉紅,不太好意思的樣子。自己一個再清醒不過的人,竟然那麼激動,歐陽可是因為藥效的關係,才那麼渴望自己,才怎麼也要不夠,才那麼主動、誘人和可口……

  一把拉下歐陽,深深吻著,在前列腺上的撞擊,讓歐陽很快噴發在自己身上。猛然被絞住的快感,讓杜又擎腦子裏一片空白,雙手捧著歐陽挺翹的臀瓣,噗滋噗滋地幹,趕在最後一刻,才趕緊抽出來,蹭在穴口上抖動著射出。

  心裏覺得很過意不去,再怎麼樣,自己還是把歐陽吃乾抹淨了,打著幫忙的名義,而且還吃得很投入。雖然感覺到歐陽的藥效沒退乾淨,杜又擎也打定主意,不再占歐陽便宜了,自己還能用手幫他。偏偏歐陽在這種時候,一點也不能體會杜又擎的心思,壓根沒辦法想自己這麼做對杜又擎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所有的抗拒,一再強調的心理建設,和那些還努力想維持著當個正人君子的想法,都在歐陽笨拙地扶著自己的碩大試圖要對準的瞬間,都煙消雲散了。被硬擠著放入還沒閉合的後穴中,杜又擎只能自暴自棄地,被捲入這個名為歐陽的風暴中。

  之後又做了兩回,總算歐陽體內的藥效被清除了,熱度也退了,似乎是無力地昏睡著,杜又擎讓歐陽休息了一會兒,才幫他把衣褲穿好,抱到了保健室。運氣很好,醫護老師正好出去開會,杜又擎拿了消炎退燒藥,把門鎖了,簾子也拉上,先幫歐陽擦身,又喂歐陽吃退燒藥,然後幫他上消炎藥膏。

  後方被火熱的抽插給弄得紅腫,上藥的時候杜又擎都有些緊張和愧疚,自己竟然就對著這樣的歐陽,表現得像個禽獸一樣,狂野地要了三回。更差勁的是,自己好像還沒要夠……

  就算歐陽一輩子不和自己說話,不看自己,甚至是痛恨自己,也一點都不奇怪。想到這裏,杜又擎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許多,但是又覺得這是他應得的報應,是沒辦法的事。歐陽本來就對他沒什麼好感,昏過去之前,雖然叫了他的名字,也不能代表什麼。也許他後面是想接上"我永遠恨你"。

  原本對歐陽那種淡淡的感情,好像只是一層覆在上面的表像,在那之下深厚濃烈的情感一下子似乎都爆發出來,光是看著歐陽已經不夠了。

  在這之前,杜又擎也以為自己能抱持著原先的心態,直到畢業,直到離開的時刻。現在,他想要的,遠比這還要多得多。

  但是,這麼糟糕的起點,大概是…什麼也不可能了吧。

  杜又擎苦笑了一下,把藥和眼鏡放在床頭邊,靜靜地離開了。

  對於歐陽,杜又擎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有些歐陽自己不知道的,杜又擎也都知道。

  但是這次,有一件事情,杜又擎不知道。在被杜又擎擁抱的過程中,歐陽深深牢記在心中的,是杜又擎的吻,和珍惜他的動作。這些事情對他的意義,遠大於杜又擎擔心的那些事情。

  連杜又擎自己都沒有看清,而歐陽卻已經明白的一件事情。即使杜又擎真的是頭狼,也是一頭極力藏起尖牙和利爪,把歐陽護在身後,費盡一切對歐陽好的,溫柔的狼。

  光48

  從學校旁的巷子口彎出來,看見走在前方那個背影,杜又擎還有些不敢置信。看起來的確很像是那個男孩,梳得很整齊的短髮,比自己矮一些的身影,走路也走得中規中矩,身上穿的是和他同樣的制服。杜又擎有點驚訝,男孩看起來很稚氣,竟然和他同樣是高中生,還念同一間學校。

  簡直像突然來到的好運氣,花了一個月時間等待,後來都放棄了,現在就出現在眼前。

  怕是自己認錯,杜又擎加快腳步,追上前面那個人。還沒想好該說些什麼,手就已經搭上了對方的肩。有些瘦小,令杜又擎很想念的觸感。

  "喂!"

  男孩回過頭,被嚇了一跳的樣子,似乎是沒想到會突然被人叫住,"什,什麼?"

  真的是他,是自己在找的人。還帶著那副有點土氣的粗框眼鏡。傻傻的,傻得挺可愛。杜又擎心裏隱隱有些雀躍。

  打量了一會兒,朝制服上瞄了一眼,和自己一樣是一年級新生。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一班的?"

  "我,我……"大白天的,旁邊也還有其他學生走過,但是男孩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不太敢直視杜又擎的樣子,"對、對不起,我沒有錢,真的…"

  杜又擎愣了一下,看看自己,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是打開的,下擺也沒紮好,褲頭還掛了一條腰鏈,踩著一雙髒髒的帆布鞋,看起來…倒的確有些不良少年的形象。

  杜又擎還有些啼笑皆非的,手下那小傢伙竟然趁著教官從校門口走出來的當下,一下子溜了。背影都能看出來他發抖畏懼的氣場。

  看著逐漸遠離的身影,心裏有一抹淡淡的失落。果然他根本也不認得自己。

  不過,既然同在一間學校,要找人肯定也不難了。這麼想著,杜又擎沉著地一路走進新編的班級,才在空位上坐下,接二連三的好運就給人驚喜。剛從自己面前跑掉的傢伙就坐在最前排位置上。

  一上午下來,杜又擎基本都只顧著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也是從剛入學的自我介紹之後,他才知道對方叫歐陽曉曦。很溫和,又帶有些力量的名字,跟他很合稱。輪到自己上臺時,杜又擎有意無意還往歐陽的坐位看了一眼,歐陽只低著頭,好像是在看…下堂課的英文。

  幾節下課杜又擎只要一走近歐陽的視線範圍,歐陽就會有些倉皇地離開教室,或者拿一些芝麻小事問旁邊的同學,讓杜又擎找不到適合的時機和歐陽搭話。一直到放學時,杜又擎看見歐陽背了書包走出教室,馬上也從後門出去,才追了兩步,就聽見另一個男生和他的對話。

  "歐陽,你認識那個杜又擎啊?我早上看見你們在校門口說話欸!"

  杜又擎放輕了腳步,隔了一點距離,沒讓歐陽知道他就在後面。

  "沒、沒有啊,"歐陽搖搖頭,否認得很快,"他…那,那種人,我不認識…"

  音量其實並不大,但杜又擎還是聽見了,腳步也完全停了下來。

  歐陽形容他是"那種人"。

  哪種人呢?杜又擎苦笑一下,突然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必要要追上歐陽,試圖解釋什麼。本來,歐陽和他,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他是父親為了讓他們兩兄弟在同一所學校,才好不容易買通校長進來的,而歐陽,是第一名考進這間學校。歐陽是一種光,而他,大概只會是吸走光的暗。

  杜又擎完全放棄了,不再試著要和歐陽有交集。只是總還忍不住,視線會追著歐陽,教室裏,圖書館,中庭草坪,書局。有一次偶然發現歐陽回家的路線和自己一樣,忍不住就在後面跟著,才發現原來歐陽住得離自己很近。後來常常在上學或放學時間,他會默默地走在歐陽後面,有點護送的意味,看著歐陽買早餐,扶老婆婆過馬路,或者在路上逗逗小狗,把手上食物分一半給它。

  歐陽最喜歡吃的粥,被道謝時會害羞地抓抓耳朵,同情心還很氾濫。對於歐陽的瞭解,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對歐陽在意的不得了的感情,就這樣被深藏著。沒再表露過。

  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杜又擎才會想起,這道光第一次在自己眼前出現,那短暫的,燦爛的一下子。

  光49(上)

  雨還在下,下得很凶,在這原本就低溫的季節中更令人覺得冰冷。杜又擎卻毫不遮蔽,坐在公園的秋千上,淋著雨。

  這是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生活的第二天。父親人並不壞,對他維持著某種程度的關心,那位阿姨對自己也沒什麼歧視或排斥,會叮嚀他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會要兒子送三餐過來,那個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也用很平常的態度對待他,兩個人相處起來倒還更像普通朋友一些。

  沒什麼不好或難以忍受的,拒絕與那個家庭同住的提議,只是因為,在那裏,沒有"歸屬"的感覺。

  好像突然之間就失去了所有,就連那個最平常的,稱之為家的地方,都沒有。

  打在臉上的雨水些微刺痛,杜又擎只是低垂著頭,任由雨水從臉頰滑落。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看見遠遠的巷子口有個小小的身影,撐著一把傘,走得有點急,但是走近公園時腳步顯得有些猶豫,最後在溜滑梯旁停下了。天色已經很暗,加上雨又下得大,杜又擎也看不清楚那是個幾歲的孩子,只見他似乎從背包裏掏出什麼,蹲下一會兒,然後又站起來,走了。因為雨下得太大,中間一度讓杜又擎以為那個孩子朝這裏看了一眼。

  等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杜又擎才起身走到溜滑梯旁,下方那個剛好能躲一個人的地方有只小狗,有些虛弱地發著抖,一條手帕蓋在它身上,旁邊還放著半個肉包子。

  看了看,杜又擎才彎身走進溜滑梯下,把那只小狗連手帕裹在一起抱在身上,"喂!小傢伙,撐下去,有人給你溫暖呢…"

  好不容易把肉包撕成小塊小塊喂小狗吃下去,又把小狗包在外套裏,總算讓它停止發抖,似乎是很舒服地睡著了。雨勢漸漸轉小,靠著身後的牆壁,杜又擎還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就聽見外面隱約傳來跑得很急的腳步聲,聲音到溜滑梯附近就停下了,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才又走遠。

  等了一下子杜又擎才從溜滑梯下探出頭,看見不遠的地方有一把傘,把傘拿起來之後,才發現下面放了一個託盤,上面有個挺大的保鮮盒。託盤上還夾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很工整,寫著"煎魚,番茄炒蛋,黑胡椒牛柳,張媽做的。好吃。"

  對照著保鮮盒的內容物,就是紙條上寫的菜色。也不知道那個小孩是怎麼看自己的,一個沒飯吃沒地方去的流浪漢?

  杜又擎盯著保鮮盒看了很久,連自己都沒發現嘴角上有著淺淺的笑意。

  光49(下)完

  對照著保鮮盒的內容物,就是紙條上寫的菜色。也不知道那個小孩是怎麼看自己的,一個沒飯吃沒地方去的流浪漢?

  杜又擎盯著保鮮盒看了很久,連自己都沒發現嘴角上有著淺淺的笑意。

  後來杜又擎把那只小狗帶回家了,隔天傍晚杜又擎一手抱著小狗,一手拎著洗乾淨的保鮮盒和雨傘,又來到公園。把小狗在溜滑梯下安置好了,保鮮盒和傘也擺在旁邊,自己就在溜滑梯上面躺著。一個多小時過去,才看見昨天那個身影遠遠從巷口走進來。很認真地走著,完全都不看旁邊一眼。

  走到公園旁,那只小狗倒像是認得人了,對著那個小孩汪汪叫。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很快地發現是昨天那只小狗,小男孩也露出開心的笑容,一路走進公園,逗小狗玩了一會兒。杜又擎安靜無聲地從上方觀察那小男孩,看那身型,大概比自己還小上兩三歲,笑容挺孩子氣的,雖然打扮模樣很老土,不過,頭次看見小孩笑,杜又擎突然間都覺得有點暈眩。

  像陽光一樣,笑得很真誠,很沒心眼,很可愛。

  也是,一個孩子,能笑得多有鬼?

  杜又擎對著自己亂轉的心思切了一聲,又靜靜觀察那小男生的動靜。看見地上的保鮮盒和傘之後,小男孩很快往四周張望,把公園內看了兩三遍,表情似乎有些…失望?想想他看見小狗時的笑容,難道他也期待看見自己的回應?

  杜又擎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怎麼就那麼粗心,都忘了至少也附上紙條什麼的。

  下方逗弄小狗的聲音又持續了一陣子,就聽見那小男生在和小狗說再見,杜又擎也不知道怎麼地,有點鬼使神差,就在滑梯上方坐起來,背對著小男孩,口中不受控制就喊出"喂!那個…很好吃,謝謝。"

  對方好像花了些時間才找到聲音來源,等了很久,杜又擎都以為他是不是不想搭理自己跑走了,才又聽到一聲怯怯軟軟的聲音,讓自己"等等"。

  回頭一看,杜又擎只看見那小孩朝著和昨晚同樣的方向,一溜煙又跑了。杜又擎也乖乖地在原地等著,等了快半個小時,才聽見小孩的腳步聲,一邊喘氣一邊不知道在擺弄什麼,等到安靜下來,杜又擎再回頭一看,已經沒看見人影了,只是小狗身旁一個塑膠碗裏放了一隻雞腿,地上又擺著一個保鮮盒,盒蓋上壓著的紙條寫著"滑蛋蝦仁,宮保雞丁,蝦醬空心菜,張媽做的。也好吃。"

  拿起保鮮盒,苦笑一下。想著這小孩子八成真以為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了。

  杜又擎也搞不懂自己怎麼就對這樣的"角色扮演"上了癮,每天時間一到就抱著那只小狗去公園,等著小孩的出現,等小孩把食物送來又離去以後,才抱著小狗又回自己那間小套房。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對其中的哪個部份著迷,也許…是小孩的笑容。

  更早些時候開始,杜又擎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發現自己性向時,杜又擎都沒有太大的驚訝。但是,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小男孩臉上那種發光的笑容時,杜又擎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

  再過十年,兩三歲也許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放在現在,自己十五歲,那他就是…十二歲!根本還只是個小學生!

  杜又擎揉著額角,心裏把自己罵了上百遍,不斷用"禽獸"兩個字警惕自己,試圖想冷卻下這種感情。

  即使如此,杜又擎依然沒辦法停止每天去公園的行為。杜又擎從來不和小男生打照面,要不就背對著坐在溜滑梯上,要不就戴個棒球帽,帽沿還壓得低低的,遠遠坐在秋千上,從來也不接近小男生,兩人也很有默契,男孩同樣不會主動走近杜又擎身邊。

  兩人唯一的交流,除去那次杜又擎親口對他說"謝謝"之後,就只剩下紙條上的交流,男孩依然在紙條上寫上菜色,"張媽"偶爾會被"我"替換。換成小男孩做菜時,後面通常也不會加上"很好吃",只會是"張媽休假,忍耐一下"。這倒顯現出小男孩謙虛害羞的個性。

  知道男孩也會做菜,杜又擎挺驚訝的,從沒想過小孩會做菜,做得也很有模有樣,吃起來味道也不差,只是後面那句"忍耐一下",常常令杜又擎不禁失笑。杜又擎回覆的紙條上,通常也只有"很好吃,謝謝",但是遇上小男孩自己煮飯時,杜又擎會寫上"特別好吃,我很喜歡"。

  杜又擎不承認這是一種討對方歡心的說詞,只覺得自己是在逗小孩開心。

  隨著時間過去,男孩在紙條上甚至會說到"天冷,注意保暖""會下雨,傘拿著用"之類的話題,每每看見這短短幾個字,杜又擎心裏都會冒出一種無以名狀的情緒。

  大概是因為母親離開之後,就再沒有人給自己這種感覺。為了自己做這些事,不是順便,不是偶爾,也不是那種有著距離的。其實自己也說不太上來,怎麼就對這個人,這樣的行為,上了心,更遑論對方搞不好只是把自己當成和那小狗一樣的,只是豢養的寵物。

  杜又擎皺皺眉頭,仍然沒辦法戒掉這個上癮一般的等待,他隱約感覺得到,如果自己突然就不出現了,那個男孩一定會失望。

  事情持續了一個多月,那天杜又擎剛好染上重感冒,從昏睡中醒來時已經比以往晚了一個小時,天色都全黑了,而且還下著雨,其實都可以預見會白跑一趟,杜又擎依然強撐著傘急忙趕到公園,果然只看見四周空無一人,一點動靜也沒有。

  連杜又擎自己都沒想到,內心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失落感,自嘲地笑了笑,只能對著懷裏不明所以的小狗說"小傢伙,今天錯過放飯時間了"。

  經過旁邊的暗巷時,杜又擎似乎聽見裏面傳來很細微的聲響,定住腳步,回過身往巷子裏走去,微弱的光線只足以讓他看出有個高大的男人把一個瘦小的孩子壓在牆上。其實杜又擎連他們的臉都沒看清,就覺得情緒都有些沸騰,帶著些微怒氣,往那兩人走近。

  "喂!"

  男人大概還投入在剛剛的行為中,被突然在背後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一轉過身,微弱的路燈正好照在那孩子的臉上,臉頰腫了,眼角還有水氣。

  "王八蛋!"杜又擎只看了一眼,就一拳朝男人臉上揮去,男人似乎是喝醉了,反應有點遲鈍,接連著被杜又擎揍趴在地上。杜又擎發育得快,身高夠高,力氣也大,打得男人嘴角鼻子都淌血,男人躺在地上一邊後退一邊摸索著,杜又擎還沒注意到他的動作,忽然男人從地上抄起一個酒瓶,朝杜又擎頭上砸了一下,用力一推,趁著杜又擎撞上旁邊圍牆時,起身跑了。

  雨勢越來越大,男孩看見杜又擎頭上也有血絲,手腳都還發著抖,卻硬是要把杜又擎架起來。眼鏡在掙扎中被踩壞了,保鮮盒也摔破了,雨傘也已經不成形了,只能先扶著杜又擎回到公園溜滑梯下。

  男孩沒了眼鏡,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是隱約感覺到杜又擎似乎很不舒服,伸手在杜又擎額頭探了探,嚇了一跳地縮回手,有些結結巴巴又慌張地說"你,你等等,別、別跑喔。"

  杜又擎有些恍惚,聽見那孩子這樣說,忍不住還想笑。就自己現在這樣,能跑哪去?

  都有些要昏過去了,才感覺到好像有人鑽進這個小山洞裏,勉強睜眼一看,那小孩抱了一堆東西鑽進來。先是拿了一塊很大的紙板把洞口給蓋住,然後把袋子裏一件男式毛衣套在自己身上,接著打開藥箱,先喂他吃了退燒藥,又替他額頭上的傷口上藥包紮,最後拿出毛毯把他裹得嚴嚴實實,才歇下來替自己的臉頰上藥。

  被這麼周到地照顧完畢,杜又擎漸漸也就昏睡了,在過程中還有些意識到似乎是自己一直發抖,那孩子…好像鑽到自己懷裏給自己抱著。

  把男孩抱在懷裏之後,杜又擎突然覺得好受多了,小孩子的體溫,暖水袋一樣,很溫暖。半夜醒來的時候,杜又擎就發現自己退燒了,但是兩個人還這樣窩著,一直到接近天亮。

  杜又擎醒了好一會兒,還抱著手中軟嫩的男孩,一呼一吸之間都是對方身上的清香,年少的體力恢復得也快,腦子裏竟然又動了些綺念。

  男孩還在自己身前扭了兩下,睡得不太安穩,蹭在杜又擎下身,本來早晨就會有些反應,這下更是…

  男孩迷迷糊糊地,好像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竟然伸手往後撥了撥,"什,什麼東西,頂著我……"揉揉眼睛往後方一看,才想起什麼似的,一下子從杜又擎身前跳開。

  小山洞中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看那男孩的反應,杜又擎倒是有些驚訝,沒想到現在十二三歲的孩子那麼早熟,竟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不過對杜又擎來說倒成了麻煩,不想嚇到對方,想了想,只能隨便掰個藉口,"我的體質,就是這樣,對退燒藥,呃,過敏…"

  隨口胡謅著,杜又擎臉上都紅了。沒想到這藉口竟然奏效,對方還真的信了,小嘴張著,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樣子。果然孩子就是孩子。

  在那之後的隔天,杜又擎反倒是猶豫了,沒有去公園。再怎樣他也是知道的,這樣不好,不對,不是該任由其繼續發展下去的感情。就算他喜歡男生,也不代表他能喜歡這樣一個男孩。男孩對他而言,是個很溫暖的存在,是在最黑暗的時候照進來的光。杜又擎不想失去,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幾天,總算覺得把心情調適好了,再去到公園,已經怎麼也等不到那孩子。後來還持續去了一個月,看到疑似的身影,都會從秋千上騰地一下站起來,還想好這次再見到他,要讓他好好看清楚自己的樣貌,要好好和他面對面說話,要和他成為…朋友。

  杜又擎真的沒想到,錯過了幾天,兩個人竟然就錯過了半年多。

  等待的一個月裏,小狗就因為生病離開了,杜又擎感到難過,同時也覺得自己就跟那小狗一樣。少了陽光,已經沒辦法好好生活了。

  不想去深究男孩沒再出現的原因,徹底放棄之後,杜又擎常常和一些兄弟過著逞兇鬥狠的生活。明知道這樣是很糟糕的行為,但是因為沒有特別想要的,那麼什麼生活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

  直到開學那天,在校門前看見那個背影。杜又擎才終於又找到了對自己而言,重要的存在。

  只有一種生活,是他想要的,那就是在他的世界中有他。

  那個只出現過一下子,就讓自己肯定會惦記上一輩子的男孩。淡淡的溫暖,耀眼的光。

  據杜又擎所說,他和歐陽曉曦之間的故事,開始得要更早一些。

「校園」單向思念+(番外)- 懸言

 1

  一般人的生存三要素是陽光空氣水,安仁揚卻是月光咖啡菸。

  頂著大學生的身分,從大一盡興充實的夜唱夜遊,到大四焦頭爛額的畢業專題,四年的洗鍊,造就了這三樣東西對安仁揚的重要性。

  而現在,淩晨兩點,正是安仁揚的精華時段。他一手拿著菸,一手端著一杯摩卡,專注盯著電腦桌上一張精美的風景明信片。

  明信片上的郵戳說明它是從挪威寄出的,有些潦草的字跡訴說著第一次經歷永晝的心情。

  安仁揚呼出一口菸。

  “永晝嗎?你正處於充滿光明的世界啊…”

  心中無法克制地有了一點點苦澀。因為,那是一個如此美好,令人嚮往的世界,卻也是自己進不去的世界。

  寂靜的夜或許最能令人脫去偽裝,顯露真實。對著明信片右下角的落款,安仁揚一切的情感都幻化成思念,像是試圖要傳達給在遙遠異國的那個人。雙手撐著額頭,倚著桌面,忍不住低聲喚著那個名字。

  “禮至。”

  “禮至。”

  “禮至……”

  如果生存要素還要繼續排下去的話,他肯定會是榜上的第四名。

  韓禮至。安仁揚從大一結交至今最好的好哥兒們。

  只是這樣喊著他的名字,安仁揚就覺得左邊胸口被緊緊掐住了。痛,痛的難以平靜。

  每一聲喊出口的名字,就像是丟進湖中的小石子,下在大海中的雨滴,毫無影響,毫無改變,毫無回應。

  如同他對他的思念。無可期待,充滿絕望,只能是單向。

  2

  手上的菸幾乎要燒到手指了,感受到那一點星火的溫度,安仁揚回過神來,摁熄了菸頭。輕輕摸著右下角的署名,又從頭細細讀一次上面的文字,安仁揚才把明信片往牆上那塊幾乎找不到空隙的軟木板釘上。

  能從韓禮至那收到的東西不多,最想要的他可能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只能珍藏這些瑣碎細小的回憶。他將這些片段,珍重地捧在手心,以緩解自己的思念。

  認識韓禮至的機緣,其實很普通,並不特別。三年前的那個夏天,安仁揚和所有大一新生一起坐在大禮堂聽各處室的師長向新生作介紹。室內舒適的空調和臺上單調的言論都讓安仁揚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終於熬到典禮結束,各系新生就被學長姐帶到系館進行迎新儀式。

  韓禮至是以系學會會長身分上臺的。明明是炎熱地讓人心浮氣躁的天氣,韓禮至卻是穿著簡單的藍色系格子襯衫和復古刷白牛仔褲,踩著一雙板鞋,戴著一付黑色粗框眼鏡,一副清爽的樣子。那是安仁揚第一次見到韓禮至。

  “各位學弟妹你們好。我是大三的學長,韓禮至,同時也是這一屆的系學會會長。不只是今天,在往後的大學生活中,如果有什麽問題或需要幫忙,可以儘管提出來。”

  簡潔有力的發言,以很乾淨的嗓音說著。

  安仁揚的目光馬上就被吸引了。

  這種人,八成就是那種所謂具有領袖氣質的人吧?能考上這間好大學,又被推選為會長,說相貌有相貌,說內涵也有內涵,肯定很受女生歡迎…

  安仁揚這麽想。

  如同其他剛擺脫苦悶高中生活的大學新鮮人一樣,安仁揚很希望能在大學生活裏交一個溫柔漂亮的女朋友,談一場甜蜜的戀愛。他沒有談戀愛的經驗,所以對於這件事,總存著無比的期待和幻想。但是,看看自己,不但身材不夠高壯,還長得一臉稚嫩,活像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少年。

  看著臺上的韓禮至,安仁揚心裏不禁感到挫敗,同時也無法抑制地生出一絲嚮往。

  不自覺對韓禮至看得出神,對方像是感受到異樣的注視,突然也轉往這裏。兩人的視線無預警地交會,讓安仁揚尷尬低下頭。

  呃,被他發現我在盯著他看了嗎?

  等了好一會兒,似乎沒有什麽奇怪的動靜,安仁揚再抬起頭的時候,臺上站的是另外一位學長。稍微往左右看了一下,韓禮至已經不在教室裏了。

  安仁揚鬆了一口氣。

  即使對韓禮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安仁揚和韓禮至在第一個學期卻沒有太多交集。雖然系學會為了幫助他們融入大學和系上生活,密集籌辦了許多活動。但是不知道是否因為身兼會長和大三學生的身分,行程上比較忙碌,總之,安仁揚不太常見到韓禮至出席。

  真正和韓禮至有交集,是一直到下學期他們選了同一門選修。

  由於前一天晚上的夜唱活動,安仁揚睡過頭,沒來得及準時上課,醒來後才匆匆忙忙收拾背包往系館趕去。他從後門壓低身子溜進教室,不但剛好遇上教授點名,最後一排還正好空了一個位置。甫一坐定,就聽見教授叫了他的名字。

  安仁揚舉起手,慶倖自己來得正是時候。等他喘過氣,才發現旁邊坐的竟然是韓禮至。

  “學弟,昨晚玩太晚?”

  韓禮至主動搭話,讓安仁揚著實嚇了一跳。韓禮至給人的感覺不太愛說話,更何況嚴格說來他們並不認識。

  “呃,是啊。”安仁揚尷尬笑了笑,“學長也有去嗎?”安仁揚沒印象有看見他。韓禮至不像是會參加這類活動的人。

  “沒有。我聽緒真說的。”

  林緒真,C大的校花,傳說中韓禮至的女朋友,就讀外文系。至於為什麽他們會和外文系去夜唱,則是因為安仁揚的關係。

  安仁揚的雙胞胎妹妹安仁妍和他一樣,也就讀於C大,只是他就讀資工系,安仁妍則是外文系。長相清純甜美的安仁妍一開學就吸引不少外系男生的注意,也因此安仁揚自開學至今一直被同學威脅利誘逼著牽線。

  身為雙胞胎,安仁揚和安仁妍理所當然長得是同一張臉。明明在女生臉上是那麽討喜的樣貌,放在男生臉上,卻不太能算是一種優勢。至少安仁揚是這麽認為的。

  “你和你妹妹長得很像。”韓禮至盯著安仁揚看了很久突然冒出這句話。

  安仁揚不禁覺得有些奇怪。他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學長用”很像”而不是”一樣”。

  “學長見過小妍了?”

  “上次偶然見過一次,她是緒真的直屬學妹。她跟我說有個雙胞胎哥哥在我們系上,要我多照顧一下。”

  什麽?小妍竟然說那種話?

  雖然安仁揚的個性的確是迷糊了點,但是被自己的妹妹這樣對學長交代,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丟臉。

  “你別理小妍。她就是這樣,愛亂說話。”安仁揚尷尬地向韓禮至解釋。

  韓禮至低笑,“那可不行,我已經答應她了。不過由此可見,你們兄妹感情很好。”

  安仁揚抓抓頭,只能傻笑。

  大概是雙胞胎的緣故,安仁揚和安仁妍在成長過程中的確不像一般兄妹,反而更像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後來安仁揚就這樣和韓禮至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大部份話題都圍繞著系上的同學,教授,課程。

  一堂課聊下來,安仁揚發現韓禮至雖然還不到開朗熱情的地步,但也不如他外表那樣難以親近。下課時兩人甚至還交換了即時通帳號。

  “對了,你…不用叫我學長,叫我禮至吧。”韓禮至毫無隔閡的態度,讓安仁揚覺得更加想和對方成為好朋友。

  “學長也可以叫我小揚。朋友都這麽叫我。”

  “嗯。那,我先走了。”韓禮至朝他揮手,走出教室去吃午餐了。

  即使是三年後的今天,安仁揚想起他們的第一次交談,畫面都還清晰的像是昨天才發生一樣。

  當時對於韓禮至,安仁揚也僅止於對長相出眾女朋友又漂亮的同性的羡慕。

  至於這種感覺後來發展成現在的情感,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3

  距離上次交談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今天早上又是和韓禮至共同選的那門課。安仁揚雖然沒睡過頭,卻也只是剛好在敲鐘前走進教室。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有些忐忑的在教室裏張望了一下。最後一排仍然空了一個位置。韓禮至替他留的。

  一看見安仁揚走進來,韓禮至就朝他招手,還比了比自己身邊的座位。

  “早,小揚。”

  明明已經聽過無數次的自己的小名,從學長口中喊出來,安仁揚心裏竟然隱隱覺得有些高興。

  “學長早。學長你幫我留的位置?”

  “答應了你妹妹要照顧你啊。”韓禮至的口氣淡淡的,讓安仁揚沒辦法分辨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的成分居多。

  “呃,謝謝學長。”

  到底只是聊過一次話的學長,安仁揚雖然想和對方成為朋友,但是自己的個性也不是能毫無顧忌地和別人打鬧成一片的人。他的態度還是很恭敬,客客氣氣的。

  韓禮至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話想說。

  ”那個…”

  話才起了個頭,教授卻在這時候走進教室。低頭想了一會兒,韓禮至也不繼續說了,只說了聲”沒事”,就全神貫注看著前方。安仁揚心裏好奇,卻也不好意思打擾他。

  該不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吧?

  安仁揚擔心自己在學長面前出糗,趕緊朝臉上摸了摸。

  沒有麵包屑也沒有美乃滋啊…

  台前的教授正在說明某個函數在實作上的應用,安仁揚卻沒能聽進多少內容,只是不斷疑惑地挑著眉毛,臉上不自覺頂著一張古靈精怪的表情。

  難道昨晚阿凱他們趁著自己睡覺時在臉上惡作劇?那可就不是單純在學長面前出糗那麽簡單的問題了,自己早上一路走來被多少人看見了啊??

  不時的小動作讓韓禮至忍不住轉過頭來,剛好對上他逗趣的表情,韓禮至也忍俊不住。再看看他手上的動作,韓禮至腦子裏轉了轉,明白了他心裏的想法。

  安仁揚還在拼命地回想早上出門前到底有沒有照過鏡子,正在尋找手邊能反射影像的物品,左手邊的桌面上卻推過來一張便條紙。

  字跡很整齊挺拔,就像韓禮至的人一樣,散發著某種獨特的氣息。

  “你的臉很乾淨”

  字條上這麽寫著。

  安仁揚忍不住好奇,拿起筆也在上面快速寫上幾個字,又推回左手邊。

  “真的嗎?”

  韓禮至只是看著文字,卻好像能看見安仁揚緊張不安,急著想確認的表情。

  笑笑的在字條上寫上”真的,我保證”之後,又把字條傳回給安仁揚。

  看完學長的保證,安仁揚卻是歪著頭,好像遇上什麽問題。

  “那學長剛剛要說什麽?”

  安仁揚想不出其他任何能讓學長欲言又止的事情。

  韓禮至看著字條,拿著筆的右手停在空中,猶豫了幾秒,才又緩緩動筆。

  “學長”

  字條遞回來。安仁揚看著它,沒搞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學長幹嘛叫我學長??

  盯著字條疑惑很久,最後只能在後面打上一個問號。

  字條再傳回來,學長兩個字被打上一個叉,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安仁揚的視線順著箭頭方嚮往旁邊移,箭號後面又寫了兩個字。

  “禮至”

  安仁揚瞬間明白了。上次韓禮至說過,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但是仔細一想,其實他和韓禮至並沒有熟到能直呼名字,而且韓禮至再怎麽說也是學長,學長喊學弟外號不奇怪,但是學弟喊學長名字…感覺上就是有些沒禮貌。

  安仁揚想了想,在名字後面又加上兩個字,然後把四個字圈了一個圈。寫完自己又看了看。

  嗯,挺好的。和別的學長區別開了,既能看出是有些交情的,不會太過生分,卻也不失學弟對學長該有的態度。

  安仁揚把字條推過去。韓禮至看著字條上被圈起來的內容,笑了笑,又提筆寫了什麽。這次字條很快就被傳回來。

  上面只是簡短寫了一個”嗯”。

  後來安仁揚見到韓禮至,就一直都是這麽稱呼的。即使是兩人漸漸熟稔之後,交情早已超過了一般的學長學弟,安仁揚還是沒有改口。不單是因為沒有機會,自己其實也改不了口。

  師長或同學都叫他禮至,學弟妹們也只是叫學長。禮至學長,卻只有他一個人這麽叫。

  對於韓禮至的稱呼問題,到這算是有了個定案。韓禮至重新投入在講課內容裏,安仁揚卻忍不住偷偷用餘光瞄著他。

  這是他頭一次真正地細看韓禮至的樣貌。韓禮至的側面也很順眼,鼻樑高挺,前額的瀏海看起來細細柔柔的,散落在額前。他的眼神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對教授的講解感到疑惑。再往下去,就是一張薄唇,看起來……

  等等,自己幹嘛觀察起同性的嘴唇啊?

  安仁揚搖搖頭,試圖藉由這樣的動作理清思緒。

  嗯,一定是因為學長是自己景仰的目標,所以想瞭解一下吧?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被自己的理由說服,安仁揚又放心的繼續暗中觀察。這次他不敢再往臉上看,卻轉而開始研究韓禮至的手。

  這應該算是安仁揚一個小小的怪癖。他總喜歡觀察別人的手,大概是因為,有太多的動作和感情,是藉由手來表現與傳達。

  韓禮至一雙大手看起來很…有力量,似乎能把一切掌控得很好。修長的手指不時拿起筆在書上抄寫筆記,偶爾停下來,也會用一種很優雅的姿勢撐在下巴,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課堂結束時,安仁揚看見一位很漂亮的女生站在後門,往他們這個方向看。韓禮至也看見那個女生,然後他像上次一樣,朝安仁揚揮揮手,就牽著那個女生的手離開了。

  看著那兩人走遠,安仁揚的心裏突然生出一些羡慕。

  他以為,自己是羡慕學長能牽著那麽漂亮的女生。

  後來這張字條被安仁揚釘在軟木板上其中一角。偶爾他會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不就照著韓禮至說的話做,為什麽還要顧忌著所謂交情或輩分的問題。

  正因為這份執拗,讓自己在後來的時間裏,都只能被這一道牆禁錮著,無法逾越。

  4

  今天是星期五,安仁揚和安仁妍一起回家的日子。開學一個多月,他們兩人都還沒回家過,昨天終於接到家裏的電話,催促他們兩人回來給爸媽看看,安仁揚才趕緊和安仁妍約好今天要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教授說下課,安仁揚立刻拿起背包往教室外走去。

  看一下手錶,比他們約好的時間還晚了半個小時。

  等那麽久,小妍等一下肯定是要念自己了。

  想到這,安仁揚趕緊加快腳步往外文系系館走去。還沒走近,安仁揚遠遠就看見安仁妍站在大樓門口,似乎正和誰在說話。那是一個男生的背影,安仁揚看著也覺得很眼熟,卻又想不出來那到底是誰。

  看見安仁妍和對方有說有笑的,很愉快的樣子。安仁揚忍不住往男朋友的方向想去。安仁妍的確有著出色的條件,這樣的女孩,如果在大學期間都沒有追求者才會令人感到奇怪。

  不過,一直以來都扮演過度溺愛妹妹的哥哥角色,安仁揚心裏同時有些吃味。竟然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就出現了一個能讓妹妹露出那種笑容的男生。

  隨著自己漸漸走近那兩人,面對這個方向的安仁妍也看見自己,馬上朝著他揮手,然後又向對方說了什麽,才往他這裏跑過來。原本背對這裏的人也轉過身看向這裏,向他點點頭,然後走進大樓裏。安仁揚這時候才發現那個人是韓禮至。

  “小揚好慢啊。”安仁妍嘟起小嘴,有些不滿地抱怨。

  “抱歉,教授不讓下課,我也沒辦法啊。我這不就儘快趕過來了嗎?”

  “讓我等那麽久,罰你幫我拿原文書。”

  接過安仁妍手上兩本厚重的課本,安仁揚毫無怨言。不過,就算沒有遲到,安仁揚也會自動自發幫安仁妍提重物。誰叫他就是個疼妹妹的傻哥哥呢。

  擺脫了手上的累贅,安仁妍腳步輕快地和安仁揚走在樹蔭下的步道,忍不住還要小小的埋怨一下。

  “要不是學長陪我等,我肯定要無聊死了。”

  “那是禮至學長吧,他怎麽會在這裏?”

  “來找小真學姊啊。剛好我們在門口巧遇,所以就聊了一下。”

  “…小妍,你跟學長很熟嗎?”

  “嗯,常常在系館遇見他,再加上他和小真學姊的關係,自然而然就有些交情羅。”

  安仁揚感到有些意外,沒想到安仁妍比他還先和學長成了朋友。

  “學長他…真的和你學姊在交往?”

  “我也不曉得。大家都傳得像真的一樣,也從來沒看過他們否認。應該是真的吧。”

  “他們…感情很好嗎?”

  “很好啊。至少我看見他們走在一起的時候,都有一種很奇妙,讓外人無法闖入的氣氛圍繞著他們呢。”安仁妍臉上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說著。

  安仁揚聽見妹妹這麽說,心裏的疑惑卻一點也沒減少,因為他不久前才意外目睹那一個場景。

  兩天前的晚上,安仁揚突然覺得肚子餓,所以從宿舍出來,想去宵夜街買點東西吃。穿過小徑往側門走去,深夜的校園裏沒什麽人,安仁揚也想著要快點買完回宿舍去。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瞥見圍牆陰暗處有人站在那裏,似乎是一男一女。

  這樣的情境當然並不稀奇,安仁揚也不想當電燈泡打擾別人,只能當作沒看見就要經過。但是卻有一個耳熟的名字,以不太大卻也足夠清晰的音量傳進他耳裏。

  那個男生叫了一聲”林緒真”。

  然後那女生回頭,投入那男生的懷抱。

  安仁揚對韓禮至在迎新儀式上的嗓音記得很清楚。而那個聲音,他能確定,不是韓禮至的。

  安仁揚沒敢多看,只是放輕腳步從旁邊快速通過。雖然林緒真和他碰面的機會並不多,但為了避免將來尷尬,安仁揚還是小心翼翼不讓對方發現自己撞見了這一幕。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嗎?還是……

  “…揚,小揚!”

  安仁揚回過神來,安仁妍正湊在他面前看著他。

  “啊?什麽?”

  “你怎麽了?叫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想什麽想得那麽專心?”

  安仁揚不想製造不必要的流言,只好敷衍的回答,“沒有,沒什麽事。”

  “你對這件事情怎麽那麽有興趣?”和安仁揚相處十八年,安仁妍從沒見過安仁揚對哪一個女生的事情這麽關心。

  “哪有。隨便聊聊而已啊。”安仁揚看出安仁妍的心思,趕緊否認。

  “嗯?否認的這麽快,你該不是…對學姊有好感吧?”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會去搶別人的女朋友,更何況還是禮至學長的。”

  “很好。這樣才不會對不起我。”安仁妍把他當小孩一樣摸摸他的頭。

  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比一般手足有著更深的牽絆。他們之間常常出現像這樣親膩的行為,甚至安仁妍偶爾還會顛倒立場,像個姊姊一樣把他當弟弟看待。安仁揚並不介意這個,這時候他反倒在意安仁妍說的話。

  “怎麽說?這和對不起你有什麽關聯?”

  “畢竟我才請學長要多照顧你啊。如果你對學姊表現出好感,那我豈不是對學長過意不去?”

  不說還好,一提起這件事,安仁揚忍不住要向自己的妹妹抗議。

  “我還沒質問你呢,幹嘛跟學長說那些話啊,我才不需要別人照顧。”安仁揚裝作生氣的樣子,把頭轉向一邊。

  “騙人。小揚你那麽迷糊,如果不找個人留心你的話,我才不放心。”安仁妍對於自己的好意被拒絕也感到有些不平。

  “好啦。小妍,謝謝你喔。”感受到安仁妍的心意,安仁揚心裏有些感動。不想讓妹妹的心意白費,他也只能坦率收下。

  “笨小揚,謝什麽啊。”

  明明是妹妹,安仁妍也從不覺得被照顧是自己的特權,相反地,她還常常對迷糊的哥哥叮嚀囑咐,這讓安仁揚覺得窩心。這就是屬於他們兄妹之間獨特的情感。

  話題雖然被轉移,安仁揚並沒有忘記那件令他掛心的事情。但是說到底,他也沒辦法確定那天晚上的人真的就是林緒真,或者那一幕到底代表了什麽。就算能確定,那也是學長和他女朋友之間的問題,安仁揚似乎沒有理由去關心或插手這件事情。

  所以他選擇什麽也不說。

  5

  自己和韓禮至的學長學弟關係,加上妹妹和林緒真又恰巧是直屬學姊學妹,彼此漸漸熟稔之後,四個人自然就有了不少相處的機會。

  最初是某天中午,才從教室走出來的安仁揚突然接到安仁妍的電話,要他到學校餐廳一起吃飯,等他到了餐廳卻看見韓禮至和林緒真也坐在同桌。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安仁妍提議的,說是四個人關係匪淺,卻竟然還沒有一起聚過,所以趁這個機會,大家一起吃飯。

  安仁揚還沒來得及質疑安仁妍的用語,就被強迫按在韓禮至對面坐下了。

  “禮至學長。學姊。”

  安仁揚有些不自在地向對面的兩人打了招呼。這是他在上次撞見那個場景後首次見到林緒真,也是第一次和林緒真面對面。

  林緒真所表現出來的,就像她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一樣,親切,氣質,朝著安仁揚露出一個可人的笑容。

  “你就是小妍的哥哥吧?我可以也叫你小揚嗎?”

