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養關係-木采(更新中)

 1.強迫包養

馬諾從來沒覺得自己可憐,即使他生在那樣一個貧苦的家庭裡。。
  他十七歲以前還是很開心的,因為他父母非常疼愛他,將他保護得很好。
  可是不久前他父母去世了,警察說他父母是被人誤傷的,那些人給了馬諾一筆不小的賠款,馬諾的生活暫時有了保障,但他從此成了孤兒。
  馬諾很傷心,決定離開老家,去另外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名枝市是離他老家最大最繁華的都市,馬諾到達名枝的第一天,就去了聞名全國的遠香寺。
  遠香寺據說很靈驗,只要是誠心來求佛的,菩薩都會賜予福祉。
  馬諾想替他父母求個幸福的來世。
  他從遠香寺大門口,一直虔誠地拜到大殿,再到山頂。
  兩個小時後,他下山,在山腳找了個賓館休息。
  第二天他起得有點晚,因為前一天晚上他夢見了自己父母。他父母說感激他的祈願,他們會在天上祝福他。。
  這真是一個幸福又殘忍的夢。
  馬諾坐在床上哭了很久,最後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珠,起床洗漱。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包,裡面裝的都是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馬諾不想流浪,他打算去城裡找個固定的住處,然後找個學校繼續上學。
  出了賓館,夏日里明晃晃的太陽讓他哭紅的眼睛更加難受,他下意識擋住額頭,眼睛也微微瞇起,隨即他愣住了。
  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跑車,一個漂亮的少年從車裡下來,正皺著眉看他。
  馬諾有些驚訝,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眼熟,很快他反應過來,這個少年好像是最近比較紅的一個小明星,名字他忘記了,不過他看過這個少年演的偶像劇,感覺挺不錯的。
  如今見到真人,竟然比電視裡的還要好看,馬諾不由就看呆了。
  小明星的表情卻不太好,一雙眼 睛上下打量他。
  馬諾張了張嘴,有些局促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明星掃視他一圈後,指著他腳底:“麻煩讓一下,我們要停車。”
  馬諾低頭,看到自己腳下的白線,頓時明白過來,他應該是踩在停車位上了,臉不由一紅,囁嚅道:“抱歉……”
  小明星有些不耐煩,打斷他:“你讓開就行。”
  馬諾訥訥地應了,趕緊跳出白線。
  小明星沒再看他,重新上了跑車,可是他並沒有把車子停下,而是掉轉頭往大路上開去。
馬諾覺得這個人挺莫名其妙的,剛剛還說要停車,可轉眼就把車子開出去了。  
不過他也沒多想,提著行李,沿著大路慢慢往隔壁汽車站走去。他知道汽車站有去城區的旅遊車,不過他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走到半路,馬諾又看到那輛黑色跑車,不過這次下來的不是那個小明星,而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
  男人也看到他了,微微動了下眉頭,竟然問他:“你去山上?” 馬諾愣了愣,搖頭:“我去城裡。” “城裡?”男人咀嚼著這兩個字,又掃過他手裡的背包,微微笑了,“要不要我們搭你一程?”   
男人長得很英俊,笑起來更是璀璨,有點攝人心魄的意味。馬諾再一次愣住了,比剛剛看到真人形態的小明星還要呆上幾分,而對於男人的那句問話,他半晌都沒有答出來。
男人望著他:“我們也要回城,反正是順路,你不用覺得麻煩。
”馬諾還是有些遲疑,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但……這個男人和之前的少年明星,讓他有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 男人站在那裡,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他做決定。
馬諾沉默幾秒,最終輕聲道:“謝謝。”這算是認同了男人的提議。男人笑笑,替他打開車門。馬諾猶豫了一瞬,在男人的注視下,鑽進車廂。
他從來沒有坐過這麼高級的車子,整個人都陷在不安里。然後,他微微抬眼,竟然看到駕駛座上的小明星正回過頭,用陰沉的目光盯住他。  
馬諾不由愣住,心裡的不安逐漸擴大,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男人跟著上了車,坐在他旁邊,感覺到他身子似乎有些僵硬,男人微微皺起眉,淡淡掃了小明星一眼:“開車。”小明星不敢多說,默默啟動車子。馬諾心下差異不已,剛剛他還覺得這個男人挺溫和的,笑起來尤其好看,可他沒想到原來男人還有這麼冷峻的一面。
男人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偏頭看了看他,開口道:“我叫秦以化。” “嗯?”馬諾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以化看著他:“你叫什麼?”馬諾明白過來了,很快答道:“馬諾。”秦以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閉上眼睛不再看他,也沒再說話。
三個人一路上都沒再開口,馬諾不知道遠香寺離城裡有多遠,只知道車子一直在往前開,慢慢地,他竟然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秦以化聽到馬諾均勻的呼吸聲,緩緩睜開眼,對駕駛座上的小明星道:“直接開回秦宅。”   
小明星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接觸到秦以化清冷的目光,他什麼都問不出來了,只能悶聲不吭地繼續轉動方向盤。馬諾醒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了下來,他頓時一個激靈,趕忙睜開眼。
  秦以化依舊坐在他身側,見他醒了,也不理他,徑直對前排的小明星道:“你不用再跟著我,明天我會派人把支票送過去,你下車吧。 ”
馬諾摸不清楚狀況,不敢開口,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在秦以化和小明星之間來回掃視。  
小明星聽到秦以化的話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整個人都抖動起來,突然揚高聲音:“秦少,如果只是為了找個人替代易哥,何必找這麼一個鄉巴佬——” 。
“注意你的措辭。”沒等他吼完,秦以化便冷聲打斷了他,“秦氏娛樂兩年內將你推上影帝位置,外加一棟別墅,兩百萬現金,如果你覺得不公平,可以再想想其他條件,我會認真考慮。”   
他聲音清冷,透著不容辯駁的氣勢,而且這樣明碼標價的談話,更讓人覺得難堪。  
小明星最終怒氣沖沖地下了車。這個小明星是秦以化最近包養的,樣貌身材都不錯,就是略嫌年輕了些,不太懂得收斂脾氣。  
秦以化也不是不滿意這個小明星,只是有時候小明星的一些做法讓他覺得乏味。  
今天小明星竟然追他到遠香寺,更讓他覺得這個小明星實在太過任性。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去遠香寺,不喜歡有人跟著。
小明星一心想搭上他這條船,卻沒有做足功課,這讓他微微覺得失望。他不喜歡任性又愚蠢的情人,即使這個情人長得漂亮,身材也不錯。小明星離開後,秦以化偏頭看了眼一直處在目瞪口呆中的馬諾,心裡不免暗暗 嘆氣。  
看得出這個少年很單純,看到剛剛那一幕,少年肯定很震撼,畢竟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下車吧。”秦以化淡淡打斷馬諾的思緒。馬諾猶豫著,欲言又止地看他。秦以化知道這個少年肯定很疑惑,也很戒備,但他並不打算解釋什麼。他不想告訴少年,他看上他了,想要把他養在身邊。秦以化每個月初一都要到名枝城外的遠香寺坐坐。昨天他照例上山,把司機扔在山腳,獨自上去。  
青燈古佛,檀香飄遠。。秦以化坐了一個小時,跟主持合掌道別,又獨自下山去。在路上,他看到一個少年背著重重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山。
他回過頭,看到少年已經走到寺門口,然後他瞧見少年緩緩跪在了門口的佛像前。  
背影孤單卻倔強。那個少年就是馬諾。秦以化在山腳留了一個晚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可他到底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反而在第二天等來任性的小明星。不過也多虧小明星,橫衝直撞地把車子開到一家小賓館前,讓他見到了馬諾。。馬諾坐在車裡,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的氣勢,心裡暗暗焦急。不知怎麼,他莫名就有些害怕這個英俊卻淡漠的男人。 他現在十分後悔上了男人的車。 “秦先生……”馬諾惴惴地,小聲道,“謝謝你載我到城裡,我……該走了。”   秦以化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馬諾更加局促,但對方沒有表示,他也不好唐突地下車,只能抿著嘴角等對方發話。 “你多大了?”一陣沉默後,秦以化終於開口。馬諾遲疑了下,誠實答道:“今年滿十七。 秦以化哦一聲,又不說話了。這對馬諾來說,是一種折磨。。秦以化又注視了他一會:“你住哪裡,要不要我送你?” 馬諾頓了幾秒,搖頭:“我昨天才來名枝,打算去找地方住。”秦以化微微瞇起眼,這個少年終究太過單純了些,無論他問什麼,都是有問必答。 “要不你住我家裡吧。”秦以化臉色十分平靜,語氣也溫和,“我們能夠認識,也算是緣分。”   馬諾心下戒備起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秦以化被他的模樣逗笑:“怎麼,懷疑我是壞人?”馬諾想了想:“剛剛那個人,我在電視上見過,是很有名的一個明星……”   “那又怎麼樣?”秦以化嘴角微微勾起。馬諾低下頭,沒有答話,雙手卻緊緊的交織一起。秦以化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頓了頓後,抬起他下巴:“你知道我和那個小明星是什麼關係?”馬諾詫異地看他一眼,避開他目光:“……不知道。” “我包養了他。”秦以化滿意地看到少年眼裡的驚詫,“不過就在剛才,我和他之間的協議解除了。”馬諾不動聲色地掙開他的桎梏:“秦先生——” 。 “別動。”秦以化低聲喝止他。馬諾身體變得僵硬。秦以化嘴角掀了掀,攫住他下巴,面色溫柔地問:“你願不願意被我包養?”   這個提議……實在太過詭異,馬諾瞬間警惕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角落裡縮去。  秦以化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反應,緩緩道:“我能給你提供住處,給你找最好的學校,給你想要的生活,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馬諾沉默一會:“你能不能……放我走?”秦以化表情變得古怪,隨即彎了彎嘴角:“原來你明白包養的意思。”  馬諾想打開車門,可是車門被鎖了,他只能無奈又有些恐懼地回頭看秦以化:“包養兩個字,我當然聽得懂。”秦以化嗯一聲,善意提醒他:“不給我答案,你是出不去的。”馬諾心裡隱隱生出一股憤怒,但面對這樣一個強勢的男人,他 又害怕又覺得莫名其妙,只能用沉默表示抗議。 他開始有些後悔來名枝,這樣一個大都市,生活在這裡的人肯定很複雜,他沒想到自己第一個遇到的人,竟然這樣……變態… 秦以化彷彿看透他想法,眼眸一閃,冷哼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馬諾抿著嘴角,低頭不語。 “慢慢你會接受的。”秦以化很篤定。馬諾心底是慌亂的,已經說不出半個字。秦以化托起他下巴,指著車窗外的大院:“看到沒有,那裡——”他指著大門口方向,“那裡每時每刻都有人看守,沒有我的准許,他們是不會放你出去的。”

《耀日藍天》—沈魚不落雁(現代 溫柔黑道老大强攻 漂亮醫生女王受 溫馨)



  【內容簡介】

  兩個寂寞空虛的人相遇了,在好友的婚禮上相遇了,

  溫柔的耀VS女王杰???真是不錯的組合

  1-1

  「嗯......哈......你......慢點......」

  藍鬱杰趴在床上,身後那個精壯的身軀不停的向前挺進,這樣的動作已經持續了一陣子,藍鬱杰難忍的直喘息,那個和自己私密的地方緊密連結著的部位越來越跋

  扈,緊緊的、敏感的,他每條神經都因爲這樣的來回摩擦而顫動著,感覺太過强烈了一點,藍鬱杰覺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他輕輕的扭動著身軀,叫聲也越來越大。

  「慢......慢不下來......」王耀滿頭大汗,雖然開了冷氣,可是那個緊纏著自己的部位實在太銷魂,他已經很克制自己的律動,却還是忍不住想再多挺進一些,再快一些,舒爽的感覺遍布了全身,那個地方被夾得緊緊的,又暖、又熱,套動間,只要抽出來一點,濕潤的穴孔就會將他吸入,含得他大汗直流。「你這裏......一直咬著我......那麽緊......根本慢不下來......」

  「那你......就快一點......」早上才下班就和王耀一直做到現在,藍鬱杰身前已經因爲後頭猛烈的攻擊摩擦而被插得射了兩回,每次高潮後又換個姿勢繼續,藍鬱杰被做得兩腿都身不直,方才仰躺著,舉著兩腿的那個姿勢,小腿都不由自主抖個不停,還是王耀用手抓著才穩住的。

  不過也沒辦法,因爲兩人都有一陣子沒做愛了,王耀更是積了不少,方才他才射過一次,第二次持續性是最久的,那個插在自己體內跟自己連結的粗大比第一回射精前要來得更爲硬挺,舒服的程度也是原來的兩倍,藍鬱杰被弄得就快要射了第三回,是現在還硬撑,忍著。

  「小杰......再一下子......」王耀將藍鬱杰轉了個身,讓他側躺著,拉開上面那條腿架在自己肘子上好减輕他的負擔,側身時,原本就緊窒軟嫩的內壁因爲姿勢的關係又更夾緊了些,王耀那一根被夾得受不住,每次在濕潤的花蕊內抽插時又更深入了些。「你也很舒服吧......看你這兒......濕成這樣......都流下來了......真想幫你舔舔.....」、

  你......閉嘴......」藍鬱杰面色早就潮紅,聽到這樣下流的話,更是燒得像要濺出血來一般。

  不過,王耀說的却是實話,他確實非常的舒服,所以緊緊纏著的交合處才會不由自主的分泌這麽多滑溜透明的液體。

  隨著做愛的時間越拉長,藍鬱杰的那裏就更潮濕,粘滑的液透明體液沿著屁股後方的小口流出,溫潤地沿著粉嫩白晰的大腿滑落,最後消失在膝蓋下潔白的床單織品紋路裏。

  「好,我閉嘴。」王耀笑,知道他臉皮薄,立刻討好的在藍鬱杰頸窩間滑動舌頭,舌尖描繪著耳廓後滑入了耳窩裏頭舔弄,每一個撥弄,都和下身的挺動相互配合。

  「嗯......哼嗯......」藍鬱杰上身一震,仰頭,嚶嚀不斷。

  「要再換個姿勢嗎?」王耀扳過藍鬱杰的頭,在那個可愛的喘息、呻吟不停的小嘴上嘖嘖啜了幾口,藍鬱杰被吻得舒服,王耀結束了吻,離開了他紅粉的嘴唇後,藍鬱杰還主動伸出舌頭,抱著他的脖頸,索要更多。「換你在上面,我動。」

  「不要......我想......和你......親嘴......」藍鬱杰吻上了癮,纏著王耀親個沒完,唾液都沿著白晰的脖子流到了胸膛上。

  「好,親嘴,不過這樣你不舒服,我們換個姿勢,你在上頭,我們面對面,你愛怎麽親就怎麽親。」王耀抱著藍鬱杰的纖腰,就著插入的姿態擺弄他,讓他坐在自己身上,兩人面對面,然後王耀才捧著那對讓人銷魂的屁股,又接著挺進操弄。

  「嗯......哈......」又粘著吻了一會兒藍鬱杰才滿足的舔舔唇,下身酥麻舒暢的持續來回摩擦。藍鬱杰雖覺得舒服,却也在長時間下消耗了不少體力,他脫力般的趴在王耀那個寬闊的胸膛上,隨他捏著自己俏挺的臀瓣迎合粗長怒張的紫黑色陰莖,除了哼哈亂叫以外,他一點也不想再動一下。

  疲累的閉上眼睛,他感覺到王耀抽送的動作越來越快。

  藍鬱杰很累,可是還是爽了第三次,在急速的抽送中,他哼哈地射了第三次,然後整個人癱軟得像灘泥。

  想睡了......

  「啊......」王耀又來回摩擦了幾十下,然後才低吼著在藍鬱杰深下那個溫暖濕潤的、和他緊密結合的暖穴裏頭射出第二股精水。

  藍鬱杰不想動,可是王耀射精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扭了扭屁股,王耀的精液又濃又多,射得他那裏頭滿滿的,還溢出來。

  那是一種溫熱、舒爽而微妙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都被填滿般,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藍鬱杰不得不承認他和王耀兩個人身體實在十分契合,他非常喜歡和王耀做愛。

  他其實有許多床伴,但比起他所有的床伴,還沒有一個能像王耀這樣讓他如此銷魂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缺點。

  比如說,王耀總是需索無度,讓他每次爽完都要休息個好幾天才能恢復過來。

  想到這裏,藍鬱杰就想蹬腿把王耀踹到床下去。

  但他也就是想想而已,因爲太累了,現在他渾身上下唯一還能靈活運用的就剩一對眼珠子,而很快的,沈重的眼皮也蓋了下來。

  做完愛之後他總是特別好睡。

  王耀的情况剛好相反,解决了積壓幾天的性需求之後,他精神奕奕的,保證還能去外頭跑上幾圈大氣都不喘一下。

  藍鬱杰留著一頭烏黑過肩的中長髮,平時總用帶子隨意綁在後頭,可是這個時候,他那頭漂亮的秀髮全散在床上,看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淩亂的中長髮,歡愛過的緋紅膚色,勻秤纖細的身軀,加上那張睡著時毫無防備,好看的要命的臉蛋,真的非常美。

  伸手撥弄著觸感柔滑的發絲,王耀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這樣看著他。

  王耀的房間很大,加大尺寸的雙人床就擺了兩張,其實,爲的就是要應付這樣的情况。

  藍鬱杰有時下班會過來,他睡癖不太好,工作時間又長,如果沒能睡好隔天又要頭疼。

  將人抱到浴室沖洗過,弄乾淨了兩個人留下的痕迹,王耀才將他細細擦幹、換好睡衣,然後擺在另一張乾淨的床鋪上。

  1-2

  坐在床沿,藍鬱杰睡得沈,什麽也不知道,就連王耀伸手摸他的臉他也沒有反應。

  王耀看著他的睡顔,心裏很是喜歡。

  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慢慢的,已經變了。

  開始的時候,誰都不是真心的。

  參加婚禮很容易讓人覺得渴望,很容易讓人感覺憧憬,很容易陷入那個情境裏,尤其,如果又是單身的話。

  所以那天晚上他們都喝了一點酒,因爲情境很好,月色很美,湛藍的海水在夜色裏潾潾地發著光亮,也不記得是誰先開始或誰勾引了誰,總之,在那個漂亮的無人小島上,他們做愛了。

  隔天醒來時,兩人都嚇了一跳。

  王耀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跟男人上過床,那是他的第一次,所以他有些不知道怎麽反應。

  倒是藍鬱杰鎮定些,他先是坐起身,然後感覺到有什麽從股間流了出來,臉紅了紅,目光有些發狠,說:「誰讓你射在裏面的?還不過來幫我!以後不戴套子看我不切了你的小弟弟!」

  王耀記得那時,藍鬱杰連駡人的樣子都那麽好看。

  離開了那個夢幻般的小島後,兩人也沒有聯絡,因爲本來就不認識,只當是一夜激情罷了。

  婚禮過後大約兩個月的一個晚上,王耀和一群兄弟在酒吧裏頭喝酒,這才又遇上藍鬱杰。

  藍鬱杰站在吧台旁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王耀是帶兄弟們來放鬆一下的,上午才成交了一筆買賣,晚上上大館子吃過一頓,這裏是第二攤,一群人已經喝了不少。王耀是還好,他本來就是來付錢的主子,既不是那種無酒不歡的人,也沒有什麽事是需要藉酒澆愁的,所以只意思的喝了一點。

  藍鬱杰一進門的時候,王耀就看到他了。

  王耀不覺得自己是gay,這幾年他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一些胸大、腰細、屁股翹的那種美女,但是他年少的時候確實曾經很喜歡過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叫柳霏,長著一張天生的娃娃臉,笑起來的時候有一對小虎牙,非常可愛。

  但除此之外,他再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和自己相同性別的生物。

  藍鬱杰長的沒有柳霏可愛,也沒有魏靜言漂亮。

  但是,不跟這兩人比較的話,平心而論,他的確是長得很不錯的,美人胚子一個。

  再說,他有一頭漂亮的中長髮,烏黑,而且滑順,在酒吧的燈光下閃閃發著亮光,像在拍洗髮精廣告那樣,靠近一點還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

  藍鬱杰在吧台旁等了好一會兒,喝了一杯深水炸彈,然後表情看起來顯得有些不高興。

  「被放鴿子了?」王耀終于走了過去,站在藍鬱杰身旁問。

  「是啊,該來的沒來。」藍鬱杰笑,還以爲是來搭訕的,結果仔細一看,原來是上次婚禮上遇到的那個小鬼。

  這話,藍鬱杰說的不厚道,因爲他的意思是: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却來了。

  認識藍鬱杰的人,十個人裏頭有十個會喜歡他。

  但是王耀不知道是該說會挑時間還是倒楣,總之,他每次碰到藍鬱杰,剛好他心情都不是太好。

  「這樣啊......」藍鬱杰說的雙關語,王耀聽不懂,他是個直腸子的人。「我和一些兄弟在那邊喝酒,要一起嗎?」

  「不了,我現在只想找個人陪我睡覺。」藍鬱杰搖頭,拒絕了王耀的好意。反正床都上過了,沒什麽是不能說的。

  他剛下班,結束了醫院一整日的忙碌和精神緊綳,不是經常這樣,但是他總有性需求,這些時候,他會找一個合得來的床伴,然後共度良宵。

  gay的生活圈子就這麽一點大,藍鬱杰是有一些床伴,有一些下床就是陌生人,有一些見了面還能聊兩句,不過選擇實在不多,兩個不相同背景、性格的人要能合得來,即使性向相同,還是像在海底撈針,不容易。

  今晚藍鬱杰本來約了一個床伴,這個人比較忙,但是剛好其他人不是有伴就是沒空,所以藍鬱杰還是跟他約了,然後在他公司附近的酒吧等他。

  等了一個多小時,藍鬱杰本來已經打算要走了,可是却碰見了王耀。

  「還有其他的人選嗎?」王耀懂藍鬱杰的意思,他也有一些gay的朋友,所以不覺得男人跟男人有什麽不對,總之是人都有那方面的需求,尤其男人。

  「沒有,所以我要回去了,好累。」藍鬱杰搖頭,然後笑笑招來酒保結了酒錢。站起身,穿好外套,想了想藍鬱杰又回頭看著王耀,然後對他提出邀請。「還是......你要陪我睡覺?」

  對于在小島的那一晚,可能是喝太多了,所以藍鬱杰事後一點也想不起來過程是怎樣,不過既然都做過了,而他今天晚上又很想要,幹麻不試著回憶一下?

  「我?」王耀楞了一下。

  他唯一跟男人的性經驗就是跟藍鬱杰,那次喝茫了,醒來後什麽也記不得,可是突然要來上第二次他心裏難免也有些躊躇。

  「要嗎?」藍郁杰等了王耀一下,遲遲沒見他有反應,于是笑了笑。自己也太饑不擇食了吧?找一個直男陪睡?藍鬱杰想想都覺得自己好笑。「不要我就走了,晚安。」

  「別走,我是說,我可以陪你。」王耀追上去叫住了他。

  他們都是孤單的人,王耀看著藍鬱杰有點寂寞的背影,就好像看著自己一樣,心裏覺得有點不捨得、有點心疼。

  藍鬱杰停下了脚步,等王耀走過來,然後對他笑著。

  他的笑容,讓王耀覺得很舒服。

  王耀讓藍鬱杰等等他,然後進去把錢掏給了幾個兄弟,要他們繼續,然後才出來和藍鬱杰一起去取車。

  「上哪兒?你家?」王耀問。

  「我家不行,我爸在家呢。」藍鬱杰搖頭,他不帶男人回家的。「去你家吧?不然上飯店開房間也行。」

  「那就去我家,我也跟我爸住,不過他住一樓,我住二樓。」王耀說著,車子就往自己家裏開。「有個別出入口,你不用擔心見到我爸會尷尬,不過,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沒什麽。」

  1-3

  「你帶男人回家還這麽大方?」藍鬱杰一方面是不解,一方面是覺得好笑。王耀的口氣很逗,逗得藍鬱杰笑個不停。「不怕被知道了打斷你的狗腿?」

  「別人的爸爸我不知道,不過我老爸一定不會,他很疼我。」王耀說起自家老爸,那口氣就是驕傲著。

  「那還是別了,我們去開房間吧,我付錢。」藍鬱杰雖然想找人上床,但却不想惹麻煩,人家養個兒子二十多年,就這樣被他拐了,那還不氣到腦溢血不可?何况王耀的爸爸還是很疼兒子的。

  「放心,我老爸不會怎樣的,他是大風大浪都過來的人,什麽場面都嚇不到他的。」王耀笑,很快的就把車子開到自己家外頭的廣場停好。

  他想,就算帶個人妖回家,他老爸可能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王耀十來歲的時候喜歡上柳霏,那個時候他老爸才是氣瘋了。

  自己的寶貝兒子喜歡上一個小男娃就算了,還被打斷了鼻梁折了條腿回來,王耀的老爸當時氣得差點就帶人去柳家圍剿了。

  王耀是獨子,他媽又早走,差點都被自家老爸寵上了天的,王耀的爸爸雖是混黑道的,却極疼這個兒子,不要說打,連駡一聲、碰掉了一根頭髮都捨不得的,結果只是

  喜歡上一個男孩而已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偏偏王耀又倔,死活不讓他去找柳家理論,知道了來龍去脉後,王穀最後只好心一橫,把兒子送去了英國。

  算起來,王耀從英國回來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情。

  停好車,藍鬱杰走下來,看著這棟大宅子,覺得有點眼熟。

  王耀帶頭走,屋子外頭是有個樓梯直通二樓的。

  不過好巧不巧,王耀和藍鬱杰走上樓梯前還是碰見了王耀的爸爸,王谷。

  王穀就站在大門外,手裏拿著一根烟斗,對著樓梯的方向看著。

  「嘿,老爸,我回來了。」王耀對自己老爸打了個招呼,然後要繼續往上走,回頭却見藍鬱杰停下了脚步。

  「穀爺。」藍鬱杰後悔了,他現在覺得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找上王耀,就像現在,尷尬,碰上認識的人了,而且......對方還是王耀的老爸......國內最大黑道幫派『聯英幫』的大頭頭,王穀。

  難怪他覺得這地方和這棟屋子都眼熟,搞了半天他來過。

  「是小杰啊......」王穀叼著烟斗,看到藍鬱杰時,王穀眼神明顯的有驚訝的感覺,然後他隨即笑了笑,擺擺手就進屋了。「你們慢慢玩,我只是出來吹吹風而已。」

  「怎麽了?」王耀把發著楞的藍鬱杰帶上二樓,然後問。「你認識我爸?」

  「嗯,認識,所以我現在覺得有點尷尬。」藍鬱杰倒在沙發上,雙手遮著臉,底下白晰的臉有著些許紅暈。對藍郁杰來講王穀算是長輩,而且因爲工作的關係,每年都會碰上幾次。「王耀,我不知道你來頭這麽大,我現在後悔了,我們就睡覺,不做愛。」

  黑道老大的兒子不是gay,可是他却邀他上床,不知道自己等明天起床會不會被剁成一盤肉醬?

  「你沒問,而且我總不能出門就到處跟人說我爸是黑道大哥吧?」王耀調笑,覺得藍鬱杰害羞的樣子還挺可愛的。「真的不做?該不會你跟我爸上過床?我都沒讓你看過我有更大的來頭,你確定你不要?」

  「去死,你才跟我爸有一腿。」藍郁杰被王耀逗的笑了,一時心裏舒坦不少,又笑又氣的踢了他一脚後,方才的靦腆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那裏來頭大不大我是不知道,不過我是體貼你,怕你對著我硬不起來,到時候可就丟臉丟大了。」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王耀脫了上衣,笑著把藍鬱杰拖進了浴室。

  不是他心急,而是不管等一下要幹麻,都還是要先洗澡。「你先洗還是我先洗?或者......一起洗?」

  王耀的身材很不賴,有些壯,肌肉的紋路條理分明,一對看起來十分厚實的胸肌,沿著小腹下去有六塊漂亮的肌肉,古銅色的肌膚,性感中帶著男人的特有氣味,身高也超過一百八,整個人脫了衣服之後就像從雜志裏走出來的模特兒,看得藍鬱杰口水直流。

  這個身材,他喜歡。

  「那就......一起洗吧。」藍鬱杰動手也解了衣衫,緩慢,可是撩人。

  浴室很大,王耀先開蓮蓬頭沖洗了全身,然後沐浴乳很快的起了泡泡塗滿全身。

  藍鬱杰也跑去沖水,兩人洗了一下子,藍鬱杰不滿的瞪他。

  「喂,王耀,你怎麽就顧著自己洗澡?」藍鬱杰不習慣,他和人洗鴛鴦浴可是熱情如火,雙方都纏在一起的,哪有像這樣兩個人脫光光却只是單純洗澡的?

  聞言,王耀一楞,轉頭看藍鬱杰,看了半天之後終于有點會意。

  用水把自己沖乾淨後,他在手裏擠滿沐浴乳,然後拿海綿幫藍鬱杰刷身體。

  王耀沒洗過什麽鴛鴦浴,他跟女人上床都是兩個步驟,付錢、辦事,完事褲子一穿就走了。

  藍鬱杰抱怨的時候,王耀才覺得納悶。

  原來兩個人洗澡還要幫對方洗的?不能只洗自己?

  藍鬱杰也楞著。

  這個人既不纏著他,也沒有什麽激烈的愛撫、親吻的動作,只是這樣細細的幫著他洗澡,用海綿打著泡泡溫順地幫他洗過每一吋肌膚,沒有一絲邪念,純粹是在替他洗澡。

  隱隱有種被呵護、照顧的感覺,藍鬱杰覺得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他不再抗議,而且非常享受。

  藍鬱杰一直都是扮演照顧別人的角色。

  從小在父親開的那間破舊小診所長大,每天幫忙照顧、招呼病患。父母離婚後,他照顧父親的生活起居。上學,他照顧朋友、照顧同學。畢業後,組織裏把診所附近的地都買下來改建成大醫院,這之後,他還要一整間醫院的醫生、護士、病患。

  大家都很喜歡藍鬱杰,因爲他總是照顧著每個人。

  他一向把自己都弄得很妥當,很獨立,柔中帶剛,所以很少有受到照顧的時候。

  王耀無心的舉動,讓藍鬱杰覺得很窩心。

  原來,讓人照顧的感覺那麽好。

  1-4

  洗完澡,王耀不明白藍鬱杰怎麽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是看他呆呆的,便拿來了浴巾將他擦幹,罩上浴袍,然後讓他坐在沙發上拿吹風機把他一頭濕發都吹幹。

  藍鬱杰頭髮長,吹了很久,王耀覺得這樣的頭髮有點麻煩,像自己的頭髮短短的,用毛巾抹個兩下,甩一甩,沒幾分鐘就幹了,哪要這樣伺候的。

  不過,等頭髮吹幹的時候,王耀立刻就推翻了自己剛剛所想的。

  因爲藍鬱杰一頭烏黑、細軟的中長髮在吹幹之後立刻變得柔順飄逸,淡淡的清香飄散不說,還亮澤的讓王耀捨不得把手拿開。

  藍鬱杰很享受被照顧的感覺,他舒服得眼睛都閉起來了。

  王耀以爲藍鬱杰累了,把他整個人抱起來往臥室去,一抱,藍鬱杰便睜開了眼。

  「累了就睡吧。」王耀哄他,以爲藍鬱杰是睡了又被自己吵醒的。

  把輕盈的身軀放到床上後,王耀設定了空調,然後才跟著鑽到被窩裏。

  「王耀,我想做,做完我才能好睡。」藍鬱杰側身拉了拉王耀的袖子,然後整個人蹭在他身上。

  「你確定?」王耀覺得藍鬱杰看起來一副已經很累了的樣子。

  藍鬱杰沒回答,只是掀了被子往王耀身上挑逗著。

  藍鬱杰的技巧非常好,很快的王耀就被他弄得氣喘連連,藍鬱杰握在手裏的王耀的傢夥也充血漲到最大,硬挺而且青筋怒張著。

  王耀伸手,想把藍鬱杰壓在身下,却被藍鬱杰掙開,藍鬱杰柔柔推了他一把,讓他在床上躺好,然後撥著散落的秀髮,輕輕地笑。

  「別急,還沒呢。」藍鬱杰方才在浴室讓王耀伺候的很舒服,所以决定回報王耀一下,也讓他舒服。

  藍郁杰在王耀的身下搓揉著他的硬挺,靈巧纖細的手指來回在陰莖和陰囊上輕輕的撩撥,然後他伏跪著,張口,把王耀的分身整個那入口中吮弄。

  事實上藍鬱杰不太喜歡替人口交,他通常不這麽做,但是所有的男人都愛這一套,老二被人含在嘴裏舔吮的時候不但舒服,還會有一種優越感,這些藍鬱杰都很清楚。但是現在,他純粹只想給王耀舒服。

  「啊......」王耀輕喊出聲,太舒服,那個被含住的溫熱感讓他難以自製,王耀看著藍鬱杰把自己的陰莖抽出來,然後用溫潤的嘴唇輕輕的撫弄每一個敏感的地方,舌尖偶爾還逗留在頂端的小孔鑽動打轉,配合著不安分的手掌揉搓著下方兩個飽滿的囊袋,爽得王耀差點就要把持不住。

  王耀一直是個很好的學生。

  如果他的技巧有什麽不好的,那肯定是因爲沒有一位好老師教。

  所以後來藍郁杰給王耀口交的時候,王耀也沒有光享受著,他用不停的手愛撫著藍鬱杰的翹臀,來回在那雙誘人的白晰大腿上撫摸了幾回,等他大概知道怎麽做了之後,沒有猶豫的,王耀便扭身捧著藍鬱杰的兩團臀瓣來到自己面前,然後用嘴慢慢含吮起藍鬱杰下身已經充血的莖體。

  藍郁杰被王耀的動作弄得抖了幾下,尤其是分身被含入口中那一瞬間,藍鬱杰舒服的用力吸了王耀那裏幾下,王耀哼了一聲,接著兩人便互相爲對方舔弄,頓時空氣中除了急促的喘息聲之外,只剩嘖嘖的口水聲,此起彼落。

  王耀學什麽都快,甚至青出于藍,所以藍郁杰在王耀的好口技下很快的便忍不住要繳械,藍鬱杰整個分身都在王耀口裏,下方的兩個囊球也被包在他的手掌中揉搓,快感擠在頂端的洞口呼之欲出,藍鬱杰頗爲不滿,也加快了自己口裏的吸吮,沒幾下,藍鬱杰終于受不了,先射了。

  「放開......啊......我要......射了......」藍鬱杰停下口中的動作,哼了幾聲,然後部自主的抖了抖,王耀沒來得及避開,有一半的精液噴在他的臉上,另一半則全射在了口裏。

  藍鬱杰回頭看了王耀一下,然後失笑地抽紙巾幫王耀擦臉。

  「還笑,都是你弄的。」王耀也不氣,吐出了口裏的,然後任藍鬱杰幫他擦臉。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你技術實在不錯,我忍不住啊。」藍鬱杰大笑,擦完了之後討好的在王耀嘴巴上親了親。

  「繼續吧,你那裏快活了,我還憋著呢。」王耀催促他,藍鬱杰媚笑了下,隨即應承了他,跪著就埋首在王耀的兩腿間上上下下套吮著。

  弄了一陣子,王耀粗喘,推開藍鬱杰的頭,伸手扶著自己的硬挺來回套弄,幾分鐘後才也射了,精液一股股的,射在了藍郁杰白嫩的胸膛上。

  「射得真多......」藍鬱杰用手抹開自己被王耀噴濕的胸前,模樣極爲淫糜。他眼角上揚著,由低至高地看著王耀,還將沾了精水的五根手指逐一放在口裏吸了吸,分明是挑逗。

  王耀看著,一個姿態也沒遺漏,手裏還搓著的紫黑色欲望根源,明明才剛泄出沒多久,這會兒立刻又硬了。

  「你這個......妖精......」撲上去抱著藍鬱杰,滾了兩圈,王耀便牢牢把人壓在身下,急促的就要把被激怒得腫脹不堪的地方塞進藍鬱杰身下那個濕潤淫蕩的洞口。

  「等......等等......王耀......拿套子......」覺得把自己壓著的這個人幾乎都要變成了野獸,藍鬱杰連忙夾緊了雙腿。雖然自己的菊口已經很自動的分泌了許多濕滑的體液,不至于被他的魯莽進入就弄傷,不過有些該做的措施還是要做的。

  男人跟男人上床本來就不比男人跟女人,通常都是各取所需,完事後各自清理,拍拍屁股誰也不欠誰。這樣一來,被壓的那個自然是倒楣一些。

  這種沒感情的事情,事後還要自己清理半天,如此吃力不討好,藍鬱杰才不幹,就是自己固定的那幾個性伴侶,也非要對方戴套才肯做。

  「套子?不戴行不行?」王耀那裏又熱又漲,被挑弄得都上火了只急著要插進去,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倒有些不太舒服。

  他一向不喜歡戴那玩意兒,而且心裏也納悶。

  男人又不會懷孕......還需要戴什麽套子?上回那次不也沒戴......?