  “啊,當然可以。”

  “禮至也提起過你,說你和你妹妹一樣,很可愛。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林緒真用的是種帶有稱讚意味的口氣,安仁揚臉上卻忍不住三條黑線。

  可愛?自己?一個男生?

  安仁揚怎麽也想不通這個詞會和自己畫上等號,雖然自己真的有張對男生來說稍嫌秀氣的臉,但是,距離可愛應該也還有一段距離吧?更何況,這還是韓禮至對自己的形容?

  安仁揚帶著無法贊同的表情看向韓禮至,對方卻淡淡地笑著回應。

  “是挺可愛。班上幾個女生都被你迷倒了。”

  安仁揚無法分辨這到底是不是玩笑話,只是睜大眼不敢置信,安仁妍偏還要在這時候火上加油。

  “我就說小揚也挺有潛力的嘛。我身邊的姊妹淘也有向我打聽你喔,上禮拜甚至有個研究所的學長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學…學長?!”說到”長”這個字,安仁揚還特意加強了語氣。

  “嗯,是學長沒錯。不過我已經替小揚拒絕了。”

  呼,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安仁揚正要感激安仁妍替他避免了尷尬的場景,沒想到後面隨之而來的卻是更驚人的發言。

  “那個學長花名在外,才配不上小揚。”

  安仁妍說得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是小七學長嗎?”林緒真問。

  “是啊是啊,就是他。”安仁妍點頭如搗蒜,還帶著有些氣憤的語氣。安仁揚也是事後才知道,這個小七學長是外文系有名的花花公子,外貌一流,卻是出了名的處處留情,吃人不吐骨頭,而且還專吃男人。

  “嗯…”林緒真若有所思地對著安仁揚東看西瞧,”的確,小揚條件很好,配小七學長實在是暴殄天物。至少…也得找像禮至這種等級的,那才是極品小攻啊。”說完和安仁妍像是惡作劇得逞一樣的笑著。

  “行了。小揚都快被你嚇死了。才初次見面,你就想把學弟掰彎呐?”

  “開開玩笑罷了,就是知道你們都是直的,不可能有那個意思,才敢拿來說嘴啊。”

  安仁揚頓時被這樣的話題炸得體無完膚。對話之中出現的專有名詞把他搞得面紅耳赤,莫名其妙就被配了對,另一個當事人就坐在對面,提議的竟然還是他的女朋友。安仁揚臉都不敢抬起來了。

  韓禮至倒是很淡定,溫溫地抬起手摸了摸林緒真的頭,好似習慣了林緒真這樣拿他來開玩笑。

  “好啦,小揚,你別緊張。小真學姊她就這個個性,之前和她還不熟,我也把她當仙女呢,誰想到,熟了以後才發現…”

  安仁妍話還沒說完,只見林緒真已經裝做兇狠的斜眼看著直屬學妹,”嗯?熟了以後發現什麽?”

  “呃…發現學姊依然是仙女啊,還是個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仙女呢,呵呵。”安仁妍倒是見風轉舵得快。安仁揚也由此看出妹妹和林緒真似乎已經有了不錯的交情。

  就在這樣和樂的氣氛之中,四個人進行了一頓愉快的午餐。安仁揚看著眼前兩人的相處,倒是有些意外。林緒真竟然難得表現出外人無法在她臉上見到的一股孩子氣。韓禮至也表現出對林緒真的包容和疼惜,不但替她備餐具,端餐盤,還拿她愛吃的蒸蛋交換她不愛吃的紅蘿蔔。

  安仁揚心裏又想起那件本來已經漸漸被他淡忘的事情。原本還有點疑惑的,但是,今天親眼看見了韓禮至和林緒真的相處,要說這樣的兩個人之間沒有感情,安仁揚是怎樣也不相信的。

  是誤會吧,或者,那根本不是學姊。嗯,肯定是這樣的。

  想法一確定,心裏原有的那一點疙瘩和尷尬也完全消失了,再看看韓禮至和林緒真,就更是覺得兩人郎才女貌,登對得不得了。

  從那次之後,四個人相聚的次數漸漸就多了。通常是安仁妍居中聯絡,或者是一起參加兩邊系上的活動,吃飯,唱歌,烤肉,出遊,大學生該玩的一樣也沒少。

  相處的機會多了之後,安仁揚也愈發瞭解韓禮至。韓禮至表面上看起來並不主動熱情,對誰也都客客氣氣的,但是是個挺會照顧人的傢伙。

  系上的烤肉活動,韓禮至幾乎是沒離開過烤肉架,話不太多,卻很辛勤為大家服務。一群人在KTV玩得很瘋,他也總是保持清醒,還會叮囑他們不要喝太多。出去玩得晚了,韓禮至會先送兩位女生回宿舍,然後陪安仁揚走回他的寢室,最後再回自己的寢室。

  而對於傳言中的女朋友,韓禮至就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安仁揚好幾次注意到韓禮至的視線,常常跟隨著林緒真的身影,專注地都沒發現自己無意間從眼神中表現出了深刻情感。

  這樣的韓禮至,在不知不覺之間,漸漸就吸引了安仁揚的注意力。在一群說笑打鬧的人群中,安仁揚總能發現韓禮至在看著林緒真。

  如同還深印在自己腦海裏那兩人牽手的一幕,安仁揚對著這樣的深情,覺得有些感動,也覺得欣羡了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也會這樣深情的望著某人,或者,被某人深情地望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燈光造成的錯覺或者自己解讀錯誤。有些時候,他會覺得,韓禮至的眼神中,似乎還帶有一點落寞。

  6

  幾乎是不知不覺中,安仁揚大學的第一年就接近尾聲了。大一本來就是最能毫無顧忌大玩特玩的,下學期開始和安仁妍,韓禮至,林緒真四個人湊在一起,安仁揚的生活過得更是有滋有味,精彩豐富。

  但是,還沒能來得及細細回味,安仁揚就先面臨了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考科轟炸。考前兩個禮拜常常跑圖書館不說,晚上熬夜那更是家常便飯。說來本來也沒什麽的,期末考前人人平等,誰也都得考,也不是只考安仁揚一個。偏偏安仁揚寢室裏的室友,要不就學習特好,早早為期末考做好了準備,要不就學習特差,做不做準備也沒什麽差別了的。

  只有他一人,老為了debug搞到半夜,這廂幾個室友睡得都打呼了,他還在試著與那些機器語言進行溝通。

  難怪阿凱每交完一次作業,就暴走著大喊要轉系,說是電腦太笨了,總要你下一個命令它才做一件事,你要不寫進程式裏它絕對不做,你要不說停下它就跑到天荒地老。總歸一句,寫程式實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誰也不會樂意當個笨蛋的老師。

  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兩百多行的程式,安仁揚點擊兩下滑鼠把MSN的視窗給打開了。深夜兩點多,線上的人數卻依然不少。安仁揚其實也沒特別想找誰,就是隨意看看,卻看見韓禮至的圖像難得還是綠色的,膩稱寫著”思念是單向的”。

  看見這幾個字,安仁揚鬼使神差的就開了對話視窗。視窗打開了,他卻還琢磨了很久,也許這六個字背後什麽含意也沒有?就算韓禮至真的有心事,以他和韓禮至的交情,問這些恰當嗎?會不會太過失禮或逾矩?

  就在幾乎要按下右上角的紅色叉叉時,他突然想起了韓禮至的眼神。

  想了一會兒,安仁揚還是在視窗裏敲下幾個字,傳送出去。

  小揚不愛喝爪哇><:禮至學長,還沒睡?在準備考試?

  思念是單向的:也沒有,只是還不累。

  小揚不愛喝爪哇><:也是,學長肯定都準備好了吧?哪像我啊…TAT

  思念是單向的:還在看書?

  小揚不愛喝爪哇><:在coding。夏老師說要上機考,所以現在正抓緊時間做練習。

  思念是單向的:是物件導向程設的夏老師嗎?

  小揚不愛喝爪哇><:是啊。T_____T

  思念是單向的:難怪你膩稱那麽寫。他的考題也不會太刁鑽,練習題好好做就行了。加油啊。

  安仁揚可以想像韓禮至現在臉上掛著那一抹淡淡的笑,很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小揚不愛喝爪哇><:嗯。謝謝學長。

  安仁揚還有些猶豫該不該問,但是只要想到韓禮至如果真的有什麽心事,他就衷心希望自己能幫上一點忙,即使這可能是極為私人的感情事。

  一來是因為韓禮至一直也都像照顧弟弟那樣的照顧他,不論是在課業上還是在生活上。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和韓禮至拉近距離之後,安仁揚對他從最先的崇拜羡慕之中,慢慢地就生出了親近和信賴,漸漸也就有了些把他視為哥哥的心態。

  所以,安仁揚總想著也許自己也能發揮那麽一點用處,能稍微回報一些韓禮至為他所做的。即使那多是一些舉手之勞的小事,但是對他來說,那就是一種關心。一種令他心裏頭開心的存在。

  小揚不愛喝爪哇><:禮至學長,那個……

  思念是單向的:嗯?有什麽事?

  小揚不愛喝爪哇><:這麽問可能有些失禮了,不過,學長你是不是有心事?

  思念是單向的:……為什麽這麽說?

  小揚不愛喝爪哇><:呃,如果我說錯了,那我先道歉。學長你的膩稱看起來好像有些…

  安仁揚想了很久,都沒想出到底該說是有些”怎樣”比較好,只好就這樣把句子丟了出去。

  等了幾分鐘,韓禮至都沒有再回傳訊息過來。既然並不是否認,安仁揚只能以為自己肯定是越界了。

  小揚不愛喝爪哇><:……如果不想說,那就當我沒問啦,不過,如果學長想找人聊聊的話,我反正也還沒要睡…

  丟出這句訊息,安仁揚點開瀏覽器,隨意看了一些新聞網頁,在網志上回覆幾個死黨哈拉打屁的留言。又過去幾分鐘,對話視窗依然沒有動靜。

  “啊,既然沒事就好,那學長我先…”這句訊息還沒打完,視窗上就跳出韓禮至的回覆,安仁揚趕緊又將打到一半的文字給刪除掉。

  思念是單向的:小揚,你覺得思念為什麽是單向的?

  嗯?為什麽?這下可考倒我了…

  想了一會兒,安仁揚戰戰兢兢的回傳了一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答案,希望能讓這場談話,或者說,讓韓禮至的心情輕鬆一些。

  小揚不愛喝爪哇><:呃…因為…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注一)?

  思念是單向的:呵,原來你也挺幽默的。不過,這詞寫得很好,很貼切。

  那麽,答案到底是什麽呢?

  安仁揚想知道答案,但是不確定該不該反問。不過,在他猶豫的同時,韓禮至又把話接下去了。

  思念是單向的:我以為,如果有一個人,能讓你思念至極,輾轉難眠,通常是因為,那個人並不思念你。

  思念是單向的:因為,那個人並不思念你。得不到回應,所以只能這樣無法自拔,無可救藥地想著對方。只有這個辦法。所以說,思念是單向的。有去,無回。

  小揚不愛喝爪哇><:禮至學長正在思念著誰嗎?

  安仁揚大膽地問了,雖然他腦子裏第一個就想到林緒真,但是,這沒道理啊。那段話看起來,明明就像是單戀的心情…

  思念是單向的:小揚,時間也不早了,你明天早上不是有必修課?

  安仁揚知道話題結束了。韓禮至的確有心事,但是沒有和他分享的打算。願意說這麽幾句也許是因為他的確想找人聊聊,但是自己大概不是他心裏那個適切的談話人選,所以只能說到這,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自己並不能讓韓禮至放心說出心裏的話,安仁揚隱隱有些失望。對自己失望。但是,就算不能分擔負面的情緒,安仁揚還是希望能提供一些正面的力量給韓禮至。

  小揚不愛喝爪哇><:禮至學長,也許有些冒昧,不過我以為,其實許多雙向的情感都是從單向的思念開始的。

  小揚不愛喝爪哇><:呃,那麽,學長也早點休息。我先下線了。晚安。

  丟完最後一句訊息,安仁揚沒敢多留,馬上就下線了。

  不知道韓禮至看見那句話的反應會是什麽,會不會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了?搞不好韓禮至指的根本就不是愛情?可是除了愛情,自己實在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其它的事情能讓韓禮至用上這樣的膩稱。

  但是,如果韓禮至想說的真的是關於愛情,那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他不是正和林緒真交往得很順利嗎?難道韓禮至喜歡上別人了?不,韓禮至怎麽看也不像是會三心二意的人啊…

  安仁揚躺上床後,翻來覆去地不停思考著這件事情。他想了很多可能性,卻沒有一個能被確定。在他漸入夢鄉前,想到的最後一件事,是小徑圍牆旁那一聲”林緒真”。

  注一:《我願意》的歌詞,原唱為王菲,作詞為姚謙。

  7

  熬過一整個星期的大考,安仁揚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宿舍。連續被程式碼,微積分,計算機概論折磨,安仁揚已經連再走出校外買便當的力氣都沒了,只想在寢室裏賴著,等室友幫忙帶晚餐回來。

  上星期丟完訊息就下線之後,隔天安仁揚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和準備才鼓起勇氣上線的。一登入MSN,螢幕上就跳出一個離線留言視窗,卻是小妍留給他的,不是韓禮至。等前前後後裏裏外外把歷史訊息檢查個透,還登出再登入,都沒看見來自韓禮至的任何一字一句之後,安仁揚才相信韓禮至的確沒有再回應他什麽了。

  安仁揚頓時覺得有些擔憂。如果說是對方不想跟他聊,那也就罷了,就怕是他自己根本文不對題,瞎猜亂蒙的,讓韓禮至覺得莫名其妙。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安仁揚就覺得只想挖個地洞把自己給埋下了。

  不過,還好,事情過了快一個星期,安仁揚也沒機會見到韓禮至的面,甚至就連他隱身上線,看見韓禮至的帳號也都是離線狀態。和韓禮至共同選修的那門課,又是以期末專題代替考試,課程也早在上個星期就提前結束了。也就是說,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安仁揚即將迎來漫長的暑假。沒有意外的話,下次見到韓禮至,應該就是三個月後了。

  感到緊張不安的同時,安仁揚也大大鬆了一口氣。三個月後再見面,這件事情大概也已經被消磨得一乾二淨了吧。

  不用面對自己亂說話之後的尷尬場面,再加上這陣子挑燈夜戰的夜貓子生活終於能在今天畫下一個句點,心理加上生理的壓力一下子鬆懈下來,安仁揚昏昏沉沉地就在床鋪上睡著了。

  睡夢中隱約覺得聽見有人在門板上敲了幾下,雖然是睡得迷迷糊糊,心裏還是明白如果是室友們回來的話是有鑰匙開門的,換句話說,門外不是室友,也不會帶著自己的晚餐,既然如此,安仁揚也沒起身去替訪客開門。不論是找誰的,不論有什麽事,對安仁揚來說,補眠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翻了個身,安仁揚面朝裏又繼續睡下。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就覺得不太對勁,猛然回頭一看,韓禮至竟然就坐在自己書桌前,正在看自己看了一半的驚悚推理小說。

  "呃?禮至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韓禮至溫溫地朝他笑一笑,"聽阿凱他們說你連著熬夜好幾天,一考完試晚餐也沒吃就跑回宿舍休息,所以想說來找你一起去吃飯。不過剛剛敲門沒人應,還以為你是不是不舒服,沒想到你只是累得睡著了,還連門也沒鎖,我就自己進來了。"

  原來剛剛敲門的是學長啊…嗯?不對啊?

  "禮至學長,你…等很久了?"

  "也還好,才坐了半個小時。"

  "啊,你可以叫我起來的啊。"

  "沒關係,我也不是挺餓,看你睡得很熟,就自己隨便拿書翻翻。你不介意吧?"

  這時候安仁揚哪還有心思去介意那個,韓禮至就是把他的日記本拿起來看,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行的了。終於完全清醒之後,安仁揚就一心只想著那段對話,睡著之前的緊張不安又都全回來了。

  也不知道學長找他這一趟有什麽用意,安仁揚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那,學長找我什麽事?"

  韓禮至英挺的眉毛微微挑高了一邊,突然就從平常正經平淡的臉上生出一些親近感,"嗯?剛剛不是說了找你吃飯?正好期末考周到今天也結束了,一起慶祝一下?"

  安仁揚臉上毫不掩飾地就露出詫異的表情。

  "怎麽了?難道是有科目會被當?那慶祝你完全體會了多數大一新鮮人必經之路也行啊。"

  過了幾秒安仁揚才明白過來韓禮至是跟他開了個玩笑,心裏懸著的大石頭才稍微放下了…一點。至少學長看起來並沒有對那天最後的幾句話不滿。不過安仁揚還是很疑惑,為什麽找他,而不是學姊呢?

  不過,安仁揚當然還沒有那麽不識趣的把話問出口,只是快速下床,穿好鞋,把手機皮夾拿著,就和韓禮至出門了。

  韓禮至帶著安仁揚走進一間學校附近總是生意很好的快炒店,或許是因為卡在這種晚餐和消夜之間的時間,店裏面總算還有幾張空桌子。韓禮至點了好幾道小炒,安仁揚看著他在菜單上打勾的數量,實在覺得就算再會吃,這也遠超過兩個人的份量。除此之外,還叫了兩杯冰啤酒,像是真的有什麽好事值得慶祝一樣。

  等待上菜的過程中,安仁揚忍不住就問了,"禮至學長,菜…會不會點太多了?還有誰會來嗎?"

  安仁揚話裏的意思也很明顯,問的就是林緒真。

  韓禮至遞酒的動作停了一下,只是笑了笑,"沒有。這是恭喜你安然度過大學第一年啊。而且,是我拉你出來吃飯的,當然不能顯得我做學長的太過小氣吧?"

  安仁揚聽了,也不再多想什麽,既來之,則安之。

  整個吃飯過程中,兩個人只是閒聊著哪個教授的考題實在太刁鑽,哪個教授通常會放水調分之類的話題。等到盤子裏的菜差不多清空,酒也喝得差不多,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多了。

  這一頓是韓禮至買的單,本來安仁揚堅持該平分,韓禮至卻說還沒請過他吃飯,甚至拿出學長的身分來壓他,安仁揚怎麽也爭不過,只好讓韓禮至請了。

  "呃,謝謝學長。"

  "不用客氣。有吃飽嗎?還有沒有想吃什麽?"

  "不用了,已經太撐了。"這不是客套話,安仁揚最後幾乎是硬撐著把菜吃完的。

  "嗯。那就好。"

  安仁揚想,飯也吃過了,時間也不早了,那也差不多該回宿舍了,沒想到,韓禮至竟然接下來還有打算。

  "小揚,你…是明天回家嗎?會不會趕著回宿舍收拾行李?"

  安仁揚想想,回家的車票是和安仁妍一起,訂在下星期,該忙的也都忙完了,的確是沒什麽事情要趕回去。

  "訂的是下星期一的車票,所以今天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怎麽了嗎?"

  "既然這樣,要不要一起去看午夜場電影?"

  8

  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著實讓安仁揚有些意外。

  而兩人之間那種清清淡淡客客氣氣的學長學弟情誼,在韓禮至開口之後,似乎也突飛猛進了。當然,在安仁揚心裏,應該算是帶著期待,樂見這樣的"進步"。

  又有誰會不想和自己欣賞景仰的對象有更多的接觸呢?

  於是安仁揚一口答應這個邀請。

  電影是韓禮至選的,一部接近下片的恐怖電影。放映廳裏除了他們兩人,就只有另外一對情侶。安仁揚很投入在劇情裏,偶爾還會被音效和前方女生的尖叫嚇到,反觀韓禮至,卻是沒什麽動靜,原本安仁揚還佩服韓禮至膽子特大,後來他發現,韓禮至其實並沒有專注在電影上。

  安仁揚偷偷往隔壁座位觀察,只看見韓禮至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機,看起來應該是在讀簡訊的樣子。

  其實放映廳裏一片漆黑,安仁揚並不能清楚看見韓禮至臉上的表情。他只是隱約覺得,應該不是什麽令人開心的好消息。那或許也是韓禮至今晚不太一樣的原因。

  電影散場後,韓禮至在冷清的人行道上漫步行走,似乎並沒有馬上回學校的打算。這感覺,就和那天在線上聊天一樣。

  韓禮至有心事。

  安仁揚的心態也一如以往。如果能幫上韓禮至一點忙,那他並不在意在深夜的街頭上走一段路。於是,安仁揚也只是默默跟在後頭。

  "小揚,抱歉。讓你陪了我一晚,這種時間還在這個地方散步。"韓禮至轉過頭來,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打斷安仁揚靜默的等待。

  "啊,不會。學長你請我吃飯又請我看電影,真要感到不好意思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安仁揚連忙搖頭。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今晚沒找緒真?"

  "…嗯。"安仁揚點點頭。既然韓禮至先開口,安仁揚也忍不住好奇心的承認了。

  "…你還記得,上個星期我說的那些話嗎?"韓禮至一邊說一邊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一包菸,點了一根。安仁揚從沒想過,韓禮至竟然會抽菸。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看過他抽菸,但是韓禮至的動作自然的像是他一直以來都會。只是沒給他們任何人看見過。

  "嗯。"那段對話紀錄他看了好幾遍,幾乎都能一字不漏的背出來。

  "緒真她…要結婚了。"

  安仁揚雖然被韓禮至毫無順序的發言搞得有些混亂,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還是感到很震驚。

  這麽說來,剛剛讓韓禮至分心的就是這件事嗎?不過,學姊要結婚,這不是好消息嗎?為什麽韓禮至的表情完全和開心沾不上邊?就連口氣也是很平淡的。

  安仁揚還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恭喜,韓禮至又在沉默中緩緩開口。

  "我的思念,一直都是向著她的,"韓禮至停頓了一會兒,吐出一口白煙,"不過,她要嫁的人不是我。"

  "或者該說,她愛的從來都不是我。"

  昏黃的水銀燈從後方照射,韓禮至的側臉上有些陰影,但是這次安仁揚看得很清楚。那張臉上,充滿了思念。苦澀,深刻,得不到回應的。

  韓禮至苦笑著又對上安仁揚的視線,"所以,抱歉。今天晚上硬拉你陪我。我只是……"

  "沒關係。禮至學長,我一點也不介意。"

  "…謝謝。"

  韓禮至對著安仁揚微微笑了一下,安仁揚卻看得出來,那笑容很勉強。

  後來,整個晚上,安仁揚聽韓禮至說了很多。包括他和林緒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雙方家長都希望將來能結為親家,甚至早就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

  韓禮至也一直是這麽相信的。漸漸長大之後,他發現抱著特殊情感的人,似乎只有他自己而已。在高二那年,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請林緒真和他一起過情人節時,他才知道林緒真一直只把他視為哥哥。

  還記得林緒真那時帶著歉意拒絕他,告訴他她對自己只有像家人一樣的愛,韓禮至也只是若無其事地笑著安慰她說"其實我也覺得我們根本是被大人們硬湊在一起的"。

  林緒真相信了這段話,以為韓禮至真的是在長輩的壓力之下才不得不和她走在一起,於是她提議不如在各自找到喜歡的人之前,就先假裝兩人正在交往,一來能暫時對長輩有個交代,二來也能避免她應付不來的追求者。

  韓禮至微笑著答應了。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唯一最接近她的時候。於是他們在人前開始表現出男女朋友的樣子,於是大家都以為他們很登對,於是他們不否認兩人交往的傳言。

  但是韓禮至自己明白,他們也從沒承認過。也只有他才知道,林緒真仍然是用對一個哥哥的心態和感情和他相處,他卻是拿出自己的真心,在愛這個女孩。

  在交往過程中,林緒真也常好奇韓禮至怎麽都沒遇上喜歡的對象,只有他們兩人時,她會開他玩笑,說他標準太高,會孤單一輩子的。

  她不明白,有時候,就算有喜歡的對象,還是有可能孤單一輩子。

  即使現在想起來,他也還隱隱感到痛,那種…讓他幾乎無法維持臉上笑容的痛,讓他好幾次都想從這個夢中脫身。

  只是,這個夢太甜了,就算清楚夢醒後會更加感到空虛,韓禮至也依然是捨不得。

  這段一方假裝,一方認真的戀愛,一談就談了四年。維持著失衡的天秤不至於毀壞的,是韓禮至一直以來的壓抑和付出。

  但是,從半年前開始,林緒真向他坦承自己交了男朋友,跟他訴說談戀愛的點點滴滴,說她擔心父母沒辦法接受那男生是個玩樂團的,還有,她說要和那個人私奔,她要和他結婚。韓禮至一開始也反對過,但是在林緒真的介紹下,他見到那個男生,也感覺得出來他其實是個可以信任的對象。

  他不會忘記,林緒真堅決的表情,和那個漾著幸福的笑容。那是他從來沒能給她的,即使他終於點頭接受林緒真的決定時,心裏絞痛得像是被撕裂一般。

  對他而言,林緒真就是他心裏的寶,是他珍惜疼愛的女孩,是他無論如何要保護的對象,是他用盡一切也要讓她幸福的那個人。

  於是,他理解,陪伴,支持,從來也不妄想著留下她,維持這個虛假的美夢。

  那麽,至少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可以真的幸福。

  9

  剛睜開眼時安仁揚突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全身上下都傳來不適感,頭也痛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是昨晚喝太多了吧?

  看著天花板上陌生的星空海報,房間裏完全陌生的擺設,還有自己身下這張陌生的床,安仁揚試圖回想昨晚的記憶。

  昨天深夜,聽了韓禮至痛苦的回憶之後,他決定就算整夜不睡也要陪韓禮至熬過這個夜晚。於是他們走進一間酒吧,兩個人都喝了很多,也說了很多,只不過對話中都沒有再提起林緒真這個名字。而他拚了命也只能回想到自己倒下之前看得最多的,韓禮至壓抑著的表情。甚至都令他替他感到心痛。

  也許自己應該讓韓禮至獨處?這樣的話,至少他可以毫無顧忌的發洩情緒…

  安仁揚腦子裏不下數次浮現這個想法,最終卻都因為韓禮至強撐著的表情而作罷。而且,在他心底也隱隱覺得,這種時候,韓禮至找他訴說而不是別人,這讓他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心情,執著地希望自己能成為韓禮至需要的支持和理解。

  那…後來呢?自己喝醉了以後有沒有給韓禮至添麻煩?自己又是怎麽到這來的?韓禮至呢?

  正當他掀開被子想下床,就看見韓禮至輕手輕腳打開房門,手上還拿著杯子。

  "醒了?這給你,蜂蜜茶對醒酒有幫助。"

  "啊,謝謝。"韓禮至把手上還冒著熱氣的杯子遞過來,安仁揚訥訥地接過,還偷偷觀察了韓禮至一眼。

  很正常,就跟昨晚之前每一次見到他一樣,外表很整齊乾淨,情緒也很平靜。

  "禮至學長,這裏是…?"

  "這是我上個月開始租的房子,為了準備研究所,我打算最近就從宿舍搬出來。自己一個人比較能好好念書。"

  "那,我怎麽會在這裏?"

  "嗯?你完全不記得了?"

  "呃…我只記得我們在酒吧裏,聊到…對了,我們聊到旅行,發現學長和我一樣都很喜歡自助旅行,然後…"安仁揚搔搔頭,這之後他就不太清楚事情的發展了。

  韓禮至微微笑了笑,”所以你不記得接下來的事情了?”

  安仁揚只能誠實地搖搖頭。他不是會喝酒的料,也從沒這樣毫無節制喝酒的經驗,喝醉當然就更不用說。常聽人說酒後吐真言,雖然他沒什麽需要隱瞞的秘密,看見韓禮至竟然是有些愉悅地笑著,他還是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蠢事或是說了什麽丟臉的話。

  "我…我吐了嗎?"安仁揚聲音不大,卻也足以被韓禮至一字不漏的聽見了。

  "沒有。"

  "那,我有哭嗎?"聽說有些人喝醉了會哭。這時候安仁揚打從心底祈求自己喝醉後不是這種類型的人。

  "也沒有。"

  糟了,難道是比這兩種都還要可怕的情況嗎?

  "難道…我裸奔了?"的確是也聽說過有些人喝醉就愛脫衣服的。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安仁揚只覺得寧願自己是喝醉了就哭的那種人,就算是哭得一塌糊塗也沒關係了。

  安仁揚提心吊膽地問,沒想到韓禮至卻只是丟回給他一個耐人尋味的反問,"嗯…你說呢?"

  聽到這樣的回答,安仁揚臉色都慘白了。先不論昨晚在酒吧或是街頭被多少人看見,光說在自己景仰的學長面前醉了,倒了,還裸奔了,最後還讓本來需要安慰的人把他這個想安慰人的人扛回家照顧,還讓對方幫他把衣服穿回來,這…不管怎麽說,都是讓安仁揚想挖個地洞跳下去的情境。

  "別擔心,你沒有裸奔。你只是醉了,說了很多話,然後就睡著了。背著你的時候,你也挺安分的。"看見安仁揚一臉懊惱地低著頭都不敢看他,韓禮至才終於收起難得想捉弄人的心態。

  得知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麽毀壞聲譽以致無法挽回的舉動,在韓禮至面前也還保持著該有的形象,雖然最後是讓韓禮至背回來的,安仁揚總算還是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給學長製造麻煩了…我應該也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安仁揚為求保險,做了最後一次確認。

  韓禮至卻微微低下頭,看著地板,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想昨晚的細節,然後才又抬起頭,"你沒說奇怪的話,"好像真的是想起了什麽,韓禮至臉上的笑容出奇地有些明亮,"只說了一些挺可愛的話。"

  "可、可愛?!"

  學長又把可愛這個詞放在自己身上……

  聽得出學長話裏並沒有以往朋友口中那種取笑或糗人的意思,安仁揚心裏也不似以往,總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不太敢直視韓禮至,臉頰微微發燙。強烈想知道答案的疑惑語氣,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問"我到底說了什麽?是不是…"咬了咬牙,頓了一下,什麽都豁出去的表情,"是不是把我到小學還…尿床的事說出來了?"

  韓禮至愣了一下,接著就輕笑出聲,許久才搖搖頭,任由安仁揚又爆料了幾件糗事之後,才故作神秘地說"既然你忘了就算了。"

  安仁揚表情一下垮下來,不但沒問到答案,還把本來沒說的事情也暴露了。韓禮至似乎也真沒有說出來的打算,任憑安仁揚怎麽問,依然緊閉著唇,但笑不語。

  眼看問不到答案,安仁揚心裏也急得慌,手指不自覺扭絞著t-shirt,突然又發現身上穿的也不是原本的衣服,尺寸比起自己還要大一些,頓時就更緊張了。

  韓禮至很快注意到安仁揚正盯著身上的衣服瞧,帶著些許歉意開口,"抱歉,你昨晚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流了一身汗,我就替你把襯衫牛仔褲換下洗了,現在還晾著,不趕的話,在這等衣服乾了再走吧。"

  安仁揚臉色有些發白,最終還是只能點點頭,對韓禮至說了聲謝謝。

  這下好了。自己沒有裸奔,可依然是什麽都讓學長看了……

  平常在寢室裏幾個臭男生也是毫不避諱地脫褲更衣,看到什麽也不覺得稀奇,但是這情況一換到學長這裏,安仁揚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左胸腔的跳動竟然微微有些加速……

  身上白淨的t-shirt還透著淡淡的清新的味道,每次走在韓禮至身旁,安仁揚就能聞到這種沁人的香氣…

  安仁揚有些暈乎乎的,才想著這些八成都是因為宿醉未醒,只見韓禮至緩緩開口又說"不過,有一件事你不能忘。你約了我暑假一起旅行的。"

  安仁揚驚訝地微張著嘴,韓禮至笑了笑,伸手闔上安仁揚的嘴。

  "我很期待。"

  10

  時間和地點都是在安仁揚還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就被韓禮至定下了。為了避開旺季人潮,出發時間選在開學前的那個星期,至於地點,當韓禮至告訴他時,安仁揚差點沒把手中的咖啡灑在鍵盤上。

  小揚拚命賺旅費orz:什麽?!學長,你是說…新加坡?那個位於馬來西亞下方的新加坡?

  思念是單向的:嗯。小揚你地理不錯。

  安仁揚看著韓禮至的肯定回覆,有些傻了眼。喝醉時隨口說出的邀請,連他本人都完全沒有印象,對方卻很當一回事,不只如此,還選了一個根本不在自己假想中的地點。

  小揚拚命賺旅費orz:學長,為什麽是…新加坡啊?

  思念是單向的:新加坡不好嗎?一年四季都像夏天,好玩的夠多,好吃的也夠多。

  思念是單向的:而且,也夠遠。我不曾去過。

  其實安仁揚想過韓禮至也許會找自己去到遠一點的地方,南部,或者東部,都是很好散心的地點。離都市遠一些,離平常的生活遠一些,離那些回憶也遠一些,但是他沒想過會遠到這種程度。

  敲鍵盤的手停在空中,不禁思索著,禮至學長雖然嘴上不再提起,心裏肯定還沒放下這件事情,所以他選了一個不曾去過的地方。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地方也絕對不會有以往的回憶?

  小揚拚命賺旅費orz:好,那就這麽說定了。=D

  把心裏原本還想說的話壓下去,按下enter鍵,送出這段訊息。安仁揚抓抓頭,開始擔心該怎麽向父母開口,還有那筆突然之間增加的旅行費用…唉,果然還是只能多打工了。如果能讓學長開心一些,稍微忘卻這件事情,那麽一切就值得了吧。

  安仁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邊盤算著還要多代幾次班才有辦法湊到足夠的旅費,一邊為自己似乎成為韓禮至的好友感到有些小小的雀躍。

  臨近出發前的一個星期五深夜,安仁揚換下員工制服,從咖啡廳走出來,一抬頭,竟然就看見韓禮至倚在路燈下。燈光有些蒙朧,看不太清韓禮至臉上的表情,甚至也看不太清韓禮至是不是在看著他。腳步遲疑了一下,安仁揚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韓禮至身邊。

  "禮至學長。"依然是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才又接著問"學長來T市玩嗎?和朋友一起?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

  韓禮至難得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朝自己身旁看了一眼,"我這樣看起來,像是和朋友一起?"

  "呃,學長自己來的話,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我才好當地陪啊。"安仁揚笑笑地說,即使在昏暗的路燈下,也還是能清楚看見那個只有單邊,挺深的酒窩。

  "你打工到這麽晚,還能陪我做什麽?"

  這句話一出口,也不知怎麽的,就是讓安仁揚頓時覺得有些曖昧的氛圍,又或者這只是他自己單方面的想法,同時他隱約也感覺出來韓禮至的心情似乎並不是那麽好。

  有些尷尬地別開頭,韓禮至似乎也查覺到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不太恰當,又趕緊接下去說"你打工都是到這個時間?這麽晚你父母不會擔心嗎?"

  韓禮至的口氣其實還是溫和的,和往常聊天差不多,只是樣子就像要管教孩子的家長,帶有一些嚴肅的氣息。

  "這裏…也還好,還算安全,而且我是男孩子…"

  韓禮至不以為然朝四周看了一圈,本來就不是很熱鬧的大城市,這個時間點其他店家早就都關門了,整條路上寂靜無聲,幾盞路燈一閃一滅地佇立著,還有一兩個像流浪漢的傢伙倒在路邊。在韓禮至眼裏看來,這一點也無法和安全畫上等號。

  "就算是男孩子,也還是有可能被人搶劫,更何況…"韓禮至頓了頓,捉著安仁揚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是因為旅費嗎?"

  安仁揚腦子裏轉了很久,想不出什麽好藉口,也只能實話實說,"嗯…旅行的費用,我從不向我爸媽要的…"

  韓禮至口氣有些凝重起來,"如果不是小妍和我提起,我都不知道這趟旅行原來造成你的負擔?是因為我的關係?"

  安仁揚急忙搖頭,"不、不是!我也想去新加坡看一看的!現在辛苦一點,多賺點錢,到時候才可以大吃大喝啊!"

  "你很想去新加坡?"韓禮至停下腳步,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安仁揚。

  "對、對啊,我很想去…"安仁揚咽了一下,還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聽見安仁揚的回答,韓禮至終究嘆了口氣,"你很想去一個比臺灣還小上許多,而且你已經去過兩次的國家?"

  這下安仁揚是真的愣住了,早該想到學長既然和小妍聊過,當然也很可能已經聽說自己去過新加坡了。被當場拆穿謊言,也不知道韓禮至心裏會怎麽想…至少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在生氣…

  兩人之間的靜默維持了幾分鐘,韓禮至只是低著頭,腳步有些快,安仁揚也只能緊緊跟著。到底該不該道歉,安仁揚也很掙扎,說到底自己好像也沒有真的做錯什麽,但是韓禮至這種不開心的反應,很讓他耿耿於懷。

  "那個,禮至學長。"鼓起勇氣叫住前方的韓禮至,雖然對方停下腳步,但是卻沒有回頭。

  對著那個沉默的背影,安仁揚還是繼續把話說下去,"學長,我…這趟旅行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是我自己決定要去的,所以,對於這樣打工存旅費我沒有任何怨言。至於地點…我以為,旅行這回事,和誰一起去,比去哪個地方更重要;我和家人一起去過新加坡,也自己一個人去過,但是,我還沒和禮至學長一起去過。"

  聽到這裏,韓禮至總算轉過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剛剛那種緊繃的氣氛一瞬間消散了。

  "小揚,謝謝。"總算看見韓禮至露出熟悉的笑容,在這種深夜街頭,也還是和煦地像太陽一般,"你的確很善良,很關心別人。"

  "也不是這樣…只是,學長很照顧我,像哥哥一樣,我也想能幫上學長一些忙…啊!不過,我也真的想去玩就是了…"安仁揚笑得有些靦腆,被學長道謝和稱讚,都讓他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我也是。"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安仁揚完全搞不懂這是接剛剛的哪一句,幸好韓禮至笑一笑又繼續說"對我來說,你就是我弟弟。"

  "所以,這種時間還一個人在外面打工,我會擔心。"

  夏天的夜風,帶著令人煩躁的溫熱感,拂過安仁揚耳際,稍微蓋住耳廓的頭髮也隨風吹動。

  韓禮至雙手插在口袋裏,還是一派整齊的,乾淨的,從容不迫的模樣,好像當初迎新儀式上看見的韓禮至一樣。

  而這短短幾句話,十幾個字,不消幾秒,就被吹散在夜空中,也被刻印在安仁揚心裏。

  11

  把安仁揚安全護送到家門口,韓禮至轉頭就要離開,眼看韓禮至不接受住下來的提議,又不願意說出接下來是要去哪,問了幾次,韓禮至也只是拍拍他的肩,向他說了聲再見,身影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口。

  安仁揚還愣愣站在家門口,有些搞不清楚韓禮至怎麽就突然跑來這一趟。好像沒說什麽要緊的事情,也不像是來玩的,硬要說的話,好像是來這裏…討論關於自己賺旅費還有已經去過新加坡的事?

  站在家門口想了想,忽然在腳上用力拍一下,"嘖"了一聲,迅速往屋子裏跑去。

  "小妍!小妍!"一邊上了二樓往安仁妍的房間跑去,一邊壓低了音量叫著妹妹。

  房間裏沒有任何回應,安仁揚心急地往房門上敲了敲,"小妍,你睡了嗎?我有事情想問你。"

  又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房裏有人拖著腳步走來的聲音。

  安仁妍有些睡眼惺忪地,打了一個很大的呵欠,"小揚?怎麽了嗎?"

  "我想問你,你前幾天和學長聊過天?"

  "前幾天…?沒有啊。"

  "沒有?"那韓禮至怎麽說…

  "嗯,前幾天沒有,不過今天早上有。"

  "今天早上的事?!"安仁揚怎麽也沒想到韓禮至竟然也不過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對啊,學長問我怎麽這個暑假都沒看你上線,他想找你討論去旅行的事。"

  "所以你告訴他我在忙打工?"

  "不能說嗎?"聽出安仁揚的語氣不太尋常,安仁妍睡意也沒了,有些緊張地看著安仁揚,就怕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啊,沒事啦,沒事,別擔心,你沒說錯什麽。我就是問問而已。"多年來比一般手足更好的默契,讓安仁揚趕緊安撫自己的雙胞胎妹妹,"那,學長還有說什麽其他的事嗎?"

  安仁妍歪著頭想了想,"嗯…沒什麽特別的,只有最後問了小揚的打工地點在哪。"

  安仁揚靜默了一會兒,感受到妹妹擔心的眼神,才綻出一個笑容,讓她放心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之後,腦子裏都是這件事情不停在打轉。

  韓禮至今天早上找自己的時候是要討論關於旅行的計畫,問到最後卻從H市直接跑來這裏,而且完全沒提到這件事?

  難道學長真的氣到這種程度嗎?

  雖然後來還是有對自己露出笑容,但只要一想到也許學長稍早是對著自己生氣,安仁揚還是有點提心吊膽的。

  那麽,後來呢?學長回去了嗎?雖然H市到T市的車程不過一個多小時,但是,這麽晚還有車可以搭嗎?如果學長沒搭到車,那現在…

  安仁揚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一想到韓禮至也許是睡在車站或者在24小時的速食店打發時間,安仁揚就覺得坐立不安,根本沒辦法繼續躺在床上。一手抓了一件外出的衣服,另外一把撈到手機,馬上就撥了韓禮至的號碼。

  t-shirt才套到一半,電話就接通了,韓禮至的聲音低沉微弱,聽起來很疲憊,像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我是韓禮至,請說。"

  "禮至學長,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原以為韓禮至也許會問他是誰,或者需要幾秒鐘才能反應過來,沒想到韓禮至很快就認出他,"小揚?怎麽了?"

  "學長你…現在在回家的路上嗎?是在火車上?"

  話筒那頭靜默了幾秒,才聽見韓禮至緩緩開口,"不是。我還在T市。"

  "還在T市?那,是在朋友家嗎?"安仁揚額頭上都冒出細細的汗珠,只覺得自己幻想的,學長睡在板凳上蓋報紙的畫面,好像越來越清晰了。

  "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沒有啊,只是,那個,呃,"安仁揚還琢磨著,總覺得一開口就問人家是不是睡在火車站似乎不太恰當,只好轉個彎換個方向去推敲,"學長你…那裏…舒服嗎?"

  話一說完,只聽見話筒另一頭"嗤"的一聲,好像是韓禮至喝水被嗆到的樣子。

  一向穩重自持的韓禮至給出這種反應,安仁揚才發現是自己問話的方式實在太引人誤會,趕忙辯解道:"啊,不是,我是想問,學長你現在睡的那個地方還舒服嗎?"

  韓禮至被嗆得連著咳了好幾聲,才終於緩過來,"咳,還好,旅館差不多都是這樣。怎麽突然這麽問我?"

  安仁揚的心情就像是被高高拋起之後,又安全地掉在軟墊上,一顆心終於落回原處。

  "啊!對啊,還有旅館嘛…"近似於喃喃自語地說著,安仁揚鬆了一口氣。

  "學長,抱歉打擾你睡覺,其實沒什麽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那間旅館好不好睡而已,既然還好睡那就沒事啦,"打哈哈的口氣,安仁揚只希望這樣能把韓禮至唬弄過去,"那,學長你早點休息,晚安。"說完也不給韓禮至反應的時間,就趕緊把電話掛了。

  確認了韓禮至的去處之後,安仁揚總算能安安份份躺上床,也沒發現自己根本沒問那是哪一間旅館好睡,只想到明天排了整天的班,抱著枕頭,很快就睡過去了。

  隔天上班時,安仁揚雖然有點過意不去,沒盡到地主之誼,但想到韓禮至那麽大個人,也有獨自在外旅行的經驗,既然預計要在這停留,他應該有安排好的行程,也許打算要好好玩上幾天。思及此,安仁揚也就沒再多想關於韓禮至還留在這裏的事情。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當晚下班後又在店門口看見韓禮至。

  臉上的驚訝絲毫不掩飾,就這麽對著韓禮至,"禮至學長?你怎麽…又來了?"

  "反正晚上沒事,就當散散步。"

  安仁揚才隱隱約約感覺到,韓禮至也許真的挺擔心的,也許真的把自己當弟弟了,也不知道是住在哪的旅館,卻連著兩天特意來"護送"自己。

  "謝謝學長。"有些感動,連鼻頭都酸酸的,緊緊攢著雙手,很想用力抱住什麽的感覺。

  最後打工的三天,韓禮至竟都跟著一次也沒缺席。一起走回家的路上,安仁揚問他去了什麽地方玩,吃了哪些美食,韓禮至也笑笑的,不回答。向他提議要不然把旅館房間退掉住到自己家來,韓禮至又很客氣,只有一次進來和安仁揚的父母打過招呼,但依然婉拒了那些邀請。

  打工一結束的隔天,韓禮至就來了電話說要回去,原本都想好行程要帶韓禮至好好在T市瀏覽一番,現在竟然只能趕到火車站送他。安仁揚幾乎是帶著滿心愧疚來到車站的,見到韓禮至的當下,安仁揚都傻住了,瞪著大眼睛,腦子裏亂糟糟的,原先的愧疚很快就以兩倍三倍的速度在成長。

  韓禮至坐在候車區,低著頭看書,旁邊的行李只有一個簡單的背包,手上沒有相機,也沒有土產,看起來一點旅行的樣子也沒有。安仁揚走近兩步一看,韓禮至在看的書是去年的考古題庫本。

  一種無以名狀的情緒又漸漸滿溢心頭。

  韓禮至就是這樣的人。對你好,也許是無形,也許不刻意,但是卻好的讓人都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該拿什麽回報。

  特地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卻只是為了一句"擔心"。明明正在忙研究所考試,哪也不去,只窩在旅館裏看書,卻能每天記著時間,到店門口等待。

  所以安仁揚沒辦法不把這樣的人放在心上。

  從一開始的令人欣賞景仰的學長,到照顧人無微不至的哥哥,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再到後來…

  這樣的變化,無可避免,也無法拒絕。

  12

  很匆忙的在一個禮拜之內把所有事宜都辦妥了。住宿,三餐,景點,路線,交通,多虧了安仁揚去過兩次的經驗,一切都很順利地被定下來。

  和韓禮至約好在機場見,到達meeting point時,韓禮至已經在那等著了。穿著黑色polo衫,牛仔褲,腳上依舊是舊舊的板鞋,背著一個斜肩背包。看著眼前的韓禮至,安仁揚只有個念頭,不論是什麽人,只要看見這麽一個男生,溫文儒雅的外型,再加上手上拿著一本書在讀,甚至都不用開口和他說話,不用接觸到這個人更美好的那一面,就已經足夠讓人完全被他吸引。

  有些手忙腳亂地拉著行李箱朝眼前走過去,韓禮至也有所感覺一樣抬起頭來,看見安仁揚一家人,溫溫地笑了一下。

  "叔叔,阿姨。"

  "禮至,小揚他有些迷糊,這趟旅行就拜託你多照顧。"安爸爸拍拍韓禮至的肩膀,安媽媽也有些擔心地叮囑著兒子出門在外一切要多小心。

  自從上次和安仁揚的父母打過招呼之後,兩位長輩就對韓禮至周身散發出的氣質和表現感到喜歡,不但熱情地讓韓禮至有空一定要來家裏做客,還要安仁揚多向韓禮至學習。

  "學長!"

  "小妍,你也來送機?"

  "是啊,怎麽說這總是小揚和學長的第一次嘛,我這個妹妹當然得全程參與啊。"安仁妍故意把話說得曖昧,末了還俏皮地眨眨眼。

  安仁揚走在後頭,聽著父母的叮嚀交代,卻是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前方的小妍和韓禮至,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兩個人笑鬧著,看起來挺和樂融融。

  "咦?妹妹和你學長也認識啊?"安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轉移了注意力,看著女兒和自己很中意的有為青年。

  "喔,嗯,對啊。"安仁揚一會兒才從發楞中回神,眼角還瞥著前方兩人的背影。

  "嗯…沒看過妹妹和小揚以外的哪個男生處得這麽好呢…"安仁揚的母親就和其他許多母親一樣,只要女兒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稍微和哪個男生走得近一點,就會有些擔心又有些期待地關心著,"爸爸,你看,妹妹和禮至……"

  父母的耳語漸漸就遙遠了,安仁揚看見韓禮至對著安仁妍露出一個看起來是要真的開心才會露出的淺笑。好像比起自己,小妍和韓禮至一向都更聊得開,小妍更早之前就和韓禮至成了朋友,上次在外文系大樓兩人說話的場景,小妍也有韓禮至的即時通帳號……

  安仁揚心裏隱隱冒出些微不甘心的念頭。好像,可能,大概是因為,小妍從來沒跟哪個男生這麽熟悉親近過,身為哥哥的他難免就有些輕微的妒忌和失落感浮現出來。

  好不容易把登機劃位手續辦好了,再次被叮嚀要小心注意,還有要帶回來的手信,這才和父母小妍說了再見,兩個人拎著行李朝海關走去。

  幾天不見,即使是要出去旅行玩樂的當下,韓禮至也還是一副冷靜莊重的形象,不太主動開口說話,也不太會熱絡地接下安仁揚開頭的話題,倒不是難相處,只是不仔細瞧的話,完全無法看出來前幾天那個只因為擔心就大老遠跑來護送自己的韓禮至,就潛藏在眼前這個韓禮至的體內。

  但是,韓禮至雖然不多話,傾聽的時候都很專注,也都會看著安仁揚的眼睛,走路的時候,都是刻意調整了步伐,讓安仁揚不會落在後面。

  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韓禮至的優點。對於這個人的欽佩和好感,雖然是緩慢地,但確實是一點一滴,逐漸在增加的。

  登上飛機之後,也是韓禮至很體貼地把背包給放到上層行李櫃,把安仁揚喜歡的靠窗的位置留給他。等韓禮至安置妥當,在身邊坐下後,安仁揚終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開口問了"禮至學長,你…剛剛和小妍在聊什麽啊?"

  韓禮至有些失措的模樣,像是沒想到安仁揚會這麽問他,瞬間有些失了往常說話的穩重。

  "呃,也沒聊什麽。"

  "是不是小妍又說了我什麽?"安仁揚不得不這麽想。自己的妹妹古靈精怪,和自己相處起來也沒什麽長幼之分,也許真的在學長面前把自己一些丟人的事情都抖出來,才讓學長也羞於開口。

  "不,不是在說你。"韓禮至的臉微微有些發紅,強裝鎮定的語氣,視線也看著別處,沒有看著安仁揚。

  安仁揚心裏的猜想一下子落實了七八分,瞬間就想趕緊要條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裹起來,最好能這麽裹到回國那天。雖然具體不知道小妍在學長面前說了什麽,但是看學長那麽"嚴重"的情形,八成是把自己最傻的那些事情都說了。

  在心裏哀嚎了一陣,有些欲哭無淚地,還試圖要說些什麽來挽回自己的形象,韓禮至卻是按著他,哄小孩一樣摸著他的頭,"小妍真的沒說什麽。你先休息一下,保留點精神,用餐的時候我會叫你。"

  一下子思緒又飛到接下來七天的旅行上,想到旅行時獨有的氛圍,旅途中將會發生的未知,再加上是和韓禮至一起…腦子裏想像著畫面,安仁揚漸漸就睡著了。

  一直到感覺有人輕輕搖著自己肩膀,還叫著小揚,聲音離得很近,聽起來很熟悉,很舒服,像電臺裏的午夜DJ,能催眠人一樣的嗓音。安仁揚的腦子逐漸回到清醒狀態,發現自己靠在韓禮至肩上睡了一覺,第一個反應就是伸手往嘴角一抹。幸好,沒露出什麽醜態。

  "禮至學長,不好意思喔,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讓韓禮至用同樣的姿勢這麽定著,想也知道肯定不舒服。

  "不會,我其實也睡了一下,剛剛才醒來。"韓禮至很巧妙地減輕了安仁揚的尷尬,又把手上的柳橙汁遞過來,"先幫你點了果汁,你不愛吃魚吧?餐點主菜幫你選了牛肉,抱歉,剛剛看你睡得很沉,就沒叫你,擅自幫你決定了。假如不喜歡,可以和我換,我選的是雞肉。"

  "啊,不會,謝謝學長。"安仁揚倒沒想到韓禮至連他不吃魚這件事情也知道。

  韓禮至的表情卻有些似笑非笑的,"小揚,不用那麽拘謹,叫我名字吧。至少,不用一直喊學長。"停了一會兒又說"我想當你的朋友勝過當你的學長。"

  這是韓禮至第二次讓安仁揚叫他名字。

  聽見韓禮至這麽說的時候,安仁揚心裏隱隱有種悸動,卻還不明白原因。

  13

  明明不是能言善道擅於言詞的人,隨口說出幾句話,卻都能讓安仁揚莫名地心裏有些觸動。安仁揚都不禁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景仰對方,太渴望兩人之間真摯的交流,才會把韓禮至話中的親切和善放大好幾倍,弄得自己誠惶誠恐的。

  支支吾吾地用輩分和禮貌之類的藉口搪塞回去,安仁揚似乎看見韓禮至瞬間露出些許失望的神情。

  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到"禮至學長。你…是學長,是朋友,也是哥哥。"說完自己都為這樣俗濫的臺詞感到難為情,又怕自己單方面把兩人之間的交情看得太深。

  韓禮至先是有些愣著,漸漸就露出淺淺的笑容,真的開心的那種,"是啊…是這樣沒錯…"喃喃自語地說著,又正經嚴肅的看著安仁揚,"既然是朋友,是兄弟,以後有什麽事情就找我。當然,我也不會和你客氣的。"

  韓禮至這樣一個近乎全能的人,對著自己說這種像是討要交情的話,還怕自己不把它當真,安仁揚從頭到腳都只覺得受寵若驚。

  "哪,哪里,我常常都很麻煩學長啊,學長平常就很照顧我,請我吃飯,看電影,還會因為擔心我而…反倒是學長你太客氣了。"

  "傻瓜。那都只是些小事情,很輕易就能做到,誰也都能這麽做。更何況,我也沒對你客氣啊。那次聊天,和那個晚上…你所做的,都遠比這些要有意義。"韓禮至深邃的雙眼透過鏡片,傳達出很誠懇的意念。

  被這樣鄭重地感謝,讓安仁揚臉上透著一層淡淡的紅,講話都有些結巴,"沒、才沒有,那些都、都只是舉手之勞…"

  幸好韓禮至只是笑笑地看著,也不再多說什麽,否則安仁揚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簡直要讓人心臟爆炸的氣場。

  一提起這個話題,安仁揚也才想起這趟旅行成行的起因,是因為韓禮至失戀了。兩個多月,說短不短,但是要用來忘記一個愛了多年的女孩,肯定還是不夠長的。最近的幾次見面,卻都沒再聽韓禮至提起任何有關林緒真的消息了。

  是完全失了聯絡…或者是痛得不想再想了?如果自己問起這件事,恰當嗎?

  用餐完畢,韓禮至已經閉著眼小憩,安仁揚也只能把心裏的疑惑壓回去。如果韓禮至還願意和他聊這件事情,那麽他會當個最好的傾聽者,如果韓禮至不願意說,那麽他會盡力陪著他,讓他開心起來。

  這就是安仁揚目前僅能做的,能被賦予意義的舉手之勞。

  經過約四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機場,安仁揚熟門熟路地拉著韓禮至等待airport shuttle。由於價錢的關係選搭晚上的航班,到達時間本來就晚,再經過機場到hostel半小時左右的路程,時間已經將近深夜一點了。偏偏這時候櫃檯人員還帶來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由於訂房程序上的出錯,旅館其他房間的安排也都是客滿,他們的房間只能由兩張單人床改為一張雙人床。

  韓禮至當然是一派平靜的表情。的確,這種更動對兩個大男生來說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毫無所謂的消息。

  但是安仁揚的內心漸漸就緊張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應是為何而來,只是想到上次光是被韓禮至換了衣服就夠讓他"臉紅心跳"的,這次還要兩個人"同床共枕"五個晚上……安仁揚在心底小小祈禱著,也許上次真的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只要這次不碰酒,應該就什麽事都沒了。

  第一個晚上,安仁揚從浴室出來後,韓禮至已經先躺在床上看電視了。稍微瞄了一眼斜靠在床頭的身影,和平常休閒氣質的打扮又大相逕庭,穿著棉質無袖背心和運動短褲,很居家。

  完全沒想過韓禮至在家裏的樣子,親眼看見後,只覺得也很適合,有種暗藏著的厲害。能看見肩頭手臂很結實,雖然有些精瘦而非壯碩,卻也肯定能某種程度地給予女孩子安全感。

  真沒想到韓禮至書生一樣的形象,內在還能保持成這樣。

  "禮至學長,你有運動的習慣嗎?"

  "嗯。每個星期有三天會去游泳,這個習慣已經保持十幾年了。"

  安仁揚心裏暗暗嘖了一聲,感嘆自己也愛運動,贅肉是沒有,肌肉也沒練出多少來,兩隻手臂看起來就像纖細的少年一樣。

  頓時有些被打擊到,哀怨地躺上床,還往自己手臂上捏了捏。還來不及替自己的"表裏如一"哀悼,韓禮至就稍微有些用力地握著自己的上臂,短暫地圈了幾秒鐘就放開。

  "嗯…這樣也還好,符合比例。"韓禮至若有似無地往安仁揚手臂上瞧了一眼,"倒是小揚你的皮膚…不錯。"

  "啊,還好啦…我天生就比較白,怎麽曬也不會黑,一點也不man,讓我很困擾的說…"安仁揚微微皺著眉,倒不是生氣,只是真的不太滿意自己這樣的外貌。太過清秀了,雖然還是看得出是個男生,卻總是被歸在矮小,瘦弱,不會被女生的目光追逐的那一方。

  明明自己頭腦也不差,幾項球類運動也玩得挺上手,高中的時候還是籃球校隊,雖然打的只是後衛的位置,在場上妙傳助攻或者上籃跳投,也都很有模有樣,算得上是球技高超。偏偏女生們從來只當他是小男孩,弟弟之類的路人甲,進球了也都是喊"好可愛","好帥""好殺""愛死他了"這類的讚美和尖叫永遠只會留給那幾個挺拔有型的前鋒和中鋒,怎麽也輪不到他身上。

  聽見安仁揚這麽抱怨著,韓禮至拍拍他的頭,像個哥哥一樣,"小揚很好,身高體格什麽的,也還會再長,別擔心,"邊說邊給了一個很鼓勵人的笑容,"而且,他們沒看見你更好,更吸引人的那一面,如果有誰真的開始認識你,就會明白。"

  熄燈之後,房間裏漆黑寂靜,安仁揚躺在床上,還在想著。他沒覺得自己有那麽好,好得像韓禮至說的那樣,想了很久,他還是覺得奇怪,韓禮至到底是從哪里看見那一面。興許韓禮至只是真的成功轉化為哥哥角色,還是很疼弟弟的那種傻哥哥。

  安仁揚竊笑了一下,覺得有些高興。手也不自覺摸上剛剛被韓禮至握住的地方,上面還殘留著韓禮至的體溫一樣,很暖。暖到心裏都有些發燙。

  14

  這趟行程中多是些怡然悠閒的景點,白天是動物園,植物園,濱海藝術中心,美術館之類,晚上就在新加坡河畔走走逛逛,或者在各類市場解決晚餐。新加坡承襲著歐式的購物時段,店面大約晚上九點十點就會關門,所幸兩個大男生也不喜歡逛街購物,晚餐後就捨地鐵而用步行的方式慢慢走回旅館。

  氣氛多是輕鬆愉快的,即使沒什麽話題,安仁揚和韓禮至相處起來也沒覺得尷尬,不需要為了打破沉默而拼命找話題。感覺好像兩個人已經是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朋友。六天的行程中,沒什麽意外特殊的事情,又覺得連細節都很新奇,也許真的是因為跟著眼前這個人,所有事情就都跟著不一樣了。

  真要說的話,整趟旅行中的確有一件事,讓安仁揚後來好一陣子只要回想起來,心跳都還會莫名加速。

  第三天的晚上,在克拉碼頭前往牛車水夜市的途中,韓禮至拿著相機駐足為新加坡街景拍照,安仁揚就在不遠處慢慢走著等著,隨意瀏覽。經過一條小巷子旁,突然就被人拉了一把,安仁揚穩住身子一看,自己被三個高大男人團團圍住。小巷子裏的光線很昏暗,不仔細看的話不太能看清楚巷子裏的動靜。再往巷子口瞄了一眼,時間不算早了,沒什麽路過的人,也沒看見韓禮至的身影。

  大概是忙著攝影所以沒看見自己往哪去了吧?搞不好以為自己先走了也有可能。這下真糟了…

  安仁揚很緊張,還在想著要不要老實把身上的財物都拿出來,高大男人中的一個先開了口,"小弟弟,長得挺可愛啊。"

  安仁揚臉色瞬間有些發白,遇上搶劫怎麽都比遇上人口販子好,而且似乎還是三個喝醉了的人口販子。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會那麽差,在治安良好出名的國家,而且是來過兩次,還算熟悉的城市裏,竟然碰見這種情況。

  "我…賣不到什麽好價錢的!"安仁揚還算冷靜,沒被弄昏是不幸中的大幸,現在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見機行事。

  三個男人聞言都笑出聲來,其中一個臉上有些胡渣的中年大叔笑得有些怪異,伸手在安仁揚臉上摸了一把,"我們不販賣人口。就算賣,這樣的…也要自己留著啊。"說完和另外兩個同夥又笑了。

  安仁揚的心思才漸漸轉過來,這下他真的慌了,推拒著身前慢慢靠近的男人,"等、等等,等一下,我、我不喜歡男的,我不是gay!"

  一身肌肉的男人用著新加坡腔調說"你在這間gay bar門口站很久了,又一副左顧右盼的樣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安仁揚有些欲哭無淚,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隨便站著的地方,竟然就是同志酒吧的門口,"不,我不是要去那間酒吧,我只是在等人。"

  幾個男人又怪笑了一陣,"第一次來這,又怕被人認出來的,十個有九個都是這種藉口。別怕,哥哥們和你都是同道中人,我們會教你快樂的事情,別害羞。"一邊說手就扶上安仁揚腰側,很情色意味地撫摸著。中年大叔看起來完全是一副猥瑣的樣子,口中散出的酒氣和說出來的話讓安仁揚眉頭都糾結在一起。

  "不是,我,我真的是在等人!"安仁揚急忙把那只手揮開,開始盤算自己有沒有辦法從三個醉漢手中掙脫。

  "讓你這小美人等的人,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跟我們走吧,哥哥們帶你去天堂~"男人一邊說一邊牽上安仁揚的手。

  安仁揚在心裏哀嚎一聲,用力轉動手腕,希望能從男人的箝制中拽回手,但是任憑他怎麽甩動,成年男人的手掌像鐵鉗一樣依舊牢牢握著安仁揚。明明也算是有點臂力腕力的人,卻被個醉漢制住,還被上下其手,簡直是安仁揚怎麽也沒想過的惡夢。

  "放開!放開我!我不是gay!"男人已經略微施力,和另外兩個男人推著拉著要把安仁揚往小巷深處帶去,安仁揚只能雙腳死死抵著地面,激烈反抗著,希望能讓對方打消念頭。男人們倒是樂得很,似乎這種像遊戲一般的抗拒也能勾起他們的欲念。

  急得幾乎要大聲呼救,突然,另一隻空著的手被人從後方拉住,安仁揚一個踉蹌跌入後方的懷抱。來人一手牢牢護著他,一手很快制住還扣著他的男人的手。

  "抱歉。他是跟我一起的。"

  聽見這期待已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來丟臉,但是安仁揚的確怕得忍不住眼眶都有些泛紅。韓禮至的到來,簡直像英雄登場,神跡降臨,讓黑暗的世界都大放光明了。

  多了自己的同伴,安仁揚也多少壯了些膽子。韓禮至冷靜又可靠,前一刻的緊張感瞬間就煙消雲散。

  韓禮至的表情平靜,語氣甚至和往常一樣客氣,但是安仁揚看見抓著自己的男人臉上一瞬間閃過吃痛的表情。手上的禁錮終於解除了。

  對方仗著人數上的優勢,也並沒有馬上打退堂鼓,甚至還有些囂張地說"我們也沒想幹嘛,就看他可愛,帶他去玩一玩而已。"

  韓禮至眼眸微微低垂,沒一會兒抬頭,原先牽著安仁揚的手改從肩膀上方環抱著他,語氣略微有些強硬,"我想你們沒聽明白。我是說,他是跟我一起的。"

  明明和剛剛一模一樣的七個字,這次一說出來,對方的臉色明顯變了變,帶著詢問的眼神看了韓禮至,安仁揚沒辦法回頭,看不到韓禮至的神情,只見對方打量著自己和韓禮至,有些訕訕地,"呿!有不早說,還說什麽不是這圈子的,搞半天有個那麽有型的…"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掉頭,竟然很乾脆地走了。

  韓禮至轉頭就把安仁揚拉到大馬路上,回頭看了看,沒見到身後有誰跟著,才微微鬆一口氣。

  "抱歉,我一回神發現你不見之後就拚命找你,在這一段路上來回走了兩次,還進去店家詢問,所以有些晚了。沒事吧?他們沒對你做什麽吧?"

  安仁揚有些出神,腦子裏還是那七個字在打轉。稍加思考之後,就被那句話背後的意思搞得面紅耳赤。還有那個太過於接近而感受到的韓禮至的力度和溫度,讓他左胸腔下那已然不屬於控制範圍的一部分不停地怦怦亂跳。聲音之大,讓安仁揚都覺得要是有誰再靠近一些就會聽見。緊繃著連話都不會說,對於韓禮至的問句,他也只機械式地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確定安仁揚沒受到什麽實質上的傷害,韓禮至總算才顯露出笑意,"沒想到這樣說真的有用。想當初這還是…"

  說到這突然噤了聲,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緒真總愛把那些小說裏她喜愛的情節和我分享。她隨口聊聊,我也就隨便聽聽…"韓禮至望著前方的眼神有些閃爍,有些什麽在那之中一閃即逝,"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聽見韓禮至談到林緒真。對於這個話題的開啟,安仁揚反倒有些反應不及,默默看著韓禮至的側臉。

  那些隨便說說的話,卻被你深刻地記住了。

  前一秒還莫名悸動的心情,一下子冷卻下來,有些低落。本來劇烈跳動的部位,微微有些泛苦。如同韓禮至臉上的笑容。

  15(微H 慎)

  直到回到旅館,安仁揚和韓禮至都沒有太多的交談。前三天的氣氛在林緒真這個名字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晚上熄燈之後安仁揚還翻來覆去,有些難以入睡。

  回想起稍早在巷子裏發生的事情,被三個男人強押著要帶走時,心跳都沒有韓禮至摟住自己那一瞬間快。當然安仁揚還能分辨出,這是一種不同於緊張害怕的感覺。但是……是什麽呢?

  還在思索的同時,身旁韓禮至似乎也睡得並不很安穩,有了些動靜。沒過多久,身後有雙手伸過來摸上自己腰側,帶著試探的意味,安仁揚一下子愣住沒反應過來,那手竟然也大著膽子從寬鬆的t-shirt下方鑽進來,直接觸碰到皮膚。

  微涼的指尖在溫熱的身軀上引起一片顫慄,安仁揚忍不住”嘶”了一聲,身後的人也不驚訝,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下子俐落地讓安仁揚翻過身面朝上,一雙有力的長腿隨之跨在腰側。在黑暗之中,雖然看不清樣貌,也還是明白那是屬於韓禮至的氣息,聞起來很令人覺得舒服。

  下一刻就感覺到對方彎下身子,與自己靠得很近,頸子上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接著就有種柔軟燙人的觸感,印在頸項上。被那雙帶著熱度的唇瓣吸吮著,心裏竟然也沒有太多的反感和抗拒,反而還沉溺在這之中。

  明知道這樣不太對,不太恰當,不論對方的身分,性別,兩人的關係,今晚的情境,任何一個都是該用力踩下刹車的理由。但是安仁揚沒辦法。腦子裏暈乎乎的,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甚至隱隱期待著後續。

  身上壓制著他的人也沒讓他失望,右手撐在他身子旁,左手在黑暗中一把摸上安仁揚下身。什麽都看不見,觸感一下子敏銳起來,安仁揚騰地紅了臉,為自己竟然已經半硬的反應感到羞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對著那個總是平靜的莊重的,還是同性的韓禮至,也能發情?

  奇怪的是,對方對於這樣的情形也依然很冷靜,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只繼續從睡褲探進去,拉下內褲褲頭,直接握上安仁揚的分身。

  安仁揚到這個年紀,女朋友也沒交過一個,不單是沒被這樣觸碰過,更遑論是被一個同性。心裏突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也說不上是好的感覺或是壞的,但是生理上的反應倒是明顯地加劇。

  興許不是慣用手,或者其他什麽原因,技巧明顯不是很上乘,但仍然讓安仁揚很沉醉。手指環繞著自己的分身,上下滑動了幾下,安仁揚已經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毫無遮掩地完全勃起著。

  看不見對方的臉,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表情,安仁揚沒敢有太大的反應,兩手死死抓著床單,腦子裏一團亂糟糟的,冒出”會不會是在拿今晚的際遇開自己玩笑”的念頭,又一下被自己推翻。

  任誰可能會是這樣的個性,也不會是韓禮至。韓禮至對自己的好是真的,也不會不知分寸地開這種玩笑。

  對方的手還在下身肆意撫摸著,很有學習能力,一下就摸透該怎麽才能讓安仁揚覺得舒爽,力道和手勢都不斷在調整,速度也從一開始的固定頻率轉為時快時慢,有些延長快感的意味。

  安仁揚也不過是個毫無經驗的青澀少年,面對這樣的挑逗,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細聲輕喘著。奇怪的是,上方的人一點聲音也沒出,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當然這有很多種可能,也許對方也是在忍耐著,也許對方一點也沒動情,但是不論是哪一個,都說不太過去。

  如果對方對現在這個情境沒一點反應,那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做?又如果對方是在忍耐著……

  這太不合理了。安仁揚還記得,韓禮至喜歡著林緒真。

  想好好厘清這個複雜的情形,下身套弄的速度卻漸漸在加快,沒什麽可比較的經驗,但是意識到這是韓禮至的手,安仁揚就覺得舒服得無以復加,喜歡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怎麽產生的這種感情,但是就是對著眼前的人,沒法抑制地,想觸碰,想糾纏在一起。

  包覆著分身的掌心厚實溫暖,拇指還不時在頂端輕輕搓弄,安仁揚忍不住輕哼出聲。

  "嗯…嗯…學……學長…"

  全身上下似乎有股熱流往分身處彙集,腰際一片酥麻,不自覺就把腰部微微上抬,想要更多,更多…

  對方也很配合,不再是玩弄的手法,緊緊包裹住安仁揚的性器,高頻率地套弄著。安仁揚只稍稍分神,警覺到這樣下去不妙,明明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還是羞得閉上眼睛。也沒有支撐太久,隨著對方手掌一緊握,根本也來不及反應,安仁揚就輕聲呻吟著在對方身下發出。

  頭一次在別人的手上完成這件事,先是覺得整個人軟綿綿輕飄飄的,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刹那間意識又通上電一樣,好像從昏睡中突然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眼一看,室內已經大亮,陽光正透過窗子照在雙人床上。

  安仁揚雙腳夾著被子,手裏緊揪著被單,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先是轉頭看看隔壁,韓禮至背對著自己,呼吸均勻,安靜無聲,分明是還沒起床的樣子。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再往自己身下一摸。

  果然,自己竟然是做了一場夢。

  安仁揚急急忙忙起身,拿了衣物就沖進浴室去換洗。心裏還處於震驚之中,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著韓禮至做春夢?!而且在夢裏還一派享受,毫無抗拒,很是喜歡的感覺。

  怎麽會這樣?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被同性搭訕的緣故?

  雖然自己的確憧憬著韓禮至,很景仰,很欣賞,對他有種從來沒對別人產生過的喜歡。韓禮至是一個沒法解釋的,很特別的存在。但是他從沒想過這種"喜歡"可能會是那種意義的"喜歡"。

  錯愕地蹲坐在浴室地板上,想破頭也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沒整理好情緒,就聽見門板上叩叩兩聲。

  "小揚?"

  聽見韓禮至的聲音在門外叫著自己,安仁揚不禁想到,夢裏的韓禮至沒發出過半點聲音。如果是這樣乾淨的嗓音,在動情的時候,聽起來會是怎樣的呢…?

  "小揚,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韓禮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擔心,手還在門上輕輕敲著。安仁揚倏地又回想起在夢裏,那修長的手指環著自己,帶給自己的快感。

  "小揚,不舒服嗎?有什麽問題你告訴我。"

  嗚…就是太舒服了,才有問題啊………

  安仁揚捂著臉,都不知道該怎麽走出這扇門。

  16

  第四天晚上的行程是新加坡著名的夜間動物園,因為是野生動物園,園區占地大,走在裏面就像是夜間在森林裏散步一樣。空氣也特別涼爽乾淨,令人感到很舒服。

  看過園方安排的表演,韓禮至理所當然提議在園裏走一走,安仁揚沒敢多說話,胡亂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於是他們就選了一條步道往裏走去。夜間動物園裏本來就寂靜幽暗,加上觀光客通常把重點放在表演節目和遊園車上,願意用步行方式的人並不多,整條小徑走了許久才遇見一對夫妻迎面走過。

  本來在昨天之前這也沒什麽好在意的,但是從昨晚之後…和韓禮至兩個人單獨相處的場合總會讓安仁揚莫名緊張起來。真要說的話,有一部分是虛心的原因。韓禮至把自己當親弟弟一樣照顧關心,關於林緒真的事情,他可能也只和自己說過,隱約能感覺到韓禮至是真誠和自己交心。而自己,卻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錯,竟然做了那樣一個夢。根本就是拿有色眼光在看一個把自己當做好朋友的人。簡直人面獸心到不行。

  另一部分,也是更加重他罪惡感的一部分,就是夢裏的感覺竟然一直延續到現實生活中。當然不是說那些肉欲的觀感,而是對著韓禮至產生出的那種,無法克制的,心臟像被緊緊捏著一樣的情緒。

  早上也是掙扎了許久才總算打開了浴室門,韓禮至神色有些緊張地迎上前,安仁揚只能躲躲閃閃地,眼睛都不敢正視,急忙從韓禮至身旁溜走。

  當然,才在夢裏意淫了對方,還喜歡得緊,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即使是醒來了也沒消退過,就算那再怎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安仁揚也沒那個臉面和膽量,好好面對韓禮至。

  一整天下來也因為這樣產生了一些小小的尷尬。趕著過馬路時,韓禮至突然拉著安仁揚小跑步通過,安仁揚反射性就把手縮回來,著實讓韓禮至在斑馬線上愣了一會兒。在擁擠的大眾交通工具上韓禮至特意在身前讓出一方小空間給安仁揚,安仁揚卻拚命搖手,拉著上方拉環隨著路面顛簸搖來擺去也死活不願意站過去。

  就像現在,昏黃燈光勉強照明著遊園步道,步道上只有韓禮至和安仁揚並肩走著,氣氛已經夠令人繃緊神經了,身旁的韓禮至又突然按住安仁揚的肩膀,湊在他耳邊壓低了音量說"小揚,你看,那是什麽?"

  安仁揚根本沒來得及住意聽韓禮至說了些什麽,只能感受到靠近自己的溫度和氣味,還有徐徐吹在自己耳邊的氣息。一下子整個人往旁邊跳了一大步,手也很快捂著自己耳朵,好像不好好保護著,下一刻就會被韓禮至吃掉似的。

  幸虧四周昏暗,韓禮至什麽也看不見。安仁揚自己也看不見,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一張臉已經紅得像蘋果一樣。

  眼睛還直盯著韓禮至,頗有些尷尬,害羞和惱怒的意味。尷尬於自己過大的反應,害羞於韓禮至的接近,惱怒於自己已經為了這樣的心思煩惱不已,韓禮至這個當事人卻還什麽都不知道,一點顧慮也沒有的接近自己。也不知道該拿誰撒氣,看了半天,只能嘆氣。

  這麽複雜的心思,韓禮至當然沒瞧出來,就連帶著些許壞心眼欺負了人,也還是笑得一派溫文儒雅,"原來小揚會怕鬼嗎?"

  還以為安仁揚是被自己那個惡作劇嚇了一大跳,看對方又是捂著耳朵,有些傻傻愣住的模樣,接著又瞪視著自己。八成是發現被耍了所以有些生氣吧。

  "抱歉。"韓禮至笑笑地,把已經跳到小徑外草地上的安仁揚又一把拉回來,摟著他肩膀,大力揉亂了安仁揚的頭髮,想幫他打起精神一樣。

  "昨晚也很抱歉。你嚇到了吧?是不是還做了惡夢?"

  "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

  "就算有,我也會救你的。別怕。"

  最後一句話摻著一點英雄式的玩笑口氣,安仁揚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正為了這幾句話,想緊緊抱住韓禮至。好像有什麽東西,正一點一點,把他的心,他的思緒,牽引到韓禮至身上去。

  那天晚上,房間熄燈之後,安仁揚竟然更難以入眠。一直到韓禮至的呼吸聲漸趨緩慢平穩,安仁揚才大著膽子翻身。過了一下子才能看清黑暗中的景象,韓禮至只在腰間蓋著薄被,上身穿著無袖運動背心,露出略瘦的肩頭,背對著自己。

  安仁揚猶豫了一會兒,內心似乎在掙扎著,然後上身才很輕,很慢地,往床墊上韓禮至的方向小心翼翼移動著。其實也不過二三十公分的距離,安仁揚卻感覺好像用了一世紀,才終於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兩三公分。

  一呼一吸之間,能聞到韓禮至身上清新的氣味,一種韓禮至獨有的氣息。安仁揚有些貪婪地,拿鼻尖輕輕頂著韓禮至,捨不得離開了。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對什麽著了魔,怎麽會覺得韓禮至所表現出來的,都那麽令自己有好感。興許是韓禮至不論內在外在都實在是個太完美的對象,相處久了,真正體會到這個人迷人的地方,難免就連他這個同性也漸漸產生出這種疑似戀愛感情的錯覺。想了想,安仁揚心裏恨不得自己將來喜歡上的女生能什麽都跟韓禮至一樣。

  還湊在韓禮至背後,安仁揚在儘量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靜靜躺著,保持警覺,以防韓禮至一有動靜,他才能趕緊拉開距離恢復原狀。

  意外狀況總是來得很快。韓禮至翻身動作遠超過安仁揚所想像的,只一眨眼,韓禮至竟然無聲又迅速地轉過身來,一把撈到安仁揚,還把他當成抱枕或棉被之類,輕輕地擁著。安仁揚一下子傻了眼,動都不敢動,連呼吸也幾乎靜止下來。

  想耐著性子熬到韓禮至的下一次翻身,看不見時鐘,安仁揚只能憑感覺,猜測自己大概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大概是房間裏空調開得夠涼,韓禮至也不嫌熱,就這麽一直抱著,沒什麽想換姿勢的打算。

  疲倦或者睡意什麽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安仁揚全身的細胞都精神百倍地,感受著韓禮至的懷抱。明知道再不睡覺的話,明天的精神一定不好,卻根本沒辦法也不願意輕易閉上眼睛。

  實在是太浪費了。

  不過,睡眠不足還不是安仁揚最擔心的事情。

  在韓禮至輕柔的,溫暖的懷抱中,周圍環繞著自己的都是那股沁人的氣息,安仁揚知道情況非常不妙。

  從背脊到發梢都比往常更敏銳的接收著外在的感觸,尤其下身某個部位,竟然也興奮著,精神奕奕地,跟昨晚的夢境一模一樣。

  這…錯覺有錯到這麽真的嗎?

  17

  等了許久,安仁揚體內的騷動總算平息下來。韓禮至依舊是同樣的姿勢,被這種堪稱甜蜜的折磨煎熬著,感覺上好像已經過了一段很漫長的時光,安仁揚才漸漸不堪負荷,沉重地闔上眼皮。

  醒來的時候,眼前竟是韓禮至背心的棉質布料。韓禮至把自己又抱得更緊一些,下巴還輕抵在頭上,好像真把他當抱枕了。

  本來早晨就會有的生理現象,倏地更加精神,安仁揚只能冒險抬起壓在身上的手臂,放回韓禮至身側,躡手躡腳往床邊移動。雙腳一踏到地,馬上頭也不回往廁所奔去。

  終於平復心情,完成梳洗之後,安仁揚才拖著腳步,有些乏力地回到房間。期間韓禮至也已經起床,倚著床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看見眼前安仁揚的模樣,倒有些意外。

  "小揚,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昨晚睡不好?"

  "啊…也還好…"安仁揚抓抓頭,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安仁揚一副就是沒說實話的表情,韓禮至當然是一眼就看出來。

  "是因為認床嗎?"有些把安仁揚當小孩子的口氣揶揄道。

  "…不是。"

  "該不是我睡相不好?吵到你了?"

  "也沒有,學長睡覺…很安分…"

  根本安分過頭了,後來一直到自己睡著竟然沒換過姿勢。

  "那,是不習慣和我睡?"