  想到在小島上醒來的那個清晨,藍鬱杰那個被疼愛過的媚態和汩汩的白濁自股間流出來的情景,王耀的老二就更硬了。

  「不行,你不戴那咱們就別做了。」藍郁杰知道對男人而言戴套子不只心裏不舒服,就連那裏也覺得不太够勁,不過即便知道掃興,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1-5

  「嘖,規矩還真多。」王耀嘴裏小聲的咕噥著,箭在弦上,只好乖乖的下床去拿套子。

  「不

  高興就別做,你不是在下面當然不知道當下面人的辛苦,上回咱兩喝醉的那次你也看到了,晚上弄完沒掏出來,留到隔天我難受的要死,被折騰的是我不是你,你不

  理解那我也沒辦法。」藍鬱杰幾年來都是這樣,沒戴套他根本不讓人碰,和王耀那次是意外,天曉得他那裏有多久沒有男人的精液射進去了,那次還差點拉肚子了 呢。

  藍郁杰是男人,他也不喜歡保險套這東西,沒人喜歡下邊被頂著一層塑膠在身體裏頭進進出出的,而且有固定的性伴侶其實不太需要戴套。

  但是比起事後要自己清理個半天,藍鬱杰還是寧可有套子來得省事。

  「那簡單,等做完我幫你弄乾淨,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聽他這麽一說,王耀也有點理解。王耀記得那次藍鬱杰的確狀况不太好,事後他也幫著他弄很久的,不過,既然都有清過一次的經驗了,清理第二次又何妨?

  「你......?」藍郁杰被王耀說的有點心動,方才和他洗澡時被伺候的像個大老爺似的,藍鬱杰還回味著呢,現下又聽王耀這麽說,難免覺得如果有人幫忙清理,不戴套其實也未嘗不可。「我警告你,你可別唬弄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行,我王耀一言九鼎,沒弄好你揍我。」王耀一聽,心裏可樂了,把手上拿著的保險套往床下一扔,人就覆了上去。

  在清醒的狀態下跟男人做愛王耀這是頭一遭,他幷不溫柔,也沒有好好的幫藍鬱杰做過擴張準備,更不知道要如何愛撫才能使身下的人舒服,兩個人纏起來像野獸似的,只顧著交合、挺進、律動。

  起初藍鬱杰幷不舒服,即便他的身體已經很能接受男人的進入,却還是在沒有事先愛撫擴張菊口的情况下感到有些難受。

  不過一來因爲他有很久沒有紓解了,身體極爲渴望被填滿,二來他和那些性伴侶做愛總是制式化的,很少有這樣像野獸般的狂野感受,王耀的激烈需索下,藍鬱杰很快的就適應了這樣熱烈狂放的作愛方式。

  一整晚,王耀纏著他做了三回才罷休,第三回合結束時,藍鬱杰已經累得雙眼都睜不開了。

  他覺得滿身粘膩,雙腿之間濕答答的,屁股裏頭有一種被填滿的感覺。

  做完愛後,王耀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他

  非常的爽快,有種全身壓力都被釋放的快感。他幷沒有食言,抱起整個人癱軟的藍鬱杰後,將他放在溫度適中的浴缸裏頭細細的將他從頭到尾洗了一遍,特別是那個

  令人銷魂、有著些微紅腫、還一張一闔的花蕾,王耀特別仔細的清洗了兩遍,最後才照著歡愛前幫他洗澡的步驟再全部做一遍。

  王耀做的很順手,他本來就不是個懶惰的人,這種事對他而言就像在做家事,舉手之勞,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反而覺得在過程中直呼呼大睡的藍鬱杰有幾分可愛,像個人偶似的隨他擺弄,還真能放心。

  隔天藍鬱杰睡到了下午才醒,睡得極爲舒服,就是醒來後雙腿無力讓他在心裏駡了王耀幾句。

  通常歡愛過後藍鬱杰隔天是不至于下不了床的,不過因爲昨天王耀那野獸般的作愛方式實在讓他多少有些吃不消,起來後雙腿還抖的厲害,走都走不了。

  藍鬱杰只好又趴回床上,還好他今天休假。

  王耀的表現其實還算可圈可點的,除了雙腿無力之外,藍鬱杰倒是非常舒服的,全身上下都被弄得很乾淨,連雙腿間那個原本有些微紅腫的穴口都被上了藥,整個人清爽的很。

  藍鬱杰很滿意,很喜歡這樣被伺候的服服貼貼的。

  如果每次都這樣,就算打破原則也不是不可以。

  又躺了一下子,藍鬱杰覺得再也睡不著了,他大聲的喊王耀,不過就是喊喊,沒想過王耀會真的在家。

  「醒了?」王耀聽到了聲音,開門進來。

  「你在家?」藍鬱杰呆了一下,隨即笑了。

  「當然,不然你喊誰呢?」王耀上前扶起他,事後的王耀倒是溫柔體貼的。「能下床嗎?」

  王耀原本是該出門,不過心裏就是放心不下藍鬱杰一個人在家。

  說起來,他昨晚真是太饑渴、粗暴了一點,所以難免有些心虛。

  「你抱我吧。」藍郁杰靠著王耀,很自然的對他撒起嬌來。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大概總覺得王耀會吃這套吧。

  「餓嗎?」王耀將藍鬱杰放到客廳的大沙發上,然後問。

  「有一點。」藍鬱杰想了一下,然後才說。「你要下厨?」

  瞥了一眼乾淨、看起來不像有使用痕迹的開放式厨房,藍鬱杰納悶。

  「當然不是,這裏是我家,樓下我老爸那幾個厨子可不是養假的。」王耀笑,然後讓厨房送東西上來。

  飽餐一頓之後,藍鬱杰恢復了許多,看著窗外天色也暗了,便要王耀送他。

  王耀載藍鬱杰到前天晚上兩人相遇的酒吧附近取車,王耀沒多說什麽,藍鬱杰也沒有,兩人便這麽分道揚鑣了。

  那一次的經驗對王耀而言是非常新鮮的,偶爾王耀回家時躺在床上想起也會硬起來,可是他想他應該不是gay,即便也覺得回味無窮,但如果對著其他相同性別的男人,就算再好看,沒感覺還是沒感覺。

  而那日被王耀折騰的,藍鬱杰覺得自己有些透支,除了想讓身體休息一陣子,也是對著別人提不起勁來。他當然覺得王耀是個不錯的伴,床上功夫雖略顯生澀,但兩人的身體却意外的契合。

  不過即使這樣,藍鬱杰却也沒想過再找王耀。

  或者說,他不想惹麻煩。

  王耀是王穀的兒子,獨生子,而且還是聯英幫新一代的幫主,藍鬱杰就算再欲火焚身也不會想搬石頭砸自己的脚。

  兩人再見面,距離那次的上床已經隔了一個多月。

  王耀和藍鬱杰互相都覺得很巧,怎麽他們兩個人和婚禮那麽有緣?

  藍鬱杰的學長結婚,學長學弟這樣的老交情,所以他來了。

  王耀幫裏的幹部嫁妹妹,當老大的到場露露臉給點面子,所以他來了。

  婚禮上兩個人碰面的時候,少不了詫异的表情,但很快的,就被嘴角的笑意給取代了。

  這世界真小,不是嗎?

  2-1

  上菜上到一半,兩個人手拉著手,偷偷的從後頭給溜了。

  地點還是在王耀家,不過這回王穀不在,沒碰上尷尬,上二樓後大門一叩上兩人就緊緊的纏抱在一起,唾沫相交,乾柴烈火。

  兩個人都像著了火似的,還在門內就已經互相扒光了對方的衣服。

  好一段時間不見,王耀覺得藍鬱杰變得更好看了,喉頭發出的膩人媚叫,讓王耀下身硬的不得了。

  歡愛中,藍鬱杰發現王耀連愛撫的動作都非常生澀,于是他耐心的在王耀身上下功夫,然後發現王耀是個非常好的學生,他很快的就能掌握技巧,然後讓自己覺得十分受用。

  吸吮著藍鬱杰胸前兩個漂亮的櫻桃,王耀學著藍鬱杰的方式,一下子撫摸,一下子親吻,雙手來來回回在那個雪白的肌膚上游移,雙唇也在細嫩的脖子、耳朵上品嘗不停。

  前戲拖了好一會兒,王耀覺得有些受不了,他讓藍鬱杰後背貼在墻壁上,用手臂擡起他一條粉腿就要進攻。

  藍鬱杰吃吃笑了一下,軟膩的推了王耀一把,王耀隨即納悶的用熾熱的眼神望著他。

  腿還被架在王耀的胳膊裏,藍鬱杰一脚著地,因爲這樣的姿勢而私密處大敞著。

  藍鬱杰伸出了食指和無名指,媚態萬千的放在口裏用唾液舔濕,接著便在王耀火辣辣的眼神中慢慢伸進了自己臀縫中那個緊閉的小口裏。

  王耀看得口幹舌燥。

  藍鬱杰那水葱葱的玉指就在自己面前來來回回按摩著粉嫩的小口,王耀覺得視覺受到很大的刺激,粗喘了起來。

  「要這樣......先......把這里弄得柔軟......這樣......插入的時候才會舒服......也......不容易受傷......」藍鬱杰輕喘著,一面認真的教學,一面也享受著被看的快感。

  「變得好濕了......」王耀也伸出手指頭,模仿著他的方式輕輕向內探。

  「嗯.....哈......」藍鬱杰被摸得舒服,又喘又叫的。

  「可以舔嗎?」話沒說完,王耀便蹲了下來,高舉著那條粉腿,伸著舌頭就往濕漉漉的穴口來回舔弄。

  「啊......不要這樣......」菊口裏同時有王耀的手指和舌頭進進出出,藍郁杰感到舒爽難耐,差點就要守不住精關。

  「這裏真美......一直有水流出來呢......」王耀像是上了癮,來來回回又摸又舔的弄個沒完。

  「別弄了......王耀......進來......」藍鬱杰全身緋紅,受不了這麽的刺激,捉著自己勃發的莖身不讓自己太快泄出,然後邊喘息邊催促著王耀。

  「好,就來了,如你所願。」意猶未盡的站起來,吻著藍鬱杰漂亮的雙唇,扶好白晰粉嫩的腿,王耀一個挺進,把整個憋得又漲又硬的火熱推進了那個銷魂蝕骨的入口。

  「嗯......」藍鬱杰舒服的緊,受不住的咬了王耀的肩頭,只被抽插了沒幾下,他高舉的翹挺便先射了一回,銀白濃稠的精水全弄到了王耀結實的小腹上。

  「真快......」王耀被沾濕了腹部,溫熱的觸感讓他低頭望著那一片淫糜,沒有停下讓藍鬱杰哼叫連連的身下律動,只是空出一隻手撫弄著藍郁杰方泄過的柔軟陰莖,溫柔的放在手心裏揉搓,然後調笑著。

  「你行......你持久......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瑰色的潮紅遍布全身,藍鬱杰笑得千嬌百媚的,他雙手攀上王耀的肩頭把重力支撑在王耀身上,臀部一個蹬腿,雙脚都環上了王耀的腰間,然後壞笑的把屁股夾得更緊些。

  不過,也因爲整個人都挂在王耀身上,菊口整個坐在了王耀的命根子上,重力下使得埋在裏頭的硬棒又更深入了些,使得藍鬱杰爽得又喘又媚吟叫不停。

  「啊......」王耀要比藍鬱杰高大,身材也比他壯碩,這個姿勢對他而言幷沒有難度,只不過這個姿勢下每一個抽插都讓他的火熱更爲舒爽、深入,再加上藍鬱杰的刻意,所以濕潤的冗道整個夾得死緊,讓王耀幾乎受不住。「你這個......妖精......別夾那麽緊......」

  「不行......誰讓你......剛剛......笑我......」藍鬱杰被弄得全身上下都爽得不得了,整張臉布滿了充滿情潮的媚態。

  「行......我認錯了......行不行......?」王耀汗都流下來了,兩手在後頭捧著雪白細嫩的雙臀,因爲溫潤的小嘴實在將他吃得太過緊,他不由得在上頭拍了幾下。

  「嗯......哈哼......王耀......」藍鬱杰極爲歡快,在王耀大掌的拍打下他不自主的一松一緊地夾著王耀的大傢夥,穴口收縮著,沒有原先那樣緊窒火熱,却在淫水的分泌潤滑下有了另一番滋味。

  「小杰......你真棒......美得我......要上天了......」就著濕滑的體液王耀進出得順暢,小屁股在拍打下一緊一縮的夾含著,比剛剛要銷魂了幾分,王耀又操弄了幾十下,然後便再也受不住的射了第一次。

  「你也......不賴.....」藍郁杰在王耀的猛力衝刺下後穴濕了一大片,他前面沒有射,不過後面却到了一次,爽得他大腿小腿不自主抖個不停。

  後面的高潮很不容易到達,藍鬱杰想,王耀確實是有點本事的。

  王耀笑,就著這個姿勢將他抱進了房間,開了空調,然後在床上喘息了一會兒又開始第二回合。

  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翻騰了一整夜,天亮前王耀才覺得饜足。

  的把藍鬱杰弄到浴室給他伺候得乾爽舒適,看著他像大老爺似的做完後便一整個睡得香甜,王耀邊幫兩人清洗邊覺得好笑,這人,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放好藍鬱杰在大床上,再把從大門到房間那一排滴滴答答在歡愛中滴落的液體都收拾乾淨,王耀才也跟著上床睡到中午。

  藍鬱杰大大的感到滿足,于是想,王耀是什麽人都好,他不管了,美食當前,再矯情就太說不過去了。

  那王耀就是馬蜂窩,他也先捅了再說。

  這次過後,王耀被列入了藍鬱杰的床伴名單中。

  本來王耀的私生活就非常檢點,除非必要,否則他幾乎不跟什麽男男女女有牽扯,除了平常的工作使他沒有太多時間想那些,加上自己從小就在這種三教九流的環境下看大的,只有到真的受不了的時候才花錢去打上一炮。

  跟藍鬱杰有了這一層關係之後,王耀便不再去那種地方。

  不是爲藍鬱杰守身,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而藍鬱杰是懶,有這麽好的床伴,誰還花心思去應付其他人呢?

  藍鬱杰的工作時間不是很固定,管理一家醫院不是朝九晚五、隨便比比手指頭就能搞好的,雖然他老爹還在醫院管事,不過藍鬱杰個性體貼,大部分的事情都攬著做,有時候忙起來一兩天沒睡也很正常。

  王耀的工作時間也不固定。

  他老爸的時代旗下八大行業就占了好幾個地區,王耀接手後配合都市轉移計劃結束了幾個老舊地盤,只留了一些營業額一直不錯的讓手下幹部幫看著。

  王耀一直覺得做八大行業吃力又不討好,所以主要還是以軍火爲重,做軍火生意比較輕鬆,節省了不少人力資源,通常幾台電腦就可以掌握國際間的動態和出貨狀况。

  除此之外,一個大幫派要處理的蒜皮小事也不少。

  王谷放任王耀在外頭逍遙了那麽多年了,王耀接手後很是甘願,這擔子,早該是他扛的,所以王耀很爭氣,沒有讓王穀失望。

  除了身體契合,兩人的生活作息也非常接近。

  2-2

  通常都是藍鬱杰主動找王耀,除非真的走不開,不然王耀總是不會拒絕藍鬱杰的邀請。

  有幾次,王耀開車去醫院載他的時候他已經非常累了,累到爬上車子以後就睡著了。

  藍郁杰潔白的皮膚上,在眼瞼下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王耀看得有些不忍心,回去後將他放在床上只打算讓他好好睡一覺,可是燈一關,藍鬱杰却醒了。

  即使已經累得體力透支,他還是纏著王耀要來上一回。

  王耀拗不過他,還是提槍上陣,沒想到做到了一半藍鬱杰就睡死了。

  利刃還插在裏頭,王耀哭笑不得,看著藍郁杰累成這個樣子,他覺得有些捨不得,自己到厠所去解决了以後也例行公事的將藍鬱杰都弄得乾淨清爽。

  藍鬱杰總是說自己要做完愛才能好睡。

  幾次以後,王耀發覺他其實不是非要做完愛才能好睡,感覺上,比較像是在肉體與肉體的激烈交纏中尋找一種被愛的感覺。

  就像他以前獨自一個人在英國的時候,每個要入睡的夜裏心裏總是一陣恐慌。

  那個時候王耀每天晚上都喝酒,喝到讓自己腦袋模糊,再記不起來任何事情,才能好好的入睡。

  「小杰,就算不是做愛你也能找我,我這裏你愛來就來,儘管當自己家。」一次做完愛之後藍鬱杰沒睡著,攤軟著身子張大眼睛看著王耀替他做清洗,王耀邊洗邊這樣說。

  「之前忙,所以才都累的,前陣子來你肯定做的不盡興吧?以後不會了,醫院每年也就忙那一、兩個月的。」藍鬱杰笑,以爲王耀是前陣子欲求不滿才這麽說的。

  「你工作時間跟我一樣不固定,有時候怕回去吵到了你爸就乾脆睡在醫院吧?在醫院哪能好好休息?睡了跟沒睡一樣,還不如到我這裏來,不管是要上床、要吃飯、要洗澡、要睡覺,要什麽有什麽。」王耀替藍鬱杰把身體做最後一次的清洗,然後才細細的用浴巾包裹著將人擦幹。

  「這麽好?」藍鬱杰聽著覺得窩心,看著王耀突然覺得這麽好的男人好像都快絕種了,王耀真是個异類,這個人,真的是黑道大哥嗎?「王耀,你帶我回來這麽多次,你爸說什麽了沒有?」

  「說什麽?你希望他會說什麽?放心,我老爸什麽也沒說。」王耀替藍鬱杰擦幹了濕發,然後拿吹風機替他吹頭。

  藍郁杰看著王耀,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穀不反對自己的獨生子跟一個男人混在一塊兒?

  還有......王耀幹麻對他那麽好?

  「怎麽了?我太帥了,讓你都說不出話了?」王耀調笑他。

  「去

  你的,我看你才是垂涎我的美色。」藍鬱杰咯咯笑,王耀總是很能逗他開心,說真的,他還蠻喜歡跟王耀在一起的。「我還是會想回家睡,你這裏只有一張床,老實

  說如果不是很累的話,我不喜歡做完愛還躺在沾滿精液和汗水的床單上,而且不作愛的時候或者醫院有事的時候,我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大床。」

  藍鬱杰這麽一說,王耀才想起其實有幾次做完藍鬱杰不那麽累的時候,洗完澡總還是要他開車送他回去。

  這話如果是對別人講,可能都覺得藍鬱杰不識相,老早生氣了,但王耀却不那麽想,他是個直腸子的人,從不會拐彎抹角想。

  王耀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說完這話,藍鬱杰也知道自己有些過份,但是他却不後悔。

  王耀很好,但就是太好了,好的讓藍鬱杰有點退縮。

  除了身體,他什麽也給不起。

  過了幾日,王耀出門經過家具行時諾大的玻璃橱窗內擺了幾張床,上頭還鋪著一層漂亮的床單,王耀便記起了藍鬱杰的床和床單之說。

  在幾個手下不解的眼神裏,王耀走了進去,大手一揮買了一套和自己房間裏一樣大的加大尺寸雙人床,然後又在寢具區買了幾十套床單讓他們送到家裏去。

  「耀哥,這些......是要送人的?」王耀的左右手周全滿頭問號。

  「是我要用的。」王耀敲了一下周全的頭。「問那麽多幹麻,走了,還要去看金麗都的帳,晚了會計師又要擺臭臉給你看了。」

  「是。」周全忙跟了上去。

  藍鬱杰通常隔四、五天會找王耀一次,但是自從上次之後,他有兩個星期沒找過王耀。

  王耀以爲他忙,幷不放心上,不過過了兩個星期之後都沒見著人影,王耀才覺得不太對勁,不是錯覺,藍鬱杰在躲他。

  王耀有一種養狗却被狗咬的感覺,很不爽。

  那一陣子幫派裏都持續著低氣壓的氣息,幾個幹部皮綳的緊緊的,屁都不敢多放一下。

  藍鬱杰其實一點也不忙,相反的他有點閑。

  兩個多星期沒做愛,但除了王耀以外,他對其他人又提不起勁,整個人像棵腌菜似的,明顯欲求不滿。

  人就是犯賤,讓你吃過山珍海味之後,怎麽還啃的下硬餑餑?

  藍鬱杰覺得自己就挺賤的,胃口讓王耀都養刁了。

  爲了打發時間,他和童晞約了出來吃飯。

  其實藍郁杰和童晞一直都不對盤,在組織裏,藍鬱杰是唯一知道童晞秘密的人,所以童晞討厭他。

  但是童晞最近心情不太好,藍鬱杰有些擔心,也閑著,才約了他。

  童晞話少,而且嘴巴歹毒,所以藍鬱杰幷不打算惹他,兩人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飯。

  王耀進餐廳的時候已經看到了藍鬱杰,但是他幷沒有上前打招呼,他今天約了一個新的批發商,有一筆生意要談。

  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藍鬱杰想不看到也不行。

  看到王耀身邊帶著女人時,藍鬱杰的確有點不太能適應。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波大、艶麗,一身衣服緊得兩顆奶子都要掉了出來,裙子也短得不如不穿。

  可是隨即藍鬱杰便想,這樣就好了,他們沒有影響到彼此的生活,王耀還是王耀,藍鬱杰還是藍鬱杰,一切都沒有因爲他們跟彼此上床而有了改變。

  親眼見到時,藍鬱杰心裏難免還是不舒服了一下,可是他一面又駡自己有病,明明就是怕王耀對自己認真了,所以才連著兩個多星期都不去找他的,現在看他帶著女人在身旁,應該要高興才對。

  另一方面,藍鬱杰又在心裏駡自己小題大作。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放電能力了。

  藍鬱杰一直都有不少追求者,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也忘了王耀根本就是個直男,不可能喜歡上自己的。

  這段時間,根本就是他自己有病,王耀說不定對誰都那麽好,自己却受寵若驚,簡直像個大笨蛋。

  2-3

  「你認識?」那一群黑衣人走過去之後,藍鬱杰那張臉就精采的像顔面神經失調似的,五顔六色換個不停。童晞很不愛管閑事,可是看在藍鬱杰找他出來吃飯的份上,他還是問了。

  「是啊。」藍鬱杰點頭,拼命的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蛋糕,一塊美美的吉士蛋糕硬讓他戳成了稀巴爛,看起來十分噁心。

  「王耀是聯英幫的老大,你別招惹他。」童晞口氣凉凉的,不過他却是好心警告藍鬱杰的。

  齊天和聯英幫一直是盟友關係,兩個組織之間,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童晞不希望這之中有任何麻煩産生。

  「這個我有分寸。」藍鬱杰在心裏嘖了一聲,不太愛聽童晞說的那話。

  他也知道聯英幫的老大他惹不起,可是來不及了,從他們第一次在小島上發生關係開始,兩個就像牽了絲、粘了膠一般,隱隱有種羈絆,怎麽也分不乾淨了,。

  「你別小看了他,王耀雖然是個二世祖,還是個留洋回來的,不過實在有兩把刷子,他接手幫派沒幾年,却沒有走他老爸的老路子,不守舊,反而創新,現在的聯英幫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童晞見他不太上心,不由得皺眉。

  「我也是個留洋的,怎麽就不見你誇我?」藍鬱杰故意跳掉童晞話裏的重點,不正經的調笑。

  童晞瞪了藍鬱杰一眼,然後不再浪費自己的口水。

  王耀很快的就談妥了生意。

  他在工作上非常小心,事前就做了不少調查,包括人家的祖宗八代、十代,生平、住過的地方、交往過的人、曾經認識的朋友、同事、鄰居、有過的案底等等。

  等到會約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差不多水到渠成了。

  「在吃飯?」王耀笑著,來到藍鬱杰身邊時,剛剛那堆黑鴉鴉的人都不見了,就連那個女人也不見踪影。

  出來談事情或是交際的場合王耀總會帶個玩伴女郎在身邊,一來是擺著好看,二來是混淆視聽,當然,如果有必要,也是能送出去的禮物。

  當道具沒有用的時候,王耀就會讓人打發走。

  「嗯。」藍鬱杰隨便應了王耀一聲,態度不是很好,因爲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當然是在吃飯,都坐在這裏了,難不成是在打麻將?

  藍鬱杰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對著王耀撒野。

  「王先生,你好,我是童晞,齊天的總裁特助。」童晞站起來,非常制式化的對王耀伸出手,恭恭敬敬的先介紹自己。

  他不知道藍郁杰跟王耀是什麽關係,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先撇清關係比較好,免得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好,回去後也幫我跟你們老闆問聲好。」王耀笑著,但那個笑容面對童晞時有幾分可怕。

  王耀很清楚藍鬱杰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的床伴。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童晞很聰明,他很快的自我介紹,撇清了自己和藍鬱杰之間沒有什麽曖昧的關係,純粹是組織裏的相互往來而已,可是王耀還是覺得很不爽。

  童晞不是藍鬱杰的床伴,但是還是有其他人是。

  所以,他這兩個星期,在誰的床上?

  「那麽,王先生我吃飽了,先走了。」童晞覺得氣氛不太好,很沒義氣的就走了,丟了藍鬱杰一個人,桌上的賬單也留給他了。

  「最近忙嗎?」王耀心裏覺得不舒服,但是對著他的時候那一點疙瘩很快的就不見了。大掌很自然的伸出去摸著藍鬱杰的後腦勺,他很喜歡在替他吹完頭髮後輕輕的撫摸他柔滑的發絲。

  「還好。」這話說得藍鬱杰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他忙轉移話題。「我吃飽了,你去付錢。」

  明明是他故意不去找王耀,可是這麽些日子不見,碰了面,他還是對自己那麽好。

  王耀笑了笑,招來侍者把錢付了,然後就將他帶了回家。

  跟上次一樣狂野,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身上都像澆了油,一點,火就著了,燒得熱烈。

  做愛的時候,藍鬱杰沈浸在狂熱的氛圍裏,所以他幷沒有發現王耀的房裏多了一張加大雙人床,等到做完愛夜都深了,隨王耀將他擺布完,他便趴在床上睡了,累到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藍鬱杰只覺得睡得特別舒服,床很軟,很乾淨,而且沒有粘膩感和怪味道。

  上午藍鬱杰醒來王耀還在身邊,藍鬱杰懵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跟王耀回家的事。王耀的手臂還圈在他的腰間,藍鬱杰很想賴床,可是躺了三分鐘後還是作罷。

  「王耀,起來了。」藍鬱杰坐起來,然後拍拍王耀。

  他很少在起床後還看見王耀睡在身邊的,看著都覺得不習慣。

  王耀睜開一隻眼,瞄了他一下,然後撲過來抱著他,把頭埋在他腰間,又睡。

  「王耀,起來,你今天不用做事嗎?」藍鬱杰搖了搖他的身子,笑著想說這人真是黑道大哥嗎?怎麽早上醒來像個小孩似的。

  王耀一聽腦袋轉了轉,跳了起來,在藍鬱杰唇上快速的親了一個,然後離開床鋪跑去漱洗。

  藍鬱杰覺得好笑,爬起來要穿衣服,這才發現王耀的房裏多了一張床。

  「王耀、王耀......」藍鬱杰詫异了好一下子,兩張大床上都已經鋪上了乾淨的床單,藍鬱杰用手在床單上摸了摸,是純綿的,然後他大喊王耀。

  「幹麻?」王耀從浴室攀頭出來,手裏還拿著牙刷。

  「床......床......」藍鬱杰指著床,腦子和眼睛都有些混亂的不知道要指哪一張。

  「嗯,床,我看到了。」王耀點點頭,又縮回去繼續刷牙。

  「爲什麽?」藍鬱杰擠進了浴室裏,站在王耀旁邊,橫眉竪眼。

  藍鬱杰其實覺得很感動,因爲他就是提了一下,而且還是在拒絕王耀的好意下提的,而他非但沒有認爲自己不識好歹,反而真的弄了一張大床來。

  藍鬱杰這輩子還沒讓人這樣寵過,綿密的心思轉了幾百轉,想了想又擔心王耀是不是別的想法。

  「什麽爲什麽?路上剛好看到了,就買了。」王耀答的坦然,一點也不心虛,刮著鬍子,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就這樣?」看著王耀一點不奇怪的表情,藍鬱杰就知道又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也是,不過就是添了張床,就算出發點的確是爲了他說的那話,可是又怎樣呢?

  怎麽自己就嚇得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備用鑰匙,給你。」王耀穿好衣服走到客廳,然後扔了張環著鑰匙圈的卡片給跟在身後的藍鬱杰。「床有了,床單也買了,以後你想過來就過來。」

  王耀有事,弄一弄就要出門,藍鬱杰想了想還是搭他的順風車一起走,到醫院後藍鬱杰蹭的就下了車,連聲謝也沒說。

  把車子調頭,王耀要去的地方和聖心醫院是反方向,不過手握著方向盤,眼看著前方有點擁塞的道路,王耀却淡淡的笑著。

  2-4

  藍郁杰有很多朋友,他的朋友多到三本厚厚的通訊錄都不够用,買第四本通訊錄回來的時候還被自己的秘書瞪了兩眼,頗爲無辜。

  因爲對人好,處世知進能退,所以他的朋友只有更多、越來越多。

  藍鬱杰有時看到自家老爸時其實會覺得很感嘆,因爲在待人處世這一塊,他的確受自己老爸影響不少。

  藍家以前只是個又小又破的小診所,木造的,看起來很舊,開在不熱鬧的巷子裏,坪數很小,只擠的下一個小小的診療室和兩張長板凳,有二樓,一家子就住在那二樓裏,因爲破舊,走在地板上還會吱嘎的發出難聽的聲響。

  這麽的個地方,連招牌都是路邊撿來的大木板,用毛筆蘸墨汁一筆一畫給寫上去的,却還不是自己的,而是租來的。

  照理說,不管在哪個時代,當醫生都是很吃香的,先不說日子會多享受,但至少總是能吃飽穿暖,可是這個理套在藍家幷不通用。

  打藍鬱杰能跑能走開始,他就一直在自己家的小診所幫忙,別家孩子上幼稚園的時候,藍鬱杰已經會做外傷包扎、量血壓、藥品分類、挂號還有量體溫。

  大家都說藍醫生是個十足的大好人,遇到窮人家不止免費看診,遭遇可憐一點、環境差一點的,藍醫生還連醫藥費都半點不收,所以診所雖破爛,在地方上却名聲遠播,人人說起藍家的小診所無不是竪起大拇指的。

  藍鬱杰受到自己老爸影響很大,對一個孩子來說,爸爸是天、爸爸是山,逢聽人說起,藍鬱杰就是驕傲,日子難過都不覺得有什麽。

  這樣的日子其實很苦,因爲診所幷不賺錢,每個月還要付房租,也請不起人,藍鬱杰的媽媽本來也是嫁鶏隨鶏,一家人窩著兩袖清風不說,連衣服都走風了。

  熬到藍鬱杰上小學,能在診所裏多幫上一點忙,母親就在城裏頭給人打零工,那時候夫婦倆常吵架,通常是媽媽駡爸爸,打零工不到一年,他母親收拾一些東西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藍鬱杰那時很清楚媽媽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但是他沒有叫住她。

  藍鬱杰從小就和自己的媽媽不親,他對媽媽的感覺只有一張痛苦的臉孔和滿口的怨懟,她總是在抱怨、在不滿、在爭吵,他那時想,走了就走了,這樣家裏反而清靜些。

  藍爸爸消沈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了媽媽,藍鬱杰接手照顧爸爸的責任,他的童年就在貧窮、破舊的小診所裏,要讀書、要照顧爸爸、要幫忙診所、要照顧病患,很忙、很忙、很忙。

  藍郁杰瘦巴巴的,總是比同年的孩子小一號。

  小學念完之前,藍鬱杰深刻的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們父子倆都會因爲太善良而餓死。

  他記得有一天放學回家,診療室裏一個乾瘦的婦人哭得抽抽噎噎的,父親也泪流滿面,然後走前,父親從抽屜裏掏了今天看診收的那爲數不多的診金塞給了那婦人,然後人家千恩萬謝的捏著鈔票走了。

  藍鬱杰氣得頭都冒烟了。

  後來來看病的病人都知道,如果看病、拿藥不給錢,藍家的小子就會讓你非常好看,這才解除了兩父子被餓死的危機。

  不過,他們父子倆真正的轉唳點,却是從遇到齊禦天開始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像天神一樣存在著的人,對藍鬱杰而言,齊禦天就是他的神。

  其實藍鬱杰和齊禦天的第一次見面過程幷不太好,因爲那個時候藍鬱杰被揍了一頓,白弱書生被打的鼻青臉腫的。

  從中學的時候開始,藍郁杰、邵青雲、胡瀅三個人就是很好的朋友,邵青雲很粘藍鬱杰,而且從藍鬱杰宣告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開始,邵青雲根本就把藍鬱杰當成了女的,連月經什麽時候慢了都要告訴他。

  第一次遇到齊禦天的時候是在高中的校門口,藍郁杰和邵青雲牽著手從校園裏走出來,齊禦天狠狠瞪著,然後二話不說先給了藍鬱杰一拳。

  藍鬱杰被打的莫名奇妙,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打翻了醋罎子,人家青梅竹馬的寶貝小女朋友幾年不見,見到了却和他手牽著手,不吃醋才怪。

  不過藍鬱杰後來就覺得這一拳挨的很值得,因爲齊禦天知道他只喜歡男孩子之後很鄭重的跟他道了歉,不只把他當兄弟一樣罩著,後來齊天組織在轉型的時候,他把藍家的小診所也算了進去。

  齊禦天買下了診所和周圍的地,送藍鬱杰去國外學醫,也出錢讓藍爸爸再深造,這才有了後來的聖心醫院。

  因爲齊天是從黑道轉型的企業體系,而聖心醫院對病患又都來者不拒,所以私底下,聖心醫院又被稱爲地下醫院。

  即使聖心醫院是間大型的私人醫院,不過剛開始的時候它幷不像現在這樣有名氣,。

  藍鬱杰在國外的時候非常爭氣,他從小就是在診所耳濡目染長大的,家裏雖破舊,但醫書却塞滿了整個墻面,藍鬱杰爲了多幫爸爸一點忙,從小別人在看故事書、漫畫書的時候,他却已經在看醫學相關書籍。

  用常人難以理解的時間,藍鬱杰拿到了幾個學位,然後在國外的首都醫院挂牌了兩年,動了幾個轟動全球的手術,年輕的東方面孔,立刻造成一片轟動。

  接受國外媒體訪問的時候,藍鬱杰笑說,這是百分之五十的環境,百分之三十的努力和百分之二十的天份造成的。

  藍鬱杰回國的時候過內有幾十個大醫院都來給他接機,挖角兼搶人,媒體和醫院的人把機場塞到爆,這其中,聖心醫院的院長、藍鬱杰的老爸也很不起眼的、默默的混在人群裏。

  一出關,藍鬱杰顯然沒有料到這麽大陣仗,他嚇了一跳,然後很快的在臉上挂著一抹公關微笑。

  如果這些人都是沖著他來的,那麽,找到自家老爸之前,他的西裝應該會先被撕碎,藍鬱杰有些苦惱,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過他的煩惱只維持了幾十秒。

  藍鬱杰沒有請保鏢,不過身邊很快的有一群黑衣人圈成一圈將他拱了出來,用脚趾頭想也知道這是齊禦天安排的,藍鬱杰很心安理得,在人群裏找到了自己的老爸,然後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記者會。

  齊禦天向來是個很有長遠眼光的資本家。

  這一刻起,聖心醫院突然爆紅了。

  2-5

  藍鬱杰在辦公室裏發呆,每次想到剛回國那段時間醫院天天人滿爲患、一堆醫生跳槽慕名而來,每天被這個、那個弄得一天隻睡一個小時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藍醫生,你爸叫你今天要回家吃飯。」藍郁杰的秘書把頭伸進辦公室的門內,然後沒大沒小的說。

  「藍小紫,就算門沒關你也應該要敲門,還有,既然你可以叫我藍醫生,我爸你也應該叫他一聲院長。」藍郁杰這個秘書非常讓他頭疼。

  「好吧,表哥,院長叫你今天要回家吃飯。」藍小紫頗不情願,撅著嘴。

  嘖,有差嗎?怎麽叫還不都一樣?

  藍鬱杰無言,如果再多跟藍小紫講一句話他怕自己會腦溢血,爲了自己的身體健康著想,他緩著氣强迫自己別理她。

  「爸,我回來了。」藍鬱杰早早下班,乖乖的回家當孝子去。

  「坐一下,就好了。」藍爸爸探頭出來看了兒子一眼,鍋鏟拿在手上像在拿湯匙一樣,然後笑了笑又縮回厨房。

  「爸,要幫忙嗎?」藍鬱杰看著厨房在冒白烟,額頭三條綫。

  他老爸最近迷上了看烹飪節目,所以經常自己下厨,可是煮出來那東西啊......還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爸......真的不需要防毒面具嗎?還是N95口罩?