  …實在是很曖昧的用字遣詞。安仁揚不禁為這個問句心臟又猛然多跳了兩下。

  而且,這個問題的回答說是也對,的確睡不好是因為和韓禮至一起才造成的,但是說不是也對,畢竟,頭兩個晚上就一點事情也沒有。

  "呃…好像…昨晚空調開得比較冷…"感覺到韓禮至詢問的眼神,再不回話恐怕就要被看出些什麽,安仁揚只好趕緊隨便找個藉口搪塞一下。

  聽見安仁揚的回話,韓禮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好像明白了什麽,不禁失笑,"傻瓜,空調可以調的。"

  "嗯…啊…也對…"安仁揚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結束這個令安仁揚頭痛的話題,兩人出發前往這天的目的地,位於新加坡南方的一座度假小島。

  地處熱帶,終年都是夏天的國度,又是亞洲最南端的小島,最主要的活動當然非海上活動莫屬。不同於前幾天參觀性質的路線,大概也是因為已經是行程的倒數第二天,安仁揚和韓禮至的穿著都顯得很悠閒。T-shirt,沙灘褲,拖鞋,標準的海灘裝扮。

  避開中午最炎熱的時段,先逛了海底隧道,又看了海豚表演,然後才轉往細白閃亮的沙灘上。安仁揚並不會游泳,頂多只能沿著岸邊踏踏浪花,或者坐在沙灘上曬曬太陽。

  韓禮至卻是完全不同於他書生氣質的外貌,脫了上衣只剩下短褲之後,是一副熱愛運動的體魄。如他所說,從小到大維持了十多年的習慣,所以游泳技術也很上乘。俐落地游了兩趟自由式,已經吸引了許多女孩的目光。

  頭一次看見韓禮至的裸體,雖然只有上半身,也還是令他有些手足無措。不過份壯碩的胸膛,臂膀精瘦結實,倒像是鍛練過的樣子,身材比例也好,高挑英挺,很模特兒的外型。剛剛韓禮至就在自己眼前脫下t-shirt,近距離看著時,安仁揚腦子裏瞬間想起這就是昨晚自己靠著的胸膛,血液直往臉上沖。

  忍不住就想盯著看韓禮至小腹上明顯的線條,健康的膚色,還有那個令人失神的帥氣的泳姿。一邊臉紅心跳,還要遮遮掩掩地,不讓韓禮至發現自己過於露骨的視線。

  韓禮至不但不瞭解他複雜的心思,還拉著他一起下水,說要教他游泳。一開始真的學了幾趟,韓禮至一下托著他的腰腹讓他學漂浮,一下牽著他的手讓他學打水,安仁揚緊張地在水裏撲騰,雙手亂揮,雙腳搆不到地時,韓禮至還能一把就把他拉起來靠在自己身前。但結果卻是越教越糟。

  安仁揚比以往都還要更笨拙,一潛進水裏都不敢抬頭換氣,就怕一抬頭對上那該死的養眼的胸膛,自己會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反應。嗆了好幾次的水,幾乎是從韓禮至身前落荒而逃,對方才總算是放棄了這個主意。

  找了個陰涼處坐著休息,視線卻還是離不開韓禮至。先是看到遠處走來兩個嬌俏的女孩向韓禮至說話,距離太遠根本聽不見對話內容,只知道韓禮至笑笑地揮了揮手,女孩們有些落寞地又離開了。過沒多久,有個年紀稍大的很性感的輕熟女,穿著綁帶式比基尼,一下子挨到韓禮至身邊,搭著他的肩,兩個人都背對著這裏,看不見兩人的表情,不多久就見那女生也走開了,好像還帶著某種被拒絕的難堪。臨走前還捏了韓禮至的臉,不完全是生氣,倒很有吃豆腐的意味。

  看著眼前的景象,安仁揚也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樣的滋味。

  其實韓禮至平時的形象,即使有那麽一點嚴肅莊重,都還是很受女孩子的歡迎,更何況是現在這樣,又加進了一種陽光帥氣的元素,肯定是更吃得開。外在內在都優秀出色,就連看上的女生都是像林緒真那樣有內涵有外貌的。

  驀地想到自己對韓禮至莫名產生的感情,心裏有些苦苦澀澀的,思緒又煩又亂。

  欣賞,景仰,崇拜或者喜歡,這幾種感情彼此之間本來就有些模糊,沒有太明確的界線。有時候對著親近的同性產生這類感情,也是無可厚非的。很少有人能永遠冷血地不去喜歡對自己好的人,尤其對方還這麽迷人。

  但是對著一名同性有反應,就完全不是這樣的論調可以自圓其說。即使他對自己再好,再關照。

  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的人,對著同性有生理上的反應,還是在很清醒的現實生活中,這裏面牽扯到的就要複雜得多。安仁揚不笨,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經過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漸漸能理清楚自己現在的心境。

  頭又痛起來了。低聲呻吟著把頭埋進雙臂之中,安仁揚什麽也不想看了。

  有些事情是他沒辦法想清楚的,有些事情是他不急著想清楚的,有些事情就算想不清楚也沒關係。

  偏偏這件事不是。

  剛剛被韓禮至捉著手的感覺還停留在手上。安仁揚已經再想不出什麽能夠騙過自己,說服自己去相信的說辭了。

  18

  腦子裏的思路都像打了結,對於眼前的情況怎麽也想不通。什麽時候開始的,從哪里開始,怎麽開始,又是為什麽開始,沒一個問題有解。

  在心裏默默地問自己是不是喜歡韓禮至,竟然是又甜又苦的感受。好像不該輕易承認自己竟喜歡上一名同性,卻一點也不想否認。

  耗去太多精神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加上前一晚的睡眠不足,讓安仁揚忍不住靠在樹幹上,有些昏昏沉沉的。迎面吹來的海風還帶著些許濕氣,背後的樹幹也有點磕人,並不是多舒適的環境,安仁揚依然不知不覺在樹蔭下睡著了。

  實在是太累了,雖然不是在柔軟的大床上,也還是睡了好一會兒。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傍晚的海岸景象。

  傍晚的斜陽如暈開的色彩一般,灑在平靜無波的海面上,淡淡粉彩一樣的陽光極其柔和,沒了白天的熱鬧,卻是換上另一種靜謐的美。原本在沙灘上戲水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對情侶享受這浪漫的氛圍,十指緊握,沿著岸邊漫步,時而附耳低語,時而交換微笑,時而互相親吻。

  "像一幅畫,對吧?"韓禮至沉穩的嗓音驀然在耳邊響起,安仁揚才猛然起身,發現他就坐在自己身邊,正透過單眼鏡頭觀看眼前的美景,而自己剛剛竟然是靠在他肩頭上。

  "嗯…是啊,很美的景象。"一下又紅了臉,不著痕跡地挪開一些距離,卻看見韓禮至臉上掛著很熟悉的微笑,正在看自己。

  調整好光圈,連續按了幾下快門,接著換了鏡頭方向,又拍了好幾張照片,韓禮至才停下動作,慢慢放下手中的相機,說"我倒沒想過…難得一趟旅行,到這麽棒的地方,看見這麽美麗的畫面,卻是…"

  話只說到一半,停頓了好久,看韓禮至沉默低下頭,安仁揚的內心瞬間刺痛了一下。想起這趟旅行最初的起因,也猜到韓禮至希望能陪在身邊的人是誰,卻怎麽也想不出該用什麽話來安慰韓禮至。手舉在半空中,有些猶豫地放上韓禮至的肩膀,不料韓禮至一抬起頭,臉上一點落寞的神情也沒有,還故意做出一個惋惜的表情。

  "沒想到,卻是和個男生一起。唉…"韓禮至竟然難得露出不正經的一面,開著安仁揚的玩笑。

  聽見韓禮至這麽說,放在肩頭的手馬上轉為拳頭,落在韓禮至身上,有些不服氣地抗議,"和我有什麽不好?起碼我也可以算是半個地陪,對這趟旅行很有幫助啊!"

  "嗯,沒錯。一個會被拐到小巷子裏要人搭救,半夜會做惡夢,會怕鬼,睡相不好,睡著了還要人當靠枕的地陪。的確,不多見。"韓禮至一邊說,還扳著手指細數,末了還很肯定地點著頭。

  "我…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一想到自己剛剛的確靠在韓禮至身上,也不知道那樣靠了多久時間,臉上又是一片緋紅,"我平常,不會那樣的…"說著視線又往韓禮至身上看了一眼。

  結巴了半天,也只能說出這麽無力的反擊和解釋。韓禮至一看他的反應,卻是莞爾一笑。

  "這麽說你是專程挑上我當你的私人專屬靠枕?"

  韓禮至的臉上還帶著一種少見的欺負人的表情,在和安仁揚開玩笑。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本來安仁揚的心裏就已經產生了變化,現在一聽對方這麽說,莫名緊張起來。

  "那個,不、不是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挑上你,我…"深怕被看出自己起了邪念的心思,安仁揚拚命搖手否認,話都沒說完,就聽見韓禮至的笑聲,好像被逗得很開心的樣子。

  "嗯,我知道。其實是我挑上你。"

  夕陽餘暉從韓禮至身後照過來,由於背著光,安仁揚看不太清楚韓禮至臉上的表情,但是能聽出前一秒還在開玩笑的口氣一下子正經起來。

  "小揚,謝謝。"韓禮至看著遠方,並沒有看安仁揚,只是突然伸出手,放在安仁揚頭上,輕拍了兩下。

  "很高興是你在這裏。"

  "謝謝你陪我來這一趟。"

  "已經沒事了。"

  沒有明說到底是什麽,但是兩人心裏都很清楚,是關於林緒真的事。安仁揚並不相信已經完全沒事了,他知道韓禮至其實是在強撐著,總覺得有點心疼,卻是束手無策。看著韓禮至望著遠方海平面的側臉,同樣也很平靜,但是眼神裏透出某種決心,口氣聽起來也像是真的打算釋懷了。

  能在這個時刻,待在韓禮至身邊,幫上一點點忙,提供一點點安慰或者力量,安仁揚就打從心底覺得很慶倖。慶倖自己對著韓禮至伸出的手,的確被握住了。

  最後一個晚上,彷佛還想為這個夜晚留下什麽特別的記憶,韓禮至買了一打啤酒,還外帶很有名的海鮮菜色回旅館,拉著安仁揚吃喝,說是一定要盡興而歸。起初安仁揚還顧慮到自己上次喝醉失態的事情,雖然嚴格說來他自己並沒有看見,但是在一個原本就很景仰,現在還加上"喜歡"這層感情的人面前,安仁揚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去冒這個風險。

  出糗是他擔心的其中一部分。至於另一部分,喝醉後會說出什麽話,甚至更糟的,酒後亂性之類,也是他控制不了的。

  但是韓禮至很是豪邁地打開瓶蓋就塞到安仁揚手中,非要他一起。掙扎了好久,一轉念想到韓禮至也許是在強顏歡笑,想借酒澆愁,就覺得拿"酒後失態"為由,未免顯得自己太不夠義氣。

  一把接過酒瓶,安仁揚也抱著捨命陪君子的心情,希望能紓解韓禮至心裏的鬱悶。

  晚餐的過程中,韓禮至依舊沒露出多少負面情緒,還是挺冷靜沉穩,不像一般飲酒療傷的人,看起來反倒心情不錯。雖然說得不多,大多是聽安仁揚聊很多事情,但是言談中也多了一些更親近熟稔,很輕鬆的感覺。安仁揚也用盡心思,不計形象,聊了很多有趣好笑的經歷和糗事。只要換得韓禮至嘴角微微的上揚,就一切都值得。

  喝到第四瓶啤酒之後,漸漸覺得有些天旋地轉,朝額頭上拍了兩下,試著要保持清醒,眼中各種物品卻是越來越多個,搖來晃去的。反觀韓禮至,一副再清醒不過,滴酒未沾的樣子,事實上他身邊的空瓶甚至比自己還要多。

  即使如此,在這種場景下,韓禮至看起來仍然很有魅力。不多話,笑容都是淡淡的,很禮貌的那種,不會有什麽髮型淩亂,衣衫不整的一面出現,和他平常上臺報告的樣子根本沒什麽差別。

  安仁揚越看越覺得,真是很喜歡。眼神有些恍惚,卻深深地,深深地把韓禮至每一個樣貌都印在腦海裏。

  看出安仁揚的異樣,韓禮至接下他手中的瓶子,"小揚?你喝多了,先休息一下。"

  體貼地讓安仁揚在床上躺好,拉過薄被蓋上,把空調往上調了兩度,又從洗手間拿來擰好的溫熱毛巾。俯下身替安仁揚擦臉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減少許多,那張書生氣質的臉龐,就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

  意識已經漸漸遠離,說出口的也儘是些無意義的單音節,手腳都有些發軟,毫無疑問是喝醉了。已經沒辦法思考,閉著眼只想睡覺,卻還是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誰,自己對他的感覺又是如何。

  被韓禮至輕柔對待著,明知這只是他會照顧人的一面,還是覺得好像心被捧著一樣,飄飄然的感覺。

  拚命想控制自己內心的衝動,忍了又忍,終究沒能忍住。安仁揚伸出手,一把勾住韓禮至的頸項,拉近自己,把臉藏在對方頸窩處。

  "學長……禮至…學長……"

  19

  唔…頭…好痛…快要炸掉了…怎麽回事啊??

  安仁揚痛苦地呻吟著,有些艱難地抬起手在額角上按壓。過了幾秒鐘才慢慢回想起來,自己全身不適的原因。昨晚那場”療傷”酒會。

  呃…我又喝醉了?在學長面前?

  閉著眼睛努力試著想起自己醉倒之前的那一段記憶。

  好像…說了一個冷笑話…學長也笑了…雖然是淡淡的…

  可是………好好看…

  差點沉迷在腦海中的回憶,安仁揚甩甩頭,繼續努力回想。

  然後…學長問我喜歡海豚還是海龜……

  這是什麽問題啊?或者從這時候開始我就已經醉了?是我自己在做夢嗎?

  可是後來…學長好像還扶著自己躺上床…再然後…再然後……再然後呢?!

  ………嘖!可惡!

  安仁揚皺著眉頭,有些氣惱。再然後他就醉了,自然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突然床邊屬於韓禮至的位置有人坐下,拿著清涼的毛巾按在安仁揚臉上。

  "終於醒了?有沒有不舒服?會不會頭痛?"

  安仁揚移開手臂睜開眼,又看見那張令他沉迷的面容。趕忙要撐起身坐著,沒想到起得太快,瞬間覺得天旋地轉一樣,胸中頓時冒出一股噁心嘔吐感。

  韓禮至見狀,很快在他背後拍了拍,又在他額頭上放輕力道按摩了一陣。

  "比上次還嚴重。看來小揚你不太能喝啊。"

  "呃…哈哈…"有氣無力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若是否認,太逞強也太睜眼說瞎話了,但若是承認…會不會韓禮至下次就不找自己了?

  看安仁揚似乎稍微好一些,韓禮至轉身從旁邊矮櫃上提過一個袋子,"從餐廳帶的粥,還有蜂蜜紅茶。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吃止痛藥。"

  安仁揚先喝了蜂蜜紅茶,是熱的,剛泡好的。轉而又吃了粥,味道很好,只可惜他胃裏翻騰,動了幾口,就吃不太下了。看安仁揚放下湯匙,韓禮至倒很順手又接了過來,舀了一口,在安仁揚嘴邊晃啊晃。

  "再兩口吧?這樣吃藥很傷胃的。"韓禮至挑著一邊眉毛,雖然是詢問,口氣裏卻明顯能聽出他懇切地希望安仁揚再吃一些的意思。

  安仁揚臉皮薄,更何況是對著韓禮至,他根本受不了韓禮至這一招,紅著臉又接過湯匙多吃了幾口。總算把粥吃了快小半碗,韓禮至才把水杯和止痛藥遞給他。

  吃了熱食,喝了熱茶,不但解酒,也舒緩了身體的不適感。吃了止痛藥之後,韓禮至在安仁揚背後多枕了兩個枕頭,讓他靠著休息。然後又走進浴室,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麽。

  過一會兒再走出來,就對安仁揚說"泡個熱水澡吧。會比較舒服,精神也比較好。"

  安仁揚從床上下來都覺得有些不會走路了。不是醉酒的原因,實在是韓禮至這麽體貼,這麽照顧他,讓他感覺都像是快飛上天一樣。

  穿好衣服從浴室出來,韓禮至站在床邊招手,讓他過來坐下。甫一坐下,就有什麽東西蓋在自己頭上,原來韓禮至手上拿了毛巾替自己擦頭。安仁揚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慶倖自己的臉被毛巾遮擋了大半。否則難保韓禮至不會看出什麽。

  沒想到韓禮至連幫人擦頭髮都很拿手,跟專業的一樣,力道拿捏得剛好,一雙很有力量的手掌,拿著毛巾適度在頭皮上擦拭按揉,毛巾下安仁揚都眯起了眼睛。那是一種很舒服,很放鬆,安心的感覺。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陣靜默,"小揚這樣倒真的像是我弟弟了。"拿下毛巾,有些取笑地看著安仁揚,"都這麽大還跟哥哥撒嬌?"

  安仁揚愣了一會兒,臉色變了一變,又兀自鎮定下來,頗有些不服氣的臉色,"哼!是學長你讓我給你擦頭髮的!"說完一把搶過毛巾,再不讓韓禮至代勞了。

  韓禮至嘴角上揚了一陣子,漸漸又轉回那張平靜穩重的表情,在安仁揚身邊的空位也坐下來,兩手撐在床上,後仰看著上方。

  "嗯,真好。"

  安仁揚拉下毛巾,轉頭狐疑地看著身旁的韓禮至。

  什麽真好?幫我擦頭髮?讓我撒嬌?還是只是在說坐在這床上真好?

  韓禮至的臉上還是平靜無波,深邃的眼睛卻透著真誠,取代了話語,好似正在傳達一些什麽。看了幾秒鐘,突然朝安仁揚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幾下,把擦拭過後隨意翹起的頭髮撫平。

  安仁揚為這個動作心裏突突跳個不停,只覺得要再有什麽肯定承受不了,這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韓禮至接著又開口。

  "有小揚在這,真好。"

  瞬間心臟都要爆炸,身體像電流竄過一樣,舉目所望之處都有花火綻放,韓禮至周身更是聚集了所有光亮。周圍的景物都失了焦。

  怎麽能不動心呢?被韓禮至這麽說,這麽形容,這麽放在心上,誰都不可能不動心的。即使那話裏一點關於愛情的成分都沒有。

  "謝謝你,還有你昨晚說的那些話。"

  "嗯?喔,哈哈,學長你客氣了。那些冷笑話什麽的,我還蠻拿手的。"話題突然轉到這裏,安仁揚心裏難免有點詫異,沒想到竟然是那些平凡常見的冷笑話對了韓禮至的胃口。難道這就是所謂人不可貌相?

  "冷笑話?"韓禮至微微皺眉,似乎同樣感到奇怪,"我不是指…"停了一會兒,似乎想通了什麽,有些喃喃自語道"難道那時候你已經醉了,所以不記得了?"

  雖然音量不大,也不完全是對著自己說話,安仁揚依然聽得一清二楚。心裏喀噔一下。

  果然,自己在喝醉之後又做了某些事,或者,說了某些話。

  "什麽?我說了什麽?我都不記得了!"

  韓禮至一聽,竟然又露出和上次一樣的表情,"雖然有點可惜,不過這就代表你真的醉了。既然是真的醉了,也就表示你說的是真心話吧?"

  得出這個結論,韓禮至似乎挺滿意的,原本隱約有些失望的神情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決不透露消息的表情。

  又再一次發生這種情況。

  這還不是安仁揚最懊惱的部分,真正令他耿耿於懷的是自己沒有記憶,唯一在場的見證人卻似乎不打算告訴他。只能從韓禮至的反應推斷至少應該不是什麽表露真心之類的臺詞。如果是那種真心話,估計今早醒來,不,甚至是接下來一輩子應該都看不見韓禮至才對。

  腦子裏裏浮出這樣的假想畫面,忍不住就有些垂頭喪氣。一陣很淡很淡的失落從安仁揚臉上一閃即逝。

  的確是不可能讓韓禮至知道的。他喜歡的,是林緒真。是個女孩。

  如果告白會有怎樣的下場,安仁揚都能在心裏描繪出來。

  怔怔地看著韓禮至收拾行李的背影。六天五夜的旅行,結束了。

  而在這趟旅行中才發覺的自己的初戀,差不多也是。

  20

  旅行結束之後,很快就將迎來新學期的開始。韓禮至不再住宿,搬去了安仁揚曾去過一次的那間小套房。本來大二和大四的學生也就不會有太多的交集,生活重心不同,課堂數不同,再加上住宿地點不同的話,除去共同的一門通識選修,安仁揚幾乎沒有什麽機會能"無意間"見到韓禮至。

  雖然兩人的交情比起暑假前是更密切一些,但是韓禮至正忙著準備研究所的考試,為了補回之前旅行時鬆懈的進度,因此第一個星期安仁揚沒有收到任何來自韓禮至的消息,甚至在課堂上也沒見到他。

  事實上從旅行回來到現在,兩個星期多的時間,很多時候安仁揚都會若有所思地望著某處出神。沒有見到韓禮至或許也算是好事,需要他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原先對著韓禮至的欣賞景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轉變為喜歡的情感。安仁揚沒談過,但是再怎樣也是知道的,這樣會隨著對方的舉動臉紅心跳,會傻裏傻氣想著對方微笑,還因為對方一句話睡不著覺,差不多也就是戀愛了。什麽經驗也沒有,第一次就喜歡上個學長,任安仁揚再怎麽處變不驚,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生出什麽萬全之計。

  追求什麽的,早已經被全盤推翻了,可能性是零。於是他也只剩兩條路可走,單戀,而且還只能是放在心裏默默暗戀的那種,再者,就是放棄。

  不是沒想過放棄,畢竟這真不是太好走的路。安仁揚想過初戀會很甜,很難忘,卻從沒想過初戀會是這麽與眾不同。幾次也都慎重想過,如果能忍著不和韓禮至見面,一段時間之後,也許也就淡掉了。

  但卻是沒辦法。

  怎麽也沒有辦法。頭一次見到的韓禮至的樣貌,都還深印在腦海裏,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和對話,韓禮至對自己的照料,對自己的笑,對自己說"有你真好",甚至是上課傳的紙條,旅行中的相片,那杯蜂蜜紅茶。安仁揚幾乎覺得,這就是他一輩子最珍藏最難忘的事。

  幾度內心的掙扎之後,既然短時間內不可能放棄,安仁揚決定就先以對兩人都好的方式,面對這份喜歡。

  就像韓禮至所說的,像個弟弟一樣,那麽,或許他可以藉著弟弟這樣的身分,時常和韓禮至走在一起,或許韓禮至會跟他分享所有的快樂和不快樂,或許有時候,很偶爾的時候,可以真的做個弟弟,向哥哥耍點無賴,或孩子氣地撒嬌。

  或許唯有這樣,覆上一層不被戳破的假像,他才能偷偷地,借來一點名為幸福的可能。

  沒想到,自己厘清了思緒,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還為了不在韓禮至面前太過容易緊張臉紅,好幾次在鏡子前面練習調整自己說話的語氣和態度,結果,唯一確定能見到韓禮至的課堂上也沒和他見上面。更令他介意的是,韓禮至沒到的原因,竟然是從也一起修課的小妍那裏聽來的。

  小妍也是刻意選同一門通識課的,說是想和哥哥一起上課。兩個人不同主修,系上開的課就不用說了,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在全校共同選修的通識課上做安排。

  第一次上課前,安仁妍對於和哥哥一起上課倒是感到新奇,有些興奮地拉著安仁揚一直聊天。安仁揚並沒有太專心去聽,只記得韓禮至說過也會選這門課,不停張望著教室前後,還刻意在左手邊留了一個位置。

  安仁妍當然也看出雙胞胎哥哥的心不在焉,打趣地問"小揚,你在等哪個女生啊?"

  等人是說對了,但是等的不是女生,被看穿的安仁揚有些窘迫,"哪、哪有,我沒有等誰啊。"

  "是嗎?"安仁妍一雙水靈的大眼盯著安仁揚看了好一會兒,絲毫不相信他說的話,"算了,反正等你介紹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聽了這樣的話,安仁揚也只能苦笑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安仁妍一下子又轉了話題,這下總算引起安仁揚的注意力。

  "對了,你知道學長也有修這堂課嗎?"

  "學長?哪個學長?"安仁揚還沒有反應過來,畢竟安仁妍和他不同系,學長什麽的,他當然也不可能認識。

  安仁妍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些受不了安仁揚怎麽和她這麽沒默契,"當然是說韓禮至,緒真學姊的…朋友啊。"

  安仁揚注意到安仁妍有些怪異的語氣,還有那個停頓的措辭,還沒來得及發問,安仁妍很快又說到"學長好像生病了噢。"

  "什麽??"

  "昨天晚上啊,在線上和學長聊天的時候,他就讓我幫他請假,好像說是感冒了…"

  "禮至學長感冒了?嚴重嗎?有去看醫生嗎?有吃藥吧?"

  "嗯…我想大概是很嚴重,不然依學長那麽標準的模範好學生,大概也不會為了小病小痛請假吧。至於看醫生和吃藥,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安仁妍吐吐舌頭,一副"那不歸我管"的表情。

  安仁揚心裏擔心,但還是儘量不動聲色,"那,你說你們昨晚聊天,是聊什麽重要的事情嗎?怎麽感冒了不休息還上線…"

  覺得這樣的自己好像有點差勁,竟然在套小妍的話。可是卻沒辦法忽略心裏的介意。沒可能去追問韓禮至,也沒辦法那麽理直氣壯地打聽小妍和韓禮至的聊天內容,只好採取這種迂回的問話方式。

  沒想到安仁妍歪著頭想了想,又笑了笑,"沒有啊。就是隨便聊聊,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安仁揚頓時有些愣住。小妍每次想隱瞞事情的時候,就會這麽笑,笑得有些勉強,怕被發現什麽一樣。

  心裏的震驚一個大過一個。首先,當然是擔心於韓禮至的病況。再來,他昨晚明明也上線了,但是他確定自己沒見到韓禮至上線,那也就是說,韓禮至沒有一點意思要和他聊個天什麽的。最後,也是最讓他意外的,隱身上線本來的確是個人隱私,安仁揚不會自大到認為韓禮至上線就一定得讓他知道,但是,韓禮至隱身上線,卻和安仁妍聊天。而這聊天內容,小妍不願意讓自己知道。

  不想讓自己陷入什麽更悲慘的想像之中,安仁揚只能告訴自己,現在該做的,是下課後去韓禮至家探病。

  他安慰自己,也許韓禮至並不是刻意隱身。

  也許他們的聊天內容真的沒什麽。

  也許單純只是韓禮至和安仁妍聊得來。因為,小妍在個性上和興趣都和緒真學姊很相近…

  21

  提著一盒水果和一碗白粥,安仁揚站在小套房門口猶豫著。事實上,他甚至沒打電話告訴韓禮至自己要來探病。只是心裏擔心他的病情,正好也想拿這當做見面的藉口,所以今天的課一結束就馬上趕來了。

  舉起手放在門鈴上,想了想又放下,同樣的動作反覆幾次之後,安仁揚才下定決心,按下門鈴。

  一陣優雅的音樂鈴聲響起,等了一會兒,就聽見沙啞的嗓音有些吃力地出聲喊道"請等一下。"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是韓禮至踩著拖鞋走到門口的聲音。

  "哪位?"

  發問的同時門也被打開了,韓禮至穿著t-shirt和運動長褲,臉上戴了一個口罩,似乎是怕把感冒傳給別人。少了厚重的隔閡,安仁揚也看出來,韓禮至的確是重感冒,不太精神的樣子。

  頓時覺得自己很沒神經。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休息,自己還這麽匆匆忙忙趕來打擾,不但破壞了韓禮至的休息和睡眠,還要讓他耗費精神體力接待自己。一體認到這點,安仁揚只覺得尷尬,伸手把袋子遞給韓禮至,也沒敢抬頭。

  "這個,是大骨湯熬的白粥,可以當晚餐,至於水果,不知道禮至學長喜歡吃什麽,就買了蘋果。很甜,有維他命C,可以多吃一點。要按時吃藥,多喝水,多休息,那我就不打擾學長了。"把水果交到韓禮至手上,安仁揚匆忙道別,轉頭就要下樓梯。

  還來不及跨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量拉住,回頭一看,是韓禮至拉著自己的手臂。

  "謝謝你來探病。進來陪我聊聊天吧,我躺了一天,有點無聊。"雖然口罩遮去大半張臉,但是從眼睛能看出來韓禮至臉上正掛著慣有的淺笑。隔著口罩傳出來的聲音除了沙啞低沉之外,還有些蒙朧,倒是有種意料之外的性感。

  雖然明知是給自己臺階下,只是一種體貼的說辭,但是被韓禮至這麽請托,安仁揚很難不動搖。

  "禮至學長…你…你應該多休息,感冒才好得快…"僅剩的一點理性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韓禮至回床上睡覺,而自己回宿舍,這樣的做法不單是對韓禮至好,對他也好。安仁揚沒想過眼神迷蒙,帶著鼻音說話的韓禮至,竟然也…很有魅力。這種時候還要走進屋子裏,兩人共處一室什麽的,實在太危險了。

  低啞的聲音笑了笑,"這樣啊…也對…"

  一見韓禮至乾脆的放手,安仁揚又有些後悔自己怎麽就不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明明擔心韓禮至,想見他,想照顧他,想和他一起吃晚餐…

  "既然不陪我聊天,幫我削蘋果可以吧?"韓禮至眨眨眼,竟然有些裝無辜的意味。

  安仁揚一下又紅了臉,趕緊低下頭,被韓禮至一而再的邀請,讓他有些亂了方寸。不過這次他捨不得再放棄這個機會了。

  "啊,當、當然可以。"

  韓禮至隨即打開大門,讓安仁揚進屋。屋子裏也很符合韓禮至的風格,不只是佈置,連呈現出來的有條不紊也是。一個大男生獨自住在這,也絲毫不見淩亂,茶几上整齊擺著兩本專業科目書籍,沒有前一餐的便當盒之類,也沒有喝了一半的飲料,地板磁磚看上去也很乾淨,沒有餅乾碎屑或者頭髮灰塵。

  韓禮至在前面帶路,進了右手邊第一間房間,看來是韓禮至用來當做書房的房間,和上次住過的房間不同。招呼安仁揚坐下之後韓禮至又轉身走出去,安仁揚就忍不住好奇心,觀察了一下這間書房。書桌上一本厚重的原文書攤開放著,旁邊還有一本題庫本,原文書上寫了很多筆記,一隻紅筆就丟在書頁上,看來韓禮至剛剛並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看書。

  桌上還擺著一台laptop,電源開著,螢幕上開了一個對話視窗,另一個膩稱看起來竟然很眼熟。安仁揚愣了一下,還是轉開頭,沒想要侵犯他人隱私。正巧韓禮至也端了馬克杯進來。

  "咳咳…這個,檸檬紅茶。我猜你應該喜歡?"韓禮至沙啞地說道。

  安仁揚才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騰地一下站起身,推著韓禮至走出房門,"學長不用招呼我,應該要快點躺著休息才是,看書做題目都等病好了再說。"

  屋子裏只剩另一間房間,安仁揚毫不猶豫催促著韓禮至往那間房間走去,果然是上次自己住過的那間寢室。

  安仁揚難得在韓禮至面前有些強硬的態度,逼著他躺下,拉過床上的薄被蓋上,全都打點好了才發現韓禮至臉上唯一不被遮擋住的雙眼正看著自己。

  強壓下緊張害羞的念頭,安仁揚故作鎮定地說"學長還有想要什麽嗎?"

  韓禮至竟真的想了一下,聲音有些微弱地說"好像…有點餓了。"

  安仁揚一看時間,的確是接近晚餐了,趕緊把帶來的粥微波後端進房間。等韓禮至把粥吃得差不多了,又盯著韓禮至把藥也吃了,還要他無論如何把熱水喝完。

  一切都安頓好了,看韓禮至似乎沒有睡意,又陪坐在床邊和韓禮至聊天,多是安仁揚說給韓禮至聽。說了一些第一周上課發生的事,還有暑假期間發生的事,閒聊了很多,安仁揚卻不敢提自己最想問的事情。不清楚是為什麽,只隱隱覺得不應該這麽做。

  聊了好一會兒,也差不多該離開了,安仁揚看了看手錶,正要開口,韓禮至卻比了比門口,雙手又圍成一個圓形,看安仁揚似乎沒明白,才勉強又開口說"蘋果。不是說了要幫我削?"

  "啊!對對,學長你等等,我現在去削。"臨走出房門前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學長你…別起來,我很快就回來。"

  韓禮至不知道為什麽笑了一下,然後又點點頭,比了個快去的手勢。

  安仁揚倒沒想到會見到韓禮至這樣的一面。果然是因為生病了吧,才會顯現出和平常不同的樣貌來。

  22

  端著蘋果回來時,韓禮至還很安分躺在床上,眼睛也閉著,似乎是有點累了。一聽見聲響卻馬上醒來,看見安仁揚手上的東西,就從被子裏坐起來。

  蘋果都被切成小小塊,大約兩三口就能吃完。拿起削成兔子模樣的蘋果,看了一會兒,咬了一口,韓禮至突然稱讚一句。

  "小揚很會照顧人,果然有點哥哥的樣子。"

  "也沒有啦…小妍小時候是藥罐子,我家又是雙薪家庭,所以我常常要照顧她。不過也只是照著我父母做的有樣學樣罷了。"安仁揚抓抓頭,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韓禮至此時卻一反剛剛迷蒙的眼神,明亮地看著安仁揚,看不透那到底是什麽意思。等了一會兒,韓禮至才開口,"我倒沒有被這樣照顧過。"

  說這句話的語氣,說話時的神情,和這句話背後的意義,都顯得有些寂寞了。安仁揚看著,聽著,忍不住心裏的衝動,一時把腦子裏想的都說出口。

  "我…我照顧你!"話一說完,發現不太對,趕緊又改口,"我是說,學長自己一個人住,如果再有生病不舒服,大可以找我,反正我…我也是弟弟啊…"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小聲,幾乎只有安仁揚自己能聽見。韓禮至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似乎有某種情緒在他臉上一閃即逝。

  但是韓禮至沒再開口,又吃了兩塊蘋果,神情就顯得有些疲累。大約是吃藥的副作用,安仁揚也催促著讓他躺下休息。

  "小揚你難得來探病…"韓禮至還掙扎著,似乎為自己的待客不周感到抱歉。

  安仁揚也沒多想,一伸手捂住韓禮至的口罩上,攔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呸呸,探病這種事情當然是越少越好。禮至學長,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感冒養好,招待什麽的根本不用擔心。"

  眼前的場景倒有點立場顛倒的感覺,被安仁揚這麽叮嚀,韓禮至也沒有任何不悅,反而有種微妙的新鮮感。看了看安仁揚,又比向自己的側背包,讓安仁揚拿過來。從包裏掏出一串單支的鑰匙,放在安仁揚手掌上。

  "這個,你出去的時候,從外面把門鎖上。"看見安仁揚遲疑的表情,又說"鑰匙我還有一把,不會被鎖在屋裏的。"

  安仁揚才收下鑰匙,緊緊握在手中,"我會再待一下,學長你好好休息,不用顧慮我啦。"

  韓禮至點點頭,總算接受了安仁揚的好意。

  大概是真的累了,安仁揚收拾好東西再回到房間,韓禮至已經睡著了。還戴著口罩,但是很放鬆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都沒有好好休息。

  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確認韓禮至真的睡熟了,安仁揚才大著膽子去"偷看"韓禮至。純白棉布的口罩,把平常熟悉的臉龐遮去大半,眼睛也是閉著的,是安仁揚從沒見過的,韓禮至毫無防備的一面。不同於平日那麽冷靜,聰明,體貼或能幹的形象。

  去除那些外在的身分或表徵,和必須維持的可靠穩重,這樣看起來,眼前也就是個普通的睡著了的男孩子,帶有一點成年人的氣息。

  少了說話聲,整間房裏出奇地安靜,只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聲響,滴答滴答在空氣中迴響。安仁揚只是看著眼前熟睡的臉龐,竟然有些心跳加速。拿掉眼鏡的韓禮至少了書卷氣,也少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威嚴,雖然還不到偶像明星那種英俊帥氣,但也還是斯斯文文的,溫和的長相,看著就很賞心悅目。

  只一下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就是這樣的韓禮至也莫名有種魅力,也許是因為萬能會長和感冒病人之間強烈對比形成的落差。安仁揚心裏突生一種衝動,將無形的感情轉化成具體的行動。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韓禮至,近到鼻尖幾乎相碰的距離,安仁揚對著口罩,輕緩地吻了一下。

  不論是不是主動,或者在什麽部位,這都是安仁揚第一次的吻。如果是以前,安仁揚絕對不相信自己會想吻吻看一個男生,但是現在,想要親韓禮至的念頭,和其他什麽都沒關係。只是因為眼前的人是韓禮至。

  心臟都快跳出來的感覺。明明還隔著一層口罩,卻好像都能感覺到韓禮至的唇型。短暫的一吻結束,安仁揚騰地一下站起身,當然還是很小心不發出任何聲響。一切都和那個吻發生之前一樣,唯獨安仁揚的雙頰,已經是一片緋紅。

  安仁揚也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情形。自己主動吻上去,原來能讓人那麽緊張害羞…

  心裏還撲通撲通地跳,房間裏已然是待不下去了,確定韓禮至沒有因為那一吻而有任何動靜之後,安仁揚抓了鑰匙就離開了韓禮至家。

  回宿舍的一路上,都還不停回想這件事情。

  自己剛剛吻了韓禮至。雖然嚴格說來,是吻在了口罩上,但是越過那層綿布,就是韓禮至的唇…

  安仁揚的血液一下又沸騰了。想到自己真的做了這件事情,就覺得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竟然去占一個病人的便宜。又覺得好像完成了一件夢寐以求的事情,無法抑制地竊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明知是個男生,是條死路,這樣的親吻也還是令他覺得喜歡,真的喜歡的那種喜歡。

  冷靜下來之後,心裏其實是些微苦澀,這是第一次,恐怕也就是最後一次。安仁揚對韓禮至的喜歡,竟然只能在這種,韓禮至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能一點一點的表露。

  隔天下課後,安仁揚一路走回宿舍,還在去韓禮至家探病或者打電話慰問之間猶豫不決,一登入即時聊天系統,就有離線訊息通知的視窗跳出來。

  打開訊息一看,一則是韓禮至傳來的,時間是今天中午。

  已經句點:小揚,謝謝你昨天來探病,我已經好多了,明天就會去學校。

  已經句點:所以今天別再多跑一趟。

  已經句點:下星期見面我請你吃飯。報答你對一個寂寞病人的付出與關懷。=P

  已經句點:下次課堂上見。

  末了附上一個笑臉符號,訊息也告一段落。

  安仁揚對著螢幕傻笑了一會兒,又點開第二個離線訊息視窗,是小妍傳來的,時間就在十幾分鐘前。

  具體只是問他週末有沒有空,要不要和她一起跟系上的朋友出去玩。

  訊息不長,螢幕上大概也就一百多個字,安仁揚卻只能專注看著其中幾個字。

  他才突然又想起來那件讓他有點介意的事情。

  在韓禮至家看到的對話視窗裏,那個膩稱,果然是安仁妍的。

  23

  過了幾天,安仁揚從教室後門走進三人共同選修的課堂教室裏,用目光搜尋了一下,就看見安仁妍。旁邊已經坐著韓禮至。兩個人似乎在小聲交談,表情都有些微妙。

  放慢腳步走到座位附近,面向走道的韓禮至先看見他,不著痕跡地停下交談,向他打招呼。安仁妍也才跟著轉頭,似乎嚇了一跳,也沒有任何要提起剛剛在聊什麽的意思。

  "喔~小揚你睡過頭吧?"臉上的表情很快調適回來,安仁妍沒有起身,直接往裏面挪了一個位置。

  "幸好你還記得來。今天說好要請你吃飯,沒忘記吧?"韓禮至稍微往後靠上椅背,從安仁妍身旁看向他。

  "啊…嗯。"聽不出來是在回答誰的問題。眼前兩個人之間明顯有秘密的氛圍令安仁揚有些無所適從,只好壓低了帽子,避開視線的交集,含糊地回答道。

  坐在位置上,對著空白的筆記本出神,應該要專心聽課的,腦子裏卻不停想著剛剛的情形。安仁妍沒有和他交換位置而是選擇留在中間座位著實讓他有些意外。並不是不行這麽做,只是依他對小妍的瞭解,這不像是她會做的行為。

  小妍個性比起他是更活潑開朗一些,很快能和人打成一片,但是他沒注意過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安仁妍和韓禮至竟有了這麽多的…交集。

  忍不住用眼角偷看了旁邊一眼,小妍並沒和韓禮至有什麽互動,很專注在寫東西,有些悶悶地咬著筆桿,安仁揚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卻無從得知。

  於是從這個學期開始,卸下學生會長職務的韓禮至,雖然還要忙於研究所考試,但依然會在僅有的一點休閒時間,和安仁揚,有時候加上安仁妍,一起出遊放鬆心情。情況和上個學期差不多,只是四人小組,已經少了一個人。

  安仁揚也伺機觀察過韓禮至對待安仁妍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太多,真要說的話,其實就和對待自己差不多。雖然並不真的很親密,但都像個可親的哥哥一樣,尤其小妍是女孩子,韓禮至的態度更是多了一份紳士感。

  他也發現,韓禮至和安仁妍的交情似乎漸漸熟稔,至少,安仁揚好幾次都聽見安仁妍提到和韓禮至聊天的事情。雖然都很快就會打住,不願提到聊天內容,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有點像是一根微小的刺,紮在安仁揚心口上。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不是生病,也沒法定義。有時候睡前想到這件事,甚至覺得有點心煩,躺在床上也輾轉難眠。

  這天期中考周剛結束,從無止盡的熬夜,考試和程式碼中解脫,安仁揚心情大好,想約妹妹和韓禮至星期六去市區吃飯看電影,先是問了小妍,小妍一下就拒絕了,說那天下午要和以前的朋友見面,也許會待到晚上。安仁揚也只能轉而詢問韓禮至,韓禮至想了想,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也給了個沒法赴約的回答。

  "小揚,我那天有約。星期日再去好嗎?"韓禮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啊,沒關係,那就改約星期日好了。反正小妍那天也有事沒辦法去。"安仁揚聳聳肩,並不是太在意的樣子。反而韓禮至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神色,但很快又消失無蹤。

  星期六晚上,安仁揚正要去宵夜街吃遲來的晚餐,走在學校小徑上,遠遠就看見前方迎面走來兩個很眼熟的身影。明明可以打招呼的,他卻下意識就往旁邊的林子裏一躲,放輕了動作。

  韓禮至和安仁妍沒什麽交談,只是默默地肩並肩走著。安仁揚壓抑不住心底莫名的情緒,雖然理性知道不該這麽做,卻還是隔了一段距離,無聲地跟在後面。

  到了女生宿舍樓下,只見安仁妍回頭像是和韓禮至說了一些話,後者背對自己,所以安仁揚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也許只是在謝謝他送她回宿舍,或者道晚安吧。

  強壓下心裏隱隱的不安,安仁揚試圖告訴自己這並沒有什麽。但隨後安仁妍卻墊起腳尖,給了韓禮至一個擁抱。一下子就放開,然後揮揮手上樓了。韓禮至則是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等到四周空無一人,安仁揚才從躲藏的地方現身,轉往男生宿舍走去。

  一回到宿舍,安仁揚就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蒙著頭。已經忘了一開始為什麽出門,也不覺得肚子餓了,思緒亂糟糟的,根本整理不出來剛剛那是怎麽回事。

  小妍和學長相約出去,卻都沒有和我說?

  …是刻意隱瞞我?

  為什麽??

  他們最近不但常常在線上聊天,交情甚至到了單獨出去的程度?

  而且,最後那個擁抱…那是什麽意思?

  思考很混亂地運轉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不管他怎麽想,從哪個方面來看,答案好像都只有一個。

  小妍有了男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個會逗她開心讓她笑的男生。

  韓禮至有了女朋友,如他所說,他和林緒真之間已經畫下句點,而那個女孩,是自己的雙胞胎妹妹。

  小妍長相甜美,聰明伶俐。

  和韓禮至說話時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

  韓禮至一直也對她照顧有加。

  除了小妍之外,還沒看過韓禮至對哪個女生這麽親近。

  而且,她的個性和興趣都和林緒真那麽相似。

  沒有辦法。事情會這樣發展,好像也是無可避免,很理所當然的。

  安仁揚躲在被子裏,用手按壓著左胸口。一件事情,卻帶給他雙重打擊,而且,韓禮至有喜歡的人這件事,給他的震撼竟還要大上許多。

  原本以為自己能接受,能撐得住,等到韓禮至真的交女朋友了,真的親眼見到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他根本沒辦法從容,也根本模擬不出作為一個好友或弟弟的反應。

  不是他能在旁邊安然看著,笑著祝福的情形。雖然不論是哪一方,他都必然要替他們的戀情送上祝福。

  安仁揚緊閉著眼,手掌也緊握成拳。在一片漆黑中,他只能努力撐過這種又苦又澀的心情。

  24

  仔細想一想,從韓禮至向他坦白和林緒真之間的事情,到現在也過了半年了。也許還不足以完全忘記一個人,忘記一段持續了很久的思念,但也許已經足夠整理心情,踏出下一步,找尋下一個感覺對的人。

  半年,其實也已經過了快兩百個日子。並不少。但安仁揚還是覺得太快了,快得讓他無法平靜面對。

  話說回來,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要到什麽時候,他才會是準備好的。

  這種事情,大概永遠也不會被準備好。只能在一路的碰撞中,感到疼痛,留下傷口,並且漸漸習慣。

  安仁揚苦笑了一下。

  就連單戀,也不給他機會維持久一點嗎…

  實在提不起勁,安仁揚藉故頭痛,用簡訊的方式,把星期日的約給取消,以往就有偏頭痛的習慣,所以用這個理由小妍也不會覺得太奇怪。發了簡訊之後,安仁揚就關了手機。

  短時間內真的沒辦法看見像那天晚上一樣的場面,也不想突然聽到韓禮至對自己說"我和你妹妹交往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寢室裏。幸好室友趁著考完試都回家或者出去玩了,宿舍裏只有安仁揚自己一個人。

  說頭痛也不是謊話,大概打擊到了某種程度,也是真的能把那些心理上的病轉為生理上的。不單頭痛,到了半夜安仁揚甚至有些發低燒。獨自在安靜的寢室裏,只剩下自己有些鼻塞的呼吸聲,頭還痛著,還得自己從床上起來倒水吃藥。霎時間心裏湧現出一點點的寂寞。

  吃完藥後,拖著腳步很沒精神地倒回床上。還覺得韓禮至和小妍在一起這件事,好像一場夢,突然得太不真實。

  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安仁揚真希望自己只是還沒從夢裏醒來。

  在心煩意亂中一夜無眠,一直到接近破曉,安仁揚才終於挨不住疲累,昏昏沉沉睡著了。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晚,從一些奇怪的嘈雜夢境中悠悠轉醒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從床上坐起的刹那,安仁揚還有些迷糊,花了一些時間才逐漸清醒過來,也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還清晰地,就好像在眼前呈現一樣。沒有什麽不見或是改變了,當然更沒有什麽成了夢境。全都是再真切不過的現實。

  有些頹喪地坐在床上,還在祈禱著當自己把遮住雙眼的手放下來時,一切都會回到原本的樣子,突然耳邊就傳來敲門聲。很客氣地敲了三聲,等待了一會兒,又敲了三聲。

  看著門口的方向,安仁揚已經差不多猜到站在門外的會是誰,果然又過了一會兒,對方就開口了。

  "小揚?你在嗎?"音量不會吵到隔壁寢室的人,也足夠安仁揚聽得清楚。門外的確是韓禮至。

  安仁揚看看手錶,有些意外這個時間他竟然在這裏而不是去約會。

  門板又被敲了幾下,韓禮至又叫了幾次自己的名字。安仁揚只能坐在床上動彈不得。過了好幾分鐘,門外的人似乎是相信屋子裏沒有人在,才走掉了。

  安仁揚慢慢從床上來到門邊,帶著一些不確定,輕輕扭轉門把。

  門外的長廊的確空無一人。心底感到失望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他還沒想好,第一眼見到韓禮至,臉上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轉身要回到寢室,視線裏突然出現兩袋東西,就掛在門把上。門把上方還有一張畫了箭頭指向門把的便利貼。事實上,當安仁揚發現第一張便利貼而稍稍抬頭之後,看見的是門板上一整排貼了六七張同樣的黃色紙張。

  小心翼翼撕下便條,連同那兩袋東西,一起被安仁揚帶回房裏。

  從位置來看,最上方應該是第一張的便利貼上寫著"小揚,打你手機不通,房裏似乎也已經熄燈,你大概是睡了。沒什麽急事,好好休息,明早我會再過來。韓禮至"

  從句子可以判斷出來,第一張竟然是昨天晚上就被貼在門上。難道是自己傳完簡訊之後,韓禮至就跑回學校來嗎?

  翻到第二張,依舊是同樣的字跡,寫著"早安。大概是太早了,房裏很安靜,你好像還沒起床,就不吵醒你了。袋子裏的早餐記得吃,頭還痛的話,袋子裏也有止痛藥。要是還不舒服,打我手機。韓禮至"

  沒有一袋看起來像早餐的東西,不過有個袋子裏的確有一盒止痛藥。

  安仁揚忍著心中翻騰的感覺,又繼續看後面幾張便利貼,"小懶蟲,即使身體不舒服,十點還不起床也太誇張了吧。你手機還是打不通,簡訊也沒回,沒電了嗎?總之,起床後給我個消息。韓禮至"

  "幫你帶了午餐過來,早餐不太新鮮,所以處理掉了。小妍說你有時候就是會這樣,不用太擔心,你只需要吃個藥,好好睡一覺。我也想照她說的做,不過好像沒辦法。還是不吵醒你,如果起床了就快吃午餐,給我回個電話。韓禮至"

  這張紙條說明了為什麽沒看見早餐的蹤影,安仁揚再打開另一個提袋,裏面大概是韓禮至說的午餐。拿出來一看,是學校圍牆旁邊的小巷裏挺有名人氣挺旺的什錦炒麵。奇怪的是,盒子摸起來還是熱的。

  安仁揚覺得奇怪,又翻開下一張便條。

  "小揚你啊,現在欠我一場電影了。票都買好了,結果我讓小妍自己去。這真不是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為。不過我放心不下,不紳士也就不紳士了。要是起床了,儘快聯絡我,告訴我哪時候請我看電影。韓禮至"

  看完這張紙條,安仁揚心裏頓時覺得五味雜陳。為了韓禮至紙條裏一點也不生份,甚至有些開玩笑的口氣,還有他對自己的關心,以及他原本要和小妍一起去看電影這件事。

  幽幽嘆了一口氣,安仁揚又翻一張,上面的筆跡看起來有些倉促。

  "小揚,你出門了?一整天都沒你消息,也看不出來房裏有沒有人。我晚點會再來,如果你看見這張紙條,請在房間等我一下,先別離開。至少讓我確定你沒事。韓禮至"

  拿起最後一張便利貼,上面寫了密密麻麻很多字。

  "小揚,敲了你房門,但是沒人回應,你的手機依然不通,現在我真的擔心了。小妍也在找你,看見這張紙條,給我們任何一個人打個電話,或者簡訊也行。希望你真的只是還在睡覺。我在男宿樓下等著,如果醒來,或者你剛從外面回來而我錯過你了,下樓來讓我知道你回來了(或者終於醒來了)。另外,袋子裏又換成晚餐了,餓的話你先吃飯,吃飽再來找我。韓禮至"

  看來是剛剛敲門後才寫下的,安仁揚也明白了為什麽那餐盒還是熱的。想了一下,發現韓禮至根本把一整天的時間都耗在這裏,每隔一兩個小時就來看自己一趟,還幫自己準備三餐。韓禮至說自己很會照顧人,但是在他看來,韓禮至才真正是會照顧人的人。

  突然想到什麽,又趕緊把昨晚關掉的手機打開,瞬間提示鈴聲就響了好幾次。按開螢幕一看,小妍打了五通電話,還傳了兩封簡訊,第一封是昨晚叮嚀自己好好休息,第二封是今天下午的,要自己務必給她回電話。其它的提示音則全都是因為同一個號碼而響。

  來自韓禮至的二十九通未接來電,第一通是昨晚自己剛發完簡訊就打過來的,其他都是今天打的,中間相隔著讓他好好休息的時間,都顯現出韓禮至的體貼。另外還有十一封簡訊,內容很簡短,不催促也不逼迫,都只是請安仁揚看見簡訊後,可以的話跟他聯絡。

  安仁揚一下子沖出寢室,都快沒辦法思考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來到樓下的,只知道要快點找到韓禮至。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處張望一下,很快就在前方路邊的長椅上看見低頭在看原文書的韓禮至。

  "禮至學長……"

  韓禮至聽見聲音,也很快站起身,找尋聲音的來源。當他看著安仁揚,露出一個總算放心的表情之後,安仁揚終於忍不住,一下子沖上前,抱住韓禮至。

  25

  安仁揚沖上前的力道甚至把韓禮至撞了一下,弄得他有些踉蹌,往後退了兩步,才終於站定。安仁揚卻不管不顧,一昧地緊抱著韓禮至。這麽突然反常的行為,反倒讓韓禮至緊張起來。

  "小揚?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安仁揚還抱著,一點都不想放手,靠在韓禮至胸前大力搖頭。

  "真的沒事?也沒有受傷或者不舒服?"韓禮至還不太放心地追問。

  安仁揚又搖頭,悶悶地說"嗯,沒事。"

  韓禮至似乎是放下心來,語氣聽起來比起剛才輕鬆許多,也沒有掙開安仁揚的意思,就這麽任由他抱著。

  "睡到剛剛才起床?"

  聽出韓禮至有些促狹的問句,安仁揚有些不甘地說"…昨晚有點發燒,我早上才睡著的。"

  "真的?現在沒事了吧?"口氣又緊張起來,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安仁揚額頭上探了探,"早知道昨晚就敲你房門了,至少可以留在這裏照顧你。"

  見安仁揚沒有說話,韓禮至像是怕他不相信,又自我推銷說"其實我蠻會照顧生病的小孩子,因為我也有個弟弟。"

  安仁揚頭一次聽說韓禮至原來有個弟弟,心裏卻是更酸。

  原來他真的把我當弟弟。這些照顧和關心,都和他為他弟弟付出,是一樣的,也只會是那樣…

  安仁揚吸吸鼻子,總算放了手,拉開兩人的距離,故作沒事在韓禮至肩頭上打了一拳,"你說誰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

  韓禮至看他終於有點精神,微微笑了一笑,捏著他鼻子,"還說不是小孩?不是那你剛剛找人撒嬌還哭鼻子?生病的小孩才這樣。"

  "我!我…"安仁揚支吾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其實他抱著韓禮至不是想撒嬌,紅著眼睛的原因也不是因為生病,但是這些話他又怎麽可能說給韓禮至聽?

  突然,韓禮至伸出手,一把拉過他,像剛剛被安仁揚抱著一樣,也輕輕把他抱在懷裏。

  安仁揚臉頰瞬間紅得發燙,才想起來,幸好這條小路很幽暗,也沒什麽人經過,否則他們兩個這麽抱在一起也實在太突兀了。

  "好了,生病的小孩有任性的權利。"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韓禮至在他耳邊低聲說著,"生病時自己一個人很寂寞吧?或許你沒辦法在妹妹面前示弱,但是也不用強撐著。我不是在這嗎?"

  摸摸安仁揚的頭,真的把他當個小孩一樣,"沒關係的。"韓禮至低頭看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挑眉,"我會是個很寵弟弟的好哥哥,給我個機會表現,嗯?"

  安仁揚心裏都發酸,揉揉眼睛,努力恢復成平常的表情,從韓禮至身前離開,"禮至學長,謝謝你,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韓禮至聞言,抬手就在安仁揚額頭前彈了一下,"難道小妍對你也這麽見外?她對我都沒那麽客氣。"

  安仁揚一聽又噤了聲,不再多說話。韓禮至見狀,以為安仁揚不高興了,只覺得又無奈又好笑,在他額頭上揉了幾下,"我還沒展現哥哥的風範,你就先要跟我生氣了?"

  看安仁揚還不說話,韓禮至又解釋"既然知道要跟我賭氣,那就也別跟我見外。我是真的把小揚當自己人。"

  其實韓禮至不需要特別強調,安仁揚也能分辨得出來。雖然他一直是扮演穩重,冷靜,照顧大家的角色,但是還是會有底線的,很少那麽…親近。安仁揚也明白,從旅行前他擔心自己打工時間太晚那次就明白,韓禮至是怎樣重視自己。

  只不過,那終歸是親情。

  已經做了決定。忍著又想紅眼眶的衝動,安仁揚低垂著頭,緩緩點了兩下。

  點得很輕,這之中的沉重,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了一整天才等到安仁揚,韓禮至想到他一整天都在睡覺沒吃東西,也不讓他回宿舍吃那盒涼掉的炒麵,態度強硬地帶著他到宵夜街去吃晚餐。兩人面對面坐在小攤子上閒聊,安仁揚穩了穩心緒,故作鎮定地問韓禮至下午怎麽沒和小妍一起去看電影。

  韓禮至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我就怕有個沒心沒肺的小孩生病了寂寞了哭鼻子啊。"

  被這樣開玩笑,安仁揚有些羞窘,連忙辯解"真的很不好意思,下週末吧,下週末我請學長和小妍看電影!"

  韓禮至倒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嗯?為什麽要請小妍?她今天已經看過了。"

  "我,我打擾你們,那個,約,約…"最後那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只能又換種說法,"學長你不是約了小妍的嗎?我害你放她鴿子…小妍會不會不高興啊?"

  雖然他也還沒見過小妍交男朋友的樣子,但是依常理來想,臨時被男朋友放了鴿子,即使是因為親哥哥,大概也還是會生氣的吧。

  韓禮至卻是很尋常的口氣,"她沒生氣,事實上她還挺高興的,把我的票也拿走,找她朋友看電影去了。"

  只是聽韓禮至訴說這種話題,左邊胸口又微微地疼痛。幾次深呼吸之後,大力拍上韓禮至的肩膀,"禮至學長,小妍她比較孩子氣,還要麻煩你多照顧。"

  韓禮至似是有些不明白,有些困惑地看著安仁揚,幾秒鐘之後,突然領悟了什麽,驚訝地看著他,"你以為…我和小妍?"

  臉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說"不是那樣的。我和小妍沒什麽。"

  安仁揚並不太相信,"可是,你們最近走得很近…小妍說…你們會在網路上聊天,吃過幾次飯,今天你們本來還要一起去看電影的,不是嗎?"

  "請她看電影或吃飯什麽的,算是回禮。她幫了我一些忙。"

  "可是…可是那天晚上…"

  "嗯?那天晚上?"

  "我…我看見你送小妍回女生宿舍。在宿舍門口,你們…擁抱對方……"想起那畫面,安仁揚都還覺得揪心。

  "你看見那天晚上的事情了?"韓禮至有些意外,並沒有預期讓安仁揚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26

  拉著安仁揚離開宵夜街,走在後門小徑上,韓禮至從口袋裏拿出一包菸,抽出一根點上,才開口打破沉默。

  "那只是一個安慰性質的擁抱。"斟酌了一會兒,他決定先解開安仁揚的誤會,"我說小妍幫了一些忙,是指…緒真的消息。"

  韓禮至放緩了腳步,在沒什麽人來往的竹林邊停下,"小妍替緒真拿照片給我看,她的結婚照。"

  "上個月,她在一間小教堂完婚了。"

  "我從沒看過那麽美的她,臉上的笑容好甜。我都快不認得了。"韓禮至低著頭,輕輕笑了一下。

  "小妍不願意說太多其他的事情,我只聽說緒真現在過得很幸福。"

  "也多虧了小妍告訴我這件事情。這其實就是我最想聽到的消息了吧。"

  "…小妍心很細,雖然從緒真那聽過我們假裝交往的事,但她大概是察覺我心裏真實的想法,所以才不願意多說什麽吧。那天晚上,她也只是想安慰我的意思。"

  "沒和你提起這件事,是因為之前讓你挺擔心的。"

  "其實真的已經沒事了。不過那個擁抱,的確也讓我有些意外。小妍跟你一樣,都很溫柔呢…啊,不過,我可沒有任何非份之想。小揚你別擔心。"韓禮至試著改變話題讓氣氛輕鬆一點,一面說還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笑笑地轉過頭看安仁揚,沒想到卻看見這副景象。

  小徑旁的路燈很微弱,要不是靠得夠近,韓禮至幾乎要忽略掉那點變化。安仁揚動也不動看著他,紅著眼眶,一副隱隱透著難過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原來抽菸,是韓禮至思念一個人的方式。

  夜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四周只剩下竹葉被吹得颯颯作響的聲音。安仁揚還站在那,只覺得想哭。

  他不是有意的。腦子裏明白這完全不關自己的事,難過傷心什麽的也太莫名其妙,想到韓禮至看見自己這樣可能會有的反應,安仁揚就覺得一定要忍住。但是心真是無法克制地疼,被狠狠掐住了一樣。

  好像喜歡了一個人,那麽他的心情也就成了你的心情。

  發現韓禮至也盯著自己看,安仁揚趕忙轉過身子,用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一通,"啊,是…是啊,小妍比起我要好多了,很會安慰人…"

  話才說了一半,韓禮至已經從背後走近,伸手在他眼角輕輕擦拭,"小揚真的很溫柔…我沒事的。"

  這麽說也沒能平撫安仁揚的情緒,反而更讓人覺得心疼。他只好轉過身,不讓韓禮至覺得自己像個女生一樣愛哭。但是韓禮至一下又站到他面前,拉住他試圖要遮掩的雙手。

  "…這樣吧,"下一刻,安仁揚已經在韓禮至的懷抱中,"給我一點安慰。一點就行了,然後就會真的沒事。"

  安仁揚瞬間明白過來,韓禮至是向他要了一個擁抱。

  看不見韓禮至的表情,只感覺得到他抱得很緊,從緊繃的身軀之中彷佛傳來,至今一直壓抑著的情感。原來,半年根本不夠久。

  擁抱的時間也不過幾秒鐘的光景,放開手之後,韓禮至已經恢復往常的神態,摸摸他的頭,”…又讓你擔心了。抱歉。"

  聽韓禮至這麽說,安仁揚鼻子又發酸。剛認識韓禮至,覺得他性情很淡泊,對人很周到,總是替人想,卻沒有見過他對別人表現出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的時刻。而現在,見到韓禮至許多不同的面貌,才明白他還是有著豐富的感情,對著特別的人會特別的好,會想寵著誰,對著誰會有開心的笑容,也會有需要誰陪著的時候。

  只是,在這本該傷心低落的時刻,韓禮至也還是那麽韓禮至,顧慮別人的感受和心情,卻把自己的埋藏在深處。

  這是一個令安仁揚心情複雜的夜晚。韓禮至並沒真的和小妍在一起。但是掩埋在他溫和平靜的外表下,偶爾才顯現在自己面前的真實,卻深情地令人絕望。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學期很快也臨近尾聲。已經將近有兩個月的時間,安仁揚沒有和韓禮至電話聯絡,上線也沒遇到他。身為考生的韓禮至,正處於關鍵時期,距離大考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和他們之間一起出遊或者參與活動什麽的,根本是完全不可能,離開學校之外的時間也全都拿去準備考試了。

  不主動聯絡,不只是為了不想打擾韓禮至讀書,也是安仁揚拚命在壓抑自己。忍耐著,想辦法要戒掉這種感情。雖然很想見面,很想聽聲音,想看韓禮至偶爾露出的淺笑,猶豫了很久,安仁揚最終還是只發了一封祝韓禮至考試順利的簡訊。

  寒假期間和小妍去日本京都旅行,安仁揚還在很有名的神社買了受驗合格的禦守,掙扎了很久,終於在回來前一天寫了一張明信片。心裏一直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從新加坡回來時也收到了韓禮至寄來的明信片,圖案還是那時候自己說喜歡的海豚。所以,這只是一種禮尚往來,很普通的行為,一般朋友都會這麽做。

  挑選明信片時小妍在旁邊還一臉賊兮兮的樣子,追問自己要寄給誰,因為除了寄給自己之外安仁揚只挑了一張,而且以往從來也不曾特地寄給哪個朋友,所以小妍一口咬定了是他的意中人。

  "怎樣嘛?禦守也是要送她的吧?既然是考試合格,那她要不是比小揚你大兩歲,正要考研究所,不然就是比你小兩歲,正要考大學?"安仁妍嘟著嘴推理,突然想到什麽大叫一聲,還惹來店裏其他顧客的目光,小妍吐吐舌頭,向周圍一一點頭道歉,才又壓低音量說"該不會是才要考高中吧?所以小揚你怎麽也不肯告訴我?"

  安仁揚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妹妹的想像力,拉著她結帳之後就快步往外走,停下之後在她頭上作勢敲了一下,"我哪來的機會追國中生啊?那根本都是犯罪了!"

  "嗯,我想也是。"小妍搖頭晃腦一番,表情倒是很可愛,睜著大眼睛隨即又問"那是不是上次你在教室裏等的那個女生啊?你很喜歡她吧?那時候你的表情看起來很期待她出現耶。"

  看著漸漸臉紅的安仁揚,小妍好像看見什麽驚奇的畫面,"哇!小揚害羞了!你一定是愛她愛慘了!欸,都等了那麽久,也該介紹我們認識了吧?讓我看看是哪個幸運女孩擄獲最帥氣最可愛的小揚的心啊?"

  27

  安仁揚一聽,整個人都慌了,趕緊擺手說"不、不是,不是女朋友,是…是學長,明信片是要給禮至學長的!"

  "明信片是要寄給學長的?不是給你等的那個女生?"安仁妍並不太相信地看著安仁揚。

  "我…我…我才沒有在等誰…"安仁揚根本不敢看向小妍。小妍一向很敏銳,比起他對小妍的瞭解,小妍還多了一份女生心思的細膩,對他的瞭解卻是更甚。

  "嗯?真的嗎?"這種回答讓小妍更懷疑,彷佛嗅到什麽可疑的氣息,很專注地瞅著他,好像在判斷安仁揚說的是否屬實,良久才開口,也恢復了以往的語氣。

  "好吧。"說完又牽起安仁揚的手,很真誠地看著他,"小揚如果有什麽開心或煩惱的事情,可以跟我聊噢。"說完甜甜一笑。

  安仁揚不懷疑這段話和這個笑容背後的心意,事實上,他從不懷疑小妍對他的好,就像小妍也是如此。他們是雙胞胎,是兄妹,也是對方最獨特的存在。過去二十年來,對自己最瞭解的,一定是對方,最能信任的人,也是對方。

  但是唯獨這件事情,安仁揚沒辦法說。

  他只能依舊給了安仁妍一個微笑,"我知道。"

  從日本回來後,安仁揚把禦守寄給韓禮至,過了幾天就接到韓禮至的電話,那是開學前幾天的一個深夜裏。

  "喂?"安仁揚被手機鈴聲嚇了一跳,深怕會吵到別人,趕緊跑下樓來接電話,也沒來得及先看一下是誰的號碼,連說話都還喘吁吁的。

  話筒裏傳來低聲輕笑,"小揚,抱歉這麽晚打電話,讀書讀到忘了時間,沒吵到你吧?我收到你的明信片和禮物了。謝謝。"

  "哪里,不會啊。東西…不用客氣,希望學長你考試順利…"聽出是韓禮至,明明只是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安仁揚還是緊張得很,整個人正襟危坐的。

  "京都好玩嗎?"

  "嗯,啊,很好玩…"安仁揚這時候才發現韓禮至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又是壓低了音量,聽起來帶了某種意外的性感。

  "這樣啊…"

  之後話筒中陷入了沉默,安仁揚以為韓禮至累了,又或者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正要出聲打破這段寂靜,對方又突然開口。

  "小揚,說些什麽吧,什麽都行。讀書讀到有點累了,想聽你講講話。"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只為了韓禮至簡單的一句話,就不由自主地欣喜,緊緊按著自己失控的左胸下的跳動。但是沒過多久,安仁揚就從這情境之中冷靜下來,想起記憶中自己曾經說過給韓禮至聽的那些,他似乎挺喜歡的冷笑話。

  對啊,當然是那些笑話,不然哪還能有什麽別的意思呢?

  "這樣,那…那我講個關於企鵝的笑話好了。"早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安仁揚很快平復自己的心情,講了一個最近聽過的笑話,也成功讓韓禮至笑了。

  整個過程沒超過五分鐘,誇張的描述和低沉的笑聲過後,話筒裏又陷入一片靜默,這次沒有持續太久,韓禮至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又問"還有嗎?再說一個來聽聽?"

  安仁揚想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個小妹妹和媽媽聊天的笑話。也不知道韓禮至是真的沒聽過或是很捧場,聽起來都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或許我應該用你取代咖啡和茶?"韓禮至笑笑地說,大概很滿意安仁揚的笑話帶來的效果。

  話一說完,安仁揚馬上想起那個古老的空姐笑話,明知說者無心,還是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其實,也不一定要說笑話,說些平常的話題也行。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話筒那頭沙啞又低沉的嗓音,說出了最讓安仁揚心動不已的話。韓禮至說"想和你聊天"而不是"想找人聊天"。

  或許這只是韓禮至展現體貼的一種方式,一種對聽者受用的說話技巧,安仁揚卻無法不為此臉紅心跳。

  "啊…嗯…最近天氣好冷…寒假也快過完了…這星期六我和小妍就會回學校……"笨拙地說出這種再普通不過的話題,安仁揚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嗯。"很簡短地說了一個字,聽不出來到底是對哪件事發表意見,也聽不出來是好是壞的意思,"除了上學期那堂課,一直到這個寒假這通電話為止,已經有兩個半月沒聯絡了吧?"

  "對啊…挺久沒聯絡了…"安仁揚很驚訝韓禮至竟然把這種事情記得那麽清楚,又擔心他是否發現自己刻意不和他聯絡,連回答都有些戰戰兢兢。

  "嗯…應該再早點打電話給你的。"韓禮至停頓了幾秒鐘,突然這麽說。

  "發生什麽事了嗎?"在這種時間打來,又說這種話,安仁揚不免將事情往不太好的方向想,怕韓禮至又把事情悶在心裏。

  "不,沒事。只是覺得……"

  韓禮至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安仁揚在那幾秒之間也沒有開口問,就錯過了知道下文的機會。

  後來安仁揚又聊些生活中的瑣事,韓禮至也真的用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話題和他聊了很久。口氣並不特別熱絡,只是在一個尋常的深夜裏,安仁揚就坐在樓梯上,壓低音量,和韓禮至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說到耳朵都發燙,才被韓禮至催促著掛電話。

  其實安仁揚大概也感覺出來,韓禮至真的只是想聊聊天。而且,直覺告訴他,韓禮至也就找了他而已。

  這大概代表韓禮至真的相信自己,也喜歡和自己相處,當他想遠離那些煩人的事情,第一個會想到自己。往後安仁揚常會想起這個晚上,那種心裏小小的悸動,小小的甜蜜,只因為從話筒裏聽見的笑,只因為韓禮至說想和自己聊聊。

  那天晚上掛了電話之後,安仁揚花了好長時間,不停地反覆回想著剛剛那通電話。對話的內容,說話的音調,甚至是想像中韓禮至的表情。即使在這之中,他幾次都會想到這段感情終將無疾而終,仍然壓不下想和韓禮至說話的心情。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幾乎都見到日出了,安仁揚才終於進入夢鄉。

  28

  韓禮至身為一名大四生,最後一個學期本來課就少,多是不重要的課,加上開學後的第一個月也正好是幾所目標學校的考試時間,本來就要南北奔波參加考試,也因此安仁揚和韓禮至並沒有機會見上一面。但是安仁揚從沒忘記在每一次考試的前一天,傳一封簡訊祝他考試順利。

  真正見到韓禮至,已經距離那通電話很久了。那天安仁揚本來是要去系辦領東西,卻在走廊上遠遠就看見站在系辦門口那個熟悉身影。修長的身軀,穿著顯得很優閒輕鬆,比起一般人卻來得更亮眼。興許是之前身為會長,又常常要上臺的關係,有很標準的站姿,總是站得很挺拔,很規矩的氣質。

  韓禮至正在和助教說話,聽到腳步聲後一轉頭,對上了安仁揚的視線。

  "小揚!"叫他的同時,也跨步朝這走來,一手拉過他,另一手把他的頭髮都揉亂了,低低在耳邊說,"你啊,都不主動聯絡人的?好歹關心一下我的考試結果,嗯?"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埋怨,但是韓禮至口氣其實很親切,開玩笑似的,一點也不像是真的介意這件事。

  安仁揚只能傻笑以對。事實上,韓禮至所考的每一間研究所,安仁揚都把放榜時間記在行事曆上,而且還會第一時間上網查看榜單。所以他知道韓禮至報名的每一間研究所都考上了,甚至是錄取率很低的第一志願,韓禮至也考了很漂亮的名次。

  這也代表一個結論,這大概就是韓禮至待在這間學校的最後一個學期。

  "禮至學長,恭喜。你的第一志願,T大,今早放榜了吧。"停了一會兒又接著說"另外四間研究所也都順利錄取,真是太好了。"

  韓禮至放開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嗯?你知道?"看安仁揚有些愣在那裏,不等他回答,又捏捏他的臉頰,直到有些通紅才放手,"知道了也不打個電話和我說些什麽?有你這麽當弟弟的?"

  表情還是笑笑的,大概是放榜的消息讓他心情很好,表現出的情緒比以往還多,聽起來也沒有一丁點真的不滿的意思。真要說的話也就是逗著安仁揚開玩笑的意思罷了。

  安仁揚揉揉臉頰,盯著地板看了一會兒,才抬頭,"…抱歉,今天…最近都比較忙一點…"

  韓禮至聽了,只是拍拍他的頭,雖然沒明說,但就像在給他鼓勵加油,"晚上一起吃飯?"

  "喔,好…"

  "那個…"臨走前韓禮至似乎還想說什麽,有些欲言又止,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揮揮手,"沒事。晚點聯絡。"

  走回教室的一路上,這件事情一直縈繞在心頭,幾次都差點撞上別人。但是安仁揚根本沒法不去想。

  韓禮至要離開這間學校了。

  最初和韓禮至熟識的原因就是因為小妍是林緒真的學妹,林緒真和韓禮至又是青梅竹馬,小妍因此和韓禮至認識,所以韓禮至才找自己搭話。拐了好幾個彎的關係。現在林緒真已經離開學校,小妍和韓禮至私下也不常聯絡,加上韓禮至也要離開的話,自己就更加沒什麽能和他見面的理由了。

  也許一切會就這麽畫上句點。

  安仁揚有些沮喪地想,不知道這個變化究竟是好的或壞的更多一些。

  晚餐的氣氛還是很愉快的。韓禮至剛完成研究所考試,顯得心情不錯,安仁揚也很樂意地配合著。看著眼前的韓禮至,名為"喜歡"的感情就從體內一點一點流泄出來,雖然是拚命忍耐著,卻還是無法抑制。

  即使如此,韓禮至依然什麽都沒發覺。

  那天晚上,安仁揚堅決婉拒了韓禮至要送他回宿舍的提議,"禮至學長,你不用送我啦。"

  "傻瓜,不用跟我客氣。"韓禮至拉著他,就要往學校走去。

  "可是,你家就在前面,往學校完全是反方向,等於要多走好長一段路。"

  "沒關係,我晚上沒什麽事。"

  "不用啦,學長,我是男生,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韓禮至微微皺眉,並不很同意安仁揚的說法,礙於他如此堅持,也只好順從他的意思。

  安仁揚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今天晚上無法接受韓禮至的好意。明明也想著再多相處一段時間,再多看他幾眼。

  在韓禮至公寓附近一個十字路口分手,安仁揚走了兩步又靜靜回頭。注視著韓禮至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他彎進巷子,再也看不見,安仁揚才緩緩轉身。

  路途中突然下起一場意外的大雨,路上穿梭往來的路人,都趕緊跑著躲到騎樓下或者進了捷運站。只有一個年輕男孩在這還有些寒意的季節裏,穿著很單薄,雙手插在口袋,沒有任何遮擋的動作,漫步走在大雨中,淋得濕透也毫無反應。

  這一切簡直像是自己的感情寫照。只能從背後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從第一眼看見他,視線就一直朝著他。熙來攘往的街道上,竟都不曾錯認那個背影,只能一直跟隨著,直到他從視野中完全消失,而自己一步也不能動彈。終究不得不轉身之後,他的世界,下著大雨,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留不住。只剩他一個人,還在這裏,任由臉上的水滴滑落。

  安仁揚的步伐漸漸停下,不管別人詫異的眼光,慢慢在人行道上蹲下,低著頭埋在雙臂之中。還能聽見滂沱大雨嘩啦嘩啦地下,簡直要把一切都沖刷乾淨的雨勢,毫不留情打落在安仁揚身上。

  內心隨著驟然雨聲更加混亂,到底這一段情感該何去何從,安仁揚也不知道。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明白了喜歡一個人的喜悅,也感受到比別人更多的痛苦。即使如此,安仁揚也已經阻止不了自己的"喜歡",就算轉身之後,在這場大雨裏,只有自己,孤伶伶,冷冰冰,心碎得快要死掉…

  "小揚,還是讓我送你吧。"

  聽見不該出現在這的溫和語調,安仁揚不敢置信地抬頭。韓禮至肩膀上有被雨淋濕的痕跡,褲管上有水花濺起潑濕的水漬,呼吸有些淩亂,像是跑著趕過來的。

  站在自己身旁,微微彎著腰,只靠著手中那把傘,和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就足以把這場淩厲的大雨,和那個寒冷的世界阻擋在外。

  29

  韓禮至如他所堅持的,把安仁揚送回宿舍,很體貼地沒追問剛剛的事情。雨勢已經轉小,兩人各自撐著傘,韓禮至身高高一些,步伐卻配合著安仁揚的,總是並肩走著,毛毛細雨中,有種不成聲的默契。

  十幾分鐘的路程回到男生宿舍樓下,雨還在下,一點一點滴在傘面上。韓禮至接過安仁揚歸還的雨傘,"快去洗洗澡,這樣又會生病的。"

  安仁揚的臉頰已經有些發紅,聽了韓禮至的話,訥訥地點了頭,什麽也不敢多說,轉身就要上樓。踏上幾階樓梯,聽見身後叫住自己的聲音。

  "小揚,我會去T大念研究所。可以的話,我…"

  "那是當然的!那可是第一志願,誰不想進啊!"安仁揚轉過身,前額的發梢有水珠沿著臉龐滑落,"如果我是學長,我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推著韓禮至轉身,讓他往宿舍外走去,"好了好了,禮至學長你特地送我回來,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你也快回去洗澡休息吧。謝謝你啦。"

  把韓禮至送出門外,安仁揚很快揮揮手,說了再見,轉身大步踏上樓梯,一路跑上宿舍頂樓,站在小雨中,從頂樓看著韓禮至遠去的背影。

  學期的最後兩個月,不單是課業進入專業主修部分,難度加深不少,安仁揚也接下一位教授實驗室開出的助理職缺。不太需要刻意假裝,也的確分不出時間去多想什麽,韓禮至的電話錯過了幾次,自然而然也就沒什麽見面。難得多出半天的空閒時間,安仁揚也選擇在寢室補眠,偶爾上網,再不然才是不情願地被推拉著參與朋友們的活動。

  用課業,研究,打工和朋友填滿自己的思緒,假裝自己已經習慣生活中不再有"韓禮至"這三個字。但終究是深入心底的喜歡,假裝也只能是假裝。

  再怎麽樣,安仁揚也是沒辦法錯過畢業典禮的。口口聲聲說韓禮至就像自己的哥哥,卻連著兩個月音訊全無,一直到畢業典禮才現身,其實已經是很過分的行為。但是韓禮至見著他,依然沒說什麽不好聽的話,生氣或冷淡的樣子,完全沒出現過。

  看見安仁揚捧著花站在會場門口,韓禮至露出了久違的淺笑,"既然來了,一起照張相吧?"

  把相機交給旁邊一名女同學,韓禮至小跑過來,在安仁揚身邊站定。安仁揚有些緊張靦腆地,偷偷朝韓禮至的側臉望了一眼。比第一次在課堂上細看他時,顯得更沉著穩重,剛毅的臉龐線條突顯出他已經漸漸脫離了男孩的身分,而身高竟然又高了一些。

  "要照羅。一,二,三,笑一個!"

  女同學活潑的倒數喚回安仁揚的思緒,沒拉遠也沒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好似兩人一直以來的關係,都被安仁揚刻意保持著不遠離也不再前進。在鏡頭前,安仁揚也微笑著,眼神卻是略微惆悵。多年來兩人的合照也只這麽一張,或許是"分離"的氣氛太濃厚,那次才讓韓禮至興起了合照的念頭。

  兩人唯一的合照也被釘在板上,來自各處的明信片早已是層層疊疊,一張覆蓋過一張,但一年多前兩人站在禮堂前的身影,卻從未被什麽遮擋。有時候,外面下起雨,安仁揚會點起菸在房裏抽著,偶爾目光會定在這張照片上。不為什麽,只為思念那淡淡的氣味,那溫和的氣息,和那距離自己僅一臂之遙的人。

  大二那年暑假,韓禮至正式離開這裏,到了另一個城市。一個一切都重新開始的地方。忙著找指導教授,接手研究,熟悉新環境,安仁揚預估這會讓韓禮至忙上好一陣子,就算上手了,也早已開學,該是動手進行專題實驗的時候。沒想到,暑假才開始兩個星期,安仁揚就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是安仁楊永遠不會錯認的字跡,摸起來並不太厚,拆開之後,裏面便是放著那張後來被釘在軟木板上的合照,另外有一封信。安仁揚表面鎮定,其實早滿懷好奇,想知道韓禮至有什麽話得要大費周章用傳統的書寫方式,才能轉達。

  展開折了兩折的素面信紙,上面是一頁只簡單兩三行的字句:

  小揚,總算把一切打點好,剛回到住處歇下,最先想到的,就是把照片寄給你。

  隨信附上地址,有機會來找我。

  把信紙攤在桌上,寥寥數語,安仁揚反覆看了又看,讀了又讀。只分開不過十多天,對韓禮至的思念卻是不斷發酵,恨不得現在就循著地址去見他。但那終究是不可能的。

  大概韓禮至後來也真的忙碌起來,除了那封信之外,沒什麽其他消息。安仁揚也繼續著自己的打工,同時也準備要搬出學校宿舍,自己在外面找房子。

  找房子的那個下午,天氣很炎熱,看了好幾間都沒找到滿意的,站在貼滿租屋資訊的佈告欄前,安仁揚還耐著性子一則又一則地看,終於看到一張符合自己要求的廣告,正要伸手撕下電話號碼,沒想到另外也有一個人和自己是同樣的目標。

  "啊!抱歉!"一面說一面回頭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後方,一下顯出安仁揚的嬌小。至少自己也有176的身高,站在那人前方還是像個小孩一樣,安仁揚觀察了一下,眼前的人大概還比韓禮至高上一些,五官很立體,是一張很英俊帥氣的相貌。

  "你也想看這間房子?現在嗎?"對方穿著一身都市雅痞的休閒服裝,散發出一種玩世不恭的氣質,挑著眉看著他問。

  "嗯…"安仁揚遲疑地點點頭,正在想要不就把紙條讓給他,自己把號碼記下來算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我也是現在就想跟房東約。"

  安仁揚想了一會兒,似乎也沒什麽不妥的,兩個大男生,沒什麽人身安全好擔心,要是房子的條件真的不錯,快點決定下來也是好的。

  "好。"

  雅痞男拿出手機撥了電話,幾句話就和房東約好了看房子的事。

  "好了,走吧,就在這附近,幾分鐘的路程而已。"

  看房子的過程很順利,也很符合安仁揚的要求,唯獨一件事,就是這是一間兩房一廳的小套房,房東本來想分開招租,沒想到正好遇上安仁揚和這個男生一起來看,便不斷遊說他們一起租下這一間。安仁揚和這男生都挺中意這房間,兩個男生住起來也沒太大的問題,即使並不熟識,兩人還是承租了這間套房。

  簽了約後離開那裏,對方還和安仁揚同走了一段路,"對了,你也是C大的學生吧,不和朋友一起找房子?"

  安仁揚注意到他的用詞,"你也是C大的學生?"

  對方點點頭,露出一個能迷死不少女生的笑容,"嗯,不過我是研究生。戚奕桀,就讀外文所,你可以叫我奕桀,或者小戚也行,就是別叫我學長。" 說完還俏皮地眨眨眼。

  30

  安仁揚總覺得這外號聽起來耳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聽過。努力在腦海中搜尋了很久,最後只能以為是自己記錯了而作罷。

  一個星期後安仁揚正式搬進新住所,戚奕桀已經搬進來,不但整理好自己的房間,還把客廳也收拾好了。整體看起來很整齊乾淨,添了一張雙人沙發,戚奕桀正坐在那上面,舉著一杯熱咖啡啜飲一邊看電視,一間十幾坪大的套房頓時很有些家的感覺。

  "沒有你的連絡方法,所以我先選了房間,希望你不會介意。"

  安仁揚看了看,戚奕桀留給自己的,是光線比較充足,空間也大一些的主臥室。不太好意思地向戚奕桀道謝,對方隨意擺擺手,說"不用啊,我是真的喜歡另外一間。不過有一個問題,你這間目前沒有床鋪,房東說要換新床墊,這週末才會送來…"

  安仁揚聽了也有些傷腦筋起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雖然天氣並不冷,但是那總歸是硬梆梆的磁磚地。自己沒有任何能鋪地板的墊被,也沒有睡袋,難道真要這麽睡上四五個晚上?

  "不然這樣吧,如果你不介意,我那是雙人床,要不要擠一下?"說著戚奕桀領著安仁揚走到自己房間。空間其實並不很大,比自己那間還要小一點,卻被擺進一張又大又舒適的床。

  "這床是我自己買來換的,睡大床睡習慣了。"戚奕桀彷佛看出安仁揚的疑惑,特別解釋道。

  "這樣的話…我來睡這你會不會不習慣?"有些人喜歡睡大床就是因為會翻身或者睡相差,所以想自己獨佔一張床。何況戚奕桀身高又比一般人高,長手長腳的,大概也比較習慣自己一個人睡吧。

  戚奕桀突然間露出有些詭譎的笑容,"那倒不會。我習慣睡雙人床,是因為我很習慣旁邊多睡一個人。"

  安仁揚一下還沒轉過來,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這也沒什麽,本來嘛,二十幾歲的年輕氣盛的男人,有個女朋友也不奇怪。安仁揚努力忍著不要讓自己的臉紅太過於明顯,心裏還默默提醒自己要記得新室友的生活型態,以免撞見什麽尷尬的場面。

  把一切安頓好,時間也接近傍晚了,安仁揚傳了簡訊給同樣忙著搬家的安仁妍,想了想也傳了一封給韓禮至一個消息,然後就累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想動了。突然門板上敲了兩下,安仁揚睜眼往上方看,就看見戚奕桀走進自己房間,端著馬克杯,在頭頂上方蹲下。

  "冰的檸檬紅茶,給你消除疲勞。我想你應該喜歡吧?"