  「不用、不用,你去客廳看電視,好了我叫你。」藍爸爸擺擺手,頭都沒回。

  在藍鬱杰已經坐在沙發上給電視看的時候,藍爸爸叫他了,藍鬱杰籲了一口氣,終于開飯了。

  菜......嗯,黑呼呼的兩盤,紅通通的一盤,有一盤黃褐色的,勉强看的出來是蛋類的食物,然後還有一盤看起來一塊塊,炸得面目全非的東西。

  藍鬱杰笑得嘴角抽了兩下,然後臉上八條綫,乖乖的催眠自己吃了。

  「小杰......」藍爸爸叫了藍鬱杰幾聲藍鬱杰都在神游,直到這一聲才聽到。

  「爸,什麽?」藍鬱杰吞下那塊黑黑的不知道是什麽肉的東西,擡頭。

  「爸問你有沒有交男朋友。」藍爸爸很早就知道自己兒子只喜歡男人,也很早就接受了,可是就看他打光棍這麽多年,朋友是交了幾卡車,男朋友却連個鬼影子都沒見過。

  「咳、咳......」藍鬱杰一聽,喉嚨那塊嚼了很久嚼不爛才正要硬吞到肚子裏的塊狀物體就哽了一下,差點沒把他噎死。「怎麽......突然問這個?」

  老爸......你謀殺啊......

  「你都快三十了,如果有喜歡的人帶回來讓老爸看一下,你喜歡的人爸就喜歡,多個兒子也挺好的......」藍爸爸碎碎念著。

  「知道了,如果有會帶給你看的。」藍鬱杰打哈哈,很快的當自己瞎了,舉著筷子就把那堆黑呼呼的東西給掃蕩了。

  飯後,藍爸爸又念了他好久才放過他。

  藍鬱杰覺得身心嚴重受創。

  他的耳朵都要長繭了......而且還吃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的什麽......

  藍爸爸也很怨念。

  他又不是八股的爸爸,打這小子十六歲跑來跟他說:『爸,我喜歡男人。』起他就接受了。

  自己兒子嘛,他不認同也不能怎樣,同性戀又不是病,只是性向不同而已,當老爸的當然是舉雙手支援了。

  兒子長的也漂亮的,追的人沒有一打也有七個、八個......

  怎麽就是沒男朋友呢......?

  連續被轟炸了三天,藍鬱杰皺著一張臉跑去王耀那。

  不知道被老爸逼著交男朋友能不能申請家暴......

  刷了門卡,王耀不在家。

  除了第一次來這裏以外,藍鬱杰再沒有遇見過王耀的老爸,王耀說他老爸退休之後每天游玩的行程都很滿,不在家才是正常的。

  因爲十來歲的時候就獨自在國外生活的關係,王耀的生活習慣非常好,他很勤勞,也做家事,屋子裏永遠整齊舒適,却不是那種沒有人味的整齊,屋子裏有一種生活感,住在裏面舒服的不得了。

  藍鬱杰在床上滾了滾,抱著枕頭大剌剌就攤在床上看電視。

  王耀這裏他很喜歡,又大又舒服,什麽都有又沒人管他,藍鬱杰很享受。

  他自己沒買房子,以前不是睡醫院就是回家裏睡,現在覺得如果住得這麽舒適,其實住外面也沒什麽不好。

  藍郁杰和王耀的關係還是沒有變。

  上床的時候兩個人可以燒得野火燎原,辦完事王耀會把他伺候的像個老大爺似的,不做愛的時候,王耀有時會在客廳處理公事,而藍鬱杰在一旁看電視。

  他們有時候也聊天,偶爾也約出去吃飯。

  愜意啊......

  自己以前都是在過什麽日子了呢......

  藍鬱杰悠哉悠哉的眯了眼,打了個呵欠,像猫一樣,然後倒頭睡給電視看。

  王耀的朋友不多,可是他對朋友真的非常好。

  藍郁杰的朋友非常多,他對朋友也非常好。

  可是藍鬱杰是個不能寵的人,你給他三分顔色,他馬上就會開起染房來,一點都不客氣。

  自從發現了日子能這樣逍遙的過之後,藍鬱杰整個就把王耀的窩當成了自己家,一個星期有五天都待在這兒。

  王耀很高興,可能早先是都一個人住慣了,他很喜歡回家的時候有點人氣,就像以前在英國最後的那段日子一樣,幾個人住在同一間公寓裏,既不太熱鬧也不擾人,挺好。

  3-1

  藍鬱杰身上的氣味王耀很喜歡,任何時候聞起來都乾淨清爽。

  在家的時候總看他懶洋洋的,可是從外面回來他會先跑去洗澡,換過一身衣服,然後才賴在沙發上。

  他這點跟王耀一樣,王耀也是個愛乾淨的人,以一個同居人而言,這是個很好的習慣。

  王耀不知道藍鬱杰其實是被寵壞了。

  因爲一個寵人,所以一個恃寵而驕,這叫因果迴圈。

  藍鬱杰其實也是個勤勞的人,可是他在王耀的地盤只是把自己弄乾淨而已王耀就滿意了,王耀的標準還真是低的不得了。

  住了一段時間,除了分享房子之外王耀也不吝嗇對藍鬱杰分享他的生活。

  雖然聯英幫是黑道,不過現在的黑道都是企業化經營了,雖然多少還有點傳統包袱,但是時代畢竟不同,加上王耀接手後的轉型,現在旗下那些事業反而都變成有點玩票的性質。

  幫裏頭有活動的時候,王耀會叫上藍鬱杰,他最近太閑了,王耀怕他整日窩在屋子裏會發黴。

  藍鬱杰不知道自家老爸發了什麽神經,最近醫院的事務都攬了過去不說,還升職了一個外科主任作副院長,就這樣,原本有點工作狂的藍鬱杰已經閑到發慌撓墻了,偏偏院裏還不讓他排班,說是讓他快點交個男朋友。

  藍鬱杰欲哭無泪。

  只能在心裏吶喊,我又不是女人,怎麽年近三十就被當成了滯銷品了?!

  幾次活動下來,聯英幫上頭那些幹部也都認識了藍鬱杰,自家老大最近出門總多條尾巴,喝酒也帶、唱歌也帶、吃飯、上酒樓也都經常帶著,久了,大夥兒見怪不怪了。

  「你們聯英幫怎麽一天到晚都在玩?」往海水浴場的路上,坐在車裏,藍鬱杰用手撑在車窗上拖著腮,非常納悶。

  現在黑幫都這麽閑了?而且還注重員工福利?!這個王耀還真不愧是留洋的,外國人那一套做事風格都讓他學了十成十回來了,就是不知道工作效率是不是也像外國佬一樣龜速呢?

  齊天組織待了十幾年,藍鬱杰都不知道還能這麽著的。

  真該叫天哥學學王耀呀......

  「剛做完一筆大買賣,犒賞兄弟是必要的。」王耀開著車,他知道藍鬱杰腦海中的黑幫時什麽樣子的,所以不禁覺得好笑。都是那些傳統黑幫印象和古惑仔電影搞的。

  「那也太好命了一點,沒看過人家這樣混黑幫的。」藍鬱杰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近來他不是跟著王耀去吃酒樓、海鮮樓就是去唱KTV,然後也就是這個月的事情而已,他們聯英幫已經從東海岸玩到了東北角,聽王耀說,下個月他們還玩!真是什麽跟什麽呢!

  「剛開始大家都不習慣,現在叫他們不玩那才是要命了。」王耀抿嘴笑了笑,想起當初,他還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把幫裏的衆兄弟都搞定的。「其實事情做好了就行,沒必要天天把自己弄得像條狗一樣,現在的收益很不錯,做成一筆買賣賺的是以前傳統事業的幾十倍,錢多事少,這樣才叫生活。」

  「你還真敢說。」藍鬱杰搖搖頭,不予置評。

  「不然你以爲我們還一天到晚搶地盤、大火拼,沒事就爭的你死我活,見了面就像仇人,還時不時要去對方的地盤踩兩脚啊?」王耀大笑,正正說中了藍鬱杰心裏所想的。

  「本來就應該那樣啊!」齊天組織其實是從黑道漂白轉型過來的企業體系,早年剛脫離黑道那段時間藍鬱杰也是參予到的,想當年,哪一天不是腥風血雨的啊!

  「你說的那些都是八零年代的事了,現在小幫派都被大幫派瓦解或幷吞,真正還站的住脚的大幫也就剩下兩、三個,還那麽做的無非都只是些不成氣候、專撈偏門的小社團。那幾個大幫派多數主事都是些死不退位的老傢夥了,哪個還像年輕時候一樣不怕死?」王耀笑著空出一隻手揉亂了藍鬱杰綁在後腦勺的發絲,藍鬱杰頭髮都被弄亂了,轉頭瞪了他一眼。

  「嘖,現在的黑幫還真是不務正業。」藍鬱杰把頭發放了下來,一路讓王耀弄亂了幾次他都懶得再綁了。「我看你乾脆去開個旅行社好了,我看你們幫裏的兄弟肯定樂意。」

  「我正有這個想法,不然一年玩個二、三十回,肥水都落外人田去了。」王耀咧嘴,笑的一臉痞子樣。「不過也不能都這麽說,傳統事業我還是有在做啊,維持地下勢力的平衡,這點我也是不遺餘力的,你沒聽說過守成不易,莫圖勿進攻嗎?」

  「是、是、是,再吹下去你都成聖人了,饒了我吧王大爺。」藍鬱杰噓他,看著窗外碧海藍天就到了,人也隨著海水的味道變得鹹鹹的。

  海水浴場回來以後,藍鬱杰本來天生白晰的皮膚全給曬紅了一圈,又紅又痛的嚷了整天,讓王耀也出不了門,專門在家伺候他這個傷員。

  「嘶......你小力點......我疼啊......」藍鬱杰趴在沙發上,嘴裏鬼叫鬼叫的哼著。

  不過就是在沙灘上睡了一覺啊......

  藍鬱杰曬傷了。

  是趴在沙灘上睡覺的結果,天作孽有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藍鬱杰這是見識到了。

  「誰要你那天不擦防曬油還趴在沙灘上做日光浴,你以爲這裏是北歐啊,做日光浴?!不知到太陽在我們這曬都會曬死人的,看你這個傻冒。」王耀嘴裏不饒人,擦藥的手勁倒是輕了些,在轉成焦焦的咖啡色背上給他敷著藥。

  天生的白皮膚就是禁不起大太陽曬,一曬就焦了。

  擦完了藥,藍鬱杰唧唧哼哼的,硬是讓王耀在家服侍了他兩天才罷休。

  3-2

  第三天王耀出門後齊禦天帶著邵青雲來看他,邵青雲一聽說藍鬱杰傷了就哇哇大叫,一來也沒管他傷了哪里就先抱著他蹭個沒完。

  「好了、好了,別蹭了,再蹭我都要脫皮了。」邵青雲一出現,藍鬱杰馬上舉雙手投降。這妮子是他的軟肋。

  「是啊,只是曬傷而已,痞子騙你的。」齊禦天哄她。他早就知道藍鬱杰沒什麽事,可是痞子故意逗邵青雲,跟他說藍鬱杰受了重傷,讓邵青雲急著非過來親眼確認不可。

  「阿杰,真的沒事嗎?」邵青雲才剛把藍鬱杰蹭的曬傷的地方又痛了,這下又將他翻來轉去的看個仔細。

  「沒事,我好的很,還有專人伺候,比大老爺還要愜意。」藍鬱杰也哄著,摸摸邵青雲的頭,這ㄚ頭對他是雛鳥心態,總粘著他。「那臭痞子,改天我揍他讓你解氣。」

  「阿杰......你打不過他耶......」扯扯藍鬱杰的衣袖,邵青雲很直白,一點面子都沒留給他。

  齊禦天聞言悶笑,同樣不給面子。

  邵青雲巴著藍鬱杰好一會兒,齊禦天接了通電話,然後才把她哄了回去。

  送客的時候,齊禦天溫文地笑著回頭對藍鬱杰說:「阿杰,別太欺負人家了。」

  藍鬱杰撇嘴,送走了兩人。

  他哪里有欺負王耀了?

  晚上王耀回來時藍鬱杰在沙發上吃爆米花看電影。

  「疑?這麽早?」藍鬱杰咬著爆米花,望著來人詫异。

  王耀下午出門通常沒有到半夜不會回來。

  「嗯,今天比較沒什麽事,剩下的都讓周全還有發仔去處理了。」王耀摸摸他的頭,然後先去浴室洗澡。

  其實他是提早回來的,因爲有些不放心藍鬱杰。

  他知道因爲曬傷的地方在背部和兩個手臂,所以藍鬱杰晚上都沒能睡好,前兩天吃的東西也少,像猫一樣,一桌子菜只吃了一眯眯就說飽了。

  「你吃過了嗎?我讓厨子給你做飯菜?」藍郁杰放下爆米花跑去攀在浴室的門邊,這話說起來都把自己當屋子的正主兒了,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王耀剛脫了衣服在淋浴,藍鬱杰攀頭進來的時候他下面一下子就竪了起來,又硬又直的。

  「我現在,比較想吃你。」王耀過去將他拉了進來,兩人纏在水花下狂野的擁吻著。

  他們幾天沒做愛了,然後去了趟海水浴場回來藍鬱杰又曬傷,曬傷的地方怎麽碰床就怎麽痛,根本沒辦法做,連著幾天也都分床睡的,碰都碰不得。

  好不容易今天他說好一點了,王耀本來不想的,可是那個猫樣的笑容帶點慵懶的模樣撓得他心都癢了,小老弟看了也發直著。

  王耀邊吻著他邊想,不躺著做不就得了?真是笨,怎麽就沒想到?

  藍鬱杰一身衣服都被淋濕了,白色襯衫濕得透透的,緊粘著的胸膛上隱約透著兩點粉紅色的微凸及乳暈,看起來有說不出的色情。

  王耀剝光了藍鬱杰的下半身,將他白色襯衫整排扣子也解了,沒脫掉,就著那若隱若現的紅粉,王耀手口齊用,弄得藍鬱杰也心癢難耐,下邊又硬又濕的饞著。

  「王耀......你......快點......」吸允了好一會兒,藍鬱杰情朝高漲難耐,哼著催促著王耀時,用手捉起自己的昂長就摸了起來。

  「好,我就來了。」王耀笑,依依不捨的放開兩個可愛的殷紅果實,把浴巾鋪到洗手臺上後抱著藍鬱杰放上去。

  藍鬱杰一向是個真誠的人,從不扭捏造作,對待自己的情欲時也是如此,穩穩的坐在寬大的平面洗手臺上,他主動就張開了自己粉嫩的雙腿,一手扶著王耀時,一手還在安慰自己俏挺的小弟弟,一點都不害臊。

  王耀雖爲這樣色情的畫面而喘息著,但却不急,他耐心的從架上取了綿羊潤膚乳液來抹在藍鬱杰門戶大敞的粉臀間,輕輕的探入自己的指頭幫那個總是緊咬著他的漂亮菊口做按摩擴張。

  兩人做愛的次數多了,王耀總不免會留意這方面的資訊,越做,當然也就越好了。

  藍郁杰被王耀弄得舒服,手裏上上下下的也沒停,王耀的指頭一面在下邊的小嘴做了活塞運動,一面也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揉捏玩弄藍鬱杰的兩個小肉球。

  「行了......別弄了......嗯......你......進來......」藍鬱杰邊呻吟邊用勾人的眼神瞪著王耀,配上他嬌嗔的喘息,簡直就像是在撒嬌。

  「小杰,你這樣真可愛。」王耀笑得有些邪魅,站直了身扶著自己青筋爆張的大老二,對著一開一闔收縮不停的濕潤穴口打轉了許久,弄得藍鬱杰嬌媚的捶了他幾下,才一使力,整根推了進去。

  「可愛個屁......」藍鬱杰攀著他,王耀在裏頭抽插了沒多久藍鬱杰便先射了一次,濃白的精水抹在自己和王耀的下腹,王耀忍著停下來等他緩過一些。

  每次射精,藍鬱杰那裏就會將他的整根棒子吃得死緊,收縮顫動的,讓王耀既痛快又難忍著。

  「王耀......好了......你動啊......」藍鬱杰扶在他身上,兩腿夾著他,王耀停下太久,讓他不滿的嘟著嘴。

  「好,我動,一會兒你別叫我停啊。」王耀悶悶的笑著,對著那張充滿情欲的玫瑰色漂亮臉蛋用手撫了幾下,銜著他抱怨的小嘴,王耀邊吻,邊做腰部運動。

  「嗯......哼嗯......」藍鬱杰越叫越大聲,王耀也律動的更爲激動,每一下都重重的、深深的頂在花徑的核心裏頭,舒爽得兩人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歡愛中的藍郁杰比平時的樣子嫵媚了許多,他的五官原先就偏陰柔,平時的樣子已經很漂亮,可是在情潮之中那個風情與平時的模樣要媚了幾分,看起來有些妖艶,有些魅惑,加上因爲舒服而喘息、呻吟的軟膩,王耀看著就頗爲忍不住,幾十下後,也射了。

  「王耀......你技術......越來越好了......」藍鬱杰慵懶地趴在王耀身上,喘息間嬌媚無限地說。

  「謝謝誇獎。」王耀大笑,撫摸著藍鬱杰漂亮的中長髮。「既然如此,我們再來一次吧。」

  3-3

  藍鬱杰討好的啃著他的脖子,王耀很快的又硬了起來,他將藍鬱杰從洗手臺上抱下來,擺弄了下,讓藍鬱杰手撑在洗手臺上,然後背過身厥著屁股對著他。

  掰開兩個紅粉的臀瓣,紅艶艶的小嘴在裏頭收縮著,方才的歡愉還留著顫抖,小嘴兒微微開口,一動一動的,幾縷方才射進去的精液因爲滿漲而流了出來,王耀看得大氣直喘,下方的陽具也硬得勃發,吞了吞口水,他伸出手指頭戲謔地對著穴口輕輕摳著。

  「哼嗯......別......別弄了......王耀......再來......」輕扭著小屁股,王耀摳弄得藍鬱杰不耐,催促著。

  「來了......小杰這裏還餓著吧?放心,我會喂飽你的......」王耀笑著把自己的凶器一整個往內推,一捅到底,沒讓藍鬱杰回話,他俯身吻著他轉過來的溫潤小唇,將他要駡人的話都吞入了腹中,纏吻中穩穩的律動著,時慢、時快,吊得藍鬱杰又愛又恨,只能隨他擺布。

  背後式讓藍鬱杰的雙腿夾得緊,緊到連帶每個抽動間幾乎都帶出咬緊肉棒子的紅艶媚肉,藍郁杰舒爽得細碎地吟嗚了起來,眼框也都濕了。

  「太緊了......小杰......把腿張開些......」弄了一陣子,花徑越來越緊縮,王耀被夾得受不住,拍著他紅粉的小屁股。

  「不要......這樣......舒服......再快些......我要到了......」藍鬱杰任性地哼哭著,一點都不肯放開,忽然交合的地方被王耀探進了一隻手指頭,摩擦沒幾下,藍鬱杰就大叫了一聲,射了。

  「小妖精......」王耀咬牙,這次也不等他爽完,繼續衝刺著,藍郁杰高潮後的顫抖讓緊窒的貼合偶爾有了點鬆動,王耀趁勢猛攻,也不管藍鬱杰叫了什麽,只管整根埋入再全部抽出的賣力抽插著,操弄到藍鬱杰都腿軟了,他這才低吼一聲射了進去。

  王耀積得多,射了好幾股才全部射完,抽出來的時候,藍鬱杰粉嫩嫩的後頭像是泄洪似的流個不停。

  「禽獸。」藍鬱杰咬牙,站起身來媚眼瞪著王耀,語氣不像碎駡,倒像是嬌嗔著。

  「那也是個技術很好的禽獸吧?」王耀笑得邪氣,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然後將他打橫抱著放入放好水的浴池裏去清洗。「我怎麽都沒想過能在浴室做?還蠻方便的,做完剛好接著洗澡。」

  「你倒是會做夢,想得美,每次都這樣不美死你!」藍鬱杰懶洋洋的攤在王耀身上,給他潑了一身水。「還是在床上舒服,這樣偶爾還行,經常的話我可吃不消。」

  拿沐浴球搓著藍鬱杰那整身桃子色的身軀,王耀邊聽邊笑,將人從頭到脚都給徹底洗了一遍。

  洗著洗著,因爲太舒服的關係,藍鬱杰便睡過去了。

  過兩天,藍鬱杰曬傷的地方像條蛇一樣蛻了層皮,整個人立刻又活碰亂跳了起來。

  醫院去不了,藍鬱杰只好拿了王耀的車開去齊天總公司胡晃,童晞第一個就沒給他好臉色看。

  去的時候剛好碰上齊禦天要出門,藍鬱杰上前跟他討事做,齊禦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然後表示公司內部好的很,沒有增員的需要,嘔了他一把。

  「晚上到我那裏吧,青雲說要下厨,要大家都來吃飯,我現在就是要陪她去買菜的。」齊禦天溫文地笑著,整個新好男人的模樣。

  藍鬱杰翻白眼,揮揮手,也走了。

  因爲無聊的關係,藍鬱杰想,既然出門了,就去看看王耀在幹麻好了,他們那總部他倒是沒去過呢。

  聯英幫的門禁森嚴,藍鬱杰又是生面孔,門口幾個兄弟本連通報都不幫他通報。

  他雖然也跟著王耀在聯英幫的活動上蹭了一陣子,不過因爲王耀帶著的那幫兄弟都是聯英幫的核心幹部,底下的人不知道他藍鬱杰是什麽來頭,口氣自然不太好。

  藍鬱杰看了看,灰溜溜的就要走。

  轉身的時候周全剛好從外面要進去,兩人對看,藍鬱杰尷尬了一下,其實他也沒幹麻,就是來看看,打發打發時間而已,而且還不得其門而入呢。

  「杰哥,來找耀哥嗎?怎麽不進去?」周全過來熱絡的打招呼。

  「噯,我路過。」藍鬱杰想走走不了,頗不自在。

  周全笑著,把他拎了進去。

  藍鬱杰來的時候王耀正忙著,聽見敲門時他沒擡頭也沒應聲,周全習慣了王耀的反應,上前把門打開後就將藍鬱杰推了進去。

  藍鬱杰在門邊站了一下,王耀忙著盯電腦,他便隨意的參觀起人家的辦公室來了。

  王耀的辦公室很大一間,一張大大的核桃熏木桌擺在正中央,一旁環繞著五台電腦,一組招待用的黑色牛皮沙發放在一旁,沙發的尺寸也是大氣,地板是要曜黑色的大理石,閃閃發亮,兩排大書櫃正對著落地窗玻璃,因爲是下午了,所以百葉窗正闔著。

  沒看過辦公中的王耀,藍鬱杰覺得有些新奇。

  那個嚴肅著面孔,穿著西裝而不是平常一貫輕鬆的花襯衫,然後表情認真而專注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腦螢幕上頭的王耀是他平常都沒見過的模樣。

  看著那張俊顔,藍鬱杰不由得心跳多快了幾拍。

  工作中的男人總有種特別有魅力。藍鬱杰覺得這樣的王耀,真的很帥。

  「小杰,怎麽來了?」好半天都沒有聲響,王耀疑惑的把視綫從電腦上移開,這才發現藍鬱杰站在門邊。王耀有些吃驚,忙站了起來,過去將他帶到沙發上坐著,因爲藍鬱杰都罰站了半天他才發現,所以王耀便面有愧色。「我以爲是周全他們,所以沒理會,你要來怎麽不跟我打個電話?」

  王耀的口氣很軟,把藍郁杰當小孩子似的,帶著幾分寵溺。

  無意識的將人哄著、寵著,口氣和動作都像呼吸一樣,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沒什麽,我沒什麽事,就是無聊來看看你都在幹麻。」藍鬱杰有些臉紅,因爲剛剛看王耀看的太久,害他現在有點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老爸放我大假,突然不用去醫院,悶得骨頭都要生銹了。」

  「也對,你沒事別老是窩在家裏頭,多出來走走對身體才好。」王耀點點頭,藍鬱杰也許是個很好的醫生,但却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這個人總把自己的身體健康和學的那些專業背道而馳,成天懶洋洋的不愛動,曬傷還要王耀每天盯著給他敷藥,生活能力在王耀眼中跟一個幼兒沒兩樣。「背上脫痂了嗎?我看看。」

  說著,王耀就伸手撩他的衣服。

  藍鬱杰也不掙扎,大方的隨便王耀給他翻來弄去,反正兩人都那麽熟了,還臊什麽呢。

  3-4

  潔白的美背光滑柔嫩的出現在王耀眼前,王耀很滿意的在上面摸了幾把,白玉嫩豆腐,新長出來的細嫩表皮比以前都還要滑順,絲緞一般柔滑,王耀愛不釋手。

  藍郁杰趴在王耀腿上,衣服被撩高到胸上,王耀的大手摸得他挺舒服的,于是像只大懶猫,打了個呵欠,眯著眼睛,眼看就要睡了。

  門外,周全拿了一些資料,意思意思的把門敲了兩下,然後就自己開門走了進來。

  幾乎是同一個時間,藍郁杰和王耀雙雙轉頭看他。

  周全一下子轟的紅了臉,差點沒被自己的脚絆到,然後光速的以下巴脫臼的狀態出去了。

  「王耀,你嚇到人家了。」藍鬱杰揚眉,接著又懶洋洋的趴下,王耀的腿躺起來舒服,不硬不軟還有點肉。

  「習慣了就好了。」王耀笑,倒是一絲愧疚也沒有,他的手下隨性慣了,這會兒是該好好刺激一下的。

  藍鬱杰裸著上半身,枕著人家的大腿,眯眼,在王耀舒服的撫摸下漸漸入睡。

  一整個下午,沒有半個幹部再來敲自家老大辦公室的大門。

  傍晚,日落西斜,藍鬱杰打著呵欠醒來。

  這組沙發,還不賴,就是比家裏那組差了點。而且家裏那組是米白色的,比黑色好看多了。

  藍鬱杰沒有意識到自己腦子裏想的那個『家裏』其實是王耀的窩。

  「醒了?」王耀微笑,不知道什麽時候電腦都被搬來沙發前的茶几上了。

  「嗯,幾點了?」藍鬱杰揉揉眼睛,又呵欠一個。

  「六點多。」王耀邊回答邊把剛剛脫掉的衣服給他穿上。

  「六點多......啊!」藍鬱杰整個清醒,跳起來就往洗手間去洗臉,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沒客氣的。

  「有事?」王耀遞毛巾給他。

  「嗯,天哥說晚上大家一塊兒吃飯,在他家。」藍鬱杰摸摸肚子,想到晚上這餐又要被荼毒,心裏頗爲怨懟。

  「要開車送你去嗎?」王耀接過他隨便抹完臉的毛巾,扳過他,再將那張猫臉重新擦了一遍,還沒有遺漏掉他洗臉時沾濕的頭髮。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開你那台法拉利。」藍鬱杰擺擺手,拉好了衣服就要走。

  「別開太快。」王耀叮嚀著,然後看著他走出去。

  「你......要不要一起去?」走沒多久,藍鬱杰又折了回來,單手攀在門邊問。

  「也好。」王耀笑,咧嘴,一口白牙。

  齊禦天的住處離這有一段距離,王耀開車時藍鬱杰覺得有些心虛。

  邵青雲煮的那東西......能吃嗎?

  齊禦天是想,死也要拖幾個來當墊背的吧?

  嘖......搞不好......煮的比藍老爹糟......那就折騰人了......

  「怎麽了?」一路上藍鬱杰瞄了他多次,王耀被他看得渾身不太自在,那什麽眼神啊?

  「沒有。」藍鬱杰反應的快,沒把心裏話說出來,還煞有其事的猛搖頭。萬一王耀知道了真相,應該會弃車潜逃吧......?

  「那就是有,坦白從寬。」王耀伸手捏了捏藍鬱杰粉粉白白的面頰,對付不說實話的小屁孩最好的一招。

  「王耀,換台車吧。我不喜歡跑車,太招搖,換台小房車,坐起來也舒服點,你看這車椅子多斜,難坐死了。」藍鬱杰顧左右而言他,胡亂找事跟王耀打哈哈。

  「是嗎?」王耀認真的考慮著。他從會開車起開的都是幾百萬的名牌跑車,房車那還真是一次都沒開過,而且招搖慣了,他從沒想過招不招搖的問題。

  也好,反正家中屋子前方那廣場大的很,多買個兩輛車不是問題。

  「嗯、嗯、嗯。」藍鬱杰奸計得逞,賣乖,猛點頭。

  「好,明天換。」王耀點了點頭,依了。「所以,可以告訴我你剛剛盯著我看是幹麻了嗎?」

  「欸,就是,這個晚餐......你別太期待啊,情况不對的話你也別多吃,我吃就好了,我可是鐵胃,你就不同了,你大少爺一個嬌貴著,那胃腸折騰不起的......」藍鬱杰投降,碎碎叨念著,王耀沒聽懂半句,正懵著,齊禦天的住處就到了。

  門一開,齊天的核心人物全齊了,一字在沙發上排開,童晞、痞子、阿任、胡瀅加上齊禦天和正在厨房奮戰的邵青雲,一個都沒少。

  藍鬱杰進來的時候,沒人擡頭,等到發現後邊還跟著一條尾巴的時候,全部的人倒是有默契,把眼神全關注上了。

  「這是王耀,我房東。」藍鬱杰被幾道眼神刺得,不情不願的介紹了王耀。

  「嗯,我今天的身分是房東,我現在知道了,各位好。」王耀笑,一一對在座每個人點了點頭,齊天組織高層的人他不陌生,和聯英幫在業務上多少也有點往來,不過少有機會私下這樣碰面的,感覺很新鮮。「回去我會跟他收房租,大家都是見證人,到時有人賴帳各位別忘了幫我出庭作證一下。」

  王耀的幽默把每個人都逗笑了。

  藍鬱杰不動聲色的偷偷踩了他一脚,順道接收了每個人投射過來的古怪眼神。

  童晞的眼神是:怎麽把王耀也帶來了?這傢夥可是聯英幫的頭頭,藍鬱杰你腦袋燒糊了?

  胡瀅的眼神是:唷,開竅了?

  阿任和痞子的眼神一致是:房東?屁!我看是姘夫。

  齊禦天的眼神很平和,只是嘴角高深莫測地笑著。

  「開飯了、開飯了。」邵青雲笑眯眯的從厨房裏探頭出來,喊著,齊禦天馬上帶著微笑站起來走了過去。

  全部的人都很識相,乖乖的移動到厨房。

  「阿杰,有胃藥吧?」阿任和痞子偷偷地勾著藍鬱杰的膀子用氣聲問。

  「有,放心,飯後每人一顆腸胃特效藥。」藍鬱杰低聲說。

  其他人也聽到了,都放心了,乖乖摸上餐桌被荼毒。

  3-5

  上桌之後藍鬱杰就發現自己猜錯了。

  邵青雲的厨藝比他老爸糟糕了不知道幾倍,滿桌賣相黑呼呼地,沒有一盤認得出是什麽玩意兒。

  一時之間,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吃飯。」一整桌人還是齊禦天鎮定,老神在在的,一句話發號施令,大夥兒就是不情願也得動筷子。

  看著一大桌滿滿的恐怖料理,王耀總算明白藍鬱杰在車上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了......

  這......真的能吃嗎......?

  王耀轉頭偷看藍鬱杰,藍鬱杰吃的津津有味。

  王耀抖了抖筷子,一咬牙,拼了,也不管挾了些什麽玩意兒,胡吞。

  這一餐對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是漫長的。

  「小天,我煮的還行嗎?」餐後邵青雲笑咪咪的從厨房出來問齊禦天。

  「當然,青雲親自下厨,味道當然好,你看大家不都吃完了嗎?一點菜渣都沒剩下呢。」齊禦天笑了笑,在她臉上親了幾下,然後幫忙收拾殘局。「不過以後還是不要了,有厨子呢,你想讓他失業?再說,我也捨不得你這麽累的。」

  大門關上後,全部的人都吐了,被邵青雲那桌恐怖的菜和齊禦天噁心的發言搞的。

  王耀頗無辜,他是唯一不必到場却不知情的被拖去的。

  藍郁杰很有良心,馬上喂了他一顆特效藥。

  「放心,天哥不會讓她有機會再做上第二餐的。」拉了王耀一起受罪,藍鬱杰顯得特別高興,整晚笑咪咪的。

  藍鬱杰這話還是很不厚道,因爲他的意思是,如果還有第二次,他還會拖上王耀。

  王耀沒聽懂,籲了一口氣。

  心想齊禦天也真是够倒楣了,這麽一個菁英份子,怎麽攤上這麽個女人呢。

  「走吧,走吧,房東大人,我想念你家厨子了。」藍郁杰催促王耀快點開車,剛吃的都吐光了,他現在可餓著呢。

  「行,不過先交租啊。」王耀順著竿爬,加快車速,他也是餓的,方才吃的全吐了,亂噁心的。

  「疑?房東老爺,我不是都交了嗎?」藍鬱杰壞笑,手往王耀的褲檔裏鑽,沒兩下就把王耀的小老二捉在手裏把玩著。

  「小杰,我開車呢,別玩!」命根子被握在手裏時,車身大晃了一下,王耀忙抓住了那雙不安分的手在上頭捏了幾下,口氣很溫柔,帶著濃厚的寵溺。「要玩,我們回家再玩。」

  藍鬱杰覺得自己像被電到了。

  頃刻間,被王耀捏的那手滋的一下發麻燒燙,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收了回來,騰的紅了臉,橫竪竟有些不自在。

  「害臊了?」王耀低頭悶笑,小浪蹄子都有害羞的一天,他可是開了眼界了。空出一隻手在藍鬱杰頭頂上摸了摸,明知道,却還是故意逗弄他。

  「誰害臊了?」藍鬱杰媚眼一揚,這厮激不得,彤紅未退盡的臉蛋不服的叫嚷,更顯得美艶萬分。「敢笑我?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害臊!」

  說完,藍鬱杰輕笑,整個人趴在王耀的胯間,對著那還沒收回褲檔裏的大傢夥就津津有味的含了起來,確實一點兒都不害臊。

  「你這......妖精......」王耀沒料到他來真的,等到濕潤溫熱的小嘴真的把自己老二吞吐著含起來的時候,王耀心頭大震,忙把車開道路旁去停。

  藍鬱杰的舌功厲害,含了數十下後吐出,像吃棒棒糖那樣從頂端一路舔到了根部,再輕輕厮咬著下方的囊袋,細白的手指柔軟的套動,時吸、時含、時舔的,把王耀弄得只能雙手輕扶著他的發絲,背靠著椅背仰頭粗喘。

  車子就停在鬧區一旁的街邊,藍鬱杰發起浪來從不看場地,王耀也沒輒,知道這小子任性起來十個人也拖不動他,索性縱容,由著他把自己弄到噴出來。

  藍鬱杰嘴裏含著一大口精液擡起頭,妖魅又得意地看著王耀直笑,彎彎的眼尾上翹地勾著。

  「得意了?」王耀眼底全是縱容,笑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寵物撒野似的。

  嘴裏的精液沒地方吐,藍鬱杰只好吞了,王耀體貼,隨手開了一瓶礦泉水給遞了過去,藍鬱杰沒有客氣,咕嚕嚕的就喝了大半瓶。

  「還行。」嘴裏這麽說,不過藍鬱杰當然是得意了,也笑得像只偷吃了鶏的狐狸,賊賊的,眼都彎了。

  「看看外頭,雖然離鬧區還有幾條街,不過這裏還是大街上,以後不能這麽亂來。」王耀邊說拿面紙給他擦了擦嘴,處理了一下自己剛爽利過的小老二,又摸了摸藍鬱杰散落的中長髮,這才又把車子發動。

  藍鬱杰只是一個勁兒的詭笑,甩了甩滿肩滑順的發絲,王耀說的,全讓他左耳進右耳出。

  切,撒野還有看地點的?。

  因爲沒事做,藍鬱杰經常整日和王耀粘在一塊兒,不過就在夏天結束前,他終于忍不住跑去院長室去跟他老爸大鬥法一番。

  根據藍小紫在一旁觀戰的說法是:三戰兩敗。

  藍爸爸雙眼閃著盈盈的泪光說:「我不就是想要一個兒婿嗎?」

  藍郁杰在藍爸爸極其無辜的眼神下,慘敗。

  藍爸爸大勝之後答應讓兒子在醫院裏跟著排班,不過醫院那些事務還是不許碰,要他把時間都拿去乖乖的給他拐個兒婿回來,藍鬱杰爲了爭取工作權,含泪答應了。

  這叫割地賠款吶!藍鬱杰在心裏哭泣吶喊,不過沒人同情他就是。

  藍爸爸這回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除了在醫院,回家碰上兒子也都不忘叨念他幾句。

  藍鬱杰接連被疲勞轟炸的體無完膚,夏天過後,藍鬱杰收拾了一些行李逃難似的搬進了王耀的窩裏頭。

  「搬出去住好,這樣交男朋友才方便,老是跟我這個老頭子住一塊兒,人家嚇都嚇死了,爸爸早叫你要搬出去住了嘛!」藍爸爸樂得只差沒有拍手了,在一旁幫忙把藍鬱杰的東西一見件往箱裏頭塞。

  「爸......我自己收拾行了......」藍鬱杰被他老爸搞得臉都黑了一半,他只是要收拾一些簡單的日常用品,他老爸却像要把他轟出去似的什麽都往行李箱裏頭塞。

  藍鬱杰嚴重的懷疑他老爸根本就密謀將他趕出門去籌劃了許久。

  4-1

  「記得啊,交了男朋友就帶回來給爸爸看!」藍爸爸滿臉笑容的跟兒子揮手。

  「好,那爸,我走了,你有事就打我電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別亂開門,要先看清楚是誰再開......」藍鬱杰叮嚀著,滿頭黑綫的覺得自己才像爸爸,屋裏頭那個樂天派倒像是他兒子似的。

  「行了,去吧去吧。」藍爸爸把手又揮了揮,藍鬱杰轉身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支支吾吾地叫住了他。「對了,小杰啊......那個......如果......嗯......別忘了戴保險套啊......這樣比較安全......」

  「知道了,爸,再見。」藍郁杰臉黑了又青,牙一咬,再次體驗了忍字的最高境界後,頭也不回的走掉。

  藍鬱杰只帶了很輕便的行李,像是眼鏡、筆電、充電器一類的隨身物品,其餘的什麽也沒準備就大剌剌的住了進去。

  王耀高興,隔兩日屋子裏就多了一間他的更衣室外加滿滿一櫃子空運急送的義大利名牌衣服,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那就更別提了,都是高檔貨,一應俱全的。

  「王耀,我要穿你的衣服。」藍郁杰拉開王耀的衣櫃,然後在裏頭胡亂翻著。

  「幹麻穿我的衣服?」王耀納悶。他的衣服對身高只有一百七十五的藍鬱杰而言穿起來大概會像個麻布袋,怎麽現在流行套著麻布袋出門嗎?