  安仁揚霎時間有些愣住。這句話,似乎以前也有人這麽說過…

  看見戚奕桀詢問的眼神,他趕緊從地板上坐起身,接過那個冰涼的杯子,"謝謝。"

  環視了一圈,戚奕桀有些嘖嘖稱奇道"你挺厲害的。收拾得有條不紊,地板也一塵不染,真是沒想到,一個男生也能把這些事情做得那麽好。"

  "還好啦…"安仁揚心裏覺得奇怪,明明戚奕桀也對這種事情很拿手,客廳和他房間的整齊程度完全不輸給自己。

  "要不要一起去買晚餐?聽說轉角那間麵食館還不錯。"戚奕桀倒是很快就用一副朋友的口氣在和安仁揚交談。

  話題一轉又突然跳到這裏,不過安仁揚摸摸肚子,勞動了一整天,倒真的是餓了,"好啊。"

  安仁揚很快答應了戚奕桀的邀約。快點和戚奕桀建立些交情大概是不會錯的,畢竟接下來這星期都要"借睡"在對方的床上,在那之前先成為朋友,感覺也不會太奇怪。

  晚上十一點多,安仁揚洗好澡,坐在客廳那張很柔軟的沙發上,對著電視一台轉過一台,雖然都已經在打瞌睡了,卻還硬撐著,只因為戚奕桀的房門是關著的,安仁揚想這大概代表他還在忙,怕吵到他,也就不知道該不該主動敲門。

  對著電視臺上口沫橫飛的主持人,安仁揚眼皮沉重地幾乎要閉上,戚奕桀正對客廳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來,兩個人似乎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你一直坐在這…打瞌睡?不是說好了今晚睡我這嗎?"戚奕桀顯得很意外,似乎是以為安仁揚還在自己房間裏。

  "嗯…沒、沒有,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安仁揚揉揉眼睛強打起精神。

  戚奕桀的眼神閃爍一下,很快又藏於那副隨性的神色之下,大步走近安仁揚,竟然一個彎身就把安仁揚攔腰抱起,"你不好意思打擾我?關著房門只是我的習慣,既然我們住在一起,你不用那麽客氣,直接進來就行了。"

  安仁揚傻了眼,來不及掙扎抗議,戚奕桀長腿邁了幾步已經走到床邊,把他放了下來。

  "我怕熱,冷氣都開很強,這被子你抱著睡。"戚奕桀拉過床上唯一一條被子,塞進安仁揚懷中。

  "好了,累了就先睡吧。如果吵到你再跟我說一聲。"說完戚奕桀關了室內燈,又坐回電腦前,敲打起鍵盤。

  雖然戚奕桀放輕了力道,深夜寂靜的房間裏敲擊聲也還是顯得很擾人,但是已經是借住別人的房間,安仁揚當然不好意思再對主人多作要求。只不過翻了兩次身後,戚奕桀竟然關了電腦,在黑暗中躺上床。

  安仁揚撐起身子,急忙辯解道"那個,你沒有吵到我,如果要用電腦你可以繼續用…"

  戚奕桀手上一個使力,把安仁揚又拉回床上,黑暗中一雙眼睛很有神地亮著,"沒事。事情我都處理好,現在這時間也該要上床了。"

  安仁揚聽著覺得戚奕桀似乎話中有話,又暗罵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喜歡個男生,就對著別人也疑神疑鬼的。翻了身,一整天的疲勞感頓時又浮現,沒多久安仁揚就在這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睡夢中竟然見到很想念的韓禮至,樣貌清晰地跟在眼前一樣,一陣子不見,竟覺得他又更加帥氣,簡直迷人得不得了。

  在夢裏也是很溫文儒雅,對自己招手,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都有些氣喘吁吁地,很狼狽的樣子,可以想見在韓禮至眼中自己肯定像極了迎接主人的小狗。但韓禮至卻捧著自己的臉頰,緩緩低下頭,在額頭上輕輕一吻。

  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但是這樣淡淡柔柔的氣氛卻讓安仁揚好喜歡。明知是個夢,也因為是夢,安仁揚大著膽子,呼喚出聲。

  "學長…禮至學長……"

  31

  或許是因為這次實質上的分離,而且很有可能是永遠的,對韓禮至過度的思念,也因此一發不可收拾。一連三天,竟然都在夢裏見著總是那樣親切溫柔的韓禮至。

  本來擔心自己也許說了什麽奇怪的夢話,但是早上起來,總看見戚奕桀睡得很沉,都比自己還要晚起很多,醒來後也沒向他抱怨或者露出奇怪的神情。不過倒是迅速和他拉近了距離,成天"小安安"叫個不停。

  "小─安─安!快過來,該上床了!"

  安仁揚漸漸也習慣了這樣的稱呼,戚奕桀就是這樣的個性,很風趣,態度有些輕浮,卻不至於討人厭。還老愛逗他,總喜歡把話說得曖昧,或者故意對他上下其手,做出得逞的表情,再拿他措手不及的樣子來取笑。

  但是安仁揚並不討厭和他當朋友。戚奕桀表現出來就像長不大的孩子,雖然愛開玩笑,他對這樣個性的人還是挺有好感,相處起來也很輕鬆。只不過三天的時間,戚奕桀就已經像是自己認識很久的好朋友。

  躺上床之後,戚奕桀頭一回沒有坐到書桌前,關了房間燈,卻把床頭抬燈轉開到一種昏黃的亮度。安仁揚背對著,也沒想太多,只當戚奕桀也許想在睡前看點書,卻聽見一陣悉悉窣窣的聲音,下一刻背後的人竟然已經鑽進同一條被子裏。

  安仁揚猛然轉過身,戚奕桀的臉離自己很近,雙眼像猛獸盯上目標一樣緊盯著自己,"你要做什───不要!"

  戚奕桀就像敏捷的豹子一樣,在昏暗中親上安仁揚的頸項,放肆地舔吻。只用一手把安仁揚還在掙扎的雙手扣在頭頂,在頸子上留下了一些青紫的痕跡,才意猶未盡地抬起身,"身為我看中的目標,能在我床上睡三天安然無事,已經是夠忍耐和禮遇了。"

  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遇上這種事情,腳上還試圖要把對方踢開。戚奕桀一個動作跨坐在安仁揚身上,看著他的反應,不大相信地說"難道你從沒聽說過我?我以為你既然敢在我這睡三個晚上,大概也是在邀請我的意思。"

  戚奕桀臉上是不正經的邪笑,一面說手就摸進了純白色的棉質汗衫下襬,在那之下是安仁揚略顯單薄白皙的身軀,看得戚奕桀身體一熱,眼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

  再看向安仁揚,好像還沒明白自己到底聽見了什麽。戚奕桀手上的動作一滯,似乎很意外,"嗯?你真沒聽說過?"說完自己還低笑了幾聲,"我還以為"外文系上外貌一流的花花公子"這個名號,早已是眾人皆知?"

  安仁揚才突然想起什麽,看著戚奕桀,結結巴巴地,"你…你就是那個小七學長…"

  "我注意你很久了,本來也沒什麽特別的執著,就是想認識一下你,只不過一直苦無機會,沒想到會有這個機緣能和你同住一個屋簷下。"戚奕桀笑得風流,手上的動作還沒停下,聽見安仁揚不斷叫他住手,又是蠻不在乎地說"我想你應該不討厭我,而且…你是能喜歡男人的。"

  很肯定的語氣,令安仁揚不禁一陣頭皮發麻。難道是自己這幾天做了什麽會讓人起疑的行為?

  "不過,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一起尋個開心罷了。要不你閉上眼睛,把我當那個禮至學長不就行了?

  安仁揚一聽他這麽說,一張小臉瞬間都發白了,不明白為什麽戚奕桀會知道這件事情。

  "很意外我怎麽會知道?我說過我注意你很久了,難道你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而且,前幾天你說夢話時,喊的都是這個名字。我倒是不介意扮演替身,安慰安慰你…"

  被這麽赤裸裸戳破表像,安仁揚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愣怔著的神情,等他回過神來,竟然是戚奕桀用手指揩去他臉上的眼淚。剛剛那一副調戲人的神態都收斂起來,很認真的看著他。

  戚奕桀嘆口氣,有些無奈,"行了,其實我也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人。"從安仁揚身上下來,戚奕桀也早沒了興致,鬆開對他的禁錮,"喂!你有這麽喜歡他?"

  "我看過幾次你和他相處的情形,同類人的眼神,我一下就能分辨出來。在他身邊時,你露出的眼神,表情,都很不一樣。那時候的你的笑容,令我很…"戚奕桀沒把話說完,冷哼一聲,頗為不屑,"我不知道那種無聊的書蟲是哪一點讓你傾心的,但我還蠻想知道被這樣的你喜歡上是什麽感覺。"

  "我的名聲也許不太好,不過我對你是真的很有興趣。"戚奕桀背對著他坐在床沿。

  停了一停,寢室裏隨即陷入一片寂寞,戚奕桀似乎慎重考慮著什麽,良久才轉過身看著他,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要不要試試看?也許在一個不是韓禮至的人身邊,也會有幸福的可能?"

  戚奕桀的口氣很生澀,再比對那則流言,安仁揚完全相信這肯定是他頭一回做這種事情。看似隨便的戚奕桀,內裏卻是一個會想試著認真對待感情的人,這倒讓安仁揚頗為意外。

  戚奕桀看他沒太大動靜,一手扶上他臉頰,緩緩地靠近,就在只距離幾公分的地方,安仁揚才明白他的意圖,猛一下推開了他。

  "不行…那種感覺,不是試出來的。是因為那個人才產生,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那種感覺。"

  戚奕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卻又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今晚我先睡沙發。不過這不代表我放棄,至少我有追求你的權利吧?畢竟現在在你身邊的是我。"

  起身走到房門口,戚奕桀已經恢復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樣貌,回頭說道"我不會偷襲你了,要是不放心,你可以把門鎖上。晚安,小安安。"說完又順手把門給帶上。

  安仁揚呆坐在床上,還沒能消化剛剛那十幾分鐘之內發生的事情。其實戚奕桀壓上自己時,他並沒真的有會被做什麽的危機感,或許是因為他隱約也感覺戚奕桀不是真的會下這種手的人。真正令他無法招架的是戚奕桀說的那些話。

  又想起當初小妍提到這個人時所給的評價,安仁揚怎麽也想不通這樣的人竟然在剛剛,算是向自己告白了一次。不單如此,還看出自己一直隱瞞的感情,這樣自己算不算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他是認真的嗎?或是在圖一個新鮮?接下來還要繼續住在這裏嗎?

  想了許多,擔心了許多,最後卻都把焦點落在戚奕桀那句"畢竟現在在你身邊的是我"。

  會嗎?

  如果這麽處久了,真的有一天自己有可能會接受戚奕桀?

  那麽,現在這種痛苦的感情又算什麽?

  安仁揚根本沒法想像。如果不是向著韓禮至,他怎麽還可能去思念誰。不知不覺中,他對韓禮至的感情,竟然已經如此深刻。

  32

  隔天起床,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見戚奕桀還像往常一樣,睡得死死的,只不過地點從床鋪上移到沙發上。不過他倒是說到做到,一晚上沒再有什麽奇怪的舉動。安仁揚想了想,推了他一把。

  戚奕桀微微睜眼,有些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嗯?小安安?要給我了嗎?"

  安仁揚根本不敢多想戚奕桀是想自己給他什麽,轉開視線,"你…可以回床上去睡。"

  戚奕桀才壞笑著,打著呵欠拖著腳步倒回自己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戚奕桀個性的關係,這之後並沒有留下太過尷尬的氣氛,戚奕桀倒很遵守自己說過的話,對安仁揚的態度又回到前三天那樣,嘻嘻哈哈的,有些不正經,卻讓安仁揚覺得輕鬆。在這之中又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戚奕桀說過要"追求",竟然也真的展開行動。

  在學校沒什麽機會見面,安仁揚也不太需要擔心。回到宿舍之後,戚奕桀就偶爾會有一些出人意表的行為。搞不清楚是因為戚奕桀只是在開玩笑,或是不想給他壓力,總之並不算追得很殷勤,但是總在安仁揚快忘記的時候,就會有些小動作提醒他,戚奕桀對他是別有用心的。

  他也漸漸感覺到,戚奕桀並不如他外表那樣,他所表現出來的,是他刻意在人前表現的。又或者,他不是真的輕浮隨便,只是還在尋找那個值得他認真的人。

  總的來說,還算是相安無事,安仁揚找不到藉口拒絕,但幸好戚奕桀也不超過。最嚴重的,也就是喜歡在口頭上說些曖昧的話,想拐他上勾。

  "小安安,你知道為什麽我外號叫小七嗎?"戚奕桀邪笑著,別有居心地問他。

  "不是因為你的姓嗎?"安仁揚第一個能聯想到的也就這個原因。

  "不──是!是因為…"戚奕桀勾勾手,讓安仁揚附耳過來,"我一夜七次,猛得不得了。要不要試試?你沒經驗吧?這樣要怎麽讓你的禮至學長舒服?"

  安仁揚聽見如此下流的語言,還被別人看穿自己是個處男,臉頰紅得發燙,一拳打在戚奕桀寶貝的臉上,下手一點不留情,"變態,關你屁事!"

  "喂!這評語又不是我自己給的,是以前的炮友一致好評,為什麽打我啊?!"戚奕桀揉揉臉頰,大聲抗議。

  和戚奕桀之間的確一直都維持和平共處,安仁揚才終於敢向小妍提起自己的新室友。

  "什麽?!你和那個小七學長住在一起?"安仁妍一個激動,又忘了壓低音量,在咖啡店裏頓時成了眾人的焦點。

  安仁揚有些尷尬地先安撫妹妹坐下,頗有些無奈地道"這…純屬意外啦。我也沒想到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學長,是住了幾天以後才知道的…"

  當然這段"知道"的過程,安仁揚是萬萬不敢告訴小妍的。

  安仁妍臉色凝重地拉起自己哥哥的手,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嚴厲地逼問他,"小揚你沒被下手吧?"

  安仁揚想了想,"沒有"也不太算謊話,搖搖頭,"沒事啦。我好歹也是男生,怎麽可能那麽隨便就讓人怎麽樣啊…"

  小妍氣得不知道該拿這個單純過頭的傻哥哥怎麽辦,只能語帶恐嚇地說"你不知道他的厲害…反正小揚你千萬千萬要離他遠一點,被他碰到是會懷孕的!"

  安仁揚"嗤"了一聲,差點沒被熱咖啡嗆到,"你亂說什麽啊…我,我是男生,哪有辦法懷…懷…"話說不下去,安仁揚急匆匆起身,"我下午有小考,要先去準備了,過兩天再一起吃晚餐吧。"

  安仁妍看著安仁揚的背影,懊惱地敲敲自己的頭,"糟了…現在該怎麽辦啊…"

  在新住處的時間很快就過了一個月,安仁揚在信箱裏收到韓禮至從京都寄來的明信片,上面是手繪版的京都街道,背面描述了一些京都的氛圍,和日本泡湯的心情,最後也寫道"真希望小揚也在這裏"。

  這趟旅行其實在韓禮至的畢業典禮那天他就開口詢問過安仁揚,只是被安仁揚以一些藉口推辭了。面對韓禮至時越發強烈的情感,在單獨和韓禮至相處的場合裏,已經顯得太過危險。安仁揚也是男生,和自己的心上人住在一個房間裏,甚至是一張床上,不可能什麽念頭也不動。

  他就怕上次的意外事件又重蹈覆轍,也怕自己忍不住就表露出自己的心意,最好的辦法,便是和韓禮至保持安全距離。這麽看來,或許韓禮至考上研究所也算是一個好的轉捩點。

  安仁揚苦笑一下,抖掉手中過長的菸灰。抽菸,還抽和韓禮至同個牌子的菸,是從韓禮至離開這裏開始的。很偶爾才抽。他只能在這樣短暫的光陰裏,去思念和韓禮至相處的時光。

  和韓禮至意外的重逢發生在學期將盡時,一個很尋常的上課日,也因此安仁揚從沒想到會在這種時間見到韓禮至。

  那天下午天氣很冷,戚奕桀睡到快中午才出門,上課前還先繞到實驗室,幫他帶了一條圍巾來。安仁揚在實驗室門口,向戚奕桀道謝,對方又有些無賴地勾著他。

  "就這樣?小安安,我可是大老遠跑了半個校區送保暖衣物給你,你不再多親一下?"

  雖然沒有辦法喜歡上,也好幾次明白拒絕戚奕桀的心意,但是任由安仁揚再怎麽冷淡,他也從不放棄。因為清楚安仁揚的底線,也從不越線,很有技巧地和安仁揚相處,讓安仁揚也沒能和他斷絕來往,一直保持很普通的朋友關係。戚奕桀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在戚奕桀面前是他最真實的時候。

  已經相處了半年,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安仁揚知道戚奕桀不會真的逼自己做什麽,見他作勢湊過來,安仁揚也只是不動聲色地避開。戚奕桀也不以為意,體貼地替他圍上圍巾。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安仁揚也嚇了一跳,正當他要接下圍巾自己圍上,兩人的背後傳來些微聲響。

  一轉頭看清是誰,安仁揚下意識就推開了戚奕桀,戚奕桀的眼神霎時間也暗了下來。

  韓禮至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穿著很正式,淡藍色的襯衫,西裝褲,黑皮鞋,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像兩年半前安仁揚第一眼見到韓禮至那樣。和戚奕桀完全是兩種強烈的對比風格。

  "…小揚,這是?"韓禮至停頓了不到兩秒,就走近安仁揚身邊,客氣地向戚奕桀點點頭打招呼。

  33

  安仁揚只覺得緊張得不得了。太久沒見到韓禮至了,還以為對他的感覺也許已經慢慢淡掉,直到這一刹那,安仁揚才知道自己竟然想念到這種地步,只是有增無減,恨不得緊緊抱著,再不鬆手。

  心裏還有些震撼,低著頭沒說話,戚奕桀又走近,拍拍他肩膀,"小安安,別人問你話呢,介紹一下我啊?"

  安仁揚才回過神來,比比戚奕桀,"這是我現在的室友,就讀外文所的戚奕桀。"明知戚奕桀肯定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安仁揚還是向他簡單介紹了韓禮至,"這是…我們系上的學長韓禮至,現在在T大讀研究所。"

  戚奕桀故意大驚小怪了一下,"喔~原來這就是我們C大校花傳說中的男朋友!久仰久仰!"

  韓禮至的臉色並不太好看,但是很快又恢復平靜,笑容卻已經收了起來,"…我和緒真只是好朋友。"

  "也對也對,畢竟緒真妹妹都已經丟下你離開了嘛。"雖然不知道實情,但是林緒真不再來學校的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也因此學校裏自然就傳出這樣的流言。

  韓禮至皺著眉頭,眼神看起來很不善,像是動怒的樣子。這也是安仁揚自己猜測的,因為他從未看過韓禮至生氣。又轉頭看看戚奕桀,倒是嘻皮笑臉的,一點沒覺得自己說錯話。

  聽見別人這麽稱呼喜歡的女生,還指出自己是被拋棄的,無論再好的脾氣,大約都是要翻臉的。安仁揚心口忽然又有些犯疼,不確定是為了韓禮至或為了自己。

  勉強在臉上堆出一個笑,安仁揚簡短地暗示戚奕桀,"謝謝你幫我拿圍巾來。你快去上課,小心今年還畢不了業。"

  "再延畢我正好可以陪你。"戚奕桀故意以夠大聲的音量說。

  "不需要!"安仁揚本來就不太會應付這樣的戚奕桀,再加上韓禮至就站在一旁,更是緊張地手忙腳亂,只想著最短時間內把戚奕桀打發走。

  戚奕桀轉身前,還故意給個飛吻,"晚上見,小安安。"

  總算走廊上只剩下韓禮至和他,氣氛卻是有些沉重,兩人就這麽對站著。感受到韓禮至的不高興,安仁揚甚至考慮代替戚奕桀道歉,對方才突然開口,"小揚,你今天會不會很忙?接下來的時間,可以…陪我走一走嗎?如果不行的話,我等你到晚上。"

  韓禮至的口氣難得透著堅持,安仁揚想了想,下午已經沒有課,便向實驗室告假。走出系大樓,還碰見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紛紛向韓禮至打招呼,韓禮至也很溫和地和他們閒聊了一會兒,剛剛生氣的樣貌早已不復見。

  帶著韓禮至到校區內一間速食店吃午餐,中午時間學生很多,安仁揚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是個偏僻的角落,但也比較好說話。

  "禮至學長,怎麽今天突然跑回來?"安仁揚故作輕鬆地問,希望能緩和剛剛那種古怪的氛圍。

  "跟教授參加研討會,剛好是在C大舉辦的。"

  "噢…那下午還要繼續參加研討會?還是要回去了?"

  "我該聽的部分已經結束了,不過難得回來一趟,會在這留到晚上。"

  "啊,正好,幾個教授都常常念起你,尤其夏教授,在他實驗室打工這段期間,時不時就要問大家有沒有你的消息。"安仁揚臉上不自覺流露出少少的喜悅,韓禮至也沒錯過他的表情變化。

  "嗯。還有呢?"

  一抬頭對上韓禮至似水的眼神,安仁揚又趕緊低下頭,"還、還有,班上幾個女生也常抱怨我們不像學長那麽體貼,都希望學長能回來…小妍也提起過你,上次回家我爸媽還問…"

  "你呢?"

  被韓禮至這麽問,安仁揚有些局促,心裏自然是想得不得了,但是這種"想"和韓禮至口中的"想"卻完全包含著不同的情意。轉動杯子裏的攪拌棒,安仁揚一時也沒出聲,韓禮至又問"你不想?"

  "………想。"

  韓禮至嘴角很淺的上揚,拍拍安仁揚的頭,好像嘉許他說出了正確答案。瞬間氣氛就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彼此互相交換這半年的生活,韓禮至還講了一些旅行中發生的事情,安仁揚也津津有味地聽著。兩人的話題好像怎麽也聊不完,等安仁揚注意到時,天色已經接近昏黃的傍晚,韓禮至一看,又對他說想在校園裏走一走。

  六點多的時間,天已經全黑了,溫度比起白天也下降了幾度,韓禮至走在身旁,突然伸手把安仁揚的圍巾解開,又重新圍得更嚴實一些。

  "天氣冷,記得住意保暖。我不在這,你可找不到第二個人照顧你這生病又愛哭的小孩。"韓禮至刮一下他的鼻子,取笑地說。

  安仁揚一時間沒想這麽多,只想讓韓禮至放心,開口就說"沒關係,還有室友能幫忙。"

  韓禮至動作頓了一下,沒讓安仁揚察覺,兩人默默沿著湖邊走了一段,韓禮至才說"小揚,你和戚奕桀,怎麽會住在一起?是他找你的?"

  想到戚奕桀中午那一番話,肯定讓韓禮至對他有很深的成見,回起話來也特別小心,"只是湊巧…一起看房子,又都很喜歡那個地方,然後…就變成室友了…"

  "…他看起來不太正經。"話音停頓了幾秒鐘,似乎是在斟酌用詞,"聽說,他是個私生活很隨便的人。"

  安仁揚雖然不可能喜歡上戚奕桀,還是直覺替他解釋道"其實小七不是壞人。學長如果認識真正的他,就會明白。"

  "…你已經跟他很熟了?他常常都那樣?"

  韓禮至說得不清不楚,讓安仁揚也不確定他到底是指什麽事情,不解地問"哪樣?"

  眼前的人並不回話,墨黑的雙眼望著他,看上去有點不太平靜,不知道是不是安仁揚的錯覺。校外大街上車水馬龍,耳邊儘是車子和行人的嘈雜聲,韓禮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最後只在安仁揚頭上像哄小孩一樣摸幾下,"回去吧,我要去搭車了。"

  手又落在安仁揚肩上,稍微施力扣住他肩頭,一瞬間安仁揚幾乎要以為韓禮至是在留他。但很短暫地,又放開了。

  34

  自那次之後,韓禮至回來的次數變多了,差不多一兩個星期就會回來一趟,有時候待上一整天,有時候只是兩個小時。每次回來他都會和安仁揚見上一面,也許打個招呼,只是在實驗室外聊上兩句,也許一起吃飯,兩個人一起在校園餐廳或書店打發一個下午。

  除此之外,偶爾也會有電話簡訊,問問安仁揚最近的消息。安仁揚猜不透韓禮至心中的想法,雖然理性知道不可能,面對這樣的情形,他心中幾乎死心的情感還是燃起小小的希望。安仁揚會想,如果韓禮至有一些在意,就算是一點點也好,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心裏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奇怪的是,韓禮至出現的時候,戚奕桀也通常會出現,繞著自己團團轉,若無其事地說些曖昧的話,做些曖昧的舉動,比往常還獻殷勤。

  "小安安!"戚奕桀突然出現在實驗室,毫不客氣捏上他的臉頰,笑咪咪地,"等一下我要去市區,晚餐想吃什麽?我幫你帶。"

  想到韓禮至就在自己身後,安仁揚不著痕跡避開戚奕桀的手,"不用啦,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啊,要買雞腿飯,餛飩面,還是鴨肉米粉?"隨便說了幾樣,都是安仁揚愛吃的東西,當然這也不是安仁揚自己告訴他,全是他在同住的幾個月裏觀察來的。

  "真的不用,你買自己的就好了。"安仁揚客氣地拒絕,雖然並沒有和韓禮至約好,但是他還是把晚餐時間預留下來。

  戚奕桀探頭往後一看,笑了一下,"好吧,那今天我來刷浴室和倒垃圾,你好好跟你學長敍舊。"

  戚奕桀離開後,實驗室裏又回歸一片寂靜,只剩下韓禮至和安仁揚。安仁揚還在對系統做最後修改,韓禮至也不覺得無聊,在一旁耐心等待,拿起手邊的雜誌隨意翻看。

  過了有半個小時,韓禮至突然開口,"小揚,你和他…怎麽回事?"

  鍵盤上飛快移動的雙手還在鍵入程式碼,"什麽怎麽回事?"

  "…小揚,你或許應該…搬出來。"

  "嗯?為什麽?"安仁揚還看著電腦螢幕在撰寫程式。

  "他喜歡同性,你記得嗎?"韓禮至的口氣說不上帶有什麽強烈的情緒,同他的表情一樣平靜,好像只是在課堂上做發表而已。

  "我記得。"

  "你也是男生。"

  "嗯。"

  韓禮至抿一下唇,把椅子滑近電腦桌旁,"看起來…他像是在對你示好。"

  "……嗯,我知道。"

  韓禮至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既然這樣你怎麽不…"

  "………"

  "……你不介意?"

  "………"

  韓禮至幾次張口,卻都沒說出什麽,腦中轉過無數種可能,最後才輕輕地問"你…也是?"是什麽並沒有說出口,但是兩個人都明白那句未盡的話語是指什麽。

  敲打鍵盤的手總算停了下來,房間裏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安仁揚並沒有看向韓禮至,雖然感覺到韓禮至的視線帶給他的壓力,還是小幅度地點頭,緊抿著雙唇,表情有些痛苦,"……嗯。"

  只是一個字,已經用去安仁揚全身的力氣。韓禮至對自己的溫柔,對自己的關心,對自己的好,都像一種能量,讓自己內心的喜歡不斷滋長。期望得到回應的心情像萌芽的種子,一天比一天更加壯大,安仁揚真忍不住了。他想小小試探一下,如果韓禮至知道他喜歡的人是男生,是他,事情有沒有可能朝好的方向改變。

  只不過一種自我安慰般的希冀。

  只敢看著自己擺在鍵盤上的雙手,緊握成拳,根本提不起勇氣去看韓禮至,沒辦法承受可能會出現的,韓禮至鄙夷厭惡的表情和話語。

  安仁揚知道韓禮至一直還坐在旁邊,只是不說話,隱隱感覺出他有些要發怒的氣息。實驗室裏安靜了很久很久,韓禮至長出了一口氣,最終只是把溫暖的手掌放在自己頭上,語氣也一如既往,甚至更溫和。

  "…喜歡就喜歡吧,是同性也沒什麽。"

  "如果他真心喜歡你,對你夠好,就值得。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我不是那麽不開明的哥哥啊。"韓禮至總算露出一個很淺的笑,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安仁揚卻紅了眼角,眼淚從臉上滑下,一滴,兩滴,落在鍵盤上。

  韓禮至總是冷靜處事,大概是林緒真也沒在他面前擺過這樣的性子,看見安仁揚掉眼淚,他也有些慌了手腳,扯起袖子就在臉頰上輕輕擦拭。

  "別…沒事,沒關係,這不是什麽大問題…"韓禮至擺弄了很久,最後抬起手,有些猶豫,緩慢地把安仁揚抱在懷裏。

  "別哭…"

  安仁揚心裏只覺得一陣酸楚,卻根本沒辦法向韓禮至解釋。之於他而言,也只是站在哥哥的立場,成了一件那麽雲淡風輕的事情。安仁揚期待著的,一點也沒出現。

  那天韓禮至要走之前,問了句"小妍知道嗎?"

  安仁揚搖搖頭,默默無語。

  韓禮至點點頭表示明白,又輕摟一下安仁揚,讓他別擔心,"有什麽事情你找我,知道嗎?"撥開他蓋住眼眉的瀏海,在他頭頂撫了幾下,"沒事,還有我。"

  口氣是那麽溫柔而堅定,令人安心。但那之中,卻沒有喜歡的情意。

  送走韓禮至,安仁揚是一路紅著眼眶回家的,心裏清楚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沒有辦法的。韓禮至表現得那麽冷靜,甚至也不反感,這是不是表示,自己的感情向著什麽人,對他來說只是一件無關自己的事?

  越想腦子裏心裏都是越亂,一下子爆發出來的感情,也久久不能平復,一走進門,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戚奕桀也嚇一大跳。

  "怎麽?你被欺負了?"總是吊兒啷當的戚奕桀,這下也是嚴肅地緊張著。

  安仁揚別開臉,並不想和戚奕桀聊這件事,"沒有。"

  戚奕桀認認真真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是韓禮至?他把你弄哭的?"

  "……"

  "你告白了?"

  "……"

  戚奕桀抓抓頭髮,有些煩躁的樣子,來回踱了幾步,牙一咬,說"我也試探了好幾回,我看他…對你什麽也沒有。"

  "安仁揚,和我在一起吧。"

  35

  幾個禮拜後,安仁揚就在系大樓門口被安仁妍堵個正著,那時候已經是下學期的尾聲了。

  "小揚!"

  安仁揚一回頭就看見和自己一樣的一張臉,怒氣衝衝的樣子。

  "小揚,你!你跟那個…那個傢伙在一起了?!"

  "哈啊?"

  "你還裝傻?這幾天流言傳得滿天飛,說那個千人斬有個住在一起的新歡,為了他都改邪歸正了!"

  安仁揚聽了只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還能跟這種電影情節一般的八卦扯在一起。

  小妍一急,又扯著自己哥哥的袖子,"到底怎麽回事啊?你真的…真的…嘖!你怎麽選他當你男朋友啊?"雖然她也看過私底下戚奕桀對安仁揚好的情形,但是她從不認為他是最適合的人。

  安仁揚一皺眉,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寶貝妹妹對於自家哥哥和男生在一起的事情未免也適應得太快。

  "你信流言?那哥哥說的你還信不信?"

  安仁揚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這整件事情全盤托出。如果韓禮至知道,戚奕桀知道,沒道理小妍不能知道。這是他最親的存在,他也不想再瞞她什麽。

  從認識韓禮至,對他有好感,喜歡上他,偷偷單戀,到韓禮至離開,遇上戚奕桀,被追求,和韓禮至之間的對話,還有戚奕桀最後問自己要不要在一起。安仁揚一口氣全說完,讓安仁妍聽得都不敢置信。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就瞧見安仁妍一動也不動看著自己,臉上表情先是驚訝,又有些生氣,接著是懊惱,最後眼裏竟似有些水氣。一手握住了安仁揚桌下的手,瞬間像個小女孩一樣,也只在安仁揚面前她才會表現出這一面。

  "傻小揚…發生這麽多事情,你怎麽…怎麽都不跟我說呢?"

  其實安仁揚敍述的口氣也平平淡淡的,其中很多特別難過的時刻都沒再提起,安仁妍還是明白了他沒說出口的那些事情。

  安仁揚有些歉意地笑笑,反握住妹妹的手,"沒事啊。現在已經沒事了。"

  "只不過是喜歡的人沒有喜歡上我。本來這種事就是不能勉強的,我也明白。其實學長還有和我保持聯絡,對我很好,好像真的有個親哥哥一樣…"想了想,收回視線,"這樣也好。"

  "至於戚奕桀,我沒和他在一起。"望著安仁妍苦笑了一下,"我沒辦法。"

  只簡單四個字,安仁妍也已經明白原因。

  把安仁妍送到住處,在樓下道別時,安仁妍一下又沖上前,緊緊抱著安仁揚。

  "小揚是我最最親愛的哥哥。你知道我在這裏,一直都會在。"

  安仁揚心頭一熱,也緊緊回抱著她,"小妍,謝謝你。"

  目送安仁妍上樓後,安仁揚才轉身往自己住的公寓走去。

  剛剛和安仁妍說的,韓禮至的確還和自己保持連絡,不是謊話。安仁揚以為,那次之後韓禮至可能不會和自己來往了,或者態度上多少有些不一樣。但是,實際上什麽也沒有改變。

  這樣說也不太對,有一件事不一樣。這幾個禮拜韓禮至都沒再回來C大了。

  起初安仁揚也以為這是一個徵兆,但是他仍然接到韓禮至的電話,電話裏的口氣是這麽真誠,一點也不像是敷衍應付的意思。每次一通電話打來也常常聊上一兩個小時,話題都很尋常,韓禮至不會主動提起感情的話題,但從來不忘問他一句"一切都還好嗎",只要安仁揚情緒比較低落,或者口氣聽起來不太對,韓禮至便會費上好些工夫哄他安慰他。比起之前任何時候都還要更寵他。

  像個標準的傻哥哥一樣。

  安仁揚想到這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勾。

  這已經是現在的他所僅有,卻又足夠龐大的幸福了。

  至於戚奕桀,被自己拒絕之後,也沒受到太大打擊,反而越挫越勇。傳言說他"改邪歸正"這一部分,倒還挺接近事實。戚奕桀沒對他死心,不過為了不讓安仁揚困擾,和他相處時也還是那麽一派輕鬆,只在私底下才會對他有些示好的動作。

  即使安仁揚沒給出什麽熱烈的回應,甚至常常都是刻意保持了距離的,他也不太在意,仍舊是該怎樣就怎樣。

  如果不是那個晚上他再認真不過的眼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還能等",安仁揚也幾乎要以為他其實沒那麽投入,只是和自己開個玩笑。

  暑假過後,安仁揚收到韓禮至寄來的,來自挪威的明信片。這次韓禮至沒邀請他同行,明信片開頭寫著這趟旅行他想要自己一個人,但結尾還是寫到希望安仁揚也能在這。

  安仁揚才知道一切終究是有了改變。後面那句不是謊話,前面那句也不是。

  即使如此,他還是極其小心地收藏從韓禮至那裏得到的一點一滴。把明信片釘在軟木板上,安仁揚又點上一根菸,在這短短幾分鐘裏,才能不再壓抑,大膽地,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傾訴自己不可能傳達出去的思念。

  整個學期安仁揚先是忙於畢業專題,同時又接下了戚奕桀請托的一個演出。畢業專題發表的日子正一步步在接近,戚奕桀還向他討了個人情,請安仁揚在他替戲劇社寫的公演劇本裏演出一角。找上安仁揚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部戲裏有兩個角色是一對雙胞胎姊妹。

  "什麽?你要我演女生?!"安仁揚從沙發上騰地一下站起身。

  "嘿,是啊,而且還得請你去說服你妹妹幫忙。由我來說一定不成的。"和安仁妍碰過幾次面,戚奕桀多少也察覺到對方並不很喜歡他。

  "我…我哪有辦法啊!"就算自己能克服恐懼扮成女生上臺,也絕對說服不了小妍的。

  "唉…我也說過,其實我這人,最討厭就是強人所難了。可我好歹幫過你那麽多忙,從一開始住進這裏就借你睡我的床,陪你同床共枕,讓你吃我豆腐,又不強佔你便宜,幫你帶晚餐,幫你送圍巾,還幫你試探…咳咳,總歸一句,交換你幫這個忙,應該不過份吧?"戚奕桀扳著手指一一細數,最後竟然扁著嘴,故作委屈地看他。

  安仁揚扶額,無奈嘆了口氣。看來這忙是非幫不可了。

  隔天安仁揚有些戰戰兢兢地向安仁妍開口詢問這件事,她先是歪著頭不知道在考慮什麽,想了一會兒後很乾脆地答應了這件事情。

  "行啊,沒問題。反正大四的課很少。"

  "真的?你願意幫戚奕桀這個忙?"

  安仁妍一聽這名字就沒好氣,哼了一聲,"我才不是幫他,我是幫…我是想看小揚的女裝啦。"

  "喔…那就說定了,有什麽消息我再通知你。"

  看著小妍的反應,安仁揚雖然覺得奇怪,也看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小妮子古靈精怪的,或許真的只是想看自己穿女裝,拿來取笑一番吧。

  36

  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天,為專題系統debug,傍晚離開後還要趕往小禮堂參與戲劇社第一次開會,就已經讓安仁揚有些吃不消。斜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右手夾著的菸,還在燃著。

  陷入思緒中的安仁揚長嘆了一口氣,才撚熄菸蒂,坐起身來翻看劇本。小妍和他演的只算是兩個小配角,戲份不多,只有幾幕而已,大多時候還只要站在一旁或者做做動作,幸虧如此,安仁揚不必花太多時間背臺詞。

  正在細讀整個故事情節,手機的鋼琴鍵聲響起,屏幕上顯示著來電的是韓禮至。

  "喂?"

  "小揚,吃晚餐沒?"

  "嗯,吃過了,學長你呢?"

  "還沒,今天有點忙,"話筒那頭沉吟了一會兒,"你要帶晚餐來陪我嗎?"

  韓禮至的口氣很輕鬆,帶些笑意,讓安仁揚有些不確定的錯愕。

  沒等安仁揚回應,韓禮至逕自又把話題轉開,"聽說你參加了戲劇社的演出?"

  "肯定是小妍說的吧?"安仁揚不以為意地說著,突然大叫一聲,"啊!她,她沒告訴你吧?"

  "告訴我什麽?"

  "我…我演的……"

  "嗯……"意味深長地拖著尾音,讓安仁揚心都懸著,韓禮至都幾乎能想見安仁揚緊張的表情,才終於鬆口,"也沒說得很清楚。"

  安仁揚總算鬆一口氣,"啊…只是小角色,也沒什麽好說的啦…"

  韓禮至也不追問,大概是因為並不很有興趣,又轉而和他聊現在正在做的專題。安仁揚有幾次想問韓禮至哪時候還會再回學校,又怕答案會和自己預想的一樣───"沒什麽事就不會回去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點勇氣瞬間又消失無蹤。

  隔天晚上安仁揚剛結束線上meeting,時間也已經很晚,差不多該是他睡覺的時候,清脆的琴鍵聲又響起來,安仁揚很快拿過手機按了接通。

  "小揚,在忙嗎?"

  "不、不會。剛和教授meeting完。"

  "都還順利嗎?"

  "嗯,已經在寫小論文了,沒什麽太大問題。"

  "這樣…"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如果覺得累了,我帶你出去走一走,放鬆心情。"

  安仁揚瞬間有些發懵,是不是自己聽錯韓禮至說的,不然怎麽會…可是韓禮至說這話的態度再自然不過,好像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舉動,沒什麽其他意思。

  還在想著這的確也沒什麽,只是韓禮至很會照顧人,想帶著他這個"弟弟"去散散心而已,旁邊突然有人說話。

  "安安,修改過的劇本出來了,你…"戚奕桀一面說一面走進他房間,才看見他正拿著手機,比比手中的劇本,放在書桌上,安仁揚向他比個ok的手勢,戚奕桀點點頭,又退出房間。

  "…小揚,去把房門關上,落鎖。"話筒那頭的韓禮至突然冒出這句話,用的還是命令口氣,聽起來像非要他這麽做不可。

  "啊?"

  "…講電話的時候,我不想被他打擾。"

  安仁揚雖然覺得奇怪,還是乖乖照做了。這一直是令他不解的地方,韓禮至看似接受了他的性向,卻沒對戚奕桀擺過好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初次見面時戚奕桀給他留下太差的第一印象,就像小妍也一直因為他以前的行為而討厭他一樣。

  電話又聊了小半個鐘頭,韓禮至體貼地提醒他早點睡,掛斷前又說了一句"房門別打開,鎖著,知道嗎?"既不說原因,又不容安仁揚不照做,安仁揚都有些被搞糊塗了。

  接下來好一陣子,安仁揚每天都會接到韓禮至打來的電話。自己喜歡的人願意打電話給自己,就是講些毫無意義的對話,隨便嗯個兩聲,能聽見韓禮至的聲音,安仁揚自然也甘願。但是韓禮至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原因,竟也願意每天打來,問幾句"吃晚餐沒""忙些什麽""記得鎖門"。

  韓禮至的態度雖然還是那麽溫和,那麽關心,可比起以前,總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親膩,對,就是親膩。如果不是安仁揚夠清醒,大概老早就陷入"會不會韓禮至也喜歡上自己"的美夢裏。

  但是他沒有。韓禮至喜歡的是女生,韓禮至只當自己是弟弟,韓禮至一點不在意自己喜歡誰。安仁揚覺得自己真有點可悲,連談戀愛,都談得那麽實際,一點幻想也不敢有。是因為這只是一段有去無回的思念,並不能稱之為戀愛,還是因為夢醒之後終究要回到現實之中?