  「我沒帶衣服過來,你的先借我,我明天再去街上買過。」藍鬱杰對著半櫃子的花襯衫皺眉,王耀的品味還真是古怪,他是夏威夷人嗎?!全世界的花襯衫和花熱褲大概都集中在這個衣櫃裏頭了。其餘的不是黑襯衫就是西裝,想找件像樣點的都難。

  「別翻了,你的在隔壁那間。」王耀在沙發上繼續看他的報紙。

  「王耀,你當我是蜈蚣還是千手觀音?」另外一間更衣室裏頭,藍鬱杰指著滿滿一櫃子的衣服和整整兩大排的鞋子笑著這樣說。

  蜈蚣?千手觀音?什麽跟什麽?王耀懵了,過去看了下。

  「這麽多衣服,我要有幾千個身體和手才穿的完,還有這些鞋子,大概要等我變成蜈蚣了才能全穿上。」藍鬱杰悶笑,神情却是高興的。

  「你是,你全都是,你是蜈蚣修練成的妖精,所以這些你全穿的上。」王耀大笑,搓搓他的頭,然後才正色道。「還喜歡嗎?不喜歡我明天讓人全給你換過。」

  就某些方面而言,王耀實在沒什麽神經,把人寵成這樣還不自覺的幾萬個人裏面都找不到這樣一個。

  「還行。」嘴裏這樣說,衣服捏在手裏却揣的緊緊的,心口不一說的就是藍鬱杰這樣。

  兩人打打鬧鬧,轉眼一個夏天、一個秋天就這麽過了。

  冬天的時候,老地方咖啡館有聚會,王耀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下飛機,他和幾個幹部飛了一趟義大利和英國,這才剛踩到地上而已。

  魏靜言打來說伊藤他們昨天剛到,讓他過來聚聚,王耀答應了,挂上電話後想了想,給藍鬱杰撥了電話。

  「聚會?」藍鬱杰的聲音有幾分疲累,這些天輪他值夜班,王耀出差去了十幾天,屋裏靜得可怕,他索性住在醫院累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不去,你們老朋友聚會拖我這個不相干的人去幹麻?我還寧願你早點回家跟我做愛,積了十幾天,我都快滿出來了。」

  王耀聽完大笑,藍鬱杰對自己的欲望總是非常誠實。

  魏靜言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和王耀見面,這次見面,倒是有點吃驚。

  伊藤佐知和哈維有更長的一段時間不見王耀,不過這兩人沒有魏靜言那麽含蓄,一坐下對著王耀看了許久,伊藤佐知便很肯定的對王耀說:「嘿,小子,談戀愛了?」

  「我?談戀愛?」王耀被說得一頭霧水。

  「可不是!快從實招來啊!」哈維伸手戳了戳王耀,笑得一點都不客氣。

  「就是,有女朋友的話就快帶來給哥哥們鑒定一下,我們可是久久才飛過來一次吶!還藏私呢!」伊藤佐知和哈維兩個一搭一唱的,像在唱雙簧了。

  「真的沒有!」王耀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無辜的很。「真的沒談什麽戀愛,也沒有女朋友,有了我還瞞你們嗎?」

  王耀打哈哈,腦海裏却不自覺的浮現藍鬱杰那張漂亮的臉蛋。

  談戀愛啊......

  「說不定......是早就已經愛上人家,自己却還沒有愛人的自覺?」魏靜言想了一下,王耀那張臉就是明寫著春風得意的滋潤樣,說沒有談戀愛誰信呢?魏靜言從少年時期認識王耀到現在,王耀的每一個轉變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魏靜言很清楚王耀在朋友與喜歡的人面前總是腦子不太靈光的。

  王耀也許不再像當年追求柳霏時那般痴傻,成天只會跟著人家屁股後頭和傻笑,但,狗怎麽改的了吃屎呢?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魏靜言笑得高深莫測,把王耀看得打了幾個激淩。

  回去後,王耀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藍鬱杰下班回來了,累癱著,整個人就倒向王耀躺的那張床。

  「小杰,去洗澡,洗完再睡。」王耀搖了搖他,口裏這樣說,語氣却儘是寵溺。

  「不要,我好累,不然你幫我洗。」藍鬱杰耍賴,在床上滾來滾去就是不去洗澡。

  十幾天沒見到王耀,藍鬱杰還真是有點想念他的。

  這人,明明比他小了四歲,一張臉也長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却老是愛喚他小杰。

  被王耀叫小杰的時候,隱約有種被捧在手心上的感覺。藍鬱杰賴在床上閉著眼淨是笑著。

  「要做嗎?」王耀靠了過去,還說著,那厢就手口齊用的剝他的衣服。

  藍鬱杰被纏吻著沒能回答,就是身體很誠實的攀了上去,幾十天沒有做愛,他和王耀都憋的久了,一做起來便沒完沒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積得太多還是晚上聚會上那些話刺激了王耀,這回王耀做的特別起勁,把藍鬱杰折騰的睡上了一整日。

  王耀替他拾略過後陪著小睡了一下,沒多久就醒了。

  側身看著藍鬱杰那張睡著時特別沈靜的睡顔,王耀的思緒轉了幾百轉。

  4-2

  去年魏家兄弟的婚禮他們才第一次見面,這次的聚會上聽魏靜言說他們剛過了第一個結婚周年紀念,王耀才發覺這轉眼原來已經過了一整年,日子飛快,原本只是單純的各取所需、肉體關係、性伴侶這樣的定位,怎麽知道不知不覺中這樣的關係早就變了樣?

  就著窗外的日光望向那張細白漂亮的彤顔,王耀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大概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的心就已經落在了這個愛對自己撒野的傢夥身上了。

  藍鬱杰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份自然、優雅、熱情,對朋友的關懷、體貼,對家人的親熱、關愛,對部屬的包容、指教,生氣時的嬌嗔、瞪眼,胡鬧時的任性、撒野,高興時的撒嬌、大笑,上床時的妖艶、媚惑,這每一種出現在他漂亮臉孔上的不同的面貌,王耀都能如數家珍,細細的在心裏很是喜歡。

  生平第二次,王耀發現自己心中有了一種名叫戀愛的感覺,但,有別于上次的青澀盲目,王耀想,這次,他是真的,真的愛上了一個人。

  值夜班到早上,又讓王耀從早上做到了中午,藍郁杰自然沒那麽早醒來。

  王耀愛憐的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很喜歡自己的新發現,伸手替他拉好了薄被,這才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王穀又在門口抽著烟斗,王耀神清氣爽的給他爸打了個招呼。

  「老爸,沒出去啊?」王耀伸了伸懶腰。

  「嗯,剛回來而已,晚點才要出去摸個八圈。」王穀看了看他兒子,這精神飽滿的模樣......跟前幾年從英國時回來的模樣都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呢!

  「那爸,沒事的話我出門了。」王耀朝廣場上招了招手,不久樹蔭下便有幾個兄弟把車開過來。

  「耀子,爸有件事問你。」王耀才走了兩步,王穀便叫住了他。「藍家那孩子......你可是認真的?」

  「爸,我喜歡他,認真的。」王耀回頭笑了笑,今天之前,若是他老爸問他,他可能還不那麽清楚自己的心思,也從沒正視過這個問題,可是現下不同了,他想通了,被點醒了,現在,他可以很肯定的跟自己老爸說,是的,再認真不過了。

  「哦?呵呵,那好,那好,你去忙吧,我一會兒也要去打麻將了。」王穀笑得像只老狐狸,樂呵呵的把王耀打發走。

  小杰這孩子好啊!多好的一個孩子!說起來,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比起當年柳家那個小屁孩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王穀開心的要命,差點讓人買串鞭炮來放了。

  自從那年爲了讓兒子打消對柳霏的執念,他不惜把他丟到英國去,結果這死小子從那之後楞是再也沒談過一次戀愛,就是後來交女朋友也都只是做做樣子,一點都不上心的,讓王穀急得直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心頭上火吶!

  當年的事,父子倆都有默契的不提,但王穀口裏不說,却拽在心頭一直耿耿于懷著。

  兒子不談戀愛,老子看在眼底痛在心裏呀!管他喜歡上什麽阿猫阿狗的,只要是兒子喜歡的,就是帶個人妖回來王穀都認了,可是這麽多年過了,王耀連屁都沒看上一個。

  王耀對認定的東西就是死心眼,當父親的瞭解自己的兒子,所以王穀怕十多年來王耀還是對柳家那小子不死心呢!

  得到了寶貝兒子的親口確認,王穀樂顛顛的,心裏已經自動把藍鬱杰當成了自家媳婦兒,開心著呢!

  在聖心醫院裏頭,王穀這輩子還如此麽關心過自己的身體健康。

  他現在一天跑兩趟聖心醫院,比跑酒店還勤。

  一下子說要做肺部檢查,一下子又說要做骨質分析,隔日跑來又說胸悶,要做胸部X光,下午又說脚痛莫名,總之名堂一堆。

  他王穀是什麽人?是聯英幫的前任老大啊!還是現任幫主的老爹,聖心醫院能不給面子嗎?

  答案當然是不行!

  聖心醫院看前顧後的,說什麽也要幫齊天做足了功夫,往後有個什麽組織裏才好辦事。

  所以藍鬱杰摸了摸鼻子,乖乖的在王穀來的時候擺出一副做人家晚輩的謙虛模樣,他愛怎麽檢查,他就幫他怎麽檢查。

  王穀名義上是來做檢查,實際上却是打著來看媳婦兒的算盤來的。

  人家說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有趣,他這個未來的公公來看媳婦兒,那還能不有趣嗎?

  王穀看藍鬱杰是越看越滿意,不管做什麽檢查,他老人家全是一臉喜上眉梢。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天哥,你幫我查查王穀那老頭要幹麻吧?咱們齊天得罪他了,還是我哪里得罪他了?他幹麻這麽整我?」藍郁杰被王穀擾了好一陣子,自己要處理的事情積了一堆,苦哈哈地。

  「沒事,我們和聯英幫是結盟的友好關係,說不定王穀是真的注意起自己的健康了,他愛怎麽就怎麽,你好好招待他。」齊禦天聽完了來龍去脉,在電話裏頭沒發出笑聲,但確實是笑著的。

  雖然不曉得王谷這老狐狸暗地裏在算計些什麽,不過都往上報了,齊禦天自有他的想法,這不是藍鬱杰能做主的。藍鬱杰苦笑,得了令,每天像吞了幾斤黃連却還要擠出笑容那樣上賓禮遇式接待著王穀。

  藍鬱杰比較不明白的還有一點,就是王穀看自己的眼神......怎麽那麽詭异?

  王穀纏了藍鬱杰好一陣子,連帶的讓藍鬱杰悶得每次見了王耀都沒有好臉色。好不容易所有能做的檢查都給做遍了,王穀這死老頭身體硬朗的很,再活上五十年都不是問題,他才樂呵呵的不來煩藍鬱杰。

  藍鬱杰籲了好一口氣,以爲總算打發走了老狐狸,沒想到隔了一星期,藍爸爸跑來了他的辦公室。

  「小杰啊,你是不是得罪了王穀了?」藍爸爸問。

  「沒有吧,我對他好的很。」藍鬱杰搖頭,不解。

  「那他幹麻一天到晚來找我下棋啊?你確定沒有得罪誰?聯英幫的人?」藍爸爸又問。

  「我確定沒有。」藍鬱杰咬牙。王谷這老狐狸到底想幹麻?纏完了他換去纏他老爸?!還下棋呢!搞什麽鬼?「爸,想知道你不會自己問他?說不定是你得罪了他呢?」

  「欸,這不可能,我三步不離醫院,五步不出家門的,哪里有機會得罪他?」藍爸爸搔頭,很篤定。

  「那我也......」藍鬱杰本來想說他也不可能得罪王穀,不過他這時突然想起了他的同居人王耀來,這話,說的便不太肯定了。

  藍鬱杰悶頭想了一下,打發走自己老爸,突然心頭有些惶恐。

  跟王耀住在一起太久,都忘了他還有王穀這麽個老爸了。

  那麽,王穀是什麽意思?

  這麽想的時候,藍鬱杰突然覺得難受了起來。

  是啊,誰會喜歡自己好好的一個兒子跟一個同性戀成天搞在一起?

  藍鬱杰按著自己的胸膛,一陣一陣痛楚無端傳來,他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從心慌到退怯,縮著身子,漸漸的,有什麽,溫熱的、潮濕的,滑過臉龐,然後一滴滴掉在桌上。

  4-3

  「不吃嗎?」王耀指著滿桌子香味四溢、精致美味的港式小點,藍鬱杰就吃了兩個蝦仁燒賣便不再動筷。

  「嗯,不太餓。」藍鬱杰喝了兩口濃茶,覺得胸悶。

  「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王耀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很正常沒有异常熱感,但藍鬱杰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他有些擔心。

  「我不就是醫生嗎?」藍鬱杰掃了他一眼,對滿桌子的佳肴一點提不起興趣。

  「那不一樣,術業有專攻,你又不是萬能的,別老把自己當成無敵鐵金剛。再說,你根本比一個三歲的幼兒還不懂得要照顧自己。」王耀擔憂地搓搓他的發絲,又拿了兩盤小點後便不吃了。「不舒服就別吃了,我們回去之後你就先洗個澡睡覺,明天起來看看是不是還這麽不舒服,如果還不舒服就要去看醫生。」

  王耀招來侍者讓他結了帳後便帶著藍鬱杰要回去。

  「王耀,我今天回我家。」藍鬱杰上車後拉了拉王耀的袖子這麽說。

  王耀不語,藍鬱杰的樣子不太對,王耀不想送他回去,住在自己窩裏,夜裏若有什麽不對頭好歹自己照看的到。

  不過王耀還是順了他,把車子往藍家的屋子開去。

  沒輒。把人給寵壞,說的就是王耀這樣。

  所以那人使壞的時候,還一聲不能吭,因爲一切都是自找的,誰讓他把人給慣的!

  「小杰,夜裏如果還不舒服,記得讓你爸看看,再不然也要打電話給我。」王耀當他是真的身體不適,直像個老媽子似的叮嚀半天才放他下車。「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和我爸一起去上班,你不要來。」藍鬱杰淡淡地說完,頭也不回就進屋去。

  越過車窗,王耀看著他的背影和關上的門板,鬱悶了好一下才自己開車回去。

  隔日,隔日,又隔日,藍鬱杰沒找王耀、沒回他的窩,電話不打也不接,王耀去聖心醫院撲空了幾趟,眉頭皺得死緊。

  「讓周全來找我。」王耀不知道自己是擔心多一點還是生悶氣的成分多一點,可是他知道再沒見到人,那他一定會受不了。按了桌上的電話,王耀讓周全來找他。

  「耀哥找我有事?」不到幾分鐘周全就來了,敲門敲了兩下,然後走進辦公室。

  「讓小杰身邊跟著的那兩個人隨時把他的行踪回報到我手機上,我要隨時知道他的動向。」王耀一直有派人跟在藍鬱杰身邊,怎麽說他也是個道上混的,雖說時局平穩,不過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藍鬱杰和他往來頻繁,王耀早先就有顧慮,只是沒想到這兩個藏在暗處的保鏢作用是這樣發揮的。

  「知道了,我這就去辦。」周全應是,很是會意,然後退出去把事情辦了。

  耀哥肯定是跟杰哥吵嘴了。

  周全做事謹慎小心,那日撞見兩人的親密模樣他也沒宣傳,只吩咐下面的人往後若是藍鬱杰來了要把他當自家老大那樣恭敬,還叮嚀了若是兩人在辦公室裏頭便不許任意打擾。

  沒想到兄弟們都很會意,一傳十、十傳百的,沒兩日,整個聯英幫都把藍鬱杰當自家大嫂了,人人心照不宣呢。

  掌握了行踪,王耀很快的就堵到了藍鬱杰。

  王耀不太高興,原本都好好的,那天去接他下班也沒有遲到,藍鬱杰在使什麽小性子?

  「身體好點了嗎?還有沒有不舒服?」王耀明明很不爽,可是真見了藍鬱杰,吐出的話除了濃濃的關心和軟軟的包容,竟是連一句大聲點的話都說不出來。

  天生就是個被藍鬱杰吃死死的小嫩B。

  「嗯,沒事。」藍鬱杰也不爽,不懂自己明明躲的蠻好的,怎麽還是被堵到了?

  「那就好。」王耀聽他說身體沒有大礙,原本的擔心也稍稍放下了些,看著藍鬱杰那張粉嫩的臉,王耀再有什麽氣也都弭平了,比熨斗還有用。「快中午了,我陪你去吃飯?」

  「我......我早餐很晚吃,現在不餓。」藍鬱杰想說不必,可是說出來却變成了別的。他是在避著王耀,不過這下讓他逮到了,不知怎麽的,心裏竟覺得有些高興。

  「我餓,陪我去吃?」好不容易抓到了獵物,豈有放走的道理?王耀自是不肯的。

  「我還要開會。」藍鬱杰把頭撇開,不看他。

  「表哥,今天沒有會要開啊,開會是明天的事。」藍小紫適時的冒出來提醒他的上司兼表哥。唉,有時候她這個秘書還是挺稱職的呢!

  王耀挑眉。分了一枚賞識的眼神給藍小紫。

  藍鬱杰無言,憤恨的瞪了藍小紫一眼,然後被捉去吃了一頓午飯。

  「小杰,以後別把早餐當午餐吃。」王耀還是幫藍鬱杰添了飯,然後把桌上的菜往藍鬱杰碗裏夾。「來,多少吃一點,不然下午會餓的。」

  「我不要吃薑絲。」藍鬱杰挑三揀四的,還嘟著嘴。

  若是有認識的人在場,大概會把眼睛揉瞎了都還不相信藍鬱杰有這麽小孩子氣的一面。在人前他一向是優雅的、成熟的。

  不過,就連藍鬱杰本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這麽孩子氣的在跟王耀撒著嬌。

  因爲沒發覺自己在王耀面前智商和行動力都有嚴重退化的傾向,藍鬱杰現下還鬧著彆扭。

  「好,不吃薑絲。」王耀縱容地點頭,舉筷耐著性子把盤裏的薑絲一條一條挑掉。

  「這個太辣了。」藍鬱杰得了便宜馬上就跩了起來,耍起賴變本加厲,放在前面那盤麻婆豆腐讓他用手推得老遠。

  「太辣就別吃,你吃這個,這個不辣。」王耀笑,夾了一塊魚喂給藍鬱杰。心想,那菜就是太辣也沒必要推到桌子的那一邊去,放著也不會咬人的,可他就只是笑著,任他撒野。

  一頓飯這樣讓藍鬱杰挑挑撿撿的,兩人吃下肚的雖吃的不多,却也是飽了。

  「晚上下班我來接你。」讓藍鬱杰逃回醫院之前,王耀捉了他的手,緊緊的,不放。

  「不用了。」藍鬱杰想掙開,可是他的手最常是用來寫字和開刀的,細嫩著,哪里有掙脫王耀的力氣。

  4-4

  「小杰,你在不高興什麽?你不說,我不知道。」王耀悶著,把藍鬱杰扯進懷裏。他們好歹也是處了一年,雖然,開始的時候誰都不是認真的,可是現在王耀認真了,所以他在乎。

  「王耀,你放開,我還有工作。」藍郁杰被王耀弄得心慌。

  不一樣,隱約的有什麽東西,好像不一樣了,藍鬱杰覺得害怕,所以他推拒著王耀。

  「小杰......」王耀哪肯放,他用手托著藍鬱杰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可藍鬱杰把頭撇開了幾次,就是不肯看他。

  兩人僵持了半天,拗著,氣氛都擰了。

  王耀低低的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放開。

  「王耀......」藍鬱杰低著頭。

  「我在聽。」王耀看不見他的眸子,總覺得很不安。胸中有種滯悶的感覺,突然有點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

  「王耀,我們不要再見面了。」藍鬱杰擡頭,眼神落在遠方,然後冷冷地這樣說。

  「爲什麽?」王耀聽了,心刺刺痛的。

  「沒有爲什麽。」藍鬱杰推開車門,逃難似的跑了。

  「總有原因的,小杰,告訴我!」王耀哪肯這樣就算了,他才發覺自己的心意,那顆情豆萌芽了許久,好不容易破殼而出,怎麽能如此就離了水?

  王耀追上了他,就在醫院停車場側門,兩人拉扯了半天,引起了幾個路人側目後藍鬱杰才不掙扎。

  「王耀,你不知道嗎?」藍鬱杰沈默了一陣子,側身,再轉過頭來的時候,整個人變得异常冷漠,一開口,凉薄的語氣中含霜帶冰,與他平時的模樣迥然不同。「我一向都只跟人玩玩而已,跟你玩了那麽久,膩了,想換換新口味了,這就是原因,你滿意了嗎?下了床,你以爲你是誰?大家好聚好散,我不想跟你撕破臉,你也別再來纏著我。」

  藍鬱杰把話說絕了。

  王耀聽完,面色看起來比被雷劈到還凄慘。

  「王耀,你不會對我認真了吧?」藍郁杰凉薄地哼笑,面貌絕决。「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什麽真愛的,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王耀,就當我對不起你,我們結束了,我不喜歡拖泥帶水的,往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藍鬱杰輕輕一掙,王耀脫了手,他便走進醫院去,頭也不回。

  王耀在原地站了好一下子,久久難以平復。

  方才,說出那番話的那個人,是他的小杰?

  是他一直沒發現,却早已愛上的那個可愛的人兒?

  王耀受傷了。心痛二字,已經無法用來形容他內心的滿目瘡痍。

  轉身回到辦公室以後,藍鬱杰落了鎖,然後蹲在地上,掩嘴,無聲的哭泣著。

  僞裝的堅强碎了一地。

  他後悔,他後悔的要死,可是沒辦法,一定要這樣。

  他更後悔的是,當初他就應該要聽話,別招惹王耀的,可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陷下去。

  一直以來,除了床伴、性伴侶、下了床還能說幾句話的朋友以外,藍鬱杰從沒有想跟誰發展成更親近的關係。

  也許他潜意識裏一直認爲王耀是直的,也知道王耀對朋友掏心掏肺的程度,所乙太放心。

  跟王耀在一起時,一切太好、太理所當然、太舒服,所以藍鬱杰沈浸在被呵護的氛圍裏,連當初自己的堅持也忘的一乾二淨,等到王耀也陷下去了,藍鬱杰才發覺,但是,怎麽來得及?

  他沒想過自己還會愛上一個人。

  他不能、不配、不值得王耀爲他付出感情。

  發現的太晚。來不及,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天,藍鬱杰哭得一蹋糊塗。

  王耀沒開車,等回到家後,他才發現自己是一步一步這樣從醫院走回來的。

  回到了兩人相處了一年多的屋子,王耀靠在門板上捶著自己的胸膛,可是幷無法轉移心中的苦楚,只有更痛。

  王耀沒有落泪,他只是默默的從許久沒有觸碰的酒櫃中拿出幾瓶烈酒,喝到意識模糊、再也喝不下去了,才昏昏沈沈的倒在地上。

  醉醒了喝,喝醉了又醒,王耀整整喝了兩日。

  第三日王耀突然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王耀難過,可是隱約的,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太對勁。

  他的小杰,那個愛撒嬌、愛耍賴、愛撒野,他朝夕相處了近一年的小杰不是那樣子的。

  有什麽原因,一定有什麽原因。

  這麽想之後,王耀立刻收拾了自己的憔悴,刮去了看起來略顯落魄的胡渣子,洗過澡,把自己整個人打理了一下,等像個人了以後才出門。

  王耀第一個跑去藍家,藍爸爸給他開的門。

  「孩子,你叫王耀是吧?」藍爸爸慈祥和藹的問。

  「是,我是王耀,伯父,小杰......在嗎?」藍爸爸只把門開了一個縫,整個人擋在門縫中,王耀看不見裏面,有些急切。

  「噯,你跟小杰.....我是說,你們在一起吧?」藍爸爸欲言又止,話說的小小聲的。

  「他這樣跟您說嗎?」聞言,王耀在困頓中顯得有些振奮。

  「沒有,那孩子只說,若是有個叫王耀的,就說他不在。」藍爸爸小小聲的,親切的拉著王耀的手說。「告訴藍伯伯,你們是在交往吧?吵架了?」

  「我......不是吵架......不過,藍伯伯,我愛他,不管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只想讓他知道我愛他。」王耀有些失望,不過看得出來藍爸爸是不反對兒子跟他在一起的,所以把心裏的話說了。

  4-5

  「噯,那就好,小杰這孩子就是死心眼,腦子裏裝石頭,硬著。王耀,藍伯伯不能放你進來,小杰會生我氣的。」藍爸爸放心的拍了拍王耀的手,心中很高興兒子終于肯敞開心房交男朋友。「不過藍伯伯可以偷偷告訴你,小杰這孩子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詳細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完全,你去找胡瀅吧,胡瀅清楚,他們一塊兒長大的。」

  王耀點了點頭,被關在門外,却很感激。

  「小杰一定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吧?這孩子就是這樣,每次都要摔瓦破罐的,弄得傷人傷己才肯罷休。我很高興你沒有放弃。」藍爸爸拍了拍王耀的肩,這孩子長的好,陽光又健壯的,當他兒婿還真是够格的。「好了,你快走吧,不能再說了,一會兒小杰又要生我氣的。」

  王耀謝過了他,然後才轉身到齊天去問胡瀅的住址。

  「王耀,阿杰話都說絕了,這麽任性你還要他?」齊禦天見了王耀便搖頭。

  「邵青雲明明不會做菜,做出來的菜會讓一整桌子的人都拉肚子,可你不只放任她做菜,還自己吃的津津有味,這麽嚇人你還要她,那是爲什麽?」王耀笑,反問他。

  「嗯,你說的好,沖著這話,我把胡瀅的住址給你,不過,那女人可沒我家那個好應付。」當然是因爲愛了。不愛,誰吃的下那一桌子黑呼呼的菜?齊禦天很滿意的笑了。

  王耀的話,他很喜歡,因爲這表示王耀真的很在乎藍鬱杰,因爲愛。

  「別忘了身上多帶點現金再過去。」走前,齊禦天似笑非笑的提點王耀。

  王耀幾經轉折才找到了胡瀅的住處,那小街、小巷、小樓加上沒有門牌號碼的曲折沒有難倒王耀,不過胡瀅還真是一點也沒有對他客氣,當著王耀的面,她把大門碰的一聲甩了回去。

  王耀不死心,猛按電鈴,按了有半小時胡瀅才第二度來開門。

  「姓王的,你有病是不是?我家的電不用錢阿!」胡瀅氣衝衝的,開門後就把手伸了出去,擺明瞭要錢。

  王耀楞了下,對著胡瀅的手看了許久。

  「看什麽?錢啊!我的電鈴耗電的,快賠償我的損失。」胡瀅把手勾了勾,王耀掏出鈔票,翻動,一張、兩張......,直到王耀數了了五千元之後她才滿意的笑了笑。「算你識相。天哥跟我打過電話了,要問阿杰的事情可以,不過你要付我諮商費,我的時間很寶貴,每秒鐘幾千元上下的,不付錢我沒時間陪你耗。」

  「付,我付。」王耀忙點頭,隨即便跟著胡瀅進屋去。

  「雷蒙,是阿杰的第一個男朋友。」胡瀅一點也不浪費時間,直接就切入重點,王耀在沙發上專注的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事情發生在他們交往的第二年......」

  藍鬱杰小時候其實隱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但是直到十六歲那年遇見了雷蒙,他才確定自己真的是個同性戀。

  雷蒙,就是帶他走進那個圈子的人。

  當年的雷蒙又高又帥,在伸展臺上,耀眼而閃亮,幾乎是第一眼,藍鬱杰便和他墜入了愛河。

  十六歲的藍鬱杰純潔乾淨的像一張白紙,在他還不知道怎麽自慰的時候,雷蒙便教會了他做愛。

  雷蒙大藍鬱杰足足有十二歲,他技術嫻熟經驗也豐富,很懂得怎麽給藍鬱杰帶來高潮,藍鬱杰很快的便愛上了這件事,幾乎沒有一次兩人膩在一起不是瘋狂的在做愛的。

  雷蒙是模特兒。

  模特兒這個職業的發展很時限,尤其男模,若是沒有站在頂峰,很快的就會被時局所淘汰,雷蒙二十九歲的時候在伸展臺上遇到了瓶頸,那時他們交往了一年多。

  雷蒙的壓力,藍鬱杰年少不懂,兩人見了面除了做愛,便是口角。

  長期接不到工作,雷蒙面臨了人生的困境,最後只好回家去投靠家人,雷蒙的家人可以諒解,但是要他放弃gay這條路,好好的娶個女人回來度過餘生。

  雷蒙結婚的前一個星期,藍鬱杰才知道這件事情。

  那時他年輕,不懂得雷蒙怎麽能這樣抛下他去結婚,于是他哭、他鬧、他纏著雷蒙要死要活。

  「你說你愛我,你說你愛我的!你怎麽可以?怎麽能!」十七歲的藍鬱杰對上二十九歲的雷蒙,藍鬱杰有的只是眼泪和愛情,他不能接受。

  「杰......我快三十了,我很年輕就出櫃,很早就跟家裏斷絕了關係,我年輕的時候爲了愛情義無反顧,傷害了我的家人,現在我過的不好了,他們還願意接納我,這是我十幾年來作夢都沒想過的事情。」雷蒙抱著藍郁杰,任他捶打,却還是要把話說開。「你太年輕,不懂得這樣的情感,我不是不愛你,可是我現在不能再讓我的家人失望,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愛那個女人,可是却能用下半輩子去彌補我對家人幾十年的傷害,我非這麽做不可。」

  「藉口!都是藉口!我不要聽!」藍鬱杰大哭,粉粉的面頰哭得通紅,泪水滾滾直流。「你就是不愛我,以前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都是騙我的!雷蒙,你狠,我不會諒解你,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你還年輕,將來有一天你會懂的,對不起,杰,寶貝,我愛你,可是對不起。」雷蒙也哭,多年前他在親情面前選擇了愛情,但是愛情幷不長久,現在他後悔了,有機會可以償還了,所以必須捨弃愛情,他當然不捨得,可是却不能不捨得呀!「杰,你還有大好的青春,以後你會找到一個你更喜歡、更愛的人,到時候,你就明白,原來對我只是年少的依戀、是愛情的憧憬、是雛鳥的印象,你對我,甚至不能算是愛。」

  「我不要、我不要,雷蒙,不要抛下我。」藍鬱杰哭得抽抽噎噎,拉著胳膊可憐兮兮的對雷蒙示軟。「雷蒙,我愛你呀!你不要結婚好不好,不要結婚,不要......」

  雷蒙抱著藍鬱杰,只是落著泪,不答應。

  「雷蒙,你好狠心,如果是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該招惹我!」藍郁杰指著雷蒙,瞪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滿憤恨。「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不會走上這條路,你帶我走這條路,讓我變成了這樣,讓我不能够過正常人的生活了,然後你就要抽身,你對得起我嗎?你根本是存心的!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越靠近婚禮的日子,藍鬱杰吵的越凶,他不甘心,不願意放手。

  十六歲,初戀,他覺得自己很愛很愛他、全世界只剩他,所以他一哭、二鬧,最後還揚言要自殺以死相逼。

  婚禮的前一日,雷蒙跳樓了。

  雷蒙一方面覺得對不起藍鬱杰,是他把他帶上這條路的,他愧疚、他難以承受那些責難;另一方面,在家人殷殷期盼他走上正常人的路途下,雷蒙又無法再次傷害他最親愛的家人。

  巨大的壓力逼的他喘不過氣來,所以雷蒙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讓他兩邊都可以不用選擇。

  雷蒙從十五樓跳下去,粉身碎骨,當場就咽了氣。

  對現在的藍鬱杰而言,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他心裏却一直過不去。

  雷蒙的死,是他一輩子帶著的愧疚和陰影,是他年少輕狂害死的一條人命,藍鬱杰從那之後,便再也不願意去談任何一場戀愛。

  這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他不配,像他這種人,這種殺人凶手,他不配得到任何一個人的愛情,不配得到幸福。

  5-1

  雷蒙死後,藍鬱杰透徹了一些事。

  十七歲的他,仿佛一夜長大。

  他幽幽地進了這個圈子,只逢場作戲,只上床,不談情愛。他變得沈穩、變得謙和、變得像水一樣柔軟。他幫了許多在迷惘中仿徨的人、撮合了許多對情人、他關心、珍愛身邊的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幸福,這是他的贖罪。

  至于他自己,就算過了十年,藍鬱杰還是覺得自己一身罪惡。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爲阿杰走出來了。他以前,從來不跟人這麽親近。」胡瀅慢慢地說。「他對你不一樣,這麽多年來,他沒有讓誰這麽靠近他過,更別提撒嬌、耍賴這些情緒動作。王耀,我想,你對阿杰而言,是特別的。」

  王耀聽完了整件事情,他有的只是不捨得,有的只是心疼。他把雙手握拳,手指在掌心裏捏的緊緊的。

  「王耀,你不一樣,所以我希望你陪他走出來。」胡瀅從來不是感性的人,可是情字這條路,她看著他,足足心疼了十年。

  王耀謝過胡瀅,正要走,胡瀅叫住了他。

  「王耀,我的諮詢費找誰拿去?」胡瀅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到錢,她可是一點兒都不客氣。

  「周全,我的副手,你找他請款。」王耀笑,大手一揮寫了周全的電話號碼給胡瀅,胡瀅這才放了他走。

  在一個黑道大哥面前當土匪,這要錢不要命的事情除了胡瀅,找不到第二個人做了。

  王耀走後沒有直接去找藍鬱杰,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把別的事情辦了。

  反觀藍鬱杰,傷害了王耀,他心裏其實比捅自己一刀難受。

  兩個人牽牽絆絆的,時間看似不長,但實際上也相處了一年多,藍鬱杰不否認自己是很喜歡王耀的,不過,這跟相愛是兩回事啊。

  好幾個年頭過去,藍鬱杰還是沒辦法忘記雷蒙的死。

  他還是走不出自己用無知和自以爲是的愛情殺死了雷蒙的這道陰影。

  他真的配不上王耀。

  再說,王耀本來就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要不是被他賴上了,也許早有段好姻緣、朝向人生應該走的軌道而行了呢?

  藍郁杰從先前王耀給的溺愛中清醒過來,突然滿身的罪惡感。

  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恢復上班以後,藍鬱杰决定不躲王耀了,可是,他也絕不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再繼續錯下去。

  他想好了許多說詞要讓王耀死心,即便是傷害,但總是長痛不如短痛,趁他們都還沒有愛的很深,像王耀這麽陽光的人,他也許只會痛一下子,應該很快的就能釋懷。

  在不安中回醫院上班好幾日,藍鬱杰很快的就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王耀根本沒有出現。

  王耀沒有對他依依不捨,連出現在他面前試圖挽留都沒有。

  藍鬱杰應該要高興,但是他却一點高興不起來。

  在這一年裏......說不定王耀也只是跟他玩玩而已......