  如果說這段期間內安仁揚已經是用盡全力去抵抗這可惡的使人墜落的誘惑,那麽韓禮至便是毫不節制地設下可恨的令人嚮往的誘因。明知他不是有意的,也不能把錯推到他身上,但是安仁揚忍不住就是會這麽想,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少接一點韓禮至的電話。

  例如現在,接近半夜的時間點上,話筒裏韓禮至的嗓音已經有些疲憊低啞,卻更是富有一種迷人的性感,偏偏他還盡說些安仁揚無法招架的話。

  "明天早上有課?"

  "沒有,不過要去排演,要早起…"安仁揚慵懶地打個呵欠。講到這件事,他心裏又是一陣哀嚎。早知道是一件這麽累人的差事,他說什麽也不會接下。幸好專題發表已經結束,自己只需要忙這一件事,而且再過兩個星期成果也就要發表了。

  "嗯,那你早點休息,要好好照顧自己。"

  "學長你也是。那,先這樣…"

  "等等,"安仁揚手指還放在結束通話的按鍵上,又把話筒重新靠回耳邊,就聽見話筒裏簡直溫柔地能殺死人的聲音說"…我想見你。過一陣子有空了,我回去找你。好嗎?"

  最先安仁揚的反應是韓禮至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家人朋友或女朋友什麽的,反正不會是自己。但是等了許久,韓禮至又發話,"小揚?"

  安仁揚才會意過來,那的確是說給自己聽的。

  手機還貼在耳朵上,收訊清楚,不受干擾,韓禮至說話口齒清晰,有條有理,句子又是簡單明瞭,安仁揚一點錯聽的機會都沒有。該用什麽語氣或者什麽表情,安仁揚腦子裏只一片空白,傻傻地拿著手機點頭,忽然又想到韓禮至看不見,才趕緊說"喔,喔,嗯,好、好啊…"

  37

  戲劇社的排演還如火如荼進行著,戲份上不是太吃重的角色,也就只剩一件事能讓安仁揚感到緊張。定裝那天安仁揚忐忑不安地等著服裝組到來,小妍在一旁還不停安慰他"別擔心,小揚扮起來肯定好看的!看我不就知道了嗎?"

  等到戲服一送來,安仁揚就躲到沒人的角落,看清自己角色的裝扮後,安仁揚只覺得頭疼,煎熬了好久,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礙之後才終於換上。劇團裏只有他一個人為了配合劇情需要而反串性別,一群人也就都等著看好戲,等到安仁揚全副打扮好從簾後走出來,全場一片安靜。

  雖然舉手投足之間少了女生自然的氣質,但是安仁揚本來就長得清秀,再加上現下難為情地紅著臉,讓許多人都看傻了眼,甚至有幾個男生爆出口哨和掌聲,編劇戚奕桀坐在一旁,倒是很得意地說"果然是沉魚落雁,國色天香,我眼光真是好!"

  雖然覺得不自在,但為了演出,還是得硬著頭皮去做,尤其最後的彩排,大家都得穿著正式戲服排練好幾回,安仁揚終於才漸漸習慣一些。他和小妍兩人的設定幾乎一模一樣,雖然本來身高上他還高出一些,但是小妍也穿著厚底鞋上陣,說臺詞的時候,安仁揚偏中性的嗓音稍微調整一下,就已經讓團員們都直呼簡直是真的雙胞胎姊妹,更遑論不說話的時候,團裏已經沒人能分辨出他們誰是誰,就連戚奕桀也常認錯。

  開演在即,安仁揚也從沒想過要邀請韓禮至。穿上裙子扮成女生,已經是令他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的事,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己喜歡的人看見,所以那幾天的電話裏,安仁揚都很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一直到開演當天,安仁揚在後台還偷偷掃視一圈觀眾席,想確認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你在找誰?"身後突然有人靠近,在自己耳朵旁吹氣,低聲說話,讓安仁揚差點大叫,身後的人也很有先見之明,快一步捂住他的嘴。

  掙開捂著自己的手,有些心虛地轉開眼神,"…沒有。只是觀察一下就席率。"

  戚奕桀點點頭,眼神從上到下把安仁揚掃過一遍,難得認真的語氣,似乎把安仁揚心裏的緊張都看個透徹,"真的挺好看。沒問題的,今天一定能順利演出。"

  安仁揚回了一個微笑,"因為我們有一個好劇本。"

  "那是。欸,迷上我了沒?迷上我了吧?其實我真正擅長的是愛情動作戲,包你欲仙欲死,要不要…"一轉眼又恢復花花公子的調調,開始不安份地對著安仁揚做口頭上的調戲。

  安仁揚毫不留情給了他一拳,回到後台專心準備演出了。

  果然整場演出是圓滿完成,小禮堂裏坐滿了人,許多晚來的學生都只能站在兩側的走道上觀賞,謝幕之後的掌聲還持續了很久。只不過是來客串小角色的身分,安仁揚也還是跟著沉浸在這種喜悅中,忍不住矛盾地想,如果韓禮至也在這就好了,想和他分享這個新奇的經驗,和大家一起完成工作的成就感。

  前臺觀眾還在散場,後台團員們已經玩鬧起來,年度公演完成,大家心裏都卸下一個重擔,許多人忙著合照,嘻笑,有的開了礦泉水就灑在其他團員身上,戚奕桀還拉著他照了一張狀似親密的曖昧合照,大家全都玩開了。

  有些狼狽地躲過團員們的攻勢,躲進演員更衣室,這時候大家都還忙著後台的小型慶功,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安仁揚正好有空擋可以先把這身女裝換下,以免留下什麽奇怪的照片將來變成別人手上的把柄。

  剛把裙子上的綁帶拆開,身後又傳來開門聲,安仁揚一看過去,眼前出現的是久未見面的韓禮至。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便是自己掩藏了那麽久的女裝竟然還是被看見了,隨即又想到只要自己不出聲,韓禮至也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是安仁揚不是安仁妍。

  韓禮至進來後又把門關上,盯著一言不發的安仁揚,一步一步走近,來到安仁揚身前。

  "演得很棒。"

  "這樣也挺好看的。"韓禮至把眼前的人從頭到腳觀察一遍,輕輕笑著說。

  安仁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頭上戴的是金色紮成兩條麻花辮的假髮,臉上為了不在舞臺燈下顯得太過蒼白還上了薄薄一層淡妝,身上穿著西方貴族富豪家裏常見的那種女僕裝扮。白色翻領襯衫,黑色的泡泡蓬裙,領口處繫著緞帶蝴蝶結,腰間綁上一件荷葉邊白色圍裙,腳上還套著黑色的娃娃鞋。安仁揚不確定地看看韓禮至,想確定他到底有沒有認出自己是誰。

  韓禮至還專注地看著,突然出奇不意地伸出手,在安仁揚臉頰上輕輕摩娑,腳下一步步逼近安仁揚,惹得安仁揚也只能一步步後退,直到背後抵上冰涼的牆面。

  和韓禮至無聲對視,安仁揚腦子裏一團混亂,不停想著韓禮至到底是來找誰的,如果是要找自己,沒道理做這些這麽奇怪的動作。如果是來找小妍,那麽,這些動作代表的意義……

  視線中韓禮至有了動靜,卻是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韓禮至正在貼近自己,一直到兩人鼻尖互碰。這下任安仁揚再遲鈍,也知道韓禮至要做什麽。他也明白,韓禮至果然沒發現自己認錯人了。

  在這樣的時間點上,安仁揚卻還存著一點點僥倖的想法。明知這樣很差勁,也許會被韓禮至討厭上一輩子。但是實在迷戀這個溫度,這個以前或以後都無法再如此接近的溫度,安仁揚鬼迷心竅地,緊緊抓住韓禮至的衣襟。

  只這一次就好了,等一下自己會悄悄地離開,不會讓韓禮至發現自己其實不是他在找的人。

  遠處突然傳來幾個團員說笑的聲音,大概是有人也要來換裝了,安仁揚的神經不禁繃緊。給人撞見這樣的場面也太尷尬,萬一那之中還有小妍的話…安仁揚根本無法想像那時候韓禮至會怎麽看自己。

  想到韓禮至喜歡小妍這件事,心裏還覺得震驚,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最多的竟然是悲哀地嫉妒著。韓禮至沒發現不對勁,還頂著安仁揚鼻尖,廝磨著,想引回他的注意力。

  "雖然程序上有點不對…"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來到了門後,安仁揚眼角餘光已經能看見門把被慢慢地轉開。韓禮至也終於貼上自己的唇,一手在身後緩緩拉上了遮擋的簾子,把兩人圈在更衣間的狹小空間裏。

  38

  那一刻,安仁揚連呼吸都要停止了。緊閉著眼,感受到唇上溫潤的觸感,彷佛漫天都是綻放的煙花,耳邊只聽見心臟在胸口下鼓噪的聲音,身體僵硬著,笨拙地承受這個吻,手也還緊抓著韓禮至,用力地指節都發白了。

  什麽也沒法思考了,只覺得好喜歡,好喜歡,想一直這麽下去。

  在簾子裏壓抑著聲響,雙唇相貼輾轉吻了也許有一兩分鐘,韓禮至才總算離開。簾子外的人似乎也並沒注意到裏面的動靜,還激動討論著演出的事情,韓禮至撐在牆上,把安仁揚圈禁在雙臂之中,臉上竟是有些遺憾的表情。安仁揚還有些缺氧,兩頰酡紅,低著頭倚在韓禮至肩上喘氣。

  "糟糕…這情境…好像太過刺激…"韓禮至壓低了聲音,在安仁揚耳邊輕聲說。

  燙人的熱氣噴在頸窩,安仁揚渾身都有些發顫,體溫也上升了幾度,偏偏韓禮至還用手輕撫著自己在金色假髮下露出的後頸。

  "等報備過後,如果你還願意的話,可得讓你偶爾這樣打扮來看看才行。"韓禮至半認真半玩笑的說。

  安仁揚突然把事情全串了起來。這就是為什麽韓禮至最近這麽勤快地和自己聯絡,又為什麽想見自己。是為了要追小妍吧?因為這樣所以先收買身為哥哥的自己?說要報備的對象也是指自己吧?

  韓禮至的額頭還抵著自己,呼吸的節奏也不太穩,但只是靜靜地等著,沒有再下一步的動作。好不容易,外面那群團員們放好東西,又結伴離開了,韓禮至還維持這個姿勢,沒打算要放人的意思。

  "如果不讓你回去…如何?"韓禮至牽著安仁揚的手,輕嘆一聲,"我不想放你走…"

  這麽溫柔的人,說著這麽甜的情話,只讓安仁揚覺得苦澀。一切都已經很明白了,那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只是靜靜聽著,讓這段本該傳達給另一個人的心情,駐足在自己心裏。就當借來的吧,借這一點點幸福就好。

  安仁揚忍著想哭的衝動,試圖把這一刻的所有細節都牢牢記住。

  "還是先放你回去,不然,"韓禮至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這情況有點危險…今天晚上要慶功嗎?"

  安仁揚依舊沒開口,只搖搖頭。

  "那你先換衣服,我在小禮堂側門等你,忙完來找我。"見懷中的人不搭話,韓禮至寵溺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別忘了,嗯?"

  安仁揚沒出聲,韓禮至摸摸他的頭,離開了休息室。

  重新拉上簾子,安仁揚機械性地動作,拿下假髮,脫下戲服,換回自己的服裝,接著在鏡子前坐下,卸下臉上的妝。一邊動作一邊還喃喃自語地說"等下要跟小妍說,學長跟她約在小禮堂側門…要記得轉告她…學長在等她…"

  離開休息室,安仁揚很快又被拉進小型慶功宴中,眾人又是舉杯又是起舞,等充分慶祝過了,大家才開始著手拆卸舞臺設備,道具,還有收拾東西。除了全體合照那時候小妍站在自己身旁,照完後一閃神又不知道跑哪去和誰同樂,之後的熱鬧中,安仁揚就都沒看見她的身影。

  等小禮堂裏的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後兩三個人負責檢查一切是否整理好,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安仁揚站在小禮堂內躊躇不前,還猶豫著該不該替小妍想個理由轉告韓禮至。戚奕桀倒也留得晚,看他還站在那,也很順手搭上他的肩,"怎麽了?找你妹妹?"

  "嗯,你有看見她嗎?"

  戚奕桀想了想,略有些遲疑,比比側門的方向,"那裏。剛剛看見她和你學長在外面說話。"

  果然,韓禮至和安仁妍坐在側門前的階梯上,不知道正聊些什麽,兩個人看起來都挺開心的,小妍說起話來眉飛色舞,韓禮至的表情更是他從沒見過的,沉浸在戀愛裏的樣子。臉上的線條比起平常穩重自持的樣子要更加柔和,眼眉都透著淡淡的笑意,頗有些神采飛揚,也更顯得他俊朗。

  安仁揚遠遠地站在矮樹叢旁邊,只是這麽看著。自己喜歡著的學長,和自己最親愛的妹妹。這次是真的成真了。

  自我嘲諷地笑了一下。安仁揚覺得這真是很可笑。這份自己嚮往的情感,竟然,就在離自己最近也最遠的地方。

  是怎麽走回家的安仁揚也不記得了,只隱約知道戚奕桀似乎一直跟在身後。回到住處之後,安仁揚一句話也不說,又直接走回房間。戚奕桀敲他房門,在外面叫他,他也不應聲,包包裏的手機響了又響,他也不接,任由對方不斷來電直到把最後一點電力耗盡。

  關在黑暗的房間裏,倒在床上,什麽也不想管。很快房裏又回歸一片寂靜,只剩下安仁揚的呼吸聲。偏偏這種時候,老天又像是在憐憫安仁揚,突然就下起一場不小的雨,滴滴答答打在窗簷上。

  躺了好久,安仁揚才從黑暗中起身,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書桌旁想關窗。窗外的雨還下得很凶,但是樓下的路燈旁,站著一個身影,傘也沒撐,已經渾身都濕透了。再仔細一看,那個身影,似乎也抬頭瞧著自己位在七樓的窗口。那是安仁揚絕不會認錯的人。

  雖然不明白韓禮至出現在這的原因,但安仁揚只愣了幾秒鐘就往外沖去,隨手抓了一把傘就要下樓。正開門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出門的戚奕桀也一身濕透的從外面走進來。

  "你要去哪?"

  "…學長,學長在樓下…"說這話的同時,安仁揚注意到戚奕桀嘴角有傷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哼…"戚奕桀看起來不太高興,也不讓安仁揚出去,高大的身軀死擋著門口,嚴肅又認真地說"安安,我問你。"

  "選擇我,好不好?"戚奕桀伸出右手,身上還不停在滴水,已經在腳邊積起一個小水灘,但是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只看著安仁揚。

  "我真的喜歡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好好試一次。"

  安仁揚也直直望進戚奕桀的雙眼中,唯有這一次,他不能避開。

  事實上,這也是安仁揚最後一次見到戚奕桀在他面前如此不苟言笑。戚奕桀沒說出口的,他也瞭解了。這會是他最後一次這麽問他。

  39

  "對不起。"安仁揚心裏覺得愧疚。單方面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他也明白,那種空虛,和疼痛,讓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些什麽。

  空氣中沉重的氣氛只凝結了幾秒,舉在空中的手慢慢又收回去,戚奕桀若無其事地伸個懶腰,一臉無趣地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邊走邊說"呿!真沒意思,哪有到最後主角沒人選的道理?"

  換下一身濕掉的衣服,戚奕桀又走出來,披著一條毛巾,一面擦頭髮,一手又抓過車鑰匙。經過呆站著的安仁揚身旁,還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安安?怎麽不會動了?"

  "啊…我…"

  戚奕桀一副沒事的樣子,拍拍他,"別站在這啊,該幹嘛幹嘛去。"

  安仁揚才突然想起自己本來要做的事情,有些掙扎地看看門口,又看看戚奕桀,最後還是移動腳步往外走去。

  才踏出一步,戚奕桀又叫住他,"等等,那個,"看了看安仁揚手中的雨傘,"反正我要下樓,我幫你叫他上來。你就別跑這一趟了,在這等著。"

  "對了,今晚我不回來了。房子,或者說,雙人床,任你使用。"戚奕桀臉上刻意做出一個痞痞的笑容。但是這次沒換來冷眼或拳頭,安仁揚依然是歉疚地看著他。

  "謝謝你……"

  "…行了,就這樣吧。"戚奕桀定了定,轉開眼神,也轉過身,"再見。"

  最後的表情,戚奕桀並沒讓安仁揚看見。

  安仁揚其實很謝謝這樣的戚奕桀。他出現在自己生活中,承擔了自己的秘密,帶來一個空間,讓自己能在他面前很坦率,很輕鬆地呼吸,不必因為自己喜歡同性而成為一個異類。而那些不愉快的,令人難受的,他也從不留下。

  至多只是一個孑然灑脫的背影。安仁揚在心裏,默默說了再見。

  等待韓禮至上樓的幾分鐘竟是無比煎熬,安仁揚至今也沒想通韓禮至為什麽會追到這裏來。其實什麽其它的原因也不可能,大概就是他急著想報備,糟糕一點的,就是他發現自己認錯人了,想來找自己解釋或道歉。

  除此之外的可能他都不敢去想。

  還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繞圈,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韓禮至難得不是一副整齊乾淨的形象,衣衫歪歪扭扭,扣子落了一顆,全身都被大雨淋得狼狽不堪,出現在安仁揚眼前。

  還來不及說些什麽,韓禮至已經走到他面前。

  "小揚,你怎麽自己回來了?"

  "我…我今晚沒跟小妍約,也沒跟誰約…所以就先回家了…"安仁揚以為韓禮至在問他怎麽不和他們一起走。大約是迫不及待想告訴他小妍和他的事情。

  韓禮至稍微彎了身子,與他平視,"胡說!"

  "不是跟我約了嗎?在小禮堂側門?"

  "明明提醒你別忘了的?"

  "……"見安仁揚一點動靜也沒有,韓禮至臉上的笑容漸漸顯得有幾分勉強,"難道…我誤會了?在更衣間那時候,不是答應我的意思?"

  安仁揚仍然沒說話,韓禮至的笑也僵著了,在這樣的氣氛中,略微有些尷尬,"…是太突然了吧?果然程序上不對就是會這樣…"

  對著面前一動不動的人,韓禮至似乎也沒想過得到的會是這樣的反應,"……還是小揚…真的喜歡上他了?"

  房間裏依舊沒聽見安仁揚的聲音,韓禮至像是在唱一個人的獨角戲,"那麽,也給我一次追求的機會。"

  韓禮至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妍那聽了當初自己告訴她關於戚奕桀的事,竟用了”也”這個字。但是語氣卻不同於戚奕桀的強勢,只是一貫的溫和中帶著堅定。

  伸出手牽住安仁揚,像在更衣間時一樣,安仁揚突然回過神。明明在雨中站了那麽久,韓禮至的雙手早已冰冷得不像話,安仁揚卻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學長,你,你都淋濕了,不快點弄乾會感冒的,啊,應該要泡泡熱水,把身體弄暖和一點,不然這樣會生病…"

  說完也不管韓禮至是否答應,直接把他帶往浴室,"這套衣服借你,換下來的,放洗衣籃裏就行了。"安仁揚遞過一套全新的較寬大的衣物,很快又離開浴室。

  過沒多久,浴室裏傳來花灑的水聲,坐在沙發上的安仁揚才發覺,這的確不是夢。

  但是剛剛,韓禮至都說了些什麽?

  他知道在更衣間裏的是我?約的也是我?他,他還說要追求我?為什麽?

  安仁揚的心裏從沒這麽混亂過,頭都有些隱隱生疼。

  浴室裏漸漸又恢復了安靜,韓禮至走回客廳,也不說話,在單人椅坐下,靜靜擦著頭髮。氣氛猶如繃緊的弦一般,誰也沒有先開口。剛剛短暫的十幾分鐘裏,根本不夠讓安仁揚理出什麽頭緒,在韓禮至偶爾朝向自己的視線裏,他也只能坐立不安地,什麽也說不出來。

  為了逃離這樣的氛圍,安仁揚起身,進房間拿出吹風機,"還是把頭髮吹乾比較好,剛剛,學長的手那麽冰…"

  韓禮至說了聲謝謝,伸手接過吹風機,安仁揚才看見韓禮至手臂上有一片擦傷的痕跡,"你受傷了?!等等,我去拿醫藥箱…"

  "這不礙事。"韓禮至看了傷口一眼,事實上,在安仁揚發現之前,他根本不覺得傷口會痛。

  安仁揚仍然拿出消毒藥水,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藥,又有些猶豫,似乎是不確定該不該開口問,"學長你…不是跌倒了吧?"

  "…不。我和人打架了。"

  聽見韓禮至的回答之前,安仁揚就聯想到剛剛戚奕桀臉上的傷痕。但是他想不出有什麽理由會讓這兩個人打起來。這麽想著的同時,也把疑惑問出口,"和戚奕桀嗎?…為什麽?"

  "他先動手的。不過我想揍他也想很久了。"

  戚奕桀看起來就不像個好欺負的善類,一聽是他先找韓禮至的麻煩,安仁揚不禁擔心起來,"除了手之外都沒事嗎?還有沒有哪里受傷?"

  韓禮至猶豫了一會兒,才掀開上衣,小腹上竟然有個很明顯拳頭大的青紫痕跡,安仁揚又拿出藥酒替韓禮至上藥。

  被按揉的人一聲也不吭,倒是安仁揚表情看起來比受傷的人還疼,眉頭緊鎖不放。

  "沒事。我也在他臉上揍了一拳,扯平了,"停了一下,約略有些不太高興地道"…還是你在心疼他?"

  緊咬著下唇,安仁揚沒說話,只是搖搖頭。韓禮至側頭看著他,在他臉頰上輕輕撫了一下,"那是在心疼我?"

  "……"說不出話來,安仁揚也不抬頭,只專心於手上的動作。

  "再不說話,我又要誤會的…"

  漫長的時間裏,安仁揚只是擦藥,韓禮至也很有耐心地等著,終於安仁揚漸漸停下動作,"我不懂…不是…小妍嗎?學長在更衣間要找的人…在小禮堂側門等的人…現在還說追求什麽的…應該是小妍啊…"

  40

  就連夢境都比此刻還要真實。安仁揚是真的困惑,想厘清今晚的狀況,卻越想越混亂。

  韓禮至突然明白過來安仁揚話中的意思,"不是。我是要去找你的,要約的也的確是你。我不會認錯你和小妍的。"

  "…為什麽?"這句話問出口,安仁揚語氣都有些顫抖。

  到底是要問什麽為什麽,安仁揚也沒說出來,今晚有太多事都讓他想這麽問。為什麽來這,為什麽打架,為什麽約他,又為什麽親他…但不論哪一件,韓禮至也只有一個答案。

  "我喜歡你。"停了一停,又重申一次,"安仁揚,我喜歡你。"

  雨滴還兇猛地打在窗上,但一點也遮蓋不了韓禮至說出口的話。

  "…不對,不可能啊…"安仁揚臉上是不解的,有些困擾的表情,"學長喜歡的是緒真學姊,是女生…"

  "…是因為這副長相嗎?那學長應該喜歡小妍才對,我…我是男生啊…"

  "學長,學長只是太溫柔,太寵我這個笨弟弟,看我好像被搶走了,才…誤會自己的心情了吧…"

  "不然就是因為看見戚奕桀對我……而產生的錯覺…或者只是覺得好奇和新鮮…"平常的他絕對不會這麽自抬身價,但是再怎樣,這個想法現在也比韓禮至喜歡他的可能性要高多了。

  話音一落,就被韓禮至吻住,只是輕輕地,堵住了他的話。

  "之前我喜歡的的確是女生,但是現在,我喜歡你,小揚。"

  "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錯覺或好奇…我喜歡你,已經到了也許會嚇到你的地步。"

  "至於寵你…我倒真的是想好好寵你,想把你搶回來,但不是因為我把你當弟弟。"韓禮至看著安仁揚這麽傻傻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又吻了一下,"如果只是把你當弟弟,會想這樣親吻你嗎?"

  最後一句話讓安仁揚忍不住紅了臉,沒想過韓禮至會這麽正直地說出這種話。

  韓禮至第一次見到安仁揚,是新生資料卡上的大頭照,興許是跟林緒真處久了,當下竟閃過一個"挺可愛"的念頭,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就存在這麽一瞬間而已。

  第二次在新生訓練那天見到他,安仁揚坐在最前排,頭髮比照片上的學生頭還長一些,透著一點青澀的高中生氣息,一雙眼睛骨溜溜地到處觀望,對什麽都感到好奇,後來似乎用一種帶有崇拜的目光盯著自己看。看久了令韓禮至也有些好奇,忍不住回望他,沒想到安仁揚卻低下頭,緊張的不敢看自己。

  像只無意間闖進叢林的小白兔。

  如果安仁揚這時候抬起頭,就會看見韓禮至因為他而露出的第一個,很淺,很不明顯,但的確是微笑。

  後來在外文系大樓見到安仁妍,韓禮至小小吃了一驚,才知道原來安仁揚有個雙胞胎妹妹,又這麽湊巧,成了緒真的學妹。被安仁妍請托多照顧安仁揚時,內心其實是有些期待的。說不上來為什麽,大概就是…有些被勾起了對這個人的好奇心吧。

  之後和安仁揚選了同一門課,又和他搭上話,倒純屬意外,韓禮至本來還想著那一陣子就要找個時間去認識一下安仁揚,偏偏這麽巧,安仁揚就選了那堂課,坐上那個位置。

  真正接觸過後,安仁揚給他的感覺也和他的外表並沒相差太遠。韓禮至總覺得安仁揚大概就像長了一身溫順毛皮的小動物,讓人很想順著摸下去,撓撓他肚子上柔軟的細毛,摸著覺得既舒服又暖手。

  即使如此,韓禮至並不是會熱情活潑地和人交際的類型,和安仁揚的交情在透過林緒真和安仁妍連接起來之後,也是這樣不上不下的。說起來韓禮至心裏是有些覺得可惜,不過他也並不強求。那時候他的心裏最在乎的只有林緒真。

  而令這一切產生變化的,也是林緒真。

  安仁揚一次突如其來的關心,讓韓禮至觸碰到一點點這人溫暖的部分。大約是在誰面前都是這麽泰然自若,沒有誰來問過自己需不需要什麽,安仁揚卻這麽做了,韓禮至當下有些定在電腦螢幕前。

  甚至之後也只和安仁揚說了自己的心情。並不是真的想得到安慰什麽的,只要對方願意聽一聽,聽完就忘了也沒關係,他不過是有些難以忍耐。人的脾性都是有極限的,不論是耐心,體貼,溫柔,喜歡,或堅定,壓抑,若無其事。哪一項都是會有極限的。

  但喝醉後的安仁揚對自己說"禮至學長,不需要這樣!你在我面前,可以…嗝…可以無法無天!"

  安仁揚喝得真是有點多了,但想了想總算還能發覺自己說得並不太對,搖了搖頭,"學長你…對著我的時候…可以…可以…為所欲為!…唔…我…我…不舒服…學長……"

  安仁揚一下趴倒在桌上,睡著了。還清醒的時候,安仁揚其實就說了很多,變著方法想讓自己開心,顯得他真是很貼心的一個人,就連醉了,也是醉得那麽窩心。即使用詞不太正確,韓禮至的心情也被那些話背後的心意稍稍平復了。

  大概是那之後,安仁揚就被韓禮至以一種他自己也料想不到的程度在意關心著。韓禮至沒有太多疼寵弟弟的經驗,尤其當小他一歲的親弟弟小學五年級就長得比他還高壯之後,他總覺得有個安仁揚這樣的弟弟很好,也很快就這麽認定了。韓禮至以為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想對他好。

  所以他不喜歡安仁揚打工到這麽晚,還要自己一個人回家,不喜歡安仁揚為了陪他去旅行而勉強加班,不喜歡那次旅途中那幾個人竟然想把安仁揚拐走。但是他喜歡安仁揚為了他堅持第三度去新加坡的心意,喜歡安仁揚見到他出現在小巷子裏鬆一口氣的表情,喜歡他晚上睡覺時偷偷貼在自己背後,被自己一把抱住時,身體很僵硬,呼吸卻顯得很慌亂。

  對了,那次的確是他故意的,感覺到安仁揚的靠近,他忍不住就想試一試,於是他順從了自己的心意。就像是看見一個蓬鬆柔軟的抱枕,會令人想抱抱看那樣的念頭。

  最後一個晚上,他又找安仁揚喝酒,不光是因為有喝酒的心情,有喝酒的氣氛,也有一個好的酒伴。喝醉的安仁揚有些傻裏傻氣的可愛,韓禮至光看著就能有好心情。

  41

  那天晚上,安仁揚躺在床上,明顯是又喝醉了,有點粗魯地抓過他。

  "學長……禮至…學長……"

  "學長你…你長得帥…你…你還聰明…那麽溫柔…體貼…身材好…作業都做得很完美…老師們都喜歡…拿你的程式碼當範例……"像是在囈語,韓禮至很專注地聽才聽明白,安仁揚竟然在列舉自己的優點。

  "…你還會游泳…還捧我…冷笑話的場……"韓禮至倒沒想過,安仁揚竟連冷笑話這件事也能是一副敬佩的口氣說出來的。

  "…你救了我一命…還想拿鬼嚇我…"最後一句話冒出來,韓禮至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安仁揚說話都不利索,他幾乎要以為安仁揚是在借酒裝瘋埋怨自己。

  "所以我…我要是…不…不不…我無論怎樣……都…都喜番你的…"說到最後都有些大舌頭,但還是堅持著把話給說完。

  韓禮至忍不住失笑,替他把被子拉好。被一個醉得七葷八素的男孩說喜歡,明明不是什麽浪漫或心動的場景,但是韓禮至並不討厭,甚至隱隱有些喜悅。

  他沒有多想什麽,也不覺得有深究的必要。這只是一種被弟弟景仰的成就感。

  安仁揚就是這麽漸漸竄進自己心裏,彷佛和林緒真站在天秤的兩端,成了彼此對等的存在。林緒真留給自己傷心,安仁揚帶給自己快樂。林緒真過了多久都沒有喜歡上自己,安仁揚卻說無論怎樣都會喜歡。林緒真在自己心裏挖的洞,被安仁揚一點一點,逐漸在填平。

  韓禮至想就這麽把這溫順的人兒抱著不放手。

  安仁揚跑來家裏探病那回,也帶給韓禮至不小的意外。除了第一眼見到安仁揚心裏浮出明顯的驚喜,韓禮至沒想過一向是眾人倚賴的他,也會對著誰,有些依賴的傾向。即使那之中多數是出於想看安仁揚露出為難,著急又為自己費心的表情而使的計謀。

  生病時給出去的鑰匙,在隔周上課就被還回來,掌上傳來專屬於金屬冰冷的溫度時,韓禮至的笑容有些僵著。其實他根本沒想討要回來,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把鑰匙給一個學弟,但是安仁揚把鑰匙放在自己手上的感覺並不很好受。

  那陣子也正好小妍傳遞林緒真的消息給他,不知怎麽的,韓禮至下意識就沒和安仁揚提起這個。奇怪的是,以往總像鑿在心上一樣的痛,沒那麽痛了,好像平白就蒸發了,而留下的,是不再那麽難受的回憶和懷念。

  那總還是一段不短的時光,懷念也不真的是希望林緒真再回來,只是一種…對逝去時光的懷想和送別吧。甚至當他在安仁揚宿舍外守了一天那時候,對安仁揚的擔心就已經占去所有心思,根本無暇去想這件事情了。

  沒想到,安仁揚卻那麽認真地,為自己哭了一回,為這個缺口,下了一場雨。

  如果說,有些事情都有一天是不得不結束而必須繼續向前走的,那麽,是安仁揚的擁抱替這件事情劃下句點。

  韓禮至永遠也不會忘記。

  對安仁揚的在意和關心,開始被放大到更微小的細節上,韓禮至心裏能一下就答出自己有多久沒和安仁揚聯絡,覺得實在是撐得累了,也只會想和安仁揚說說話,知道自己能去T 大念研究所,心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有些依依不捨。

  韓禮至還在尋找適當的時間和措詞向安仁揚"解釋",但是一整個晚上安仁揚表現得很若無其事,好似一點也不覺得韓禮至要離開有什麽不妥,甚至還不願接受韓禮至的好意。在這樣的堅持之下,韓禮至也只能悶悶地轉頭往回家的路上走。

  他的確回到家了,但是腦子裏一想到這也許是最後一次陪著安仁揚走回宿舍,就有些煩躁地靠在門板上,心裏好像有爪子在撓一樣。突然外面下起大雨,韓禮至幾乎是想也不想,拿了雨傘就又原路跑了出去。

  當他看見安仁揚蹲在路上的身影,韓禮至萬分慶倖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幸好他總還是趕上了,趕上替他擋掉這場大雨。

  但是想說的話最終並沒有說出來,其實韓禮至也並不確定自己要說什麽。興許是他本以為會看見安仁揚捨不得自己,結果卻沒有,讓他想說些什麽的意圖也就被消磨光了。

  即使如此,安仁揚在畢業典禮上的現身,還是讓韓禮至打從心底的高興。他一直就想著,離開前要得到一張和安仁揚的合照,不為什麽,他覺得這就是他從這個學校能帶走的,最珍貴的東西。本來還有些苦惱如果典禮那天見不著安仁揚,該拿什麽藉口要合照。幸好那天安仁揚出現了,韓禮至也得到那張,至今一直貼在他書桌前的照片。

  離開C大才不到一個月,韓禮至只覺得想念和安仁揚並肩走在一起的感覺,好幾次想打電話,但是都忍住了。並不是真的有血緣關係,也沒什麽特殊關係,以往離得近常常見面是無可厚非,現在距離那麽遠也總該有各自的生活。時不時地聯絡,韓禮至只怕安仁揚也覺得厭煩,更何況他已經囑咐安仁妍幫著注意一點安仁揚,有什麽消息再和自己聯絡。

  直到很後來再回想起來,韓禮至也不免要責怪自己那時候真是太過大意。當他看到安仁揚和另一個男生站在一起,對方還狀似親密地替他圍圍巾時,韓禮至心裏的震驚和怒氣都差點掩飾不住。雖然他很快壓下來,調侃自己竟然也是那種會有"戀弟情節"的人,但是對戚奕桀的反感並沒有因此消失或減弱。

  甚至那之後聽到安仁揚和對方住在一起,對方挑釁般的招呼,還有對安仁揚親膩的稱呼,都讓韓禮至覺得煩躁。

  心裏頭總有種不安在漸漸擴大,讓他在餐廳裏就逼著讓安仁揚承認想念自己。韓禮至也還沒想清楚這種想念代表的確切意義,他只是莫名地急著想知道,思念著對方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42完

  安仁揚的答案,的確令他很滿意。剛剛在走廊上的那個男生,一下又被拋在後頭了。安仁揚這麽可愛地,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想自己,只不過一個字就讓韓禮至安下心來。

  沒想到後來安仁揚無意間表現出對戚奕桀的信賴感,下意識替他辯解,刹那間又讓韓禮至有種不祥的預感。

  韓禮至擔心的是戚奕桀一個那麽有經驗的風流人物,外貌一流,聽說手段也很上乘,安仁揚這樣什麽感情經驗也沒有的人碰上他,簡直像小孩對上大人。就怕戚奕桀真那麽有本事,三言兩語就把安仁揚拐得暈頭轉向,玩弄了他的感情。

  本來戚奕桀流傳在外的"事蹟"就不是太好聽,加上他又是早早就表現出對安仁揚的興趣,韓禮至覺得基於一個哥哥和朋友的立場,他必須要從這樣的魔爪下保護安仁揚。也顧不上安仁揚也許會嫌自己多事,韓禮至只知道自己想阻止這件事情發生,於是透過電話,簡訊,甚至不嫌車程麻煩,常常抽空回學校。

  但是冷靜下來細想,又會覺得自己實在操心過頭,安仁揚看著是中性,但終究是個男生,又哪是那麽容易就被改變轉而喜歡同性的?

  一面這麽想,韓禮至心底會小小鬆一口氣。安仁揚不會喜歡上戚奕桀的。

  偏偏戚奕桀刻意作對一樣,和往常的習性不同,很有毅力決心地老纏著安仁揚不放,尤其在韓禮至面前,那些又摸又捏的小動作,讓韓禮至這樣沉著的個性也瀕臨爆發的極限值。

  韓禮至總覺得那些畫面很刺眼,看著的時候,心裏竟隱隱泛酸,他以為自己對安仁揚的戀弟情節簡直嚴重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直到那一天,韓禮至終於忍不住問了安仁揚的想法。他想確定安仁揚並不喜歡戚奕桀,那麽他會做任何事情替他解決這個煩人的傢伙。捧著雜誌斟酌了很久,韓禮至終於問出第一句話,沒想到,從此開始,事情竟朝著他以為最不可能的方向走去。

  聽見安仁揚對自己坦承,韓禮至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感受,只是在所有感覺混雜在一起之後,最終卻走向憤怒,對著戚奕桀,對著自己,甚至對著安仁揚,氣得卻不是他喜歡男生這件事,而是,安仁揚有個喜歡的人了,那人卻偏偏是戚奕桀,或者說,偏偏不是自己……

  這念頭只很短暫地一閃而過,韓禮至並沒來得及抓住,他還是那樣善解人意的韓禮至,只把溫和體貼的一面展現在安仁揚面前,好像輕而易舉的就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但是桌上那本雜誌,韓禮至拿著的半個小時裏也沒翻動過一頁。

  雖然想讓安仁揚別和戚奕桀在一起,想他找更好的對象,但是看著安仁揚這麽痛苦的樣子,韓禮至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除了支持和安慰之外。

  那也是沒辦法的。韓禮至從來都想讓自己喜歡的人能真正開心,能得到他們想要的,即使那份幸福是要把他排除在外,他也還是會幫著他們去完成。

  唯有韓禮至自己知道,只要一想起這件事,心裏就有種無法言喻的痛。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安仁揚有這樣的佔有欲已經記不得了,而這份佔有欲背後的原因,韓禮至也說不清。因為戚奕桀的出現,韓禮至才開始體認到自己有多想把安仁揚抱在懷中,據為己有。

  起初以為也許真的是太習慣和對方一起的生活,太過理所當然地認為安仁揚應該要和自己走在一起,他甚至壓抑著不再見安仁揚,希望經過時間能沖淡這樣的想望。但是並沒有成功。

  想念安仁揚的心情好像埋在心裏生根的種子,越來越嚴重,伴隨而來的還有想到安仁揚和戚奕桀在一起而產生的又澀又苦的心情。

  一切的一切都逼得韓禮至心亂如麻,幾乎無法呼吸。已經不能不正視了,這份朝著安仁揚而去的思念情感。

  只要一閉上眼,韓禮至能輕易描摹安仁揚的臉龐和五官,笑的表情,哭的表情,煩惱的表情,難為情的表情,為自己緊張擔心的表情。每一個樣子的安仁揚都深印在韓禮至心裏。

  每一次想起這些,就只能跟著絕望一次。沒想到幾個星期後,他就接到了安仁妍的"線報"。看到視窗裏一行一行跳出來的訊息,說安仁揚沒有接受戚奕桀,目前也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甚至安仁妍還用一種暗示的口氣讓他加油時,韓禮至只愣著不敢相信,心裏依舊是千頭萬緒,但這次占最大部分的,是一種無以名狀的心喜。

  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雖然並不全都能想得通,也遇到過掙扎和猶豫,但是旅行回來後,韓禮至便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要站在外圍看著,不要在旁邊給予祝福,他想留住這個人,想和他在一起,想得到總是走在他身邊的權利,想把他一切表情都看盡,想讓這段思念得到回應。

  於是,韓禮至請安仁妍幫忙把安仁揚的所有消息傳過來,條件是等他們在一起之後,必須第一個讓她知道,除此之外,韓禮至自己也開始著手於對安仁揚"透露心意"的計畫。在電話中表現出關心,想念,寵溺,妒忌,就連韓禮至自己都沒想過原來他可以是這麽執著又直接的人。

  大概是,他太想也太希望能得到這個人了,那麽令他愛不釋手的存在。

  一直到戲劇社公演那天,韓禮至都覺得挺順利的,期間安仁妍不時傳來幾張安仁揚排練時的側拍,或者他又讓戚奕桀碰了軟釘子之類的消息,徹底成了韓禮至的軍師。

  當天韓禮至是帶著高度的期待,過半的把握,和些許的緊張,走進更衣室的。就在那之前他還看見戚奕桀勾著安仁揚,照了一張作勢要親他臉頰的相片,或許也是因為這樣,韓禮至當下是有些衝動,至少他本來沒計畫在那接吻的。自己高漲的情緒,安仁揚的打扮,空無一人的房間,曖昧的氣氛,一切都那麽具有加乘效果。

  韓禮至在那個吻之中,找到了這段思念的後續。

  "他還以為他得到回應了,但是就在等了一個多小時後,卻看見最後一個人關了燈從小禮堂出來,他急忙走向前去問了安仁揚的去向,對方卻告訴他"安仁揚和戚奕桀先走了",那時候,他的心裏真有一種……"韓禮至捂著胸口,輕嘆一口氣。

  "一切的確定,自信,把握,都在那一瞬間被推翻了。他怕自己是不是真的遲了。於是他冒著雨追來這裏,打了好幾通電話,還被人揍了一拳,總算是…換得見到你的機會…"

  韓禮至的手掌貼著安仁揚的臉龐,輕輕撫摸,"所以,小揚,你願意回答他嗎?是不是他能有個機會追求這個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手的人?"

  聽完這一番告白,安仁揚視線低垂,停了很久,韓禮至只看見他的小腦袋瓜先是點點頭,還來不及高興,對方又接著搖頭。

  "小揚,我…"

  安仁揚伸手制止韓禮至接下來的話,總算抬起頭迎上他疑惑和略為不安的眼神。

  "如果他也喜歡他…很早就喜歡他,一直都思念著他…那是不是…不用再浪費那段時間追求了……?"