  藍鬱杰嘲笑自己妄自菲薄。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將近一個月,和王耀住在一起以後,他們從來沒有這麽久沒見到對方過。

  藍鬱杰不習慣。

  每次下了班,他總是不知不覺的把車往王耀家。

  回到自己家以後,在那張自己睡了許多年的大床上,明明寢具都是自己挑選的,却總是怎麽躺睡不好。

  夜裏睡到一半,渴了,他總是無意識的喚著王耀,然後醒來坐在床上大哭一場。

  藍鬱杰身體綫條很勻秤,他瘦,可是抱起來的時候會有點肉,穿起衣服來可以將衣服撑得很好看。

  和王耀分開近一個月,藍鬱杰爆瘦,腰上的皮帶已經退後到最後一格了褲子穿起來還是松松的。

  他說沒有胃口,藍爸爸嘆息,却勸不動。

  周末的傍晚,藍鬱杰終于忍不住去找了胡瀅。

  他沒有什麽朋友知道雷蒙這一段往事,當年胡瀅的堅强感染了他,所以他挺著走過來了,而現在,他需要一個可以舔舐傷口的地方。

  胡瀅嘴壞而且死要錢,但是這些她都沒有在藍鬱杰上門的這一刻拿出來對付他。她開門讓他進來,而且還給他倒了杯紅酒。

  「小瀅,我難過。」藍郁杰支著明顯消瘦的臉龐,一口一口吞著胡瀅的紅酒,像是很渴一般,他一連滿滿的倒了幾杯。

  「嗯,我看到了。」胡瀅忍著駡人的衝動,應了聲。她這回不是在心疼她昂貴的紅酒,而是藍鬱杰這輩子除了雷蒙死掉的那一段時間之外,胡瀅還沒見他那麽憔悴過。

  看看他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了?

  王耀呢?死哪兒去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也沒想過原來我這麽依賴他。可是......我不能愛他......不能......不能啊......」藍鬱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也許是因爲安心,幾日都不能睡好的他,竟然這樣就睡著了。

  藍鬱杰睡著以後,胡瀅輕輕給他蓋了一條薄毯。

  他們從中學起就是很好的朋友,平時也許因爲各自忙碌而不常往來,但却沒有人比這樣的感情還要能瞭解對方的內心,那是一種......比家人還親近內心的好朋友。

  胡瀅打了通電話把王耀駡得狗血淋頭,連同王耀家祖宗八代、十代都給駡了。

  醒來後,藍鬱杰以爲自己還在夢中,因爲睜開眼,他竟然在王耀的臥房裏頭,躺在那張舒服的大床上。

  王耀沒有變,他還是原來的王耀。

  藍鬱杰看著他,瞪大了雙眼,泪水流不停。

  「小杰,別哭,我在這裏呢。」不想把人逼得太緊,王耀又在處理事情和幫務上耽擱了些,他想藍鬱杰也許也要一點時間沈澱,沒趕著,怎麽知道這才分開一個月他的小杰便瘦成這模樣。

  王耀心疼的要命。巴不得把身上的肉都割下來補償他。

  5-2

  「王耀、王耀、王耀......」藍鬱杰以爲是在夢中見著了王耀,口裏直叫喚著王耀的名字,好怕一閉眼他就不見了。

  是夢吧?

  「是我、是我,我在呢。」王耀見他醒來,忙握住了那雙柔韌的手,輕輕摩娑撫慰著。

  藍鬱杰不停的掉眼泪。他心裏有好多個抱歉,却說不出口。

  王耀又哄又拍的,多不捨得,疼著,只想著能揉得進胸膛裏就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藍鬱杰泪眼朦朧,濕潤的、珍珠般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王耀的衣服上,滿襟濕燙。「王耀......對不起......」

  以爲是在夢中,藍鬱杰放鬆的、沒有顧忌的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般哭了起來。那些放在心底的,對著王耀說不出口的抱歉和想念,一時之間决堤潰散。

  「好了,沒事了,你沒有什麽是對不起我的,我知道了,都知道了。」王耀抹著他的泪水,抹了半天蒼白的小臉還是直落泪,面頰濕著、鼻子也紅著,藍鬱杰邊哭邊吸鼻子,王耀忙抽紙巾讓他擤鼻涕。

  任性又撒潑、驕傲却柔軟,這才是他可愛的小杰啊......

  「王耀......」擤完了鼻涕,藍鬱杰整個人粘在王耀身上,含著泪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擡頭望著他,那語氣委屈得像個小可憐,泣訴呢。「王耀......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對不對......?你怎麽可以這樣就不要我了......」

  「小杰,我沒有......」王耀苦笑。

  這叫做賊的喊捉賊啊......是誰先不要誰的呢......?

  「王耀......你不能不要我......不可以......」藍鬱杰把頭埋起來,嗚嗚地又大哭。

  「要,我要,我要你的,小杰,不管什麽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不要你。」藍郁杰哭得王耀心疼,拍哄著,怕他哭得厲害岔了氣。

  「王耀......嗚嗚......」睜大充滿血絲紅通通的濕潤雙眼,藍鬱杰動手就扯王耀的衣服,凑上紅粉的雙唇,藍鬱杰胡亂吻著王耀。

  距離兩人上次做愛已經隔了好久,藍鬱杰又是自己放在心頭的人兒,王耀哪堪他這樣撩撥,才沒兩下王耀下邊就硬得讓褲襠勒得漲痛難過。

  藍鬱杰扯下了他的褲頭,對著王耀硬挺漲大的陽物張口就含了起來。

  現在確實不是做愛的時機。

  但是藍鬱杰需要發泄,眼泪也好、做愛也好,他的情緒需要一個出口,王耀明白,所以他也隨便藍鬱杰擺弄。

  藍鬱杰舔弄了好一下子,然後脫了褲子之後就跨坐在王耀的下腹上頭,扶著他的硬挺,一點也不溫柔的就把他納入自己私密的最深處。

  來來回回的摩擦,滿室肉體相互拍打的聲響,藍鬱杰背對著王耀,沒有平常做愛時歡喜的嬌喘聲,只有或深或淺的喘氣。

  王耀不斷的伸出雙手撫摸藍鬱杰的每一吋肌膚,試圖傳遞給他一點透過體溫的溫柔撫慰。

  雖然看不見藍鬱杰的臉,但王耀很清楚他的小杰還在哭著,在背對著他的喘息中,無聲地落著泪水。

  擺弄了好一會兒,兩人都得到了粘膩的高潮,藍鬱杰也累了,慢慢的不再哭泣,抽噎的吸氣聲逐漸緩和,閉眼睡了過去,王耀一顆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輕手輕脚的,王耀將藍鬱杰放到浴池裏清洗,這事他做了一年多,早熟絡著,沒多久就把人弄了清爽的擺到另一張乾淨的加大雙人床上。

  抱著藍郁杰,王耀連日來不太踏實的心情這才有了紓解。

  哭也哭過了、睡也睡過了,就連愛也做過了,藍鬱杰有長達一個多月沒有醒來時覺得這麽舒坦過。

  就是一點不太好。

  昨天哭得厲害,待醒來時才知道了嚴重,藍鬱杰雙眼泡著,腫得像兩粒桃子。

  藍鬱杰懊惱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雙眼都只開了一個縫,但是這一環顧,藍鬱杰却心驚的不得了。

  他怎麽會在王耀這裏?!

  沿著圈在腰上的手臂看過去,睡在身旁的人,不就是王耀嗎?

  藍鬱杰捂嘴,當下只想來道閃電把自己劈成兩半。

  搞了半天,昨晚不是作夢?!!

  藍鬱杰蹭開了王耀的手臂,逃難似的就要下床。

  王耀早醒了,他本來就不是注重睡眠的人,他只是貪戀藍鬱杰躺在自己臂彎時可愛的睡顔,所以這個時候還在床上賴著。

  「小杰,去哪兒呢?」藍鬱杰想溜,王耀哪肯。大手一撈就把人給圈了回來。

  「王耀,你放開。」藍鬱杰氣惱,用手推拒著王耀。

  「不放。」王耀在藍鬱杰面前很少堅持些什麽,他大部分都是讓步的那一個,不過事有輕重,有些事情是不能讓的。

  「王耀,昨天我喝醉了,那些都不能算數,你別當真,就當我對不起你,你讓我走吧,我以後不會再來招惹你。」咬牙說著的時候,藍鬱杰蒼白的面色看起來更爲沒有血色,他推著王耀,臉却撇開,眼睛看都不敢看他。

  5-3

  王耀是真的對他好,多少年來藍鬱杰像只蝴蝶,這邊走走那邊停停,虛假的情愛看得多了,像王耀這樣對他的,却是半個不曾見過,王耀是真疼他,才會讓他也如此眷戀、如此難舍。

  傷害王耀,他比傷害自己要痛得多。

  「小杰,看著我。」王耀知道藍鬱杰心虛,所以逼迫他看著自己。

  藍鬱杰不情願,可是又不肯示弱,拗著,擡首望進王耀的眼睛,那一片深邃、乾淨、澄澈的曜黑裏,濃烈又熾熱的明擺著深切的關愛。

  藍鬱杰看得痴了,幾分鐘都說不出話來。

  「胡瀅都跟我說了。小杰,雷蒙的死不是你的錯,這世上最笨的事情就是自殺,自殺是最懦弱的逃避現實,他明明可以選擇,却偏偏選了一條最不應該、最不負責任的路。小杰,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你懲罰自己也够久了,就是坐牢刑期也該滿了,應該要把沒收的幸福還給自己了。」王耀看著他,認真而誠摯的,只差把心掏出來給藍鬱杰看了。「小杰,不要怕、不要躲,我還是我、你還是你,而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有我,我不是他,我不會變心、不會逃避,在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就在這裏,天涯海角,不離不弃。」

  藍鬱杰睜大紅腫的雙眼,捂著嘴,眼泪一顆顆,像斷綫的珍珠,滾滾落地。

  「小杰,我愛你。我沒有發現自己是愛你的,一直到那天有人點醒了我,我才突然明白。我們浪費了很多時間,小杰,不要拒絕,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我們一起,未來才有期待。」王耀抱著他,一字一句真心誠意,一點沒有猶豫。

  王耀這番話字字打進了他心坎裏。

  感動、激動、心疼和深深的愛戀在藍鬱杰的胸腔裏頭漲大,逐漸滿溢。他不停的哭,像把這輩子的委曲都要在這一刻裏哭完似的。

  「好了,不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王耀見不得他哭,拍哄著,也心疼,昨天都哭了一整夜,今天還這樣哭,哭壞了眼睛和身體他找誰索賠去?「小杰,你不回答,我當你是答應了。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體的,我們都是對方的另一半。」

  藍鬱杰哭了很久,後來哭累了才慢慢緩了過來。

  王耀心疼,可是也高興。

  至少,小杰幷沒有拒絕。而且,他只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孩子氣的面貌。

  藍鬱杰說吃不下東西,王耀讓他喝下兩碗鶏湯後才讓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

  不一會兒,傭人送來了冰凉的蘆薈黃瓜水,王耀給藍鬱杰用濕毛巾敷在紅腫的眼皮上,呼吸輕輕的、緩緩的,王耀以爲他睡了,用電話小聲的吩咐著讓厨子準備一些滋補的藥膳,然後才輕手輕脚坐在他身畔打開電腦處理事情。

  「王耀......」藍鬱杰只是閉了眼睛休息,腦子很清醒,他沒有睡。

  「嗯?」王耀應了聲,以爲他是睡不著,空出了一隻手,像在哄小孩睡覺那樣輕輕在他胸膛上拍著。

  「雷蒙......等于是我殺的......雖然不是我親手推他下去的......可是他却是因爲我而死的......」藍鬱杰說的慢慢的,像是在回憶什麽一樣。

  「傻瓜,不是說都過去了嗎。」王耀輕輕的敲了敲藍鬱杰的腦袋,然後在他額間親吻了一下,隨手取下濕毛巾在冰凉的蘆薈黃瓜水裏頭擰了擰,重新敷了上去。想了一下,王耀這麽說。「明天,我陪你去給他上柱香。」

  藍鬱杰不吭聲,捉著王耀的手,捏在掌心裏,緊緊的。

  十多年淤積在心中的厚重堆叠,突然之間被王耀捧出的真心澆灌洗滌,竟奇异地像撥開雲霧就出現彩虹般,一時之間陽光斑斕、耀眼絢爛。

  眼底和心裏都熱熱的,感覺自己被救贖了。

  因爲連著睡了好久,藍鬱杰一大早就醒了,精神挺好,氣色也還不錯,就是看起來太瘦,王耀頗不滿意。

  「王耀,一大早的你喂猪嗎?」藍郁杰在王耀身邊像魚得了水、風箏有了風,吃飽飽睡好好,一整個滋潤著,再想到王耀昨日說的那些甜膩人的話,藍鬱杰整個人總算是像是活了過來。

  或者,應該算是有些變本加利吧。

  以前不知道王耀的心思,藍鬱杰不願也不敢猜想,一日一日這樣當沒事的過著的時候藍鬱杰已經讓王耀寵得囂張,現下王耀明擺著給他掏心掏肺的,藍鬱杰那顆心還能不像漬了糖蜜嗎?

  藍鬱杰心情好翻了,對著王耀比以前更跋扈了些。

  「要喂猪你也構不著邊,看你瘦的,頂多能是只小猴子罷,來,快吃。」王耀心情也很好,隔了十多年才有第一次戀愛的感覺,心情還能不好嗎?「都是你愛吃的,早上不能吃太油,我讓厨子把油撇了,也吹凉了。」

  在這個茫茫人海中要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多不容易。

  藍鬱杰恢復了精神,相對的王耀也有了好心情,說話時眉梢嘴角直勾著笑。

  藍鬱杰聽了心情大好,喝了兩碗藥膳粥,又吃了兩個三明治,抹抹嘴再喝了一盅桂圓紅棗茶才罷休。

  傭人上來收拾碗盤前,一桌子的餐點已經被掃蕩的差不多,王耀很滿意,伸手摸了摸藍鬱杰的發絲,然後替他攏了攏,拿發帶綁了起來。

  王耀帶著藍鬱杰先到幫裏簡單的處理了一些事情,下午才開車去城北的交界,那裏有兩座塔,雷蒙的骨灰就放在那兒。

  下了車,藍鬱杰明顯陰鬱,面上看不見早上的笑容。

  「王耀......」藍郁杰看著王耀,躊躇而焦躁。雷蒙死後,他自責的不得了,連一次都不敢來祭拜他,藍鬱杰是心虛也是逃避,他下意識的就認爲雷蒙怨恨著他。

  「沒事的,就是祭拜一下而已。」王耀握著藍鬱杰的手,笑了笑,試圖給他一點安定的力量。「你也懲罰自己够久了,雷蒙會諒解的。我想,他一定也不希望你這樣。」

  握著王耀的手,藍鬱杰低著頭,慢慢的有了勇氣。

  5-4

  進去的時候,王耀的手下有幾個早到了,把鮮花素果擺放好,就等著兩人來拈香。

  案上只有牌位,沒有照片。

  藍鬱杰看著,因爲相隔太久,他幾乎已經想不起來雷蒙的模樣,只覺得四周有點凉。接過香,對著香案懺悔著年少輕狂的不懂事,接著又給雷蒙磕了幾個頭,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這才覺得心中有什麽被放下了。

  王耀也上了香,對著這個藍鬱杰的過往,他誠敬的鞠了恭,然後回頭,溫柔而堅定的牽起藍鬱杰的手。

  上車前,藍鬱杰大動作上前抱緊了王耀,圈著腰,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撒嬌般蹭了半天,不搧情,非常甜蜜。

  聯英幫幾個手下遠遠看這一幕,每一個都是臉紅紅的。

  回程裏,王耀單手握著方向盤,空出來的另一掌中,執著藍鬱杰的手十指緊扣,力道輕輕的,兩個人都沒說話,可是無聲更勝有聲。

  「王耀,我以前是不是很蠢?」夜裏,藍鬱杰躺在床上把頭枕在王耀的手臂上問。

  「不會,我以前還更蠢呢。」想到以前年少時青澀的蠢蠢愛戀,王耀就悶聲笑了出來。

  「哦?」他們以前很少提及各自的感情,王耀的過去,藍鬱杰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

  「我十多歲的時候跟你一樣,遇上了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當時就以爲那是全世界了,也不管他喜不喜歡我,就認定了是他,一天到晚像個牛皮糖一樣粘著,結果人家心裏早已經有人了。」攬著藍鬱杰細軟的身軀,王耀已經能對這段回憶侃侃而談。大概,兩人都是一樣的死心眼,所以才如此契合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當時心裏非常執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放弃,後來被狠狠揍了幾次,還斷了鼻梁折了腿呢。」

  「真的?」藍鬱杰側身直盯著王耀的英挺有型的鼻梁瞧,從外貌倒是瞧不出所以然來。

  「是啊,我這鼻子還是假的呢!」王耀大笑,翻身從把臉從藍郁杰上方凑了上去,就要他瞧個仔細。

  「你騙人,我看這鼻子挺好的。」藍鬱杰也笑,伸手就把王耀的臉當麵團一樣揉來搓去。

  「當然是騙你的。」王耀調笑著在白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看著那朱潤微翹的粉唇,忍不住又多親了下。「要真那樣的話,我爸就不會那麽簡單就罷休了。鼻梁是真的斷了一回,不過那時我才十來歲,恢復得快,傷口很快就愈合回去了,你現在看到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原廠貨。」

  「哦?所以,果然是原廠的才有保固啊!」藍鬱杰調笑著捏了捏王耀的鼻子,沒想到王耀還有這麽段過去。「不過,我還真想見見是誰這麽挫你的銳氣呢。」

  他想,那人還真暴殄天物,放著王耀這麽好的人都不要,白白浪費了。

  不過,這便宜落到了自己手裏,藍郁杰也是高興的,他發現自己更喜歡王耀了幾分。

  「那人你倒是見過一次,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婚禮上。」王耀捏著他紅粉朱圓的耳珠子,親昵的在上頭輕輕咬了一口。

  「噗,不會是魏家弟弟吧?」兩人厮磨著,正有情調的時候藍鬱杰忍不住很煞風景的指著王耀笑了起來。

  魏靜言的確是長得漂亮,不過他們兄弟間,可還真是綿密的沒有一絲空隙呢。

  「不是,是小靜的朋友,叫柳霏。」王耀賣乖,趕緊把自己過去都交代了,反正事情也過了十幾年,這事他可不想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給自己的寶貝知道。

  要丟人,那也是私下在自己愛人面前丟人就好了。再說,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丟人算什麽?不要臉都行!關了房門,那叫夫妻情趣!

  他王耀可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呢!

  「是他啊......」藍鬱杰回憶了下,就記得那人長得像個絨毛娃娃,小小的、粉粉的,一雙圓圓亮亮的大眼睛像含了水似的,笑起來還有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呢!

  原來王耀喜歡那一款!

  藍鬱杰覺得自己像喝了兩罎子的陳年老醋,嘴裏、喉裏、胸中乃至心裏全泛著酸。

  自己上下左右,怎麽看都沒一點像是王耀會喜歡的模樣呢。

  「怎麽了?」王耀看著藍鬱杰橫眉竪眼的表情,心裏突然又虛又慌的。

  不是吧?說實話也招禍了?

  「王耀,還有些什麽人、什麽風流帳你快都說了,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不過之後你要是敢花心,爺爺我就剁了你。」藍鬱杰捏了捏王耀的臉頰,力道之大,讓王耀差點都泪汪汪的。

  「沒了、沒了,我也不敢,以後要是花心,就隨便你。」王耀討饒,發現他的小杰是在吃醋,心裏樂得他飄飄然的。

  在親親愛人面前,王耀什麽狗屁面子、值不了幾斤的骨氣全都可以扔了。

  王耀就差一條尾巴,若是有,現下肯定搖來擺去的。

  「那還差不多。」藍鬱杰滿意地鬆手,獎勵一般在王耀的臉頰拍拍摸摸,接著嘖嘖地親了兩口。

  王耀咧嘴,一口白牙在夜色下閃閃發亮。

  「王耀......」藍鬱杰散落了一肩的中長髮,親密地趴在王耀胸膛上,身體若有似無的磨蹭,雙手還不安分的在王耀身上游動著。

  「嗯......?」王耀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大掌捉不住那雙泥鰍般滑溜的雙手,只好任他在自己身上撒野。

  「你這裏硬了......」藍鬱杰笑得狡詰,明明聲音媚得像要竄筋入骨,面上却是一臉無辜,表裏不一的,那雙不安分的纖纖細手停留在口中說的那個據說是硬了的地方,來回撫弄、揉捏的倒是一點都不馬虎。

  5-5

  「被你這樣摸,就是聖人也硬了......」王耀被弄得舒服,享受著,仰著頭,胸口起伏,微微喘氣。

  「真的?我這麽厲害?」藍郁杰高興,側身嘖嘖地在王耀臉上親了幾下,放在下方那手上的動作沒停下,撫媚的雙眼對上王耀半眯著的曜黑,空出了一手,摸了摸王耀英挺的臉上綫條,夜深,月彎,氣氛非常好,藍鬱杰也眯眼,口氣却突然變得有些痞痞的。「那......這回......換我在上面吧?我會讓你舒服的,嗯?」

  望著王耀,藍鬱杰笑得無害,一雙眸子晶亮閃爍,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燦爛。

  王耀聞言,楞了一下。隨即整個身體都緊綳著,那只原本在自己的硬棒和肉袋上反復舒爽游移揉搓的纖手,隨著藍鬱杰的這番話,緩緩的移動到自己從未有人觸碰過的菊口。

  「小杰......」慢慢舒了一口氣,撫著藍鬱杰披散的發絲,聞著上頭傳來一縷縷和自己一樣的淡淡清香,看著他亮晶晶寫滿渴望的雙眸,王耀笑了。親了親藍鬱杰在鎖骨下的細皮嫩肉,把頭埋在他的纖頸上,王耀沙啞却溫柔地說。「你......溫柔一點......我是第一次......」

  「王耀......你真好......」王耀點頭後,藍鬱杰也笑了,彎彎的眉眼笑得像只吃了一尾大魚的猫兒,舔著舌,左右都寫著滿足。

  藍鬱杰在他頸子間蹭了蹭、舔了舔,撒嬌著,然後隨即又挑起了王耀的一身火。

  「小杰,你......快點......」王耀被藍鬱杰撩撥的全身是火,吻著藍鬱杰溫潤、桃子色的嘟唇,王耀的喘息變得粗重許多。他有些受不了,從床頭摸出了潤滑劑後就催促著,不管是做還是被做,只要是自己心頭的那個寶一樣的人兒,怎樣都行。

  「知道了,別急嘛......」藍鬱杰自己也是欲火高漲,但看見這樣著火的王耀,他還是忍不住想多逗他一會兒。

  藍鬱杰手口幷用,舔弄著堅挺圓潤的頂端外,雙手也在青筋怒張的昂長上來回滑動,托著下方的小球,藍鬱杰用臉頰在上頭蹭了蹭,一口含入、吐出、再反復。

  王耀已經說不出話來,受用的喘息間,只能用手在藍鬱杰的發絲和耳廓上厮磨。

  撥開一邊的發絲塞到耳後去,藍鬱杰眯眼,紅紅的小臉,滿面情潮地望上看著王耀,口裏還吞吐啜吮著他的陽具,嘖嘖有聲。

  「小妖精......」王耀受不了,那富含挑逗的雲潤媚態和那張漂亮臉蛋上的勾鳳眼讓他整個下體變得更爲粗壯腫大。

  扶著他的小臉,王耀化被動爲主動反復的從下方把自己的肉棒在那銷魂溫熱的小嘴裏頭淺淺抽出再深深插入,每一下,王耀都能感受到藍鬱杰口裏紅粉的小舌頭不停的換著部位挑弄著他的感官。

  「小杰......放開......我......要出來了......」繼續抽插了百來下,王耀仰頭,粗喘,然後想讓藍鬱杰的小嘴兒移開,可藍鬱杰却不讓,直叼著他的巨獸不放,王耀受不住,又磨了幾下便射了。

  王耀爽完,忙轉頭抽了幾張紙巾,轉過頭來時,藍鬱杰已經把精液都吞了,這還一舔一舔的用粉紅色的小舌逗弄著王耀方射完的陰莖。

  「怎麽給吃了?」王耀楞了一下,紙巾拿在半空中不久,只好又放了回去。伸出手指頭,王耀撥弄著藍鬱杰的口,藍鬱杰笑著舔了他的指頭幾下,張嘴,裏頭確實一滴也不剩了。

  「聽說這個養顔美容,你嘗嘗?」藍鬱杰咪著眼,趁著唾沫上還有餘味,笑嘻嘻的就把嘴凑上去跟王耀纏吻了一下。

  王耀的精液之前在車上給他口交的時候,因爲沒有地方吐,所以他也吃過一次。

  那一次是迫于無奈,不過這一次藍鬱杰倒是心甘情願的。

  精液其實不是什麽味道很好的東西,吃起來還有點腥,但是只要想到那是王耀愛他的證明,藍鬱杰就覺得無論如何不想浪費掉。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想獨占。

  「味道很怪。」王耀第一次嘗到自己的精液的味道,他笑了笑。

  以前看A片的時候,看到那些吃精液的畫面幷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不過,真槍實彈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把自己射出來的精液給吞了,王耀不由得覺得男人是很感官的動物。藍鬱杰吞下他射出的那一刻,他確實覺得很衝擊,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優越感和滿足感。

  可是實際吃到後那味道確實不很好,王耀嘗了覺得心疼,捨不得著。

  「小杰,你够漂亮了,再美,我就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了。」捧著藍鬱杰白晰漂亮的臉蛋,王耀珍愛的在上頭親了又親。

  「好了,你享受了,別忘了我還沒呢。」藍鬱杰歪著頭,掩面吃吃的笑了幾聲,也吃了王耀的嘴,然後就將他推倒在床上,拍拍王耀的臉,藍鬱杰一個勁兒壞笑著。「王耀,哥哥疼你了。」

  「好,你來吧。」王耀躺成大字型,隨便藍鬱杰擺弄他,頗有視死如歸的感覺。

  藍郁杰在王耀的下體上塗滿了有熏衣草淡淡芳香的潤滑劑,雙手握著王耀滑潤亮澤的陽具來回套動,沒幾下,王耀只稍疲軟的下體立刻就充血硬了起來。

  王耀隨便藍鬱杰擺布他,眼底全是愛意和寵溺。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兩個人都是男人,王耀也沒什麽一零的觀念,他本來就沒有覺得非誰上誰下不可。

  對王耀而言,只要一起做愛的是自己放在心坎裏的那個人,那就沒什麽是不可以的。

  6-1

  「王耀,我來了喔。」藍鬱杰邊摸邊吻著王耀,指引著他的大手撫摸著自己白晰細嫩的胸膛,兩抹暈紅已經隨著身體的欲望跟著潮紅,嫩軟艶麗,如含苞待放的玫瑰。

  「好。」王耀空出一隻手,鼓勵般拍拍他俏嫩的小臀,意示他繼續,接著便閉了雙眼感受初次的疼痛到來。

  「進......進去了......」藍鬱杰喘息間嬌媚的嚶嚀著,來回的動作間,汗濕了幾縷發絲,交錯在白晰與潮紅分布間,看起來非常性感。

  「小杰......」沒有預期的疼痛,下邊非常的舒爽,王耀睜開眼,只看見藍鬱杰跨坐在自己身上,用他銷魂的濕軟穴孔整個包覆著自己的勃發不斷上下來回套弄著。不是說要......怎麽......?「嗯......小杰......你逗我的......?」

  王耀扶著他的腰,邊喘邊向上挺動腰身,面上笑得燦爛。

  「王耀......便宜你了......嗯哼......我......只喜歡......讓人弄......不喜歡......弄人......」擺動著腰身,雙手支著王耀的身子,藍鬱杰面對著王耀,整個身體都變成了漂亮的粉紅色,上下起伏間,柔順的中長髮不停甩動,姿態撩人嬌艶。

  其實藍鬱杰不是能當進攻的那一個,實在是因爲他懶,而且在上面十分耗費體力,所以他總是當被動的那一個。

  而且,被人伺候著那個感覺太好了,時日久了,漸漸能從中得到更多的快感,所以他也從沒想過要換。

  這回,他純粹是逗弄王耀的成分居多。

  當然,試探的意味也不小。

  所幸,結果藍鬱杰非常滿意。

  「小杰......小糖果......你這樣......真漂亮......」所有的姿勢裏王耀最喜歡和藍鬱杰用這個姿勢做愛,因爲這樣可以將藍鬱杰的美麗全部進收眼底,白晰潮紅的膚色、隨著抽插和欲念而硬挺的陰莖上下甩動著,就連他面上因爲舒服而表現出來的每一個小細節,喘息、皺眉、舒服得咬唇、這些種種王耀都不會錯過。順便,還能揉捏一下粉紅的兩點櫻紅、摩娑幾下緊含著他陽剛的那一對俏嫩的粉臀,王耀滿足地邊挺動邊贊嘆式的發出喘息,口中的呻吟連甚至英文都出籠了。

  「嗯......啊哼......」藍郁杰舒爽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顧著纏緊那個讓自己銷魂的肉棒,也許是剛剛前戲忍得太久,抽弄間,來自他粉色的菊口與硬挺的縫隙中,不斷有銀亮的淫水從裏頭分泌而流出,不一回兒,兩條白粉粉的大腿間已經濕濡濡的,沿著王耀的大腿,慢慢地沾流到床單上頭。

  「小妖精......你好濕.......」王耀托著他的翹臀,雙手來到藍鬱杰股間撫著穴口緊纏著自己的嫩肉,隨即沾了滿手的粘滑淫液,王耀笑著在藍鬱杰臉上親了親,藍鬱杰這時已經輸爽得沒有辦法思考,尋著王耀的唇就穩了上去,一時間上下都是銀液交纏著。

  這個姿勢持續了好一下子,藍鬱杰的陰莖在王耀手上泄了一回後便明顯體力不支,任性的就不肯動了,貼著王耀的胸膛便撒嬌般趴了上去。

  王耀笑了笑,把精水都抹在兩人身上,抱著藍鬱杰的纖腰,徑自便從下方往上挺動了起來。

  在上面的人不一定要動才能爽到,下面動也行,這點,王耀很有體認,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的小杰既任性又懶骨頭,而且體力還明顯比不上自己。

  有人動當然是最好的。

  藍鬱杰覺得如果可以一根指頭都不動就能爽到,那麽不管什麽姿勢他都很喜歡。

  不過,他還是有偏好的。

  藍鬱杰喜歡背後式,這種姿勢讓他非常有快感。

  而且,他眷戀從後面被抱著歡愛的感覺。

  藍鬱杰才想著,王耀便將他擺弄了過去,藍鬱杰趴跪著,身下墊著王耀貼心抓來的枕頭,挺著翹挺圓潤的屁股,等著王耀提著肉棒來將他貫穿。

  王耀只射過一次,第二次他總是要硬很久才會射,這也是藍鬱杰老是喜歡先讓他出來一回的原因,因爲王耀射過一次之後第二次做起來讓他特別爽快。

  對著藍鬱杰翹著的臀部中那一張一闔,方弄過還無法全部緊閉的穴口,透過視覺,王耀看著就覺得興奮,身下的老二好像又更硬了幾分。

  王耀提著紅黑色的大屌,在穴口打轉,把流出來的淫液抹得到處都是。

  「王耀......快點......」受不了王耀的磨蹭,藍鬱杰回頭看著王耀,頗不滿地催促,一手還伸過來掰弄著後方濕潤的粉色穴口,兩指一撑,沒完全閉合的穴口像盛開的花朵,艶紅水潤,嬌艶欲滴。

  「小杰,寶貝,我來了......」王耀看得也受不住,向前一頂,滑潤軟嫩的肉璧便把自己的昂長送到了最深處,藍鬱杰嬌喘,呻吟不斷。

  「嗯哈......王耀......好......舒服......」藍鬱杰舒服得仰起頭,翹挺的屁股夾得死緊,讓每一個來自身後的抽送都要感覺深刻。

  「小杰......你好美......」藍郁杰潔白的美背如脂凝玉,光滑細嫩、白晰透亮中,在每個微小的毛細孔裏仿佛都透著水光,王耀愛極了,在後頭的挺動間忍不住上前膜拜親吻著,藍鬱杰緋紅著面孔,微微轉頭王耀便整個人上前覆了上去,結實的古銅色胸膛直直摩娑著嫩白的美背,藍鬱杰在喘息,王耀趴在他身後,身下還穩穩律動著,張口便含住了喘息中的小嘴,吻了好一會兒才轉移陣地來到白玉墜兒似的耳珠,王耀含入口中,又是一陣吮弄。

  6-2

  「王耀......好深......好舒服......」藍鬱杰閉著眼,極爲享受,爽快間他握住了王耀的手,十指交扣。「再......快些......王耀......啊......你好棒......」

  「一起嗎?寶貝......」王耀扣緊了藍鬱杰的手,另一手繞到他前身,套握著他的硬挺,濕潤暖蜜的穴口越來越緊窒,王耀的抽送也越來越快,知道這是藍郁杰高潮的前兆,王耀一整個猛力衝刺,忽聽身前的人兒內壁一個縮緊,接著前邊便濕濕熱熱的灑了王耀一手,王耀吻著他的頸子,這才也受不住地射了出來。

  王耀趴在藍鬱杰身上,兩人都是急喘,胸膛貼著,上下起伏不斷。

  「王耀......你有完沒完......」歇了一會兒,藍鬱杰慢慢恢復了呼吸,這時王耀還時不時的把老二往他體內推送,藍鬱杰失笑,不由得用手肘往後頂了頂,嬌嗔著。

  「沒完......還沒完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靈契合了,王耀此次异常爽快,射精的時候沒一次射完,分開射了好幾次,射出的量也多,到兩人都緩過來的時候,王耀的大屌還塞在軟嫩的緊穴裏頭,微微朝內再頂了頂,又噴了一些精液出來。

  「射那麽多......不爽死你了......」藍鬱杰趴在床上,王耀慢慢的抽離他體內,後穴被澆灌得滿滿的,溫熱又充實,藍鬱杰輕輕呻吟了一聲,接著便輕顫著兩腿笑駡他。

  「五十步笑百步,床單都濕了一大片,我還沒問是誰弄的呢。」王耀大笑,在藍鬱杰小嘴上親了幾口,這才把軟膩得像塊溶化的糖果般的人兒整個抱進浴室沖洗。

  王耀幫藍鬱杰洗澡的時候,藍鬱杰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浴缸裏的水,玩著,頂上的天窗慢慢的、慢慢的從外頭透進了亮光,有些金黃,有些耀眼。

  「王耀,天亮了呢。」藍鬱杰笑咪咪的,也不管是不是還滿身泡泡就往王耀身上蹭去。

  「是啊,天亮了。」王耀也笑,寵溺的在他嘴上嘖嘖親了幾下。做了一整晚吶,他今天還要到幫裏去處理事情呢。

  「幸好我最近都沒排班,不去醫院也沒關係。」藍鬱杰狡詰地壞笑,說起風凉話比什麽都還沒良心。

  「是啊,就你好命。」聽懂了他的挖苦,王耀捏了捏藍鬱杰因爲得意而揚起的小鼻子,把人撈起來沖洗最後一遍,然後才裹著大浴巾抱了出去。

  藍郁杰抱著王耀的頸子,撒嬌似地把頭埋了進去,嘴裏不說,可心裏好滿足、好滿足。

  日子又回復像往常一樣,王耀和藍鬱杰各自都忙著。

  藍鬱杰搬回了王耀著住處,或者說,他只是離開又回來了而已。

  但,其實還是有些變化的。

  比如,王耀昨晚爬上床想和他的寶貝愛人親熱時就被踢了下床。

  王耀捂著自己被踹疼的腰間,表情非常無辜。

  「王耀,我們來談戀愛吧。」踹人的那個一點罪惡感也沒有,他張揚地用雙手支著下巴趴在床尾,散落了一肩的中長髮,既慵懶又嫵媚地撅著桃子色的粉唇這樣對王耀說。

  王耀被鬼迷了心竅,沒多想便點頭說了好。

  談戀愛啊......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把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

  藍鬱杰的事情按奈妥當以後沒多久,王耀就出了趟遠門。

  他是聯英幫這一代的幫主,肩上要扛的事情自然不少,加上已經入了冬,馬上近年末了,他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些。

  聯英幫是個很大的幫派組織,在各個城裏都有附屬事業及分堂口在辦事,平時王耀都是透過視訊和堂口的幹部回報來掌控每個分堂的狀况,不過當老大的還是免不了一年要去個幾趟,尤其歲末近年終了,巡視堂口和犒賞各地兄弟們一年裏的辛勞那更是不能馬虎的。

  「小杰,真的不跟我一塊兒去嗎?」王耀邊收拾著簡便的行李邊問。

  「不去。我走不開,你當我是你呢!最近醫院人員有點吃緊,我這才回醫院挂班沒多久呢!前陣子我太散漫了,你去吧,我要收收心了。」藍郁杰看著王耀把東西一樣樣的塞進行李箱裏,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去。

  藍郁杰很清楚王耀這一走沒有個把個月是回不來的,以前不當情人的時候王耀也常出遠門,上哪兒都是說走就走,兩人都不那麽牽挂著對方,現下關係不一樣了,又正值甜蜜蜜的蜜月期的,要分開那麽長一段時間,彼此心中都是不願意的。

  藍鬱杰若是個女的也許就不顧一切都要和王耀去了,但很不巧他就是個帶把兒的,男人嘛,還是事業爲重,王耀有幫派要顧,他也有醫院的責任要擔,至于私情呢可以慢慢來,像吃糖一樣,太粘就容易膩,藍鬱杰希望和王耀之間是長長久久的,感情、時間、事業和距離都是對戀人的考驗,所以他推拒了。

  「好吧。」王耀也不太願意在兩人感情正濃密的時候離開,他心裏其實放不太下藍鬱杰,但是他有他的責任在,捏了捏藍鬱杰的粉頰,王耀溫柔地抱了抱他,算是尊重他的决定。「那你得答應我每天都要回家吃飯睡覺,不許因爲貪懶就睡在醫院裏頭,也不要有一頓沒一頓的虐待自己的腸胃,要好好照顧自己讓我放心。」

  「知道了,你快點,周全都等你一個多鐘頭了你還在這兒,要讓他等多久啊!」藍鬱杰口裏這麽說,心頭倒是熱呼呼的。只是一個多小時前周全和一班兄弟就到樓下了,就王耀還在樓上跟他磨磨蹭蹭的拖時間,藍鬱杰一想到就覺得好笑,這人在外頭聽說是個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可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個愛撒嬌的大孩子。

  6-3

  「好,我送你去醫院完就走。」藍郁杰最近都是白天的班,王耀在他臉上親了親,行李一提,還是堅持送他到醫院之後才走。

  藍鬱杰拿他沒輒,讓王耀載了他去醫院,還送到辦公室裏頭才離開。

  王耀出門後,起初幾日藍鬱杰還算適應,王耀一天給他打三、四次電話,藍鬱杰覺得他貼心,沒什麽離別感。

  「小杰,吃飯了沒?」王耀一到S城,落了地就先給他一通電話,到了中午S城的幹部在酒樓給他接風,一屁股坐下,座墊都還沒熱著王耀又打。

  「還沒,才剛十二點呢。」藍鬱杰看了看墻上的鍾然後失笑。「王耀,你怎麽比我爸還囉唆?」

  「你是我老婆,我自然要比你爸囉唆些,免得你又虐待自己。」王耀大笑,也不管一干兄弟都在場,大剌剌的和戀人調情臉都不紅一下。王耀這一趟出門要一個月,藍鬱杰前陣子鬧著的時候體重掉了好幾斤,合好後王耀讓家裏的厨子大補小補的才好不容易才將他補上了一點肉,這回出門,他自然是心有餘悸的,所以非餐餐將他盯著不可。

  「知道了,不過......你說誰是你老婆了?再說一次?」說那句知道了的時候,藍鬱杰挺溫順的,還稍稍紅了紅臉,不過後幾句却是提了音調帶滿威脅地笑問。

  「呵呵呵......」王耀乾笑,聽到藍鬱杰充滿威脅的口氣,他提著話筒,脖子後的寒毛都竪起來了,知道是自己說得急了,王耀忙打圓場。「行了,我是,我才老婆,這樣成不成啊......?」

  王耀這話一出,兩旁的兄弟們全憋著沒敢出聲,只是一個個低著頭悶笑,笑得臉漲得紅紅的,都快集體內傷了。

  周全在一邊笑得尤其過分,他和王耀年紀相近,兩人感情也一直像親兄弟,一想到王耀是被壓的那一個,他就忍不住想拍桌子大笑。

  全場只有王耀自己不覺得有什麽,怕老婆而已嘛,大男人哪里還計較這些?

  「這還像句人話。」藍鬱杰哼笑,在電話這頭滿意的點了點頭,兩人又說了些話才挂。

  自此,聯英幫老大怕老婆的名聲不徑而走。

  走堂口是件急不得的事情,除了巡訪分堂口、檢視文件資料等等外,在據點附近走走、抽查一下附屬事業的營業狀况、人流、察看也是走堂口的重點之一。

  王耀是個認真的人,又受過外國教育,所以對于每年的細訪非常重視,這也是爲什麽每年總是要花上一個多月的時間親自在這件事情上的原因。

  巡查過一個據點之後,王耀回分堂把一身嚴肅的黑色西裝給換了。

  周全看了看變裝後的自家老大,每次都覺得說出『人要衣裝』這話的人真是有智慧。

  王耀穿著一身正式黑西裝、打著領帶、順便再戴上一付墨鏡的時候,那模樣看起來就是霸氣,不用說話就有種不怒而威的嚴肅感。可換上他除了黑西裝之外僅有的花襯衫、花短褲,露出那條平常掩蓋在襯衫下的金鏈子,再加上那一頭染金的發色、脚上踩的夾脚海灘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痞子樣。

  周全深深的覺得王耀的身打扮只能在夏威夷的海灘出現時不被側目而已。

  老大的癖好真是怪啊......

  而且......都冬天了呢......怎麽有人能一年四季都這樣穿......?!

  周全不只一次在心裏這樣感嘆。

  不過......說起來......咱家大嫂的品味更怪吶......

  「周全?發什麽楞?」王耀回頭,周全在呆呆的站在街角沒跟上來。

  「啊......我來了......」周全回神,才發現王耀已經過了一條街,忙追了上去,走著走著,前方的王耀突然在一間咖啡館前停了下來,周全不解,左右張望了下。「耀哥想喝咖啡嗎?」

  「周全,你看這花怎麽樣?」王耀指著咖啡館敞開的木窗下種植的一排盛開的大黃花問。

  「欸......?花嗎......?」周全對著那一排大黃花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家老大,最後再看了看花,腦子漿糊成一團。「這花......挺好的......開得也漂亮......」

  沒事停下來賞花?耀哥難不成想開花店......?

  「嗯,是不錯。」王耀點了點頭,咧嘴笑了笑。「你打電話幫我去花店訂一大束,然後叫人送去醫院給小杰。」

  「耶?耀、耀哥......這花......要送給藍醫生嗎?」周全結巴,滿頭的疑惑加問號。

  這......有人送這種花的嗎......?

  「嗯,送大束點,小杰喜歡黃色。」想到藍郁杰,王耀就笑彎了眼,擺擺手,讓周全快去辦了然後繼續今天的行程。

  周全領了命,乖乖打電話,一點不敢馬虎。

  這對情侶......看來品味都很怪啊......

  6-4

  花很快的就被送到了聖心醫院,還真是很大一束,藍鬱杰從辦公室出來簽收的時候,藍小紫笑到飆眼泪,拍打著地毯在地上打滾著。

  「藍小紫,笑够了就起來,一個女孩子家在地上打滾像什麽樣。」藍鬱杰抱著大束花在胸前,用脚跟擼了擼藍小紫。

  「噗......表哥......你這次的追求者真是有創意......哈哈哈......」藍小紫捧著肚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大一大束黃花忍不住又爆笑了起來。

  藍鬱杰不理會藍小紫的挖苦,抱著那束花就回辦公室。

  花呢......

  藍鬱杰把眼睛笑得像月牙兒。

  他不是沒收過花,比這更大、更美、更昂貴的花他都收過,藍鬱杰一直都不乏追求者。

  不過,却沒一個送花的人讓他如此覺得歡喜過。

  原來喜歡的人送的花是這麽的可愛。

  哼著歌,藍鬱杰笑著找出了三個花瓶才能把這一大束花給分開擺弄好。

  接著,他便打了電話給送花的那個蠢蛋。

  「王耀,花是你送的?」藍鬱杰站在花瓶邊,手指撥弄著那盛開的黃色花瓣,桌上還擺著那張插在花束裏寫著王耀名字的卡片。

  「嗯,我上午在街邊看到的,開得很漂亮,小杰喜歡嗎?」王耀笑得頗爲得意。

  「喜歡......喜歡你個頭!王耀,你咒我啊?」藍郁杰收到花明明很開心,不過想到花送來的時候藍小紫笑到在地上打滾就覺得心有不甘。「你知不知道沒人送黃菊花的?黃菊花是吊祭用的,這裏又是醫院,送花的小弟還以爲這花要送去殯儀館的,王耀,你是咒我還是看我不順眼了?」

  「疑?!」王耀急了,是這樣的嗎?沒人告訴他呀......「小杰......你別生氣......我就是看那花開的很漂亮才送的......而且你喜歡黃色不是嗎?我不知道那花不能送啊......」

  「哼。」藍鬱杰忍著笑意哼了一聲,聽到王耀那聲音和口氣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偷偷地掩嘴笑了笑。「我可不管那些,一會兒我要看到你的補救,不然等你回來看我怎麽對付你。」

  「行,我一會兒就交代人去辦,小杰,你別生氣了.......」王耀苦哈哈地哄了許久才把人給哄好了,電話挂上的時候籲了好大一口氣。回頭王耀盯著周全看了許久,然後又嘆了口氣。「周全......你怎麽沒告訴我不能送黃菊花啊......」

  「耀哥......」周全苦笑,啞巴吃黃蓮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說杰哥喜歡黃色的啊......

  「快、快,再去幫我訂花,要黃的,黃菊花以外的,每兩個小時送一束去。」王耀想到藍鬱杰說了不補救好回去要給他好看,當下就抖了抖,忙發落周全去處理。「讓花店連送個三個月,送到小杰高興爲止啊......」

  藍小紫只笑了那麽一回,接著就發現自己的報應來了。

  現在她每天每兩個小時就要簽收一次花束,除了藍鬱杰的辦公室,她這間附屬的秘書室也都快被花淹沒了。

  黃玫瑰、向日葵、黃色的大波斯菊......

  藍小紫懷疑花店所有黃色的花都送來了聖心醫院、藍大主任的辦公室來了。

  王耀、王耀、王耀......每束花上頭的卡片都屬名王耀,這個王耀......馬的還真是資本雄厚......

  「唉......是不是好男人都變成了gay了......」藍小紫忌妒死了。幫自家表哥簽收簽到手軟,焉在桌上咬著桌板心理超級不平衡。「我藍小紫這麽青春美麗......怎麽就沒人送我花啊......」

  「嘩......小紫......你開花店阿?」藍院長難得來一趟藍鬱杰的辦公室,這一走進來發現竟是一片花海,好不詫异。

  「藍叔,你說呢?」藍小紫嘆氣,攤了攤手。

  「不太像啊.....」藍院長乾笑,隨手抓了朵花,嗯,挺香的。

  「你看到的還不是全盛時期呢。我昨天才讓清潔大姐清走了一些枯萎的,然後還抱了一堆去護理站分送給院裏的護士,要不然哪里能有你現在站的地方走啊。」藍小紫一面整理病歷一面抱怨。

  「呵呵呵......王耀這孩子挺有心的啊......」藍院長笑了笑,抓了一把花要回院長室擺。

  「我兒子送的?」王谷正好來找藍院長下棋,院長室的秘書說他在這裏,王穀便摸了過來。「看不出來我家耀子還開竅了?送花?我活這麽大還是一次看到他送花!」

  「爸、谷爺,怎麽都來了?」藍鬱杰也巧著,這時候正好結束了一台手術,和小組開完了一個小會要回來小歇。

  見到王穀時,他不免小小的在心裏心虛了下。

  6-5

  「欸,兒子,是爸要找你吃飯,咱們父子倆也好久沒一塊兒吃頓飯了。」藍院長有些哀怨,最近兒子是正常了,不像前陣子那樣三魂七魄都給飄走似的,不過又恢復成工作狂的模樣後,他這當爸的常常幾天都見不到兒子一面,哀怨吶......

  「吃晚飯嗎?讓我做東吧?這個季節吃海鮮最好,富麗樓我挺熟,一個電話過去絕對有包間。」王穀一聽挺樂,忙插嘴要凑一脚。

  藍小紫把眼睛瞟了瞟,這王老先生是咋啦?人家父子倆吃頓飯你也凑合?關你啥事了?

  不過......富麗樓啊......

  藍家父子眼睛都亮了,還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一臉饞相。

  藍爸爸受不住美食誘惑,藍鬱杰特愛中國菜和海鮮,加上對著王穀他還有些心虛,這飯局便訂下了。

  富麗樓這頓飯吃的還算妥貼,主要是菜太好,藍家父子倆眼底心裏全被桌面的菜給填滿了,餓死鬼投胎那樣凶猛地吃喝,自然沒理會王穀都說了些什麽,整整讓一桌菜給收買了。

  王穀吃的不多,可面上一徑地樂著。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啊......

  先跟親家打好了關係......還怕這媳婦兒不到手嗎......?

  王耀笑眯了眼。

  藍鬱杰吃撑了一肚子,沒管他老爸和王谷還喝著酒就先回去了,兩老人家心情都很好,還續攤,藍鬱杰自是不參加老家人活動的。

  回到了王耀的窩,藍鬱杰攤在床上好一下子懶的起來洗澡。

  「小杰......睡了嗎......?」王耀每個夜裏都給他打電話。

  「還沒。」藍郁杰聽到王耀的聲音覺得想念,他每天都回來睡覺,可沒有王耀的窩總是有點寂寞。「我剛回來,今天你爸請客,請我們父子倆去富麗樓。」

  「小杰喜歡富麗樓的菜?」王耀聽電話那頭打了一個嗝,輕輕笑了。

  「喜歡,不過太貴了,要不是你家老頭請客我還沒那口福呢。」藍郁杰喜歡王耀的聲音,暖暖的,富含著磁性,非常性感。「我和我爸窮慣了,現在有錢都不會花,自己的銀子多花幾毛錢都心疼,還是花別人的過癮啊!」

  「等我回去也帶你去吃。」王耀寵溺地說,就巴不得自己現在人在身邊,能將他抱在懷裏。「小杰今天吃多了吧?小心晚點鬧胃疼,夜裏如果不舒服要起來吃藥,電視旁邊第三個抽屜有藥。」

  藍鬱杰吃飯總是大小頓,要嘛餓得胃疼要嘛撑得胃疼,王耀跟他一起一年多,再清楚不過。

  「知道了,王耀你真囉唆。」藍鬱杰嘴裏抱怨,心裏倒是甜蜜著,典型的心口不一。

  「囉唆也是爲你好,一會兒早點睡,晚了,別又跑出去玩。」王耀笑了笑,就恨不得有對翅膀能飛回去,還好行程已經過了一大半,不然他就要相思成灾了。

  「玩?我找誰玩去。」王耀這話不提還好,一提藍鬱杰就有一鼻子的氣要哼。「你把人都弄走了,我還找誰玩去。」

  上星期藍鬱杰下了班,覺得悶了,于是去了以前常去的酒吧,圈子裏的人都常在這幾個酒吧出沒的,偏偏去了兩、三間都沒見到半個熟人,這事把藍鬱杰給鬱悶到了。

  他太久沒在圈子裏混了?還是大家都有伴了?他藍郁杰朋友是出奇的多,沒道理半個都遇不著啊!

  兩杯深水炸彈下肚後,藍鬱杰開始打電話,見鬼了,沒一個接電話的,不是轉語音信箱就是電話停用。

  藍郁杰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人緣竟然不太好。

  還好酒吧的調酒師是原來的那一個,藍鬱杰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了起來。

  「小粽,你說,這些人是都跑哪兒去了?」藍鬱杰把杯子上的櫻桃給捏來吃掉,然後舔了舔杯口。

  「噗,你不知道啊?」小粽正在試酒,噗的一聲把口裏的噴了出來,藍鬱杰被噴了滿臉,他忙拿毛巾給他擦臉。

  「誰知道啊,你快說我饒你不死,不然我非噴你一臉回來不可。」藍鬱杰擦著臉,覺得自己真够倒楣的。

  「杰哥,我本來聽說你跟聯英幫的老大好上了,那時我還不相信呢,結果就前幾個月吧,人家大哥親自來了,和你那些朋友聊了聊,後來就一個個都消失了,恐怖喔......」小粽低著頭,凑到藍鬱杰耳邊神秘兮兮的。

  「消失?」藍鬱杰有些震撼,王耀是黑道,不會真把人怎麽了吧?

  「是啊,羅杰和他那口子一起被調到D城去,人家公司還分了一個獨立的宿舍讓他們合住,比撿了元寶樂,連夜就搬去了;那個偉成,聽說和家裏鬧翻,後來跟人私奔了,之後我也沒見過人;湯先生是雙的,上個月聽說和一個女人結婚了;還有那個誰誰誰......」小粽想了想,列出了一堆人,這酒吧裏什麽不多,就是八卦最多了。

  「那......棉棉呢?」藍鬱杰聽完,想到小粽漏了一個人。

  他以前和棉棉最有話聊了,凑上一塊兒的時候總有說不完一整夜的話。

  「你說杜子棉?」問到這人時,小粽顯得有些驚訝。「我以爲你們有聯繫呢!他跟你一樣,消失了一整年有囉!他怎麽樣我也不知道,和你也沒聯絡,我看八成回老家了吧。」

  7-1

  藍鬱杰那天非常鬱悶的喝了兩杯酒就回去了,後來王耀整整有三天打電話都是挨駡的份。

  藍鬱杰抱怨他把他的朋友都給弄走了。

  王耀前陣子忙的除了幫務外也就這事,不過挨駡他倒是心甘情願的。

  沒辦法,他不放心吶!

  依照藍鬱杰以前那個沒節操的樣子,因爲生理需要就隨便就打電話跟人上床,王耀哪里放的下心?

  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之後,王耀心頭橫竪像有跟小刺哽著,就是招怨也得拔了。

  藍鬱杰嘟嘴,他以前是沒節操,但也不是每一個都上床的。

  王耀的作法藍鬱杰是覺得不滿,不過說穿了王耀也是因爲愛他,攤上了這人,藍鬱杰也認了,朋友再交就有一堆,愛人可是一輩子就一個的。

  這通電話說到了後來,藍鬱杰顯得有些悶。

  「王耀,我問你,你爸要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怎麽說?」和王耀煲了一晚的電話,藍鬱杰還是想到了王穀這事上頭來了。

  王耀和自己不同,藍鬱杰是看著自己爸爸長大的,王耀却是人家爸爸捧在手心上帶大的,王耀和他爸感情有多好,看父子倆相處過的人就知道。

  王耀非常尊敬他父親,而且也孝順。

  他爸不常干涉他,不過通常如果王老爺子出了聲,王耀通常沒有不答應的。

  「傻瓜,我爸不會的,他最疼我了。」王耀聽出了藍鬱杰語氣中的不安,若是在身旁,他早把人攬進了懷裏抱著哄了,哪像現在只能乾巴巴的著急。

  王耀打小就認死理,王谷也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子,不過被藍鬱杰這麽一說,王耀倒覺得有些愧疚了。

  說了要在一起的嘛。他怎麽就忘了要帶小杰去老爸跟前說一聲呢?

  「那......不說了,我要睡了。」藍鬱杰望著天花板,想到王穀每次看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笑臉,他心裏就不痛快。

  拐了人家一個兒子,藍鬱杰心虛吶......

  挂上電話後,相隔兩地的一對戀人,各自揣著不同的心思,緩緩的睡了下去。

  耶誕節當晚,王耀總算結束了行程趕了回來,不過沒出現什麽溫馨動人的場面,因爲王耀太急著趕回來了,三天的路程縮成了一天,大風大雪的,一回來就感冒了。

  王耀是那種大冬日都還能穿著短袖花襯衫、花短褲在外頭晃的人,他身體壯,早期還被扔去受過兩年傭兵訓練,後來又在英國住慣了,更冷的天都度過,回來之後他老覺得四季如春,就是大風雪的他也只多家加外套罷了。

  這回會感冒除了行程縮短人累著了以外,還要加上一筆因爲雪融濕了外套他也不自覺,所以這壯碩的身子才受凉的。

  藍鬱杰見他又是鼻涕又是噴涕的,氣得讓他只能睡在沙發上。

  「小杰......我想你了......」王耀長得又高又壯,一年都生不了一次病,不過一病就磨人。

  原先藍鬱杰喜孜孜地,特意讓傭人弄了一桌子的聖誕大餐還點了蠟燭,氣氛好的很,畢竟是兩人一起過的第一個耶誕節嘛!

  沒想到一開門王耀整個人是撲倒在地上的,還發了燒,把藍鬱杰的耶誕節給糟蹋了不說,還徹夜照顧他折騰了一整晚。

  「我看你是怕我在醫院做的不够累,讓我回來還要看護你這個病號吧?」隔日王耀一退燒藍鬱杰就沒好氣,王耀看著他的面色乖乖的在沙發上躺著一動都不敢動。

  「小杰,寶貝,別生氣了,我一整個月都沒抱抱你了,先過來讓我抱抱。」王耀退燒後人好多了,就剩鼻涕和噴嚏折騰著,看著自己的寶貝愛人,王耀直想把他抓到懷裏狠狠的抱幾下。

  「哼。」藍鬱杰嘴裏哼著,一屁股便坐到了沙發上,位置是王耀的兩腿中間。

  「小杰......你真好......」王耀樂著,把人抱得死緊,就是怕感冒傳染,看著那嘟嘟的粉唇吞了吞口水,怎麽也不敢吻上去。

  「好你的頭,王耀,我警告你快點好起來。」藍鬱杰也曉得王耀的顧慮,所以他狠狠的把王耀的手臂捏成了一片青青紫紫,一點不手下留情。「我可是一個多月沒做了,識相點就乖乖吃藥、打針,最好你明天就給我好起來,不然我出去找別人了。」

  藍鬱杰的威脅對王耀特有用。

  只過了兩天,王耀的感冒已經好了大半,不過他還是沒得到搬回房間睡的許可證。

  一早藍鬱杰睡醒從房裏出來,王耀便哀怨地坐在沙發上看他。

  「看什麽?王耀,跟厨子說我早上要吃三明治。」藍鬱杰伸了伸懶腰,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金色的絲質的睡袍,而睡袍下......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穿的......

  「小杰......」王耀看藍鬱杰媚得,那騷動從骨子裏透了出來,加上那若隱若現的白晰大腿、那若有似無地露出來的鎖骨、白嫩嫩胸圃、甚至那隱約可見的粉紅色小乳頭,王耀一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下體更是硬梆梆的。「我流鼻水了......」

  「流鼻水?」藍鬱杰撩了撩細軟烏黑的發絲後在沙發上坐下,那屁股的位置正好就坐在王耀的大腿上頭,絲質睡袍開了一角,白透透的大腿一覽無疑。藍鬱杰認真的檢視了王耀的臉,很滿意看到他今天氣色好了很多,還抽了面紙要幫他擦鼻涕的,却左右沒看到什麽鼻水流下來。「沒有啊,沒有流鼻水。」

  「是這裏......這裏看到你就流鼻水了......」王耀雙臂圈著藍鬱杰的腰肢,引導著他的手來到自己跨下,然後輕輕地對著硬梆梆的大傢夥揉搓著。

  「去你的......一點都不正經......」藍鬱杰嘴裏駡著,手裏被王耀引導的動作倒是沒有客氣,隔著睡褲的褲襠,他來來回回揉搓著王耀的大傢夥,笑得可媚了。

  7-2

  「誰讓你一早就這樣勾引我?小妖精......我也一個多月沒做了......你看......我的老二多想你......看到你......他就忍不住了......」王耀將藍鬱杰的發絲塞到耳後去,靠在他耳邊厮磨食還緩緩地用舌頭撥弄著紅粉的耳珠子挑逗著。

  「是嗎?我倒要看看有多想,可別弄沒兩下就泄了......」,藍鬱杰媚眼如絲,輕輕地扯著笑,傾向前吃住了王耀的兩片溫唇戲耍地舔弄著,王耀按住他的後腦杓,兩人纏舌許久,手裏那硬梆梆的棒子便似又硬上了幾分,藍鬱杰舌頭上忙著,手裏也不馬虎,來回磨娑搓揉著。

  「小杰......我忍不住了......」王耀被弄得整身宛若浴火焚城,喘息間說出話來嗓子都啞了,銳利的雙眸變成一雙燒紅的眼,當下就沒了耐性,先是火速地從褲襠裏掏出了被揉得差點噴火的命根子,接著便急急地撩開了藍鬱杰身上那浴袍下襬,將白晰幼嫩的雙腿往兩邊一掰,大大的性器便直搗黃龍往那早溫潤的暖削裏頭戳去。「真舒服......小杰......你這裏真好......又緊又暖......可讓我想死了......」

  「你......閉嘴......嗯哈......」王耀扶著藍鬱杰的腰,兩人面對著面,藍鬱杰就坐在王耀的腰間,雙脚環著他跨在沙發上,而暖緊的粉紅穴口不停地隨著王耀大手的扶動和深下有力的挺弄吞吐著他昂長的大傢夥,下身許久沒有滋潤,藍郁杰自然也是饑渴得緊,所以儘管沒有事前的擴張,但被王耀這一弄也整身都軟了,只任他隨意擺弄著,舒服得口裏呻吟哼哈不斷。

  王耀病剛好,又是憋得久了,急躁著,動作也不甚溫柔,好在藍鬱杰也是久旱逢甘霖那樣的渴切著,兩人都不在意這樣的小粗魯,就顧著趕緊先來一次爽快再說。

  王耀從下方向上挺動著,動作又大又霸道,讓藍鬱杰濕答答的小穴孔美美吃下一整根肉棒子在最深處的正爽快的時候又猛地摩擦著肉壁整根抽了出來,王耀的那根也不小,尤其做得正熱切的時候總是漲大得讓藍郁杰舒爽得要命,配合著大手扶著纖腰的起伏,大屌抽出至龜頭處,沒脫出,王耀便又整根直直插入,捅到最深處,好在是用坐姿,要不不管是從背後來還是從正面來,藍鬱杰的小屁股都免不了被那兩個積欲已久的雙球拍打到呈現微微的粉紅色。

  「王耀......嗯......舒服......你快點兒......我要到了......」被凶猛的攻擊著,藍郁杰原本被弄得貝齒輕顫,扶著王耀的寬肩輕扭腰肢,口裏除了呻吟的哼哈再說不出什麽話來,可快感一波波來襲,他像個被潮水淹沒的人,留著最後一口氣,在快感中掙扎著。

  「好......寶貝......我就快了......」王耀也感到藍鬱杰的裏頭正收縮著,曉得他的寶貝就要高潮了,王耀加快了衝刺的速度,藍鬱杰又箍得緊,柔軟中帶著細膩的緊縮,王耀爽得全身毛孔都站了起來。

  王耀才說完,腹間便一陣濕熱,原來藍鬱杰已經到了極限,忍不住便射了,而下方那溫潤的洞口也隨著他的高潮呈現濕潤一片,王耀又弄了幾下便也在他緊窒濕潤的柔韌中繳了械。

  一場性事做得激烈,兩人雙雙流了薄汗,藍鬱杰更是一雙腿被弄得抖個不停。

  「你這個......粗魯的流氓......」藍鬱杰等緩了過來後便大大的拍了王耀兩下,那雙眼濕潤、面頰薄紅、大氣輕喘的姿態簡直是從骨子裏騷了出來的。「又不是不讓你做......才一大早看你就把我弄得......這下肯定連班都上不了了......」

  「就算流氓也是個最愛你的流氓,是我粗魯,小杰就別生氣了,氣壞了我又要心疼的。」王耀笑得大勒勒,如同狐狸吃了一嘴鶏那樣喜孜孜的,他忙拍撫著藍鬱杰的美背,知道自家寶貝脾氣大了點,只管讓著他,疼老婆王耀最會了,哄人雖然嘴笨,但誠意倒是十足的,等哄好了,還怕不能再來一次嗎!「不上班也好,我才回來你又丟我一個在家,我才可憐呢!」

  「可憐你的頭,就會裝!」本來趴在王耀身上喘息著的藍鬱杰伸出手指頭戳著王耀的腦袋,對他裝可連一點也不同情,不過嘴裏這樣說,面上倒是笑的挺歡的。

  「趁著時間還早,咱們再到床上去弄一回吧?」就著交合的姿勢藍鬱杰臀瓣輕扭了幾下王耀的下邊便又直挺挺的竪起,王耀打鐵趁熱,馬上就抱起藍鬱杰要回房再戰一回。

  「要死了你......」就著兩人還交合的姿勢被抱起藍鬱杰不免臊紅了臉拍打著王耀的肩頭抗議著。「這麽急,早餐沒吃我這還餓著呢。」

  「知道了,小杰餓了,一會兒我喂飽你。」王耀笑得很痞,故意曲解藍鬱杰的話,回房後將他壓在身下又開始第二輪。

  兩人弄到了下午,期間藍鬱杰都不知道被弄出來了幾次,到後來根本是一動也不能動的隨王耀弄他了。

  這死人,有這麽餓嗎?

  也不過就一個多月沒做,弄得像餓死鬼似的,藍鬱杰被操得連動一動脚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軟成了一攤泥,心裏倒是有那麽一點後悔沒跟王耀一起出去這一趟了。

  天曉得一整個月的量都在一天被討完那是多可怕的事情,事後藍鬱杰連想踹王耀一脚都沒力氣,腿軟呢。

  王耀倒是知道自己有些過份的,一早上就玩了五次,從早餐、午餐都沒來得及吃直接跳到了下午茶時間才吃上第一頓,藍鬱杰駡他他都沒敢回嘴,乖著,忙把人洗好擦幹弄上床,再送上一堆好料到床邊一樣一樣喂到嘴裏給他吃。

  夫妻情趣嘛!

  王耀那張臉樂著,不管怎麽被駡都是笑嘻嘻的。

  7-3

  許是流了不少汗的關係,當晚王耀的感冒全好了,兩人又是多日未有情事,這一整日自然都是在床上厮磨著度過的。

  藍鬱杰這時便很慶幸好在醫院是自家的,就是天塌下來也還有個爹在頂著,一整場性事做下來後他眼下反正是起不來了,索性請了兩天假在家裏陪王耀,兩人甜得像打了幾十斤的蜜,只怕能溺死幾缸子螞蟻。

  藍鬱杰恢復上班這日正要出門,因爲是早班,天才濛濛亮著,本以爲王耀定是起不來的,沒想到他前脚剛漱洗完後脚王耀便也進了浴室漱洗。

  「那麽早你別送我了,我自己開車,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這樣接送。」藍鬱杰套上襯衫便站在浴室門口瞟著王耀。

  他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女人,雖然知道是王耀的一番心意,但兩人作息時間經常顛三倒四的合不上,加上王耀的工作經常都是夜裏才忙著,讓他一大早就起來只爲了開車送他去上班藍鬱杰倒底也是不忍心。

  「沒事,我本來就睡得少,一天三小時足够了,再多也是貪懶而已。」王耀拿毛巾抹完臉後對著藍鬱杰剛打好的領帶一拉,整身人扯了過來,溫潤的就是一個吻。

  王耀說的也是事實,藍鬱杰說不過他,便也由著。

  兩人整好了裝束就要出門,下樓經過門口時碰上了王穀,兩人見了都喊了他一聲,王穀叼著烟斗朝藍鬱杰笑笑,然後眼神溜到了王耀身上,把他叫進屋去。

  「爸,我送小杰去上班,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王耀沒進屋,趕著要送藍鬱杰。

  「小子急什麽,爸就是跟你說幾句話,要不了兩分鐘的。」王穀不讓,他這麽早起也是有事,幾天沒碰上自己兒子,這會兒逮到了便不讓走。

  「好吧,你別說太久。」王耀回頭看了看藍鬱杰,確定他沒有异議才進了屋。

  見他們父子倆有話說,藍鬱杰本想說自己開車行了,可想想王耀那性子只怕他不肯,再說,萬一這話一出讓王耀撇下自己老爸就走,那他壞了人家父子之間的和氣豈不罪過了,左右想了想怎樣都不太對,藍鬱杰只好不作聲。

  只是看著那對父子在門內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些什麽,藍鬱杰心頭又有些不太好受。

  他彆扭的站在外頭,心想,不管怎麽樣,自己還是個外人吧。

  王耀進屋裏,耳朵聽著自己老爸的話,眼睛却楞是不自主的直瞟著紗門外頭站立的那個纖瘦身影。

  「耀子,你聽見沒有?這事你要好好處理,小多那孩子就是被人給騙的,我知道幫裏頭最忌諱有人碰毒,也知道你容不得這事,不過你叔叔這麽老了才生了小多這條命根子,看在爸的面上,你要緩著點辦他......耀子?耀子!」王穀叨叨絮絮的說了一堆,也就是怕王耀大刀闊斧的辦了這事,沒想到念了一堆王耀竟像左耳進右耳出,游魂似的不上心,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直盯著門外藍鬱杰的背影,王穀看了不免直嘆氣。

  這小子,有了媳婦兒竟是連爹都不要了!

  「爸,別嘆氣了,你說的我都知道,行了,我知道怎麽做。」聽見王穀的嘆氣聲王耀便笑著回頭望著自家老爸,聯英幫不做毒品生意這是道上都知道的事情,偏偏王耀這一趟走堂幫裏便鬧出了這事,回來後自然免不了清肅一番的,王耀本來就知道事情扯上了自己的小堂弟王谷免不了要嘮叨幾聲,于是聽著時才沒怎麽上心。

  「總之對小多那孩子你留點餘地罷。」王穀搖搖頭又嘆了口氣,隨著王耀的目光又看了看門外那個背影,王穀彈彈烟斗又說。「去吧、去吧,別誤了小杰上班了,你們倆感情倒是好,若是可以就趕緊定下來,雖然是個男媳婦兒,可也要讓大夥兒曉得,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總委屈了人家,爸爸愛熱鬧,宴客一定是未能免俗的,你們小兩口商量看看。」

  「爸不反對我跟小杰在一起?」王耀原先聽完那事還覺得有點不耐,這下聽到自家老爹說這話不禁全變了樣,整個喜上眉梢似。

  「你人都帶回來那麽久了,我反對還有用嗎?」王穀看著兒子說到老婆一整個樂得不禁只能搖搖頭,兒大不由人了,看這出息,以後肯定是個妻奴。「再說小杰那孩子挺好的,個性好、樣子也長得好,在外頭應對進退都是溫文爾雅,人緣也不錯,加上又是齊天那邊的人,這下你們一塊兒,咱們兩邊就不只是結盟,還算親上加親。」

  王穀心裏頭這如意算盤打的真正是精著,所以這媳婦兒他是越看越滿意,除了生不出個小子出來以外,那還真是沒得挑剔的。

  王耀聽完只覺得頭暈呼呼的。

  一方面他覺得開心,和藍鬱杰在一起這事王耀知道自己若是堅持他老爸也是沒法反對的,不過他沒想到老爸這麽贊成,還打算給他們辦喜宴昭告江湖的。

  另一方面,王穀口裏說的那個個性好、樣子好、溫文有禮能應對進退的人,王耀只在心裏覺得好笑。老爸說的那人可不是他的小杰,他的小杰就會對他撒潑、撒野、耍任性、沒事打打他踢踢他、還把他當傭人那樣使喚呢!不過,撒起嬌來,倒是沒人能招架便是。

  父子倆在屋裏頭交頭接耳說了十幾分,藍鬱杰在屋外等的已經有些不耐。

  藍鬱杰看了看屋裏,决定不等王耀自己先走。

  王耀這時已經追了出來,忙鞠躬哈腰地哄人,藍鬱杰沒好氣,賞了他兩個白眼,最後被他纏得不行,還是上了車。

  王穀隨後便要出門,遠遠看著這一對,低頭笑了笑。

  總之,兒子喜歡那就好了。

  挂著一整臉的莫名笑容王耀送了藍鬱杰去上班,然後哼著歌,一大早的就到總部去。

  宴客這事要好好籌劃,急不得,于是王耀一個字也沒提。

  他想給藍鬱杰一個驚喜。

  再說,現下是冬日,太冷了,要大肆宴客實在也不合適。

  ?

  7-4

  隨著冬天越來越冷,時間也過得飛快,剛過玩耶誕節不久,這才轉眼新年便到了。

  按照齊天組織裏的往例,這年都是在藍家大夥兒圍著爐一起過的,不過今年因爲多了王耀,藍鬱杰便讓他叫上王穀一塊兒到家裏過年,王家父子也就兩人,欣然的就同意了。

  「不會是你爸要下厨吧?」說到在藍家吃飯王耀便些反射性的頭皮發麻。藍鬱杰帶他回去和藍爸爸吃過幾次飯,那之後王耀便對那些黑呼呼的菜有著莫名的恐懼。

  「放心,我會叫外燴。」王耀的反應讓藍鬱杰笑個不停,他也知道自家老爸的厨藝,不過大過年的還吃那些恐怖料理那不是要命嗎?