  韓禮至直直盯著安仁揚看,墨黑的雙瞳像在放電,眼神都能把安仁揚融化了,"那麽,你便是我的了。"

  屋外還下著大雨,又濕又寒,屋內卻是一片寂靜,滿室旖旎。

  韓禮至重又吻上安仁揚。

  思念還會繼續下去,不過不再是單向了。

  如果他對他思念至極,輾轉難眠,不用懷疑,他一定用同樣,甚至加倍的情感,思念他。

  * * * * * * * * * *

  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早就超過平常就寢的時間,可是安仁揚根本捨不得睡。勸不了他,韓禮至也只好陪著,靠在床頭,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好不真實……"事情太美好了,好得超出安仁揚所有過的任何一種假想。發出一聲感嘆,他是真的有些擔心,不過語氣和表情卻讓韓禮至覺得有些…蠢蠢欲動。

  一把拉過安仁揚,讓他坐在雙腳之間,從身後緊緊擁著他。趁著懷中的人還對這過於曖昧的姿勢有些慌亂,韓禮至低下頭,在寬鬆t-shirt中露出來的肩頸上,留下一連串細碎的吻,一路延續到背脊。

  "啊…學…學長…"並不是享受其中的呻吟,而是充滿了緊張無措的語氣。安仁揚不過是初戀,一點經驗也沒有,對著韓禮至時,只一昧地想著喜歡,根本沒想過那之後的發展。現下這時刻,他也只能給出這樣的反應。陌生,青澀,不安,卻又全然信賴。

  看著眼前這一幕,彷佛把韓禮至體內的什麽都喚醒了。

  沿著後頸優美的線條往上,輕輕柔柔地吻,稍微用力在耳後弄上一個痕跡,露出滿意的神情。冷不防又輕含耳垂,細細舔咬,力道不重,不至於疼痛,只是又麻又癢的,令安仁揚很難為情。

  "唔…學長…那…那樣…"安仁揚縮著脖子在韓禮至懷中閃躲,對這突然轉變的氣氛還有些無法應對。

  接收到安仁揚不太習慣的反應,韓禮至略一施力箍住了那副略嫌瘦削的身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說"也許呢…醒來發現真的只是夢……"

  話一出口,懷裏的安仁揚愣了一愣,竟扳開韓禮至的手要離開他懷抱。對這突然的行為韓禮至先是很意外,想了一想,很快就明白了安仁揚的心思。看他臉上隱隱有些失望的神情,和用力過猛微微發紅的臉頰,韓禮至手上還緊抱著不願鬆開,嘴上卻還不以為然地說"要是醒了…那也是沒辦法的…"

  安仁揚的臉色霎時間更是有些難堪,視線低垂,不再看韓禮至了。

  韓禮至突然想起以前林緒真就說過自己看似溫柔,要是遇見對的人,肯定是個超級腹黑。用耽美的專有名詞來形容,那時候韓禮至怎麽也不認同,至少對著林緒真他從沒有過這種想法。

  但是看看現在的情況…安仁揚誤以為自己的意思是承認也許有天會不再喜歡他,卻從沒想過自己其實和他一樣,也會擔心這只是一場夢。這麽可愛地自卑著,讓韓禮至忍不住繼續用模棱兩可的話逗他。

  這樣看來,林緒真算是很瞭解自己,不過"超級"他不認,頂多就是"有點"罷了。

  放在腰上的手緊了緊,另一手制住安仁揚試圖要掙開的動作,韓禮至的下巴輕靠在安仁揚肩上,讓他瞬間停了下來。

  "…不只是你。我也會擔心。"

  "不過醒來更好。我就能親口說出每一句想對你說的話。"

  "現實中,我只可能更喜歡你,小揚。"

  安仁揚睜大眼看著他,好像從沒想過能從他口中聽見這種話。臉上還微微發紅,不過這次是因為害羞。韓禮至看著,心裏一陣情動,在他唇上又偷了一吻。

  折騰過後,弄明白了安仁揚不睡覺的真正原因,韓禮至總算能哄著讓他乖乖躺下。半撐著身子躺在旁邊,看見安仁揚還不太放心的瞅著他,韓禮至忍不住笑,語氣很斯文有禮,卻說出這樣的話,"要是再不睡…今晚就真的不讓你睡了…"

  那雙眼一下子緊緊閉上,臉頰上透出一片異樣的緋紅。

  過了許久,韓禮至動手拉整被子,幫安仁揚蓋好,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安仁揚並沒有回應,他已經累得睡著了。

  韓禮至也不以為意,靜靜在旁邊躺著。

  單向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之後,來日方長。


番外:證明



經過快半年的交往,安仁揚漸漸能明白所謂戀愛是怎麼回事。過程其實並不多轟轟烈烈,大多數其實很平淡。雖然並

沒真的交過女朋友,韓禮至同他在一起時,那種心情,氛圍,都是安仁揚第一次體會,但是,不論和其他一般人是不

是一樣,他都覺得喜歡。

這樣的感覺也很新奇,時時惦記一個人,想念一個人,在一起也偶有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時刻。只不過他們不會在大

街上擁抱或牽手,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能想像過最美好的了。

韓禮至對他的好是真真切切的,和之前比起來,雖然並不太多,但還是有些微改變。不帶有任何意圖的擁抱,還喜歡

看他被嚇到,感到為難,不知所措樣子,交往時間每滿一個月,便發來簡訊說些並不多特別,卻讓安仁揚想一直珍藏

著的話。

分隔兩地的交往,本來就難得見上一面,因此每個週末韓禮至都會把握時間回來,跟之前一樣,吃個午餐,在校園裡

四處走走,甚至只在實驗室裡陪著安仁揚寫程式。兩個人通常也都很“安分”,只有少少的一兩次,韓禮至趁著實驗

室裡沒人,會突然親吻專注盯著螢幕的安仁揚。看到安仁揚手忙腳亂地刪掉剛剛被嚇到時壓下的一整排英文字母,還

要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能讓他特別開心。

說來其實是一種微甜的相處模式,韓禮至總是體貼地不讓他有任何不安的感受,安仁揚很喜歡這樣。但是最近他心裡

卻開始有些不確定感。

讓安仁揚感到困惑的,兩人之間的親密行為這件事。起初安仁揚會為這件事情感到緊張,不論哪一方面的準備,他都

還沒做好,而且他的知識和經驗都幾乎等於零,如果韓禮至提出要求,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隨著交往的時間越長,安仁揚也偷偷從網路和書本上查了這方面的事情,常常看得他面紅耳赤頭昏腦脹,只試著假想

和韓禮至再親密一些的畫面都覺得腦袋要當機了一樣。

儘管他為此有些惴惴不安,韓禮至實際上卻沒再做些什麼更進一步的。幾次接吻都只雙唇相碰,多數還只是親在臉頰

和額頭上,像外國人打招呼一樣的程度。

安仁揚緊繃著的心弦因此放鬆下來,卻也隱隱有些疑惑。他終究個發育良好的年輕男孩,雖然對這類事情陌生不習慣

,但對著喜歡的人,有時候也會希望能做些什麼的。不太明白怎麼韓禮至這幾個月來就沒表現過什麼強烈的意圖。

心裡從一開始的毫無頭緒新手上路,後來對網路上看到的“過來人經驗”感到難以想像,到現在心裡像雪球一樣越滾

越大的渴望。

想觸摸擁抱韓禮至的念頭隨著感情程度成正比,甚至都壓過了對疼痛的害怕。

忍了很久,直到上星期韓禮至來找他,趁著趕搭夜車前的時間,在只有兩個人的實驗室中,安仁揚鼓起那一點微小的

膽子,試圖要發出邀請。

“禮至學長……”

對方從書本中抬起頭,神情看來有些疲憊,“不是跟你說了不用再叫我學長?”

安仁揚沒把話題停留在這,以免他一下子被韓禮至那麼正直氣場逼退,“學長,你最近……很累吧?”

韓禮至笑了笑,笑容裡有種安撫的意味,“還好,準備口試難免忙一點。”

安仁揚其實也沒個主意,只是隨便選個話題起頭。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走到韓禮至身後,順著這話接下去,“我幫

你按摩吧。”說著便在韓禮至肩頭上按壓起來。

手法當然沒什麼專業可言,只是以自己覺得剛好的力道有樣學樣,在肩頸處和穴道上按揉。韓禮至也沒什麼不滿的意

見,甚至有些享受地閉上眼靠著椅背。看著韓禮至沉靜的面容,安仁揚猶豫了一會兒,給對方一個很生澀的吻。

韓禮至睜開眼看了看,似乎有點意外,很快就把那一絲古怪的神色壓下,又輕笑,“按摩還有附加服務?這是我才有

的吧,嗯?”

安仁揚也知道自己一介一百七十多公分的大男生,的確是沒什麼女孩子那樣引人遐想的姿色可言,但是像這樣完全沒

挑起韓禮至的“什麼”,一點也沒能讓他有“那種想法”,還真是讓他有些挫敗。

趁著心裡的衝動還沒消退,安仁揚的手微微發抖,替韓禮至解外衣釦子。韓禮至愣住了,安仁揚低著頭,沒機會看見

他的表情,只雙手被按住了。

“……小揚,我不熱。”拉開安仁揚的手,韓禮至又一顆一顆規矩地扣回原樣。

至此安仁揚的勇氣也正式告罄,後來的氣氛是有些尷尬,道別時韓禮至一付若有所思的樣子,安仁揚只當他是被自己

嚇到了,恨不得時光能倒轉回去,把剛剛那丟人行為都抹消掉。但終究是不可能的,安仁揚只能無比懊惱地送走韓禮

至。

又過了兩個星期,韓禮至第一次問他“既然已經考完期中考,要不要來B城玩一玩?”

安仁揚當然是很快就開心地答應了,應下之後才開始感到緊張和期待。原因當然還是同樣一件事。那些想法還沒被拋

卻,安仁揚很快又重振旗鼓,以為總還有幾個辦法能攻破韓禮至這道牆。

最後一學期課表只排到星期三,星期四一早安仁揚就背著行囊搭上火車,一路不緊不慢到達目的地,韓禮至正忙著和

教授meeting,帶著歉意地回覆如何搭公車去他住的地方。到了公寓樓下,還站在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卻等到韓禮至

託人送來的公寓鑰匙。

來人穿著白色荷葉邊無袖短版上衣,流線型合身牛仔褲,款式新穎帆的布鞋,耳朵上掛著兩個很秀氣的耳環,一頭微

卷長發。是個打扮清新亮眼的女孩,也像是韓禮至會喜歡的類型。

“是小韓的學弟吧?”女孩笑容也跟裝扮一樣感覺,對著他伸出手,手指很纖細修長。

安仁揚傻傻地回握。

“我是他隔壁實驗室的同學,喏,這是他讓我轉交的鑰匙。你上三樓後,右手邊第二間是一扇白色的門,旁邊掛了一

個木造信箱,地上有塊深藍色腳踏墊。那一間就是他家了。”

接過鑰匙,安仁揚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女孩子又遞過一個袋子,“對了,這是他讓我帶過來的午餐。他今天大概會到

蠻晚,畢竟快要口試了,總是比較忙。”

安仁揚訥訥地道了謝,不知怎麼地,並不太想听下去,幸好對方也趕著回學校,結束了這段對話。站在公寓樓下發了

一會兒呆,安仁揚才走進去,順著樓梯到了三樓。

門口果然和女孩形容的一樣,握著鑰匙的手在門把上定住一會兒,才插進鎖孔,打開了門。

房間樣式風格和前一次韓禮至住的地方差不了太多,整齊簡單,沒什麼多馀的東西,看起來確像一個男孩子獨自居住

房間。

很輕地呼出一口氣,安仁揚放下背包,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一點胃口也沒有,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揚?小揚?”

感覺到探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掌,睜眼一看,窗外已經天黑了,不知道睡了多久,韓禮至都已經回到家,一臉擔心的看

著自己。

“禮至學長,我沒事,只不小心睡……”

“連門都沒鎖。這段時間,誰都能進來這裡。”韓禮至眉頭總算放鬆,難得有些嚴肅口氣。

“抱歉……如果有東西不見或損壞,我會賠你的……”

“如果那東西是我最重視的呢?”言下之意似乎暗示安仁揚也沒辦法賠。

這下安仁揚完全清醒了,“真的有東西不見了??”

韓禮至看著,眼神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沒事,一切都很好。”揉揉安仁揚的小腦袋瓜,又牽起他,“

抱歉,下午沒空陪你,帶你吃頓豐盛的晚餐當作賠禮。”

其實安仁揚覺得沒必要,韓禮至卻很堅持,騎機車載著到附近一處人聲鼎沸夜市,買了許多人氣很旺特色小吃,直到

安仁揚摸著圓圓肚子,苦著臉一直揮手說“再也吃不下了”,韓禮至才終於收手。

回程停紅綠燈的時候,韓禮至突然把安仁揚擺在身側雙手拉到身前,環在自己腰上。號志跳到綠燈,也沒說一句話,

只催了油門往前騎去。

安仁揚在後座,悄悄收緊了手臂。

晚上安仁揚做好一切準備,韓禮至洗澡的時間裡,他就躺在那張床上,有些七上八下地等待著。好不容易浴室水聲停

了,沒多久韓禮至就穿著背心短褲出現在房裡。

“小揚,先睡吧,我要繼續寫論文,晚點才睡。”替安仁揚拉好被子,把大燈關掉,只留下床頭暖色燈光,“進度超

前一些,明天才能帶你出去走走。”

這麼一來,安仁揚也沒什麼好阻止或抱怨了。總歸還是為了他,這樣的心意,實在也沒什麼好不滿足的。

安然睡了一晚,隔天被韓禮至叫醒的,昨晚安仁揚其實還是偷偷等著,等到床頭鬧鐘指著兩點半也沒等到韓禮至回房

。也不知道他到底幾點回房,竟然還能比自己早起。

“小懶豬,”取笑著捏捏安仁揚鼻子,韓禮至看上去很精神奕奕的樣子,“快起床,帶你去國內最大的動物園參觀。



不是什麼浪漫地點,但這種地方大約也不太會有人注意到兩個男生單獨出遊,安仁揚也有些童心未泯,把許多館內特

展都仔細看了一遍,雖然不像小孩子那麼新奇興奮,總的來說也還不至於無聊。

“有階梯,小心一點。”走進夜行館時,眼前視野一下子暗下來,韓禮至也很周到地牽著他。等漸漸適應黑暗,能看

見不時有小孩子又叫又跳從身邊經過,身後還跟著父母,或者一大群同學比手畫腳地討論,也有情侶搭著肩摟著腰甜

甜蜜蜜的樣子。韓禮至只稍稍把兩人手用身軀擋住,在幽暗走道中也是一直牽著的。

等看見前方出口透出光線,韓禮至才鬆開,“行了,這下不用怕撞到人了。”安仁揚一拳打在韓禮至肩頭,態度也是

嬉鬧的,並沒有多說什麼。

最後要離開之前還巧遇動物餵食秀,這對安仁揚倒很新鮮,站在擠滿人的觀眾席後方,還拚命探頭想找個好位置。等

表演結束回過神來,只見韓禮至倚著欄杆,竟然在看自己,臉上還掛著不明意味的笑容。

“學長……幹嘛這樣看我?”安仁揚摸摸臉,心想大概自己剛剛出糗了。

“看某人好像小孩子一樣,眼睛都發亮了。”

安仁揚傻傻笑了一笑,也沒再接話。

那天晚上韓禮至不再忙於畢業論文事情,陪著安仁揚在客廳看星期五晚上的綜藝節目,感受著周末來臨的氣氛。兩人

在沙發上並肩坐著,安仁揚全身神經都集中到和韓禮至靠在一起的右側,對方起身倒個茶,或者伸手拿茶几上遙控器

,也能讓他繃緊了神經,兢兢業業地。

歡樂的氣氛只在電視螢幕裡流動,客廳裡雖然偶有笑聲,卻也分散不了安仁揚心裡若有似無的不安。

進房時看見韓禮至和自己一同躺上床,安仁揚心跳節奏都失了準,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好像全身上下都不再屬於自

己。連呼吸都放得很小心翼翼,眼看韓禮至靠過來,逐漸接近的臉龐,安仁揚緊緊閉上眼,等待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韓禮至拽好他的被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快睡吧。明天週末,再帶你去個好地方。”

初春微涼的天氣,韓禮至也很周到地準備了兩條涼被,現在就蓋在他們身上,一人一條,拉得嚴嚴實實。躺回床舖的

右半邊,韓禮至是背對自己側睡,沒幾分鐘呼吸聲就平穩下來。

腦子裡跑過幾種應對方法,考慮著要不要現在把韓禮至叫醒,再給點什麼更強烈的刺激,甚至直接色誘他得了,但琢

磨半天,安仁揚終究沒有任何動作。

平靜地看向韓禮至規律起伏的側身,看了好一會兒,才模模糊糊睡去。

隔天天都沒亮安仁揚就被驚醒,在夢裡自己竟然真變成小孩子一樣的身形,被韓禮至扛在肩上看動物秀,韓禮至的目

光裡充滿溺愛,走路也生怕自己走丟一樣緊牽著不放,用糖果和冰淇淋哄他,親吻只會落在額頭臉頰上,最後還牽著

一位漂亮女孩說要讓她當自己的新姊姊。

除去自己的外表和結局,這情況簡直和現實生活相差無幾了。安仁揚抹去額頭上的汗珠,看看還在熟睡中的韓禮至,

躡手躡腳又貼到背後去。悄悄把手探進被窩裡,想感受韓禮至真切體溫,想確認他的確就在這裡。

星期六一整天跟著韓禮至在新開的遊樂園待了一整天,安仁揚起先還強打精神,勉強玩了幾項設施,後來漸漸就有些

落寞,話語和笑容都少了。

“小揚,你不喜歡這裡?”在摩天輪的車廂裡,韓禮至遞過手上的冷飲,體貼如他當然也發現了安仁揚的情緒變化。

“……沒有啊。”

“不喜歡週末人潮?”

“……也沒有。”

“……那是不喜歡跟我一起?”

安仁揚不說話,但一點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當即搖頭否認。

透明車廂隔出一個安靜獨立的空間,能看見遠方的海岸,濱海公路上的車流,腳下游樂園的人群。落日灑下昏黃的馀

暉,照在沙灘上也照進車廂裡,從安仁揚的視角看出去,一副再美不過的畫面。唯獨韓禮至的表情因為逆著光看不真

切。

在安仁揚靠著僅有一點的知識而衍伸出來的想像裡,這時候就適合情侶兩人肩並肩靠著,十指緊扣,不用言語交談也

行,也許在車廂到達頂點時,一片彩霞之下,兩人會交換一個真心的吻。

當然,兩個男孩子若是幻想這樣的畫面,依著這種情境發展,也未免太肉麻了。車廂上升的過程中,他們只規矩地面

對面坐著,不牽手,不靠肩,在車廂到達頂點,正好兩旁車廂的角度都沒法看見這裡情形位置,韓禮至也只是湊過來

,在自己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和他想像中的“交往”實在距離得有點遠。大概是“喜歡”的情感一直無止盡地膨脹下去,不知不覺中,就讓自己變

得太貪得無饜了。

明知那一般男生和女生之間才會有的交往,他也是無法抑制地,有些嚮往。



回去後的那個晚上,韓禮至又窩到書房寫論文,安仁揚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拚命安慰自己別想太多,但越是這樣

想就越是沒法停下來。客廳大鐘剛敲了兩下,就听見放得很輕的腳步聲走進房裡,來到床邊。

黑暗中也隱約看見韓禮至的身影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躺上床,還刻意往床邊挪了挪,兩人中間隔出一個不小的空隙

,幾乎能再擠下一個人。然後,韓禮至細微地輕嘆一聲。

安仁揚再忍不住了,用盡力氣保持著正常語調,在黑暗中開了口,“禮至學長,你……不用這樣子……”

“不用強迫自己配合我的感情……只當我是弟弟,也……夠了……”

黑暗中正欲翻身得身影​​定住,似乎沒想到這麼晚安仁揚竟然也還醒著,但很快又轉回身面對自己,“……怎麼了?為

什麼突然這樣說?”

“學長心裡,只把我當小孩子吧……弟弟一樣的存在……觸碰,親吻,根本都不像是交往中的兩人……在一起已經快

半年了,學長……什麼其他的念頭都沒有……”

安仁揚自嘲地笑了一下,“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想對他……對他……”

直直望著上方天花板,安仁揚不敢看向韓禮至的臉,深呼吸一口氣,接著又說“我明早就回去……學長不用待在書房

躲我,我也不會強迫學長接受我……”

眼角有些什麼就要滑下,安仁揚揉揉眼睛,藉機擦去那些水氣,“學長也不用覺得抱歉或不好意思……我……能明白

……”

“……你能明白什麼?”

遮掩著雙眼的手掌下,還是有些晶瑩的液體,一滴,兩滴,順著臉龐滴落在枕頭上,“……沒辦法……喜……歡……

同性……只是……不小心……把……對弟弟的……保……保護欲……錯認成……”安仁揚強裝鎮定的口氣,一句話還

是說得斷斷續續也沒能說完整。

韓禮至伸出手,緊緊扣住安仁揚的手腕,傳過來燙人體溫。略微強勢地拉下安仁揚的手掌,口氣聽起來有些惱怒。

“你根本什麼也不明白。”

韓禮至撐起上身,靠近安仁揚,從上方看著他。臉上神情有些煩躁,輕微磨牙的聲音,手卻緊緊抓著安仁揚的,不願

放開。

“我沒當你是弟弟。那一切看起來像是對弟弟的態度,都是為了壓抑自己。”

“的確,我覺得你很可愛,想捉弄你,想寵你,想照顧你。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小揚,我想讓你慢慢適應,接受我的感情,我不想嚇到你。所以試著保持一點距離,讓你可以自在一點,而不是在

我身旁卻感到有壓力。”

“但是,如果正是這樣的想法和做法,讓你誤會我的感情……”

被淡淡月光籠罩的房間裡,韓禮至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很快就低下頭,攫住他的唇,炙熱地啃咬

舔吻。比起以往,這是安仁揚從未體驗過的吻,韓禮至誘哄著他張開雙唇,很快就把舌尖探進去,在柔軟的舌下舔弄



韓禮至逗弄他的舌頭,迫使他也探出舌尖,被輕咬了一下,又疼惜地含吮著。太過強烈的攻勢,很快就在身體裡點起

了火。

“唔……嗯……嗯……”安仁揚被吻得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在韓禮至聽來卻更像是邀請。

接吻變得更加熱烈,甚至發出嘖嘖的聲響,安仁揚一下子紅了臉,有些推拒著,韓禮至也不願放過他。在安仁揚口中

撻伐一番,把臉頰內側的嫩肉都舔遍了,才退出來,意猶未盡地吮著一雙微腫的紅唇。

韓禮至已經從原本的被窩裡出來,緊靠在安仁揚身旁,一雙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柔軟的眼神要把人都化掉,“……

會害怕嗎?”

安仁揚還在微微喘息,爭取更多的空氣,臉頰上有些潮紅,對上韓禮至的臉,就忍不住朝他的嘴唇看去,想起剛剛的

過程,就更是害羞得可以。

“小揚,我是男生,看著喜歡得人在眼前,在身旁,我也會有衝動,會想做些什麼的。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勉強自己。

如果你會怕,我就停下,”話說到這頓了一頓,“……永遠不能接受也沒關係。已經有在身邊了。”

只簡單幾句話,表露出韓禮至對自己的照顧和設想,完全地體諒了安仁揚的心情。

明明是壓抑克制的話語,甚至還要為了自己禁慾,在安仁揚聽來,卻根本是更強烈的誘惑。

看著韓禮至,很小幅度地搖搖頭,“禮至學長……我……我……”

“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也想要”或者“我們來做吧”什麼的,完全超出了他的語言能力範圍,怎麼

樣也不可能把這種話說出口。咬著唇掙扎了一會兒,看見韓禮至臉上竟然難得有些緊張的表情,牙一咬,“我……我

也是男生啊……”

就這麼蹦出了一句說事實也是事實,說挑逗也是挑逗,說回應也是回應的話。

韓禮至臉上閃現一絲動容的神情,拉開安仁揚身上的薄被,整副身軀隨之跨在安仁揚上方。緩緩低下身,韓禮至又輕

磨安仁揚的鼻子,頂弄幾下,忍不住又吻上他,繾綣地纏著不放。

吻得身下人兒氣喘吁籲地,才輕笑著放開他,幾個溫柔的吻又落在眉間,眼睛,鼻尖,在唇上又鄭重其事地啄了好幾

次。

親吻的同時,修長有力的手指也捲起安仁揚的t-shirt下擺,一雙手從腰部徐徐上移,在乳首處停下,用指腹輕拂。

“啊!學、學長……”安仁揚著實嚇了一跳,雖然看過網路文章的確說過也能從這個部位挑起對方的興致,但安仁揚

從沒覺得這裡會這麼有感覺。韓禮至平常都拿著筆桿,優雅地書寫筆記的手指,正肆意地在那按揉,用指尖摳弄,把

安仁揚惹得輕顫,一股無以名狀的快感流過體內,總覺得連頭腦都有些發熱。

“不……要……學……學長……感覺好奇怪……”有些害怕這樣陌生的,被情慾驅使的自己,安仁揚抗拒著撥開韓禮

至的手指,掙扎中只想把衣服拉下遮擋住那個部位。

“不是奇怪,”韓禮至眼眸裡更加深沉,態度強硬,動作卻很溫柔地將安仁揚遮掩的雙手壓制在頭頂,“是舒服。”

說完韓禮至竟俯下身,用軟舌舔弄胸膛上的小荳蔻,直到兩個肉粒發紅發腫的立著,又改用牙齒輕咬拉扯。又暖又痛

的感覺交互刺激著安仁揚,讓忍不住扭動身軀試圖擺脫韓禮至的牽制和玩弄。

這樣的舉動確成功讓韓禮至停下胸前的肆虐,安靜的房間裡,只聽見粗重的鼻息,韓禮至一把抬起他上身,俐落地脫

下上衣。肌膚突然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安仁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韓禮至也注意到了,低下頭又交換一個濃情蜜意的

深吻。

“抱歉……等一下……馬上就讓小揚熱起來……”韓禮至沿著肩線輕啄,一面說著這種羞死人不償命的話。

細碎的親吻佈滿鎖骨,胸膛和腰側,手指扣著褲腰,唇舌在小腹處打轉,但是韓禮至也還是紳士地詢問他,“小揚,

可以嗎?”

這樣的場合上,還能把這樣的問題,用這樣的語氣,問得像要邀請他跳舞一樣,那麼文質彬彬,也是韓禮至令著迷的

地方。但是韓禮至辦得到,不代表他也能如此正直迷人地給予答覆。安仁揚頭上幾乎要冒煙,頂著一張紅得熟透的臉

,輕點一下頭。



得到應允,韓禮至湊過來給了一個吻,體貼溫柔地褪去了他身下的短褲。現在安仁揚隻身著一件四角褲,躺在韓禮至

身下,因為緊張害羞的原因,全身都泛著潮紅,連視線都不知道該擺在何處。

還以為這個時刻已經夠令人害羞了,沒想到下一刻韓禮至竟隔著四角褲輕舔,安仁揚一個沒忍住,手下揪緊了韓禮至

短髮,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韓禮至就埋在自己下身,在雙腿間輕柔地舔舐,把質料輕薄的內褲弄得一片濡濕。在這樣高度的刺激之下,安仁揚的

性器也早已高抬起頭,在短褲上頂起一個小帳棚。

韓禮至頗為滿意地看著那裡,輕笑著說“幸好是站起來了”,安仁揚臉頰上艷紅欲滴,根本不知道這時候還能怎麼接

話。大約是看出他的不自在,韓禮至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這沒什麼,被喜歡的人弄得舒服了,就是會這樣的。



安仁揚眨眨眼,心裡頭害羞歸害羞,卻也沒忘記自己同樣想要觸碰韓禮至的慾念。掙扎著坐起身,有樣學樣地拉起韓

禮至身上的衣服。韓禮至也很配合地抬起手,一下就把運動背心脫個精光。眼前露出一片長年運動累積下來的,頗為

精瘦結實胸腹,安仁揚也有些走神,一雙手在上面游移逡巡,還忘情地啄吻了兩下。

韓禮至低聲笑著,看起來竟然還很游刃有馀的模樣,安仁揚又把手往下探,解開運動褲上的綁帶,又抬起頭看了韓禮

至一眼,沒想到韓禮至卻是用一種邀請的眼神在看。

略微遲疑地用手掌覆住襠部,安仁揚才發現在寬鬆的布料之下,竟然已經是又硬又熱勃發的狀態。

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做。

安仁揚簡直不敢相信,手掌隔著布料,從根部往上摸索,確認了形狀和大小,有些驚訝地看向韓禮至,耳邊卻聽見對

方粗喘一聲,倏地把他又推倒在床上。

“這就是,我根本沒把你當弟弟的證明……”

黑色運動褲的褲頭已經被拉下,從裡面露出一截強烈對比的白色底褲,那被韓禮至下身的兇猛頂起的部位。這樣的畫

面實在顯得過於情色,同時也挑起了安仁揚心裡的興奮度,一股熱流匯聚到下身,竟也隱隱脹得發疼。

接下來的動作更令安仁揚措手不及,韓禮至抬起安仁揚的雙腳,有些強硬地壓向上半身,幾乎要對折的程度,“這樣

會不會痛?受得了嗎?”

韓禮至的口氣聽起來像兀自在忍耐著,安仁揚雖然緊張不已,也一點不想停下,“我沒事,可以……沒關係……”

韓禮至的黑眸在闃黑中會發亮一樣,柔情滿溢地盯著安仁揚看,“小揚……你痛,我會心疼。”

在安仁揚腰下放了一塊厚軟的靠枕,韓禮至挪動身軀,往前坐近一步,下身鼓起部位已經緊貼在他臀辦上,“……小

揚你相信我,我不會進去,讓我……”

安仁揚雖然不知道韓禮至打算做什麼,但是,面對這個沉浸在情慾中的韓禮至提出的請求,怎樣他也都會答應的。

聽見安仁揚輕輕“嗯”了一聲,韓禮至就著這樣的姿勢,竟直接用棉布下的頂端,隔著底褲,抵著本該被進入的穴口

,開始前後搖動起來。雖然還隔著布料,但那處的灼熱依然絲毫不漏的傳遞到安仁揚身上,尤其韓禮至逐漸加重力道

,朝自己下處挺動摩擦,安仁揚只覺得渾身顫栗。

原本還緊閉著雙眼,耳裡聽見盡韓禮至急促低沉的呼吸聲,忍不住睜眼偷瞧身前人。韓禮至也是閉著眼的,微微皺眉

,頗有些壓抑意味。額前的髮梢和胸膛上已經有些細密的汗珠,雙手扳在自己大腿上,下身堅挺的性器來勢洶洶地頂

住自己,隨著腰部擺動一下下往入口刺入。

雖然還沒有真的進入,安仁揚卻已經被挑逗的情動不已,一股強烈的噴發感驟然浮現,韓禮至也心電感應一般,伸手

包覆住四角褲底下的膨脹,時輕時重地搓揉。

一想到那是屬於韓禮至的手,就覺得好喜歡好喜歡,從被觸摸的地方開始,四散出一種燙人的灼熱。技巧好壞什麼的

,安仁揚也無從比較,或者說根本不需要比較,這已經是他最想要的了。

“嗯……學……學長……”沒多久時間,只不過隔著底褲,甚至還沒被直接觸碰,安仁揚就在韓禮至手下釋放出來。

不知道哪時候就睜開了眼,看著身下的人從未在誰面前露出的表情,感覺到安仁揚瞬間的緊繃,韓禮至也顯得情緒高

漲。頂弄的力道加大了,純白的棉布頂端因為體液的關係已經是一小塊深色水漬。

韓禮至為了自己強忍著,讓安仁揚也覺得性感得不得了,想了想,趁著還沒反悔之前,動手把自己身上最後一件遮蔽

物脫掉。在韓禮至訝異的視線中,又有些哆嗦著,把他的短褲底褲也剝下了。這下兩人真正是赤身裸體靠在一起,韓

禮至的視線轉而深沉又危險,下身火熱的那根,硬硬的抵著自己腿根處。

這時候韓禮至偏偏不說話,只看著安仁揚,看得他不得不在這樣沉默中先開口,“我……我不怕痛,不過,禮至學長

你……還是輕點……”從網路上看來的經驗,都說過程會很痛,安仁揚大大地深呼吸幾次,做足了心理準備。

韓禮至總算有動作,俯下身輕靠在安仁揚前額,自言自語說道“傷腦筋……我想對你更好的……”

安仁揚張了​​幾次嘴,最終沒憋住,不太明白​​地說“我、我也想對學長好啊……?”

韓禮至深邃的能吸人魂魄一樣的眼神,望著安仁揚,笑著在他鼻子上輕咬一下,“那,等一下可不准說我欺負人。”

被翻轉過身,成了背對著韓禮至趴在床上的姿勢,看不見後方的動靜,安仁揚自然是很緊張,兩手緊掐著被單,待宰

羔羊一樣的心情。很快就有種冰涼的觸感落在後方股縫間,安仁揚也能猜想出那是韓禮至的手指,大概是沾了潤滑劑

之類的,正抵在穴口處。

動作停頓了幾秒,修長的手指便就著濕滑的液體很小心翼翼地探進入口。真正“實作”之後,安仁揚才體會這種怪異

感,實在太真實了,雖然看不見,但光是想像對方的手指在那進進出出,就足以令他這輩子都羞得不敢再看韓禮至。

手指只進了一根,好不容易等身下的人有些適應了,才又試探著伸入第二指,緩緩按摩擴張著,另一手摸索著到了前

頭,在安仁揚軟下的分身上套弄。

“嗯……嗯……”安仁揚埋著頭,從縫隙之中傳出沉悶的呻吟。

耐心地做了小半個鐘頭的前戲,總算能放進三根手指,入口已經漸漸柔軟,抽動得也還算順利。看見安仁揚拱起的背

脊,泛著一片薄薄的緋紅,一路又從腰間吻到肩上,扳過安仁揚的臉,略微苦惱的樣子,“傷腦筋,小揚發出那樣的

聲音……”

韓禮至的手指慢慢在身後模擬著動作,帶來了強烈的異物感,前面卻又被伺候得很舒服,只不過幾分鐘,已經又精神

起來,硬硬的一根,被韓禮至圈在手中玩弄。

安仁揚被弄得全身發軟,對於將要發生的事情感到陌生和些微的害怕,但對韓禮至的渴望,卻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也明白,韓禮至身下那樣的狀態,肯定不會太好受。想了想,心一橫,脫口而出“禮至學長,你……進來吧……”



韓禮至又讓他轉回正面,看了好一會兒,貼上他的唇,熱烈地吻著,舌頭探進來蠻橫地翻攪,讓安仁揚都有些招架不

住。

好不容易分開來,安仁揚還在大口呼吸,韓禮至已經坐直了身子,大大分開了安仁揚的雙腿,稍微抬高安仁揚的下身

。雖然害怕著,安仁揚忍不住還是偷瞄了一眼,就看見韓禮至扶著碩大的性器,在自己腿間頂著。

完全不同於手指的粗細,會燙人的溫度,就要侵入到自己體內。安仁揚忍不住也繃直了身子,下意識地有些推拒著。

“小揚,小揚……小揚……”韓禮至制住那雙手,不斷重複叫著安仁揚,下身堅定地往前頂進,前端緩緩地撐開入口

,挺進一小截,“別怕我……”

熾熱的分身小幅度退出又推進,只為了能讓安仁揚慢慢去適應這種入侵。細心觀察著安仁揚的反應,韓禮至也冒著汗

,有些急促的低喘著,花了好長時間,才總算進去了七八分。

安仁揚只能死命地喘氣,緊摟著韓禮至。後方被撐到極限,雖然擴張很足夠,還有種幾乎要裂開的感覺,都得要咬著

牙才不會發出什麼丟臉哀嚎。

韓禮至在淡淡的月光下定著動作,在唇上反覆舔著,“抱歉,好像還是太急了……”臉上看起來竟有些後悔,還說出

了這樣的話。

安仁揚一聽,只能不斷地搖頭,額角上都是因為疼痛而飆出來汗珠。韓禮至露出心疼的表情,輕輕吻著眼角,心裡很

是捨不得,但也停不下來了。只能盡可能地把動作放得再溫柔一點。

又等了一會兒,輕微退出一些,安仁揚就下意識緊縮住,竟把韓禮至夾得動彈不得。

“放鬆些……”韓禮至表情有些痛苦,也很為難樣子。

痛得疵牙咧嘴的,安仁揚用雙臂遮擋著臉,又是拚命搖頭。不是不願意,而是根本控制不了。簡直比他想像中的痛還

要痛上一百倍。

韓禮至很耐性地等待,心裡也有點慌,看身下的人眼角發紅,很吃力地承受著,都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減輕他的痛,

只能疼惜地搓揉他前方萎靡的性器。

總算稍微適應了韓禮至,安仁揚逐漸放鬆一些,注意力也被轉移到前方。韓禮至也忍得夠久,才開始嘗試起很小幅度

的抽插。每動一次,安仁揚都不免要皺著眉頭,嘴裡發出一點微弱的哼哼唉唉。韓禮至也沒敢接連放肆地做,只能一

下一下都克制著,斷斷續續地。

即使如此,進入安仁揚,被滾燙柔軟的內壁包裹著,依舊讓他很滿足。沒能肆意地動作也絲毫沒減少韓禮至接收到的

刺激感,極其緩慢地進入,反而延長了快感效應,明明不想再讓安仁揚難受,下身卻是愈發灼熱,莫名地高度興奮著



完全得到這個人了。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屬於他的。

之前的疑慮,擔心或者不確定,全都煙消雲散了。只記得懷裡這人的溫度,淚水,羞澀,都只是給自己的。心裡滿溢

出的感覺,也是從未有過的,溫暖得不得了。

看著眼前安仁揚有些哭紅了鼻子,還在努力深呼吸的樣子,韓禮至嘴角小小地上揚。

安仁揚的確也喜歡著自己。那些他隱隱擔心著,以為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像是“其實我只當你是哥哥”或者“我還是

沒辦法和男生交往”之類的猜想,安仁揚都親身作了反證,把他心裡那些小小的隱憂都“嗤”地一下全撲滅了。

溫柔又堅定地挺進到最深處,毫無縫隙地結合在一起,韓禮至抱起安仁揚,讓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再也忍耐不了,下

身稍微加快了速度,熱切地抽插起來。鄰近高潮前,韓禮至緊摟著懷中的安仁揚,好像品嚐什麼甜美可口的東西,不

停地深吻著。

“小揚。”

“小揚。”

“小揚……”

安仁揚就貼在他胸前,聽著那股溫和而穩定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如同在訴說誓言。

雖然是想方設法地控制住場面,對首次體驗的安仁揚來說,還是過於激烈了。終於結束了一輪,只能腰酸背疼地躺著

,韓禮至也倚在斜後方給他靠著,一面替他揉腰,一面輕咬著他的耳朵。

安仁揚還遮著臉,帶點鼻音說“學長,我……是不是很丟臉……像個女孩子一樣哭……”

韓禮至緊緊抱著他,簡直不知道還能怎麼疼他,“胡說,才不會。”

“小揚為我忍耐,很有男子氣概啊。”

“讓我更喜歡你了,喜歡得不得了。”捧著安仁揚的臉,好像怎麼吻都不夠似的。

安仁揚紅著臉,就縮在韓禮至懷抱裡。

伸手點點他的鼻子,韓禮至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抱歉,我查了很多資料,本來想讓你也舒服,結果,還是做得不夠

好。只有我舒服到了……”

這下連耳朵都紅得發燙,講話都結結巴巴地,“什、什麼舒不舒服,那、那也沒關係的……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學長你、你是第一次啊……當然是……”

話沒說完,韓禮至就笑出聲來,頂著他的鼻子磨來磨去,“是啊,多給我練習幾次,應該很快就能上手了。”

嘴上這麼說著,剛發過一回的部位竟又是勃發的狀態,又硬又熱,頂著安仁揚雙腿縫隙間,有些情色地緩緩磨擦著。

“禮、禮至學長!”

韓禮至沒理會他,不重不輕在他肩頭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印子,“這是你叫錯的懲罰。”

安仁揚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韓禮至還是板著臉,難得強硬的口氣,“叫禮至。”

叫了那麼久的學長,突然要改變稱謂,安仁揚怎麼也不可能若無其事地改口。心裡還掙扎著,不明白怎麼少了兩個字

就變得那麼難開口。

“嗯?不說嗎?”見安仁揚並沒有很快照著自己的話做,韓禮至挑著眉,在耳後的吻漸漸朝下方轉移陣地,頸子上已

經留下幾處顯眼的紅痕。

手上也纏繞著安仁揚分身,憑著剛剛經驗,很快就學會用喜歡方式觸碰著。被弄得舒服了,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安仁揚總算鬆了口,背後緊貼著韓禮至,不可抑制地喊著“禮至……禮……嗯……禮至……”

終於如了自己願,聽見安仁揚中性嗓音中帶有一些剛剛造成沙啞,有些無助地喊著自己名字。韓禮至定了定神,之後

狠狠地吻住安仁揚唇,熱烈地交纏,舔舐對方口中小巧丁香,密切地彷彿一絲空氣都不願意給安仁揚一般。

身下的雄物竟是更硬,頂在安仁揚後臀上蹭著,幾乎要擦出火來。背對著安仁揚也被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做好了

再做一次的心理準備,韓禮至被褥下的手卻牽住了他的,一同握住那根火熱。

“……還是先別叫好了。”

“小揚越叫,我反而越不能理智了。”看著這人紅透的臉頰,韓禮至輕笑著說。

被韓禮至的手掌包覆著,安仁揚不只是跟著動作,心裡也在默默記著一切細節。這些是韓禮至最習慣的節奏和最敏感

的部位,安仁揚都想好好記起來。

偏偏韓禮至卻貼在他耳邊,沉穩的語氣說“真好……果然和想像的不一樣……比那還要舒服好幾倍……”

安仁揚耳朵都要噴氣了,根本顧不上那些想記住的重點,只記得韓禮至在自己手裡,又硬又熱,還興致盎然地又發了

一回。甚至之後也沒有軟下,依然精神地在自己掌心中硬挺著。

韓禮至卻拉上被子,兩個人蓋著一條,把安仁揚緊緊箍在懷裡。那人還傻傻地,一臉不明白的樣子。韓禮至當然知道

他想問什麼,給了他一個吻,又把被子裹得更緊。

“睡吧,晚安。”

不單是顧慮安仁揚狀況,讓他心生不捨,也是真的覺得不需要再多做些什麼。

這樣的幸福,不想太快品嚐完,想一點一滴,慢慢來。

所以,這樣就好。

這樣就已經夠好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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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H

Author:An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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