  「那就好。」王耀放心的點點頭,現下要過年了,幫裏頭便不會接什麽生意,正清閑著。

  除夕的上午看他閑來無事藍鬱杰便拉了他上街去買些年節用品。

  藍鬱杰一路走走買買,春聯、窗花、吊飾、紅包袋的都買了一些。

  「王耀,也買一些橘子回家擺吧?」藍鬱杰冬天的時候最愛吃橘子,正好過年擺些橘子好看又應景,經過水果攤時他便拉拉王耀的手這樣說。

  「好,你喜歡就買。」別說是橘子,就算是藍鬱杰開口要房子、車子的,王耀肯定連眼都不眨一下就買給他了,一路這樣買來王耀提得兩手滿滿還是猛點頭。

  兩人在外頭晃了有一整日,黃昏時才回到藍家把今天的戰利品拿出來秀。

  「王耀,再左邊一點,對、對,好,就貼那兒。」王耀拿椅子站高了在門口貼著春聯,藍鬱杰站下邊指揮。

  「還蠻像那麽一回事的嘛!」吃的是年夜飯,胡瀅是第一個到的,她來早了,正好瞧見兩人在貼春聯。

  「小瀅來的最早。」藍鬱杰看見她來很是開心,拉著她就進屋去,把王耀一個人丟在外頭。「快進來,我爸泡了茶,是上選的鐵觀音,香著呢!」

  胡瀅來了之後,陸陸續續齊天的人也都來了,王耀回家接了自己老爸來以後人都齊了,像這樣一大桌子人吃團圓飯王家倆父子還是頭一遭,外燴的菜色很豐盛,一餐吃下來也喝了幾杯小酒氣氛甚是融洽,倒也很有團圓的感覺。

  飯後客廳裏圍起了麻將桌,王谷、藍老爹、齊禦天加上胡瀅四個

  凑著上桌厮殺一番,其餘的人邊吃著瓜子、點心邊閑聊,這樣的年舒服又溫馨,每個人臉上都是笑著的。

  藍鬱杰每年都拿到不少紅包,今年除了自家老大和老爸的兩大包外還多了王穀的那一份,樂得他整個臉都是紅光滿面。

  「看,這麽多,又紅又喜氣。」正摸著厚厚的紅包袋偷笑時王耀將他逮個正著,藍鬱杰也不惱,揚著手裏的紅包笑得像個孩子。

  「要出去散步嗎?」王耀笑著揉著他的發,然後將藍鬱杰的手放在手心中握起。

  外頭有風,却不冷,因爲心是暖的。

  兩個人手拉著手,就著月色在夜晚的街道上悠然的散著步。

  藍鬱杰還喜孜孜的捏著紅包袋,半點都捨不得放到大衣口袋去,王耀失笑,凑上前把他脖子上的圍巾給攏緊了些。

  「王耀,我好喜歡過年,長越大越喜歡。」手牽著手,藍鬱杰向來很喜歡過年這樣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度的感覺,不過今年他特別、特別的喜歡,比往年的喜歡還要喜歡。

  因爲今年的過年多了王耀的陪伴,藍鬱杰心裏的歡喜像冬日裏喝上一杯暖呼呼的熱可可那般,濃郁、甜美而且溫熱。

  「哦?因爲可以拿壓歲錢嗎?」王耀笑著看著藍鬱杰緊緊捏著紅包袋的那只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準備好的紅包袋放到上頭。

  「能拿壓歲錢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疑?給我的?!謝謝!」藍郁杰摸著王耀給的那一包厚厚的紅包極爲高興,不過隨即又想到自己年紀比王耀大了四歲,收下那個紅包後不禁又覺得有些臉紅。「小時候家裏窮,過年跟平常的日子沒什麽兩樣,年夜飯也是父子兩個吃稀飯配醬菜,根本沒什麽壓歲錢,所以長大以後特別喜歡,總是希望把年過得熱鬧些,大概算是對童年的一種補償心態吧。」

  「以後的每一個過年你都有我,我保證我們年年都熱鬧的過。」王耀從背後圈著藍鬱杰的身子,讓他把幾個大紅包放到大衣口袋裏,然後抓過兩隻讓冷空氣凍得微紅的爪子在掌心裏揉搓著加溫。

  藍鬱杰很放心的把背靠在王耀的懷裏,頭頂上是王耀溫熱的下巴和呼出來的白霧,遠方的天空是皎潔的明月,天空無雲,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但聽著王耀這一番話,却像有無數的星星裝盛在他的眼底,閃爍而晶瑩。

  沒有離開屋子多遠,短短一段路,兩個人慢慢的走,竟也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藍鬱杰把路上買的熱飲分給了每一個人,麻將桌上的厮殺還緊張著,藍郁杰把王耀拉到了沙發上,偷偷的也塞了個紅包給他,王耀傻兮兮的笑了。

  時鐘答答地走著,不久打麻將的也散了桌,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把輸贏給攤了,然後便坐回了沙發上看新年特別節目。

  零點整,所有人都滿載著笑容互道新年快樂。

  「好了,也晚了,二樓的房間大家各自照往年那樣擠擠,孩子們早點睡」藍老爹笑容滿面的打發大家回房。

  藍家房間不多,本來裝他們一群人是够的,不過今年多了王家倆父子,這房間便不够分了。

  「老爹晚安,新年快樂!」王耀和藍鬱杰睡一間,齊禦天和邵青雲睡一間,胡瀅是女生自己一間,痞子和阿任睡一間,童晞的脾氣古怪一個人硬是也占了一間房,分派好後各自往房間散了。

  「谷爺,抱歉,房間不太够,今天人多晚上就委屈你跟我擠擠了。」打發了大夥兒,藍爸爸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頭對王穀說。

  「噯,我沒關係,走吧。」王穀呵呵地笑了幾聲後便隨著藍爸爸回房。

  7-5

  睡在藍家、藍鬱杰的房間裏王耀這是頭一回,不過因爲鬧騰了一整天,兩人都有些倦了,洗過澡後便上床睡了。

  「王耀,你睡了嗎?」躺下來不久藍鬱杰本想睡了,後來又像想起了什麽,他便支著肘子推推王耀。

  「還沒,怎麽了?你想要嗎?」王耀淺眠,讓藍鬱杰推兩下便睡意全消了。

  「要你的頭!一屋子的人都在睡,墻壁薄著,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藍鬱杰面頰彤紅,薄怒微嗔著就踹了王耀一脚。

  他平時是對自己的欲望很誠實,不過王耀的反應也沒必要這麽直白吧?何况,他今晚只是想找王耀說說話罷了。

  「好、好,是我不要臉,小杰別生氣。」王耀呵呵地笑了笑,兩隻爪子一攬把藍鬱杰給摟進了懷裏。

  「欸,王耀,你爸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一天到晚纏著我爸他是想幹麻?」藍鬱杰研究了這事好一陣子了,開始他以爲王穀不懷好意,不過觀察得時日久了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搞得後來藍鬱杰每每見到王穀那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笑臉總是不自主就起了一身鶏皮疙瘩。

  「有嗎?我爸纏著你爸?」王耀搔搔頭,的確不曉得有這樣的事情。

  「有,我看到我爸十次的時候有八次你爸都會在。」藍鬱杰這話一點也不假,說的可篤定了。

  「那......該不會是看上你爸了吧?」王耀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做出了結論,但隨即又被另一個想法給推翻了。「不過我老爸應該沒這種傾向啊,他喜歡的是風騷型的女人,據說是越騷越來勁。」

  王耀剛剛被踢的腰還疼著,隨著這話一出又被踢了一脚,雪上加霜,幸好藍鬱杰的力道都不算太大,不然王耀可就倒楣了。

  「屁,別說你爸不是,我爸就算是也沒那麽沒眼光!再說,我爸肯定不是,王耀,你爸要是有那種想法那你趁早讓他離我爸遠點,我爸可單純了。」說完藍鬱杰又擰了擰王耀的手臂。「人家說兒子像老爸,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都喜歡帶那種胸大無腦的女人在身邊,王耀,你看清楚,我可沒那種乳牛身材,你要是後悔了到是趁早跟我說,我好收拾行李從你家搬走。」

  「噯,小杰,我的寶貝,你說哪兒去了,除了你我哪里還有別的心思。我不就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咱爸兩個人都一把年紀了,以前也沒有過喜歡上男人的例子,當然是不可能了。」王耀皮厚,手臂被擰得一片青紫也不過像被蚊子叮了似的不痛不癢著,但是藍鬱杰的手細嫩著,萬一扭了手他可捨不得,只好忙安撫著。「我爸退休了所以時間正多著,再說人總是需要朋友的嘛,也許是跟你爸談得來所以熱絡了點,都這年紀了,爸爸們高興就好了,別想太多。」

  「哼,這還像句人話。」王耀這話哄得好,藍鬱杰聽得順耳,想想其實應該也就是這樣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多心什麽,許是多想了。

  藍鬱杰滿意的窩在王耀膀子上蹭著,聽著彼此沈穩的呼吸慢慢的睡了。

  熱熱鬧鬧的過了一個新年,年一過完王耀便開始著手宴客的細節,思索著什麽樣的場地、菜色、服裝等等,光是手邊資料就一堆,看得眼花撩亂。

  其實兩人都是同性,王耀問過人,大部分的同性伴侶都是在一起就在一起了,隆重一點的會到國外去舉辦婚禮加上登記,至于國內雖然男風盛行不過倒是還不承認同性婚姻的,所以不要說婚禮了,連宴客都是史無前例的。

  王耀這麽跟王穀說的時候,王穀叼著烟斗十足的不同意這樣的說法。

  「管他男的女的,反正是你選的、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男的又怎麽了?總也是要過門的媳婦兒,娶媳婦兒不昭告一下大家咱們聯英幫的面子往哪兒擱?!照我說宴客是絕對不能少的!又不是見不得人,耀子,你也不希望娶個媳婦像做賊一樣吧,總之咱們可以低調,但是就是要辦得風風光光的,這樣跟了你才也不算沒名沒份,對藍家、對齊天組織、對咱們幫,這叫三贏!」王穀說到後來烟斗也叼不住了,拿在手裏嘴巴說的口沫橫飛的,心頭那個樂啊!「不用去國外,咱們就這麽在國內辦了,國外跟咱們有結盟的幫派大佬都請來,這樣肯定熱鬧!」

  王耀點點頭,倒是也不反對。

  他也不希望藍鬱杰是沒名沒份的跟著自己,他希望給他承諾。

  藍鬱杰從前放蕩慣了,現下是王耀用盡了方法將給圈在了身邊,但王耀心中偶爾還是會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安。

  王耀覺得自己也需要藍鬱杰的一份承諾。

  聯英幫的情報網向來很精准也很有效率,不過用在搜集這樣的情報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周全捧著大把資料往辦公室裏邊走邊覺得納悶。

  這麽多跟結婚有關的資料是要幹麻用的?

  耀哥要結婚了?

  新娘是誰?

  杰哥呢?耀哥結婚了杰哥怎麽辦......?他倆不是一對的嗎?

  都在一起一年多了,不是就這麽分了吧?

  一個個問題像泡泡一樣不停的冒出來在周全的腦海裏徘徊,不過想破了頭還是無解。

  「耀哥,資料放這邊了。」把大把資料往諾大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的擺好後周全一面偷偷用眼睛瞟著自家老大。

  「嗯。」王耀的樣子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麽不同。

  周全看了心中更是疑惑。

  「有事?」王耀本來沒擡頭,不過周全實在在桌旁發呆了許久,王耀不由得把眼光移向他。

  「啊......不......也沒什麽事。」周全忙搖頭,望了下說面那堆資料,周全還是咽不下好奇心。「耀哥要結婚了?」

  「嗯,可以這麽說。」王耀對著周全瞪眼張口的傻樣笑了出來,接著腦海裏跳沃著和藍鬱杰站在宴客廳上和對方承諾厮守一生的畫面,王耀笑得更是歡喜。

  8-1

  「那......那......」周全和藍鬱杰相處也有段時間,藍鬱杰對誰都好,也非常照顧人,如今王耀要結婚了,資料上又是宴客場地又是禮服的,周全用膝蓋想也知道男人肯定是不能當新娘的,再說,兩個男人怎麽可能大肆宴客?周全收回自己的傻樣,心裏爲藍鬱杰覺得委屈,他想問那杰哥呢?杰哥怎麽辦?當地下情人?還是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分手?可看著王耀,周全話到了喉嚨却又問不出口。

  「怎麽了?看你結結巴巴的。」王耀心情好,沒注意到周全的不一樣,只當他是太驚訝了才這樣。「別這啊、那啊的了,下個月又有批貨要出,記得盯緊點,要大夥兒別鬆散了。」

  「知道了耀哥。」周全偷偷嘆了口氣,公事爲重,他隨即答應了就出去。

  王耀伸手拿過周全抱來的一堆資料細細的看了起來,窗外的積雪已經慢慢在溶化,這表示就要春天了。

  王耀愉快的想著,宴客的季節若是在春天就很不錯,那時櫻花正好盛開,天氣不冷又不熱,用來見證這段感情開花結果再好不過。

  王家父子倆都暗自竊喜著,關于宴客的想法和細節也交換了好幾遍,倒是被算計在宴客裏的另一個當事人被蒙在鼓裏半點都不知曉。

  等街上融完了雪,樹枝發出了嫩芽,春天就要來臨時,王耀這邊的宴客細節也已經都定了案,發出去的企劃如火如荼的在進行著。

  世上倒底是沒有不漏風的訊息。

  尤其是八卦,只要有一點點縫隙,馬上就像骨牌一樣一片接著一片整面推倒。

  對于王耀近日來的好心情藍鬱杰覺得有些莫名奇妙,王耀本來在藍鬱杰面前就沒什麽大哥的模樣,現下更是變本加厲,對著他的時候總是傻兮兮地笑著,藍鬱杰覺得奇怪,問他笑些什麽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藍鬱杰納悶,不過却也沒有很放心上。

  倒是王耀最近似乎很忙,時常把他在醫院的班表給記錯了,讓藍鬱杰下了班找不到來接的人,雖說接送上下班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但藍鬱杰心底到底還是有些介意的。

  他不是那種嬌裏嬌氣非要人上下班接送的性子,可是王耀既然都應承了要接送還會出這樣的毗陋,藍鬱杰難免覺得有些不高興。

  他是個細膩的人,要做的事情不管做什麽都要圓滿,像這樣虎頭蛇尾的藍鬱杰最無法接受。

  傍晚下班,藍鬱杰到了醫院門口左右又沒看到王耀的車。

  大概是真的忙吧。

  藍鬱杰輕輕嘆了口氣,搖頭,倒不是怪罪。

  其實兩個人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王耀對他,那是無可挑剔的。興許是最近幫裏忙吧,設身處地站在王耀的身分上爲他著想了下,藍鬱杰慢慢的能有些體諒。

  這時那厢的王耀忙著婚宴的事情,加上手邊還有幫務和一筆交易要盯緊和交涉,這些時日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

  當大哥的忙,手下的人自然也是不得閑,原來把藍郁杰的班表記熟幷且提醒王耀去接人的這事是周全該負責的,不過周全跟著王耀忙得這會兒正焦頭爛額的只恨不得多生出八隻手八隻脚來用,連忘了提醒王耀去接人這事都記不得了。

  把人扔在醫院忘了去接的王耀這時正在魏家作客。

  王耀來的這會兒柳霏也正好在,他和魏靜言聊了有一下子了,王耀凑上去坐在一旁插不上嘴,于是接過了茶水聽著兩人說話。

  「小靜,你是說因爲有點年紀了所以才這樣嗎?」柳霏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可愛,甜甜的像含了滿口水果糖似地,讓人聽著不自主的關注著他。

  「是啊,所以你還是節制些,不然你小舅早晚讓你給榨幹。」魏靜言提起一旁的熱水朝紫砂壺沖澆,接著打開蓋子將滾水注入壺裏浸泡著每一葉茶,熟拈的動作加上細緻的雙手,這一來一回的竟也像舞臺上打了燈似的好看。「畢竟年齡增長還是有差,以前年輕的時候一天來上幾回都不够,可到了這年紀身體就不能這樣折騰了,像我哥可不就是這麽給操壞的,雖說休養了許久現下好多了,不過經過這幾年我還是怕了,我們年紀又有差,怕不够我們在一起過一輩子。」

  王耀坐在一旁喝茶,原先他還沒聽懂這兩人聊的是什麽,不過話到這坎他再蠢也都明白了,原來說的是那檔子事,王耀口裏含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不過柳霏和魏靜言無論是語氣或是表情都很認真,正經著是絲毫沒有笑鬧意味的在討論著這事兒,王耀想了想這些自己倒是也用得上,這兩人怎麽說經驗也比他這個新手來得多,不如聽聽,或許往後對自己對藍鬱杰都有幫助。

  「不會的小靜,你哥現在身體多好,你別亂想。」魏靜言說到後來語氣似乎有些傷感,柳霏聽完忙安撫他。

  「我知道,只是說說罷了,霏霏你別這麽緊張我。」魏靜言捏了捏柳霏可愛的小臉逗笑。「你小舅年紀也不小了,所以你要記著別太孟浪,情欲是一時,可牽手的日子却是要過一輩子的。」

  「行了,我知道了。」柳霏嘟著嘴,回答得頗不情願。「那你們現在多久做一次?」

  「我們嗎?現在大約都是一個星期才一次。」魏靜言不覺得害臊,不過想起自家哥哥便覺得幸福滿溢,面容上隨之也淺淺的泛起紅雲。

  「那也太少了。」柳霏語氣摻雜著抗議的成分,方才嘟起的小嘴現下更是吊得老高,對魏靜言的話不滿意也不認同。

  「沒人要你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不過循序漸進倒是必要的,欲望和健康都是需要有舍才有得。」魏靜言抿嘴笑了笑然後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看王耀來坐了已經有一下子,不是這圈子裏的人,這些內容肯定聽得他腦子糾結不已。魏靜言對朋友不會厚此薄彼,王耀幫過他很多,所以聯英幫的幫務他也會幫忙處理,不過這幾年王耀忙,親自到魏家的次數幷不多。「王耀,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來看看你。」話題突然跳到王耀身上,王耀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腦子裏還想著方才這兩人的對談呢。回過神,王耀這才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有就是來跟你說我要結婚了。」

  8-2

  「王耀,我連你有交往物件都不知道呢,怎麽就要結婚了這麽突然?」柳霏剛咬了一口酥餅,都還沒吞下去就瞪大著眼睛對著王耀滿是不可置信。

  「其實不算突然。我們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只是因爲彼此都忙,所以沒帶他跟你們正式介紹過。」說起自己的心上人,王耀笑得有些傻氣。

  他就這麽幾個知交好友,沒帶藍鬱杰出席過朋友的聚會實在不是有心的,有幾回王耀也問過藍鬱杰,不過時間上都不凑巧。

  「我看是你捨不得帶出來讓我們看吧。」魏靜言調笑他,其實他老早看出王耀在談戀愛,說不定這塊木頭會開竅還是他提點的呢,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他也不是太驚訝,只是好奇跟王耀在一起的會是個怎樣的人。

  「呵呵,反正那天你們到場就見得到,我就先賣個關子,讓你們當天都嚇一跳吧。」王耀笑眯了眼睛,也不打算告訴這兩人其實自己的親親愛人他們都認識,心裏盤算著最好讓他們那天都錯愕一番。「這是喜帖,日期就訂在下個月,可以携家帶眷來給我祝賀,不過記得別遲到了。」

  「沒問題,你結婚我們哪有不到的道理。」魏靜言笑著收下了喜帖,和柳霏一樣在心裏都爲王耀找到了幸福的歸屬而覺得很開心。

  此時醫院的那一端,藍鬱杰在門口幹等了一會兒,連個王耀的影子都沒見到。

  他想了想,也懶得打電話給王耀,心道既然都忙得忘了來接他,那一定是忙翻了才這樣,藍鬱杰反而不想打擾他。

  自己也不是要人哄的年紀了,藍鬱杰想了想,决定上酒吧喝一杯再回家。

  因爲來的時間早,酒吧裏還沒有什麽人,昏暗的藍色燈光下只零零星星的有幾桌客人在。

  「小粽,給我一杯深水炸彈。」凑上了吧台,藍鬱杰習慣性先點了一杯自己常喝的酒。

  調酒師小粽擡頭看了藍鬱杰好一下子,欲言又止的掙扎了好一會兒,後來還是沒有多說話,只是面容上多了一抹類似同情的表情。

  「怎麽,我臉上開花了嗎,讓你這樣看我?」藍鬱杰被他這麽一看只覺得有些莫名奇妙。

  「我只是在想謠言滿天飛了你怎麽還能這麽平靜呢。」小粽動手開始調酒,微乎其微的輕嘆了一下。

  「什麽謠言?」接過那杯酒後藍鬱杰啜了一口,小粽那話他聽的不是很明白。

  「杜子棉這樣,你也這樣,真不知道你們這叫有默契還是同病相憐。」小粽有一下沒一下的拿著抹布擦拭臺面。「你不是說很久沒遇上杜子棉了嗎?前兩天他來了,喝了一整晚的酒,醉得像灘爛泥,最後還是我下班之後送他回去的。他也是慘,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喜歡的,結果最後人家爲了前途還是把他甩了,聽說那人娶了他老闆的女兒,就在上個月。」

  這種破事在圈子裏常有,久了大家也不甚同情,只當是茶餘飯後的八卦聽聽,不過事情發生在熟人身上,聽起來心裏總是不太舒服。

  杜子棉跟藍鬱杰的交情算是不錯的,加上藍鬱杰自己也遇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更是覺得心酸。

  喝了一口酒,他沒多做評論。

  「杰哥,這種事情太多了,你也是個明白人,發泄一下過了也就算了,總好過你憋在心裏悶壞了好,來吧,再來一杯,這杯我請客。」說著說著小粽又嘆了口氣,手裏動作熟拈地就又調了一杯深水炸彈推到藍鬱杰面前。

  「請我?爲什麽?」要請也不是請他吧?失戀的是杜子棉不是嗎?小粽的話藍鬱杰是越聽越糊塗。

  「杰哥,你就別瞞我了,喝吧,我都聽說了。聯英幫的老大下個月結婚,日子和酒席都訂好了,雖然低調的只開了三十桌,不過世上哪有不透風的消息,尤其八卦,傳得可快了,現在黑白兩道大家私下都在猜娶的不知道是什麽女人呢。」小粽搖頭嘆氣,藍鬱杰實在平靜得不像他應該要有的模樣。「或許是我多事了,那時聽到你們在一起還爲你覺得有些開心,畢竟在圈子裏找個屬意的伴侶幷不容易,杰哥你在圈子十幾年了也才跟了這麽一個人而已,不過那個王耀本來就不是圈內人,會這樣也許你自己心裏早就有數了,唉,總之就喝吧,一醉解千愁,別想太多也是好的。」

  小粽的話在藍鬱杰的腦子裏炸開,心中像被丟了一顆原子彈,威力之大,突然之間他竟也有些難以承受。

  王耀要結婚了?!

  什麽時候的事?跟誰?爲什麽他一點也不知情?

  而且......日期......竟然就在下個月?

  這算什麽?!王耀最近忙成這樣,原來就是要結婚了?

  他想瞞著自己結婚,然後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嗎?

  藍鬱杰有諸多疑問大過驚訝,一時之間竟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整個人就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動彈不得。

  他安靜的低頭喝掉了第二杯酒,然後沒有多說什麽便走了,連句再見都沒記得要說。

  王耀......居然要結婚了......

  望著酒吧外頭灰色的天空,藍鬱杰外表看起來很平靜。

  他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那樣狂放無知的年紀,所以他沒有多年前的衝動與憤恨,有的只是深深的、結痂的傷痕再度被切開那般,血汩汩地在心頭涌出,而泪緩緩地吞在眼睛底。

  有人說最難過的時候是沒有眼泪的。

  當年的雷蒙,藍鬱杰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否真的愛他。

  可是如今的王耀,藍鬱杰却知道自己已經深陷泥沼。

  他愛王耀,也許他從未開口說過,但有些情感已經不言而喻。



  8-3

  藍鬱杰的心情很複雜,因爲他真的愛他,所以靜下來的時候,他雖覺得心痛,却也不怪王耀。

  王耀有他的承擔,他要結婚藍鬱杰覺得意外,却不驚訝。

  也許是早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吧。

  藍鬱杰淡淡的、面容有些哀凄的,痛著接受了這個消息。

  王耀瞞著他是因爲顧慮到他。

  藍鬱杰情願相信王耀是真的愛他才這麽做的,所以他雖悲傷,却也能够體諒。

  回到住處後藍鬱杰刷了門卡,王耀已經在家。

  「小杰你回來了!對不起,我把去醫院接你的時間忘了,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王耀一聽見開門聲便走了過來,愧疚著面容一把就將藍鬱杰抱在了懷裏。「小杰別生氣,是我不好,最近我事情太多了......」

  「王耀,我剛到家,一身灰塵,先讓我去洗個澡吧。」藍鬱杰擠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淡淡地這樣說。

  「嗯,你先去洗澡。」王耀放開了他,輕輕的在他唇上親吻了幾下。「餓不餓?吃過飯了嗎?我讓厨子給你做些點心吃吧?」

  「好。」藍鬱杰點頭輕輕應了。

  藍鬱杰的反應很正常,但似乎有哪里和平常不太一樣。

  不過,究竟是哪里不一樣王耀也說不上來。

  王耀甩甩頭,他向來不是那麽多心的人,所以他只當是自己太敏感,沒多想。

  沒有質問,對著屋裏這個對他寵愛有加的男人,藍郁杰只是覺得心酸酸的。

  都還沒結婚就忘了要接他下班,那麽等他結婚了之後呢?

  王耀的愛,他終究不能獨占吧?

  一面沖著水,藍鬱杰一面調適自己,即便他以爲自己在外頭已經調適好了,但回到這個家,再多的心理調適好像都不太够似的。

  他終究已經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

  而有個人如厮愛你,把你從過去很低潮的那個坎掘了出來,把你救贖了,藍鬱杰覺得自己應該感恩,然後學會放手。

  入睡前藍鬱杰纏著王耀要做愛。

  下個月,他深愛的這個男人就要結婚了。

  會有一個女人取代了他身邊最光明正大的那個位置,他會有一個家庭,也許還會生幾個像他一樣好看的孩子。

  到那個時候,他的身邊,不會再有他的位置。

  王耀是個很好很好的情人。

  他一定不會趕走他,但是藍鬱杰知道自己一定受不了。

  藍郁杰願意成全,願意放手,願意祝他幸福快樂,却無法忍受到時候自己還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所以他剩下來的時間幷不多了,一分,哪怕是一秒,他都要把握。

  「小杰,今天不要做了好嗎?我今天有點累......」王耀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可是今天聽過了魏靜言和柳霏那番話之後,王耀不得不多心了一下。

  他們最近幾乎天天做愛,有時一天還來上個好幾回合。

  魏靜言的哥哥早年工作累壞了身體加上縱欲,到前幾年身體突然就撑不住病倒了,調養了好幾年才有起色。

  柳霏的舅舅這兩年也開始有體力不支的情形出現,今天王耀在場聽了之後倒是上心了。

  藍鬱杰任性,想要的時候總要來上好幾回才罷休。他畢竟大了王耀幾歲,王耀這麽前因後果的聯想起來難免有擔憂。

  他們是要一起走一輩子的呢。還是趁年輕克制一下的好。

  「那......我去睡另一張床,你好好休息。」藍鬱杰沒想過王耀會拒絕他,王耀對他一向都是百依百順的。

  突然被拒絕,藍鬱杰心裏覺得有些受傷。

  他今天最需要王耀給的懷抱和溫暖,可是王耀却拒絕了他。

  諾大的臥室裏有兩張加大的雙人床,藍鬱杰爬上另一張床,他側身背對著王耀。

  他身下躺的這張床,是兩人剛認識不久時王耀對他的體貼,當時,他曾經覺得很溫暖、很感動,不過,現在這張床好像已經是多出來的了。

  王耀拒絕了他,他們不做愛,多出來的這張床便沒有了意義。

  躺著時,倒像是無聲的嘲笑一般,隨著王耀睡著的淺淺呼吸聲,藍鬱杰克制不了眼中的潮濕,滿溢在眼眶的鹹鹹泪水逐漸潰堤,他靜靜地、默默地把心中的難過和不舍從潮濕的水珠中汩汩排出,緩慢的濕透了枕巾和棉被都不自覺。

  藍鬱杰不在身邊躺著王耀睡得幷不安穩。

  看著另一張床上藍鬱杰背過去的纖瘦身影,他也知道他的寶貝小杰肯定爲這事鬧彆扭了。

  可是爲了他身體好,王耀還是沒有多做解釋。

  明天在哄哄他罷。

  早晨王耀醒來時藍鬱杰已經不在床上。

  王耀睡得少,所以他向來是兩個人之中最早起的那個,起床後本想去抱抱、鬧鬧他的寶貝愛人的,房裏却沒了藍鬱杰踪影,王耀越想越納悶,趕忙穿衣漱洗。

  「起來了?坐一下,早餐就好了。」藍鬱杰站在開放式厨房裏,一聽到王耀的開門聲便轉頭對他笑了笑,清晨時藍鬱杰的嗓音柔柔軟軟的煞是好聽,他柔順烏黑的中長髮被用細繩利落地綁在後腦杓,柔和的居家服上圍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手裏還拿著把鍋鏟在爐架上翻動著,把王耀整個人都看傻了眼。

  「小杰......你......」王耀看得眼睛發直,連舌頭也打結了。

  住在一起這麽久,王耀只看過他早晨慵懶嫵媚的模樣。

  藍鬱杰穿著圍裙做菜的清純模樣讓王耀整個人發傻,嘴裏一口口水都要滴了下來不說,連跨下的老二都硬到一個不行,整個人只想象餓虎撲羊一樣的撲上去。

  老天,藍鬱杰真是上天給他最大的考驗。

  8-4

  「幹麻?嚇傻了?」藍鬱杰輕笑,從平底鍋裏鏟起兩個漂亮的半熟荷包蛋放到盤子裏,接著又熟絡地放了幾片培根和香腸下去煎。「放心,我也是會下厨的,而且保證毒不死你。」

  從小照顧人的藍鬱杰會做的事可多了,只是王耀寵他,在王耀面前他總是像個被慣壞的孩子,勤勞利落的這一面他從未讓王樣看到過。

  王耀凑上餐桌端正坐好,桌面已經擺了幾樣小菜和熱呼呼的清粥,中西式合幷的豐盛菜肴看得王耀口水直流,等到藍鬱杰把手上的盤子端來時他已經迫不及待地盛了粥大口吃了起來。

  「好吃嗎?」藍鬱杰雙手靠在桌沿支著下巴,兩眼都是笑眯眯的,好似看著王耀吃他做的菜他就很滿足那般。

  「好吃,小杰做的當然好吃。」藍鬱杰的手藝的確不賴,即便是簡單的清粥小菜經過他的手就像施了魔法一般,王耀怎麽吃怎麽覺得甜蜜,不過看著那雙纖細白晰的雙手爲他做這麽多,王耀雖歡喜却仍是不捨得。「不過你這麽忙、上班又累,爲了做早餐那麽早起怎麽行?以後還是吩咐厨子做吧!你這雙手嬌貴著,多少人等著你救命吶,要是因爲幫我做菜燙傷了我多捨不得。」

  「是嗎?你不愛吃就講嘛,說這麽多,哼!」藍鬱杰面容稍稍潮紅,嬌嗔著嘟著粉唇用力拍了王耀一把。「你放心,我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往後你想吃我還不肯做呢!」

  有一些傷感隱隱藏在話裏,王耀聽不出來。

  「我愛吃,小杰做什麽我都喜歡吃,你別亂想,我不就是捨不得你累嘛!別生氣了,寶貝。」王耀一見他使性子便忙著安撫,王耀也是奇怪,藍郁杰明明就在使壞,偏偏他樂在其中,哄人也不覺得煩,反倒心裏還甜得很。

  「好了,吃就吃,你少貧嘴。」看著王耀開心的吃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藍鬱杰心中有一點滿足,但是更多的是淡淡的心酸在心頭翻攪。

  過去的很多年來他一直希望有某一天能够像這個早晨一樣爲自己心愛的人洗手作羹湯,可是他一直都被寵壞了,所以忘記了這樣平凡的幸福原來是自己心中多年來無法完成的渴望。

  王耀吃的滿足,藍鬱杰却差點讓眼底閃爍的晶亮讓自己的難過露了餡。

  他忙轉身,背對著王耀,藍鬱杰手上捏著一塊抹布假裝擦拭,如此才能忍著不讓眼泪掉下來。

  「老婆,謝謝。」王耀放肆的吃了一圈才飽足地放下碗筷,然後看著藍鬱杰背過身漂亮的綫條和穿圍裙在厨房裏忙碌的清新模樣,王耀簡直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他從藍鬱杰的身後將他圈進自己的胸膛中抱個滿懷,親昵的把頭放在他肩頸上磨蹭。「你親自爲我下厨我真的好高興,吃過這頓豐盛的早餐後我覺得自己簡直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藍鬱杰泪水含在眼底强忍著,可王耀這麽一說完他就再也忍不住,兩顆泪珠不受控制的就滑了下來。

  藍鬱杰不想哭的,他希望往後讓自己和王耀回憶起共同在一起的日子時可以有一點甜蜜,可是王耀那一聲老婆却硬生生的把他的僞裝都撕裂了。

  現在王耀還喊他一聲老婆,可是等他結了婚,他還叫他老婆嗎?

  那個時候......他就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老婆了......

  王耀身邊那個位置,終究不會是他。

  「王耀......」藍鬱杰轉過身用雙手環住王耀的腰,然後將頭埋在他結實壯碩的懷抱中久久不肯擡頭。

  「小杰,怎麽了?怎麽哭了?」王耀原以爲藍鬱杰只是在撒嬌,所以溫柔地將他抱得緊緊的,沒想到才那麽一會兒功夫身上的衣服竟然悄悄濕了一片。王耀最看不得藍鬱杰的眼泪。他情願藍鬱杰打他、駡他對他撒潑也不願意看到他的寶貝哭泣。

  王耀拍哄著他,對這突如其來的眼泪不明所以,只覺得好心疼。

  「沒什麽......」拍哄中王耀伸手想擡起藍鬱杰的小臉來看個明白,藍鬱杰却只是搖頭,怎麽也不肯把頭擡起來,直把掉下來的眼泪蹭在王耀的襯衫上。好不容易蹭完了眼泪,藍鬱杰才擡起頭,他先是輕輕的在王耀的面頰上吻了吻,接著才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讓王耀放心。「好了,我去換件衣服,你送我去醫院上班吧。」

  王耀杵在客廳裏還納悶著,藍鬱杰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過來,一副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模樣讓王耀想問都無從問起。

  去醫院的路上王耀的狀態還是這樣蒙著,他邊開著車邊回想早上在厨房時自己是說了哪一句話不對了竟惹哭了他的寶貝,可是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來。

  沒道理呀......他明明說的都是好話......難道小杰是因爲太感動所以哭了?

  王耀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的小杰臉皮最薄,肯定是因爲感動的。

  王耀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心中除了方才的不捨得外于是又摻了幾絲甜蜜。

  「王耀......」藍鬱杰上車後腦子裏也在想東西,沒注意到王耀的神情怪异。「這個月底我排連休,我們出去走走吧?就我們兩個。」

  和王耀在一起之後因爲聯英幫經常出游的關係藍鬱杰是沒有少玩過,不過只和王耀兩個人出去游玩想想竟是一次也沒有。和聯英幫出去每回總是一大幫人馬,藍鬱杰顧忌著王耀當大哥的威信,在外頭兩人自是不可能有什麽親密的舉動。

  藍鬱杰其實也知道自己現在提出這樣的要求是過分了點。

  畢竟太突然,而且王耀這會兒幫裏事務多他正是忙著,那頭大約還要準備婚禮......說不定......還需要抽時間跟結婚物件培養點感情......

  可是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藍鬱杰想,如果現在不去,王耀都要結婚了......以後就沒機會了......他知道自己自私,但是,能不能就在最後這一點點時間裏,給他最後的一點點回憶,就當作是......臨別的贈禮?

  8-5

  「咦?小杰想去哪兒?」藍鬱杰突如其來的要求的確讓王耀有些驚訝。藍鬱杰頗懶,就算放了假也經常是像只家猫似的窩在家裏頭,偶爾和幫裏一群人出游都還是王耀硬拉著他去的,這回會要求兩個人出去玩,王耀倒是跌破了眼鏡。

  幫裏頭的事務本來這陣子就忙,加上王耀打算結婚以後好好和藍鬱杰享受一下兩人世界,所以幫務全提前擠在了一塊兒了。這個時間點王耀就算再寵藍鬱杰也不可能抽的出時間來和他去玩幾天,不過王耀很好奇藍鬱杰想去哪里玩。

  前些日子王耀讓幾家旅行社送來了高檔蜜月旅行行程的方案,這會兒還丟在辦公桌上沒空細看呢。

  「我們去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無人小島走走吧?」藍鬱杰想起了和王耀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婚禮。

  藍鬱杰還記得他望著結婚的新人脫口說出『好羡慕』這樣的話時王耀就在身旁,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王耀却對他說出『不如我娶你吧』這樣的話來,藍鬱杰當時不屑地把他當成了發情的舉動。

  現在想起來藍鬱杰都還覺得好笑。

  早知道王耀這麽好......當時就答應嫁給他了......

  只可惜,這世上從沒有早知道這一回事。藍鬱杰輕嘆。

  在哪里開始,也許就在哪里結束,這樣,也許傷心會少一些。

  車子在行進,藍鬱杰不動聲色地輕輕把頭仰起,好讓快流出來的眼泪再倒流回去。他從來都不曉得原來自己是這麽愛哭的人。

  「小杰,寶貝,你知道我最近比較忙,我們過一陣子再去玩吧?」王耀把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沒熄火,帶著幾分的歉意他拾起藍鬱杰的纖手放在掌心裏握緊。「等我忙完幫裏那些事情我們一起休一個長假再去,就我們兩個,到時候包下整座小島,等住到過癮了才回來。」

  蜜月旅行就决定去那兒了,說起來,那裏還是王耀和藍鬱杰初次見面、初次發生關係的地方,當然,也成了後來兩人會凑在一起的開端,意義自是非凡。

  小杰還真是會挑地方,那個小島美著呢!用來度蜜月再好不過了!

  王耀心頭那個算盤撥了又撥,隨即就打算讓人去處理這事。

  「那就再說吧。」藍鬱杰知道是自己任性,可以往他再怎麽任性王耀總是順著他,王耀疼他所以從沒拒絕過他。

  不是藍鬱杰愛亂想,可是近來王耀真的不對勁。

  先是幾次忘了來接他下班,接著是昨天夜裏拒絕他的求歡,然後現下又拒絕他提出的出游邀請,藍鬱杰一時間只覺得胃液翻騰,好像有什麽又痛、又苦、又酸的在身體裏面不停竄涌,他整個人有些招架不住。

  王耀前脚一離開,藍鬱杰後脚便在醫院的洗手間裏吐得一蹋糊塗。

  他覺得不舒服,不管是生理還是心裏都像被火灼燒,熱辣辣地痛著。

  藍鬱杰不確定自己在洗手間裏蹲了多久,他整個人空洞洞的,一直到醫院的廣播系統要他前往急診室時他才突然清醒過來。

  緊急處理完幾個病人後與各科醫生會診,緊接著下午又排了門診,連續的忙碌讓藍鬱杰暫時忘却了心頭的燒傷。

  「藍大哥。」魏靜言這日陪哥哥到醫院回診,因爲只是做例行的身體檢查,所以幷沒有特別打電話告知藍鬱杰他們兄弟要來。

  「阿杰,好久不見。」魏靜軒和藍鬱杰是老朋友了,見了面自是少不了寒喧一番。

  「是你們啊。」見了老朋友藍郁杰心情顯得好了很多,淡淡陰鬱的表情慢慢有些舒緩,還能自我解嘲地說著笑。「這樣甜甜蜜蜜的,是想讓我孤家寡人一個羡慕死嗎?以後你們來我要讓秘書多收一筆費用好彌補我心靈的創傷。」

  藍鬱杰這話一出,三人自是都笑了起來。

  「阿杰,如果有機會的話就找個人好好定下來,別老是這樣游戲人間。」談笑過後,魏靜軒看著藍鬱杰一個人也很多年了,心裏總還是希望他找個伴、有個人照顧什麽的,不免有感而發。

  藍郁杰和王耀交往這事魏家兄弟幷不知情。

  「哥,藍大哥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你就別嘮叨了。」魏靜言心細,進門後他已經發現了藍鬱杰面容上的憔悴,也許是有什麽事正煩心著,魏靜軒這話一出口藍鬱杰的表情更是僵硬了幾分,魏靜言忙扯著自家哥哥的袖子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對了,藍大哥你還記得王耀嗎?他要結婚了呢!」

  藍郁杰明明是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魏靜言一說完却見他身子平白晃了幾下。

  「阿杰,是不是人不舒服?我看你臉色有些蒼白呢!」魏靜軒也發現了藍鬱杰的不對勁,要過去扶他,却讓他四兩撥千金的給推開了。

  「沒事,我最近有點貧血,大概是太忙,靜坐一下子就好了。」藍鬱杰嘴角挂著笑容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

  這是他第二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王耀要結婚的消息,藍鬱杰以爲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事實上,好像再多的心理準備都是不够的。

  他還是覺得無法承受。

  提前下班以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藍鬱杰這才深刻的體驗到要笑笑的離開原來真的好難。

  「霏霏,這邊。」下午王耀接到魏靜言打來的電話,魏靜言在電話裏說自己走不開,讓他到幼稚園去接柳霏。

  「王耀,不好意思還讓你專程來接我。你知道我不會開車嘛......小舅出差去了,小靜又剛好走不開。」柳霏在幼稚園當老師,因爲學校有活動所以提早下課了。「你那麽忙,下回要是這樣你隨便派個人來接我就行了。」

  「隨便派個人我怕他們認不出你來。」王耀看著柳霏那張畫著彩妝的臉和一身造型噗的就笑了出來。

  「哈,那倒是真的!」柳霏工作的幼稚園今天舉辦學年成果發表會,他帶的班級這回是表演話劇的,小朋友拱他要拌女裝,這才有今天這樣的打扮出現。「告訴你,今天好多家長都對著我流口水呢!可見我的魅力還是不减當年,呵呵!」

  9-1

  「是、是、是,你最有魅力,連我都怕了你。」王耀看著他的樣子笑彎了腰。

  柳霏的話可不是臭美。他天生長著一張水樣的娃娃臉,笑起來時還會揚起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即使在幼稚園裏當了幾年的老師,模樣也不脫當年的清純可人,平時他就常因爲這張臉招來不少的桃花,這回的話劇表演他的女裝扮相更是把家長們弄得暈陶陶地。

  柳霏有幾分魅力,王耀當年是見識過的,但看柳霏扮成女生,那還是頭一遭。柳霏的確很美,清澀中帶著活潑、可愛中又帶著靈動。不過也許是心境不同的關係,望向柳霏,王耀沒有當年的怦然心動,有的只是朋友之間的打趣笑鬧,王耀越看柳霏就越覺得滑稽,當下便笑個沒完。

  「有那麽好笑嗎?我覺得自己這個模樣還挺美的啊!」柳霏自己也笑個不停,不過王耀笑得實在過分,他隨即就惱了,張牙五爪的朝王耀身上又捏又擰的,兩人畢竟是舊識,柳霏下手一點都不客氣。「臭王耀,回頭我非跟小靜說你欺負我不可!好了,快走吧,一會兒又遇上了班上學生的家長那可就麻煩了。」

  話一說完,柳霏便親昵地勾著王耀的手催促他離開。

  藍鬱杰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

  他原先還以爲自己是眼花了,不過從街角仔細凝望了一下,那個在街邊和一個漂亮的女孩打駡調笑的......的確是他最熟悉的愛人王耀。

  當下藍鬱杰只覺得心像被扔進了洗衣機裏浸泡、翻攪、扭轉,又隨著離心力沿著壁面撞碎擠幹了幾回,好痛、好痛、好痛。

  胃酸從食道裏涌了出來,熱辣辣的像火灼燒著,藍鬱杰咬牙閉眼吞了回去,頃刻間,覺得那個十七歲的任性蠻不講理的自己仿佛要從身體裏竄出、剝離似的,等到他緩了緩再擡眼,已經早不見王耀的身影。

  藍鬱杰很不是滋味。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過親眼所見時,他還是難受的差點想沖上前去問問王耀爲什麽。

  王耀覺得莫名奇妙,他根本不知道怎麽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這幾日天氣還很好,也不冷了,外頭藍天白雲的,太陽也很燦爛,但是屋裏的王耀却很鬱悶。

  他的寶貝小杰在生氣,可憐王耀甚至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藍鬱杰從那日撞見了兩人的親昵之後就氣得不理王耀,見了面也不同他說話,情况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搞得王耀一張俊臉成日看起來像根山苦瓜般,又皺又青地。

  睡了幾天客廳的沙發,王耀很是想念房間的床和自家寶貝抱起來穠纖合度的漂亮身體,除了想盡辦法又哄又逗之外還很沒男子氣概的低聲下氣的跑去認了錯。

  他想,不管做錯了什麽,總之是老婆最大,先認錯就對了。

  「小杰,寶貝,我錯了,你原諒我吧。」王耀皮厚,一回家見藍鬱杰在便抓緊了機會趕忙認錯。

  「哦?你做錯了什麽?」乍聽之下,王耀的語氣誠懇、悔意十足,有那麽一瞬間藍鬱杰覺得自己心軟了,幾天的陰霾像被風吹散的雲朵那樣,軟綿綿的沒了底氣。可是聰穎如他很快的就明白王耀是爲了什麽而道歉的。

  「這......小杰......總之,不管你氣我什麽我都認了,只要你別生氣,我怎樣都可以......」王耀表情頗爲無辜,說了實話却又怕惹來藍鬱杰更生氣。

  「你......唉......」王耀如此服軟,藍鬱杰也是憋了幾日的氣,這麽一來便也不好再拿翹,最後只好拿他沒輒的把王耀攬在了懷裏。「王耀......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拿自己怎麽辦才好......」

  王耀乖著,被自家寶貝抱著都沒敢動一下,而且也沒聽懂藍鬱杰的話是什麽意思,所以也不敢吭聲。

  「王耀......我們來做吧......」藍鬱杰閉了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這樣說。

  他覺得自己已經萬劫不復了。

  因爲到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自己很愛他,愛到超過自己的想象。

  王耀一聽這話後頭只差有條尾巴揚起來搖呀搖的,沒兩分鐘便野獸一般的把藍鬱杰壓倒在地。

  王耀想自己前陣子一定是腦子燒壞了才會聽信魏靜言和柳霏說的那一番話,任由自己的親親愛人邀請也沒敢撲上去,結果錯過了那一回,一直到今天以前藍鬱杰碰都不讓他碰一下,惹得他成日只看得到吃不到,欲火焚身,那個上火呀!

  王耀异常的熱情,藍鬱杰也是憋了許多天,兩人乾柴烈火的幸好只是在家中,就著地板就相互剝著衣服啃咬著。

  溫熱的纏綿下,王耀的額頭上很快就有了隱忍的汗珠,可他人雖塊頭大,却也知道心急魯莽會傷了自己的心頭肉,寧可忍著也不要傷了玉一般的人兒。

  「王耀......可......可以了......嗯......別弄了......你.....進來......」藍郁杰將王耀教得很好,比起一年多前,王耀無論是技巧或是力道都已經是個中翹楚,而且畢竟是自己訓練出來的,王耀很清楚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和敏感點,讓他在每一次的性愛過程中都是非常的享受,即使粗魯也很受用。

  「小杰......噢......寶貝......」王耀哪里受得住藍鬱杰這樣的魅聲勾引,他跨下早硬得像塊烙鐵,又熱又麻的,恨不得只能埋在他體內都不出來了,自然是立馬應了提槍就上。

  9-2

  幾乎是一個瞬間的事情,王耀將蓄勢待發的大傢夥推進那個溫濕軟熱的蜜穴裏時,藍鬱杰不知是受不了這樣的强烈推擠抑或是其他的什麽原因,總之,有顆晶瑩的泪珠就從他黑亮的眼眸中滾落了下來。

  「小杰,怎麽了,會痛嗎?」王耀看進眼底後身體震了那麽一下,心疼了,忙停下動作,他情願被打被駡的,也見不得藍鬱杰一滴眼泪。

  「不,沒事。」藍鬱杰眨了眨眼睛,伸手便把眼泪抹去,他下意識地就搖頭說了沒事,但其實心裏却是又愛又恨的翻騰,只巴不得將王耀撕爛、用牙齒咬成血肉模糊的碎片那樣。

  「真沒事?」藍鬱杰這一陣子的反常讓王耀很是不放心,王耀感到他最近情緒不是很穩定,却不知道原因又無從問起,只好一直讓著、哄著。

  「說了沒事,你少說多做便是。」藍鬱杰不禁他問,便擺出一副你再問就翻臉的姿態,硬生生的把王耀嚇得像只鵪鶉,楞是沒敢再多問一句。

  大傢夥還硬梆梆地在自己身體裏,王耀却像僵了似的不再動作,藍鬱杰只等了幾秒鐘便覺得不耐,一個翻身把王耀壓在了身下,擡高白嫩俏挺的美臀夾著王耀的硬挺便自己上下套動了起來。

  「小杰......啊......你、慢點......小心傷了自己......嗯......還是我來吧......」王耀被他弄得舒服,夾得緊窒的溫熱來回磨蹭套弄,王耀開始還差點隱忍不住的,不過很快的他便捏著那對不安分的小屁股拿回了主動權,看著藍鬱杰飄逸甩動的發絲和桃粉色的肌膚微微泛出發燙的紅暈,王耀又更覺得銷魂了些。

  「王耀......王耀......」在激烈的性愛中,聽起來像呢喃又像撒嬌般的語囈,却是藍鬱杰心裏藏著的傷口。

  未好又添了新傷,隨便一動便扯痛,紅艶艶的鮮血汩汩地流,幹了又濕、失了又幹,褐紅色與鮮紅色交錯,也許,偶爾也夾著鹹鹹的泪水,怎麽也收拾不了。

  藍郁杰想問王耀怎麽捨得這樣對他。

  不是說好了從那天開始他要當自己的另外一半嗎?

  不是說好,天涯海角,不離不弃嗎?

  擺動間,藍鬱杰隱忍不住心裏的掙扎,一個失神,泛濫的泪水便浸濕了臉頰。

  草草結束了這次的做愛,王耀只用了平常三分之一的時間便完了事。

  王耀曉得藍鬱杰幷不專心,以往他們的性事總是激烈的、熾熱的、綿密的,他雖神經大條,但也不是真那麽遲鈍。王耀知道藍鬱杰心裏有事,他不肯說,王耀自然是擔心的,却又拿他沒輒,只好憋在心裏幹著急。

  將藍鬱杰往浴室抱去,如以往那樣溫和的替他洗淨,王耀不是那種細膩的人,藍鬱杰若是倔强起來王耀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溫柔的用肢體撫慰這點王耀倒是盡心盡力了。

  「小杰,我不知道你怎麽了,可是寶貝,你要記得你身邊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了,如果可以,至少讓我幫你分擔一點。」把藍鬱杰抱在懷裏,王耀將他當小孩一樣的拍哄著。

  他這樣好一陣子了,王耀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覺得心疼。

  「王耀......你愛我嗎?」王耀的話讓藍鬱杰心裏軟得兵敗如山倒,藍鬱杰不消一刻便投降了。

  有了這話,也許他可以做到不計較了......

  「愛啊,當然愛,不愛你我還能愛誰!」王耀想都沒想就這麽說。這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構成問題。

  「王耀,你有多愛我?」藍鬱杰心裏舒服了許多,像個拿到許多糖的孩子,還硬要數數手裏捧的有幾顆。

  「呃......這麽愛?不對,太少了,用比的不够。」王耀起先用手劃了一個大圓圈,隨即便覺得圓圈太小了,又比劃了一下仍覺得不够,他偏頭想了想,然後做出了結論。「寶貝,我太愛你了,畫再多個圈圈都不足以形容我對你的愛,我想想,我對你的愛大概是有地球上的空氣那麽多吧,寶貝,你的每一個呼吸都是我愛你的證明。」

  王耀其實不是個浪漫的人,他既認真又實際,所以他心裏是真的認爲自己能給的愛有空氣這麽多才這麽說的,沒想到無心插柳聽到藍鬱杰耳裏竟成了世上最動人的情話。

  藍鬱杰又哭又笑的,王耀手忙脚亂了一陣之後,藍鬱杰便有了决心。

  隨便吧,總之,這個男人,他不放手了。

  誰來搶都一樣,他不讓。不讓了。

  藍郁杰恢復正常最高興的人莫過于王耀了。

  婚禮再即,他可不希望老婆心情還這樣陰晴不定的。

  王耀剛和齊禦天到珠寶店去取了訂做的戒指,王耀怕自己訂做的款式討不了藍鬱杰的歡心所以讓齊禦天幫忙看看款式行不行。

  「戒指很漂亮,阿杰會喜歡的。」戒指的款式其實是經由齊天那邊的人馬加上王耀合起來這樣幾人討論的結果,設計師也是認識的人,拿到成品後果真非常好看,齊禦天滿意的看著王耀把戒指細心的收了起來。不過,走出店門口後,齊禦天倒是看著王耀頓了一下。「王耀,你還沒跟阿杰求婚吧?距離婚宴就剩十多天,你最好儘快搞定。」

  事實上,齊禦天一早就不認同搞什麽驚喜這玩意兒的。

  而且他心裏是怕藍鬱杰已經聽到什麽風聲,畢竟嘴巴長在人臉上,這世上再保密的消息都是紙包不住火的,萬一出了什麽岔子,那大夥兒這陣子幫著王耀籌備的驚喜可就全做白工了。

  王耀對著齊禦天苦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之後便把話題帶開。

  其實他也想早點跟藍鬱杰求婚的。作夢都想呢。

  可是卡在一來訂做的戒指成品還沒拿到手,二來藍鬱杰好一陣子情緒都不太穩定,王耀心裏又愛又怕的,便只好拖著什麽話也沒敢提。

  其實說穿了,他還不是就怕惹惱了他的寶貝小杰之後會變成娶不到老婆的可憐蟲。

  妻管嚴不可耻。

  他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嘛!王耀自己是覺得甘之如飴的。

  不過沒辦法,他被藍鬱杰吃的死死的,這話當著別人面前他還真是沒有臉面說出來呢!

  9-3

  因爲藍小紫一時的疏忽加上一副十分無辜的表情,藍鬱杰只好冒著被童晞用眼神殺死的危險緩緩地走進了許久沒踏入的齊天總部。

  其實身爲藍郁杰的秘書,藍小紫除了大牌一點之外也還算稱職,只是偶爾難免會有些小毗漏,比如說這一回她把信件累積了兩個月之久才記起來要拿給藍鬱杰過目,以至于藍鬱杰差一點點就要錯過這一次的年度醫學研究成果發表會。

  總裁辦公室外的童晞見他來,只淡淡地用眼神掃了一下,隨即又低頭處理手邊的文件。

  「童晞,幫我弄一張到紐約的機票,明天上午的。」童晞向來如此,藍鬱杰也不以爲意,隨手就捉了張椅子在童晞身邊坐了下來。

  「你要出國?」童晞這時也不得不擡頭詫异地把目光放到藍鬱杰身上。「在這個節骨眼上?」

  王耀早先便與他們的頭頭齊禦天商討過了,所以齊天內部每個核心幹部都知道王耀要爲藍鬱杰辦一場喜宴,大夥兒也陸陸續續幫著處理了許多細節,眼看婚禮就剩十天,藍鬱杰這個坎上却要出國?童晞聽了頗不理解。

  「你覺得我不應該出國嗎?」藍郁杰看著童晞那張大冰臉出現驚訝的表情,這才想到王耀要結婚這件事恐怕是整個組織都曉得了。

  藍鬱杰覺得難堪,即便童晞也許沒有惡意,但聽在耳裏他仍然覺得不舒服。

  搞了半天,原來大家都是知道的。

  胸中有種苦味泛開,苦中反酸,酸中帶澀。

  大家是怕他知道後了會傷心,所以全幫著瞞他嗎?可是,這麽一來,藍鬱杰反而更無所適從了。

  「到紐約,明天早上的機票?」童晞向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兩人交情也只算一般,童晞很快的就恢復成平時平靜而冷淡的模樣公事公辦。「下回要機票早點訂,不要老是給我找麻煩。不過我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都要結婚的人了不乖乖呆在國內還要跑去紐約。」

  「我結婚?」這回換藍鬱杰瞪大了眼睛。

  他沒聽錯吧?童晞一定是說錯了,要結婚的人明明是王耀。

  「不是你結婚難道還是我要結婚嗎?」童晞翻白眼。「我警告你,兩方人馬爲了你們兩個的婚禮都忙了好幾個月了,你不要到時候才來搞失踪這一套,不然我現在就打醒你。」

  說起來,這場婚禮已經不能算只是他們兩個結婚這麽簡單了,雙方組織私下都談妥了要簽訂結盟友好條約細節,根本等于是兩個組織結婚、互盈互惠的事情。

  這麽大的事,要是藍鬱杰現在才說要毀婚,童晞大概第一個會先站起來幾巴掌打醒他。雖然,童晞老是覺得送出一個藍鬱杰能讓齊天組織得到這麽多的利益,聽人說王耀有多厲害,光在這檔子事上,童晞就覺得傳言是過份了。

  在他看來,這王耀根本就是個傻蛋。

  「結婚......?童晞,你確定王耀......是要跟我結婚?」藍鬱杰忽然只覺得一陣暈眩。

  這也......反差太大了吧?

  搞了半天王耀要結婚的物件是他?!

  那麽,爲什麽他這個當事人一點都不知情呢?

  「藍先生,你確定你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嗎?同樣的話你要我說幾次!」童晞用一種看智障兒的同情眼光看了藍鬱杰一下,然後既同情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接著便不再搭理他。

  聽說要結婚的新人在結婚前夕都會有一些毛病,童晞這下子可以確認傳言是真的。

  拿著機票走出齊天總部大門,藍鬱杰徹底的體會了臉部抽蓄的感覺。

  大起大落、狂悲又狂喜,一天之內,他像在冰裏火裏來回了幾趟似的,突然不知道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王耀這個......大笨蛋!

  藍郁杰在心裏邊駡著,一面却又覺得好感動。

  王耀......一定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吧?

  這個笨蛋、笨蛋、笨蛋!害他平白掉了一大堆眼泪!

  藍鬱杰一個人走在路上一下子哭、一下子笑的,十足像個瘋子。他也不理會旁人的眼光,只顧著高興,心情好得快要飛上了天。

  機票已經到手,加上這回年度醫學研究成果發表會的主辦人是在念書時期對藍鬱杰照顧有加的教授,藍郁杰這趟非走不可。

  藍郁杰很高興王耀沒有要跟別人結婚,雖然他在心裏把王耀駡了幾百遍,他還是爲王耀這樣荒唐又可愛的舉動覺得非常甜蜜。

  藍鬱杰開心了,却又免不了要在心裏發起王耀的脾氣來。

  王耀這個大笨蛋,哼,害我白白難過了那麽久,不讓你急一下,那豈不是虧大了!

  一掃先前的陰鬱,藍鬱杰故意乘著王耀不在家的時候回去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手裏拈著機票,走的瀟灑極了。

  不過,藍鬱杰到底沒去成紐約。

  走的時候他腦子裏裝了很多事,心情也像洗三溫暖那樣複雜,諸多的因素加乘在一起,以至于他沒有留心周遭的情形。

  或者說,他很放心王耀對他的保護。

  事實上,從和王耀攤牌在一起之後,藍鬱杰就曉得王耀派了人在他的四周暗地的跟著他,護著他的安危。這件事情藍鬱杰本身幷不很在意,雖然他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保護,但反觀王耀的立場,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點,藍鬱杰是覺得多兩個看不見、不打擾他正常作息的保鑣那也沒什麽。

  9-4

  藍郁杰被用黑布蒙上眼睛、塞住嘴巴拉上一台車的時候,他這才曉得自己的處境不太好。

  這幾年因爲有三大勢力共同在維持平衡,到上只能稱是一片和諧,所以藍鬱杰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帶有緊張氛圍的滋味了。

  他很樂觀的想,其實這幾個綁他的人還算不錯,他被蒙上了眼睛,綁住了雙手雙脚,但至少沒被弄暈過去也沒遭到什麽毒打,甚至藍鬱杰還覺得有點慶幸,這樣被綁架,感覺是還不算太糟糕。

  重點是,老子心情好。

  藍鬱杰心情很好,他沒有覺得太反感,總之先看看情形再說,而且,他還想著怎麽給王耀一點教訓好討回他之前的嘔的氣呢。

  「阿孝,你確定我們綁對人嗎?老闆真的是喜歡這個女人?」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頻頻轉頭對著藍鬱杰看了又看,語氣充滿了不確定感。

  這個女人未免也長得太高大了吧?阿南的品味真是與衆不同啊......

  「錯不了啦,就是那間辦公室啊,姓藍嘛,長頭髮,肯定不會錯的。」駕駛座上的男人語氣倒是比較肯定的。「阿黑,你有種一點,阿南喜歡這個女的很久了,咱們現在是做好事,等我們把她包成禮物,阿南收到一定很高興!」

  「阿南也是奇怪,不過就是個女人,明明就喜歡得要死,幹麻扭扭捏捏的。」阿黑和阿孝兩人都沒見過阿南喜歡的那個女人,不過阿南每次從醫院回來以後總是失魂落魄的,那個模樣,十足就是害相思嘛!

  他們兩個都是和阿南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當年阿南出了本錢讓他們三個人同心協力的搞了一間修車廠,現在事業越做越大,店鋪也拓展的很好,照理說應該要爲了有好日子過而開心的,沒想到他却偏偏爲了個女人成天失魂落魄的,阿孝和阿黑都看不下去了,趁著後天就是阿南的生日,這兩人想出了這個主意來,决定把阿南喜歡的那個女人給綁來,然後出錢訂了間豪華的套房,預備給他一個大驚喜!

  「好了,別囉唆了,讓你訂房間你定了沒?你辦事我不放心,先把這女人關到我們以前的老窩去好了,我陪你去飯店先把房間搞定再說。」阿孝說著便加快了車速。

  不久,藍鬱杰便感到車子停了下來,然後這兩個綁他的男人粗手粗脚的便將他搬入屋內。

  藍鬱杰在心裏猛翻白眼。

  從方才的對話聽來,藍鬱杰已經知道自己的處境無慮,至少短時間內他是很安全的,不過這兩個笨蛋手脚不能利落一點嗎?

  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綁錯了人還不知道也就算了,藍鬱杰只慶幸被綁的人是自己,不然真換成了女人不哭死才怪,他被搬來撞去的,身上肯定烏青了好幾塊。

  「好啦,小姐,不好意思委屈你在這裏過一夜,我們兩個還有事要忙,不過你很安全啦,我們只是要給阿南一個驚喜,不會傷害你,阿南他很喜歡你,不過都不敢說,後天是他生日,到時候你們再好好培養感情啊!」阿黑搔搔頭,嘿嘿地笑了幾聲,隨即在阿孝的催促下關門走了。

  藍鬱杰被綁著手脚,眼睛、嘴巴也被蒙著,坐在一個感覺應該是床的地方上,他仰天長嘆。

  搞什麽鬼,這兩個笨蛋就這麽走了?!

  藍鬱杰被綁架,王耀一直到下午才收到消息。

  「你們兩個,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王耀近來把聯英幫最後一筆要出的貨給出了,原以爲這樣之後就可以把時間拿來專心的來哄哄自己的心肝寶貝的,沒想到才回來而已便聽到了不好的消息。

  「耀哥......」平時跟在藍鬱杰身邊暗伏的兩個保鑣頭垂得低低的,說起話來也坑坑疤疤,大氣都沒敢多喘一下。

  王耀平時是一個沒什麽架子的人,對底下的幹部或是低階的兄弟們王耀也很少拿出當大哥的威嚴來,大部分的時候他總是笑著,即便做錯事王耀的手法也不像上一代他父親那樣嚴厲。

  王耀做事外表處世圓融實則步步精明,他不需要費很大的力氣就能把他父親留下來的大片江山打理好,甚至青出于藍,但是這幷不代表他就是個軟柿子能隨人搓圓捏扁的。

  藍郁杰對王耀有多重要,所有人在這一次的事情裏總算是見識到了。

  王耀在聯英幫裏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連一向和王耀最親近的周全都嚇得話也。

  半小時後,齊禦天和齊天組織裏的幾個人都到了。

  「王耀,別急,我們兩方人馬都出動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王耀在大廳裏一點也坐不住,走來走去,看得出來他心急,齊禦天看不下去出聲安撫了他一下。

  這人只要遇上了跟阿杰有關的事情就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獨當一面的黑道頭頭了。

  齊禦天搖頭輕嘆,接著慢條斯理地喝著周全捧來的好茶。

  「按我看,應該不是道上的人做的。阿杰是醫生,又是我們齊天的人,黑白兩道都很清楚,不可能找他麻煩。」阿任這樣說。

  「如果是其他的,那更麻煩,目標太大,我們很難查。」齊天組織和聯英幫都各有一套情報網,不過痞子大致看了一下,雙方都沒有什麽大糾紛,沒有樹敵、也沒有仇家,就是有,綁個藍鬱杰走也不能幹麻,橫竪比對之下都覺得實在沒有理由啊。

  「他拿了機票和一些隨身物品,先去了醫院,然後在往機場的路上。」說到這點王耀就覺得心裏很不好受。

  小杰要出國,爲什麽連說都沒跟他說一聲?

  9-5

  「童晞,阿杰的機票是你幫他弄來的吧?」阿任轉頭問在一旁事不關己的童晞。

  「是又怎樣?」童晞緩緩喝了一口茶,茶香濃鬱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來,才使得他的臭臉稍微緩和了一點。他很忙,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被拉來這裏,所以一張臉比大便還臭。「我的工作不就是幫你們這些人打點事情嗎?別說阿杰要去紐約,就算他跟我要下午飛哥斯大黎加的機票我都能給他弄來。」

  「我查過了,阿杰是要去紐約參加醫學研究發表會,跟他失踪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痞子又比對了一下手上拿到的資料,一群人討論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出藍鬱杰爲什麽會突然不見的理由。

  如果說是綁架,那好歹也會有電話來要贖金,可是前等後等,雙方都沒有人馬接到什麽電話,藍鬱杰的手機也一直都打不通,急得王耀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裏亂成一團。

  等到了夜裏事情還是沒有頭緒,王耀便沈不住氣了。

  「不行,不等了,我要發江湖令,小杰的安全最重要,我不能冒險。」王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臉堅决。

  一行人爲了這事焦頭爛額的時候,藍鬱杰正在偏遠郊區的小屋裏大口吃著便當。

  剛被綁的時候,藍鬱杰不確定兩人什麽時候返回,加上躺在床上也有點累了,索性樂天的睡了一覺。

  因爲被蒙了眼睛,醒來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發了一會兒呆,不久門便打開了,一陣飯菜的香味傳來,這時候藍鬱杰才覺得真的餓了,一整天沒吃東西也沒喝水。

  心情好的時候藍鬱杰總是很能吃,而且餓的快。

  所以當阿孝和阿黑兩個人買了便當回來的時候,藍鬱杰差點就往便當撲了過去。

  「藍小姐,不好意思啊,你委屈一下,明天晚上我們就送你去飯店啦!」阿黑一臉靦腆,看起來也很老實,沒有什麽殺傷力。

  藍鬱杰吃著便當,不管兩人跟他說什麽他都點頭,眼底只看到食物。

  他是個醫生,和人胡打蠻幹不是他的强項,他的力氣不大,雖然也學過武打,但是成效畢竟不太好,所以他還是比較喜歡取巧,能智取的話他就絕不動手。

  阿黑和阿孝兩人看著他把便當吃完,因爲是老房子,沒水沒電的屋裏只點了蠟燭,藍鬱杰面貌本來就長得清秀,加上身高也不高,身子骨又纖瘦,這兩人竟都沒有懷疑他不是個女的。

  藍鬱杰在心裏輕嘆,這兩個人真是一對活寶、蠢蛋。

  他怎麽會被這種笨蛋綁架呢?這事說出去他都覺得丟人吶!

  等到兩人再度離開以後,藍鬱杰才慢慢的站起來一跳一跳的在屋子裏尋找能割開手上和脚上麻繩的工具。

  藍鬱杰走出屋外後才知道這個地方真他媽的偏僻,竟然是山區,四處野草叢生,草長得快比人高,沒有馬路、沒有路燈,唯一的路是條泥石子路,唯一的光源是天上的半月月光。

  藍鬱杰看的頭都疼了。

  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生活在都市里。

  一直在黑暗裏摸索著慢慢走,走到了天光微亮藍鬱杰才終于看到一間農舍,大清早的,陋舍外頭有一對老夫妻,藍郁杰忙走過去攀談。

  「哎呀,是迷路了吧?在山裏走了一夜啊?真可憐,快進屋來休息一下。」老夫妻在山裏隱居,很少遇到有人,但還是很熱絡的招呼了他。

  「欸,不好意思,打擾了。」藍鬱杰很慶幸還能在這深山裏找到人烟,老實說他走了一夜腿也痛了,便盛情難却的進去休息了一下。

  老夫妻和藍郁杰話著家常,藍鬱杰忙掰了些理由,說自己是醫生,上山來義診的,不過因爲迷了路,包包也掉在山谷底下了。

  「來、來,先喝碗粥吧,山上沒什麽好招呼你的,就只有白粥,你別客氣啊。」老太太人很和氣,給他盛粥又倒水的。

  「謝謝、謝謝。」藍鬱杰接過了,和這對老夫妻聊著聊著,知道兩人身體都還不錯,在山上住了大半輩子,自給自足,日子倒是過得很樂活,也不願意搬到城裏去,同樣的山裏總共住了六戶人家,不過房子和房子間離得遠,想串門子有時還得走上個大半天。

  藍鬱杰聽了心裏多少有些羡慕,邊喝著白粥邊想,若是以後老了,王耀也退休了,不如也像這樣找個地方隱居起來,過過與世隔絕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你就先待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整理一點山産,等中午吃過飯我開車送你下山,順便把山産拿到村裏去換點錢。」老先生喝過白粥後笑咪咪的這樣說。

  「那就麻煩你了。」藍鬱杰心裏既感激又感動,忙跟在老先生後頭要幫忙。

  兩人整理了不少東西一塊兒放到小貨車的車厢裏,吃過午飯老先生便依約送他下山。

  下山後在村裏和藍鬱杰分道揚鑣,老先生臨走還塞了兩百塊錢在藍鬱杰手裏,看著放在掌心裏那熱熱的兩百塊錢,藍鬱杰差點流下了感性的眼泪。

  人情冷暖。

  藍鬱杰突然想起孩提時窮到沒飯吃的時候,藍爸爸還一天到晚把賺來的診金拿出去幫助別人的情境。

  這一刻,藍鬱杰才深深的明白到被幫助的人的感受。

  藍鬱杰失踪第二天,王耀已經失去了耐性。

  江湖令都發了,整個黑白兩道也都總動員,但是就是沒有消息。王耀非常焦躁不安,整夜沒睡,擔心得胡渣子冒出來了、雙眼也泛著血絲。

  10-1

  中午藍小紫跟著齊禦天來到聯英幫總部,看到王耀的模樣還嚇了一跳。

  「王耀,沒事的,我哥很聰明,一定沒事的,說不定他是跟你賭氣,躲起來了而已。」藍小紫不忍心,開口安慰王耀,可是這話一出,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可信度。

  藍鬱杰帶了機票是往機場去的,而且在紐約的那場醫學研究發表會還是藍鬱杰以前對他很照顧的教授主辦的,以藍鬱杰的性子,他實在沒理由不去,更不可能明明要上飛機了還在半路上開溜。

  藍鬱杰是那種很體貼別人的人。

  王耀很清楚藍小紫的話安慰的成分大過于事實。

  他的小杰從來都是溫柔、善良的。

  他只在王耀面前任性又撒野。

  對于別人的事,他總是當成自己的事情在看待,有幾次夜裏接到朋友的來電,藍鬱杰也都不辭勞苦的從被窩裏爬起來,大老遠開車去出診,王耀自願當司機跟去過幾次,雖然有心疼,却也爲這樣的可愛的他深深著迷著。

  藍小紫不但沒有安慰到王耀,反而使得他更爲焦慮了些。

  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齊禦天雖然也是擔心,不過倒是很樂觀的。人家說關心則亂,王耀的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今天若換成了邵青雲這樣,齊禦天也沒把握還能這樣清明。

  齊禦天有他放心的理由。當年他們都是打打殺殺過來的,藍鬱杰雖然加入得晚,拳脚功夫倒是也讓組織給逼著學了點皮毛,再說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腦子聰明人也機伶,齊禦天認爲以他的機智就算是真的陷入困境,也不至于太糟糕才是。

  他對自己的手下算是很有信心的。

  江湖令一發出去,黑白兩道爲了這事全動了起來。

  大家都想要聯英幫的人情,所以這東西在黑道上比什麽都要值錢,已經幾十年都沒出現過了,聯英幫一放出消息,道上一片嘩然。

  消息向滲水一樣無孔不入,修車廠這時也已經收到風聲,綁了藍郁杰的阿孝、阿黑兩人嚇得拿著工具的手憑空就抖了起來。

  不會吧?忙了半天,竟然綁錯人了?!

  而且,是怎麽陰錯陽差了......綁了個這麽大的人物......

  他們明明是要綁那個小秘書啊!怎麽變成了男的?!

  這下子他們可嚇得差點尿褲子了,連回去山上把人給放了都沒勇氣,就怕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修車廠的老闆阿南從外面回來還對這件事情嘖嘖稱奇。

  「你們說怎麽有這麽誇張的事情啊?這年頭名氣這麽大的醫生都會憑空消失,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齊天組織到處透過黑白兩道在找人,更離譜的事我聽說聯英幫還發了江湖令......欸,你們兩個怎麽啦?抖成這樣?生病啦?」阿南邊走邊說著今天外頭的大事,修車廠什麽不多就是消息最多,黑白兩道人馬也多少有接觸,所以從清早就不斷有人來打探消息,阿南只覺得誇張極了。「生病的話......去聖心醫院吧?走走走,那裏的醫生醫術最好了。」

  「不、不,我們沒事。」阿孝和阿黑臉色都由青轉黑由黑又轉白了,趕忙推辭。

  媽呀......這是什麽跟什麽......

  兩人對看了一眼,連脚都抖了。

  下午聯英幫的人循綫找到了第一天關藍鬱杰的那個山區小屋,王耀和齊禦天也都來了,因爲地處偏遠所以找的時候還費了一番功夫,王耀非常焦心,一點點綫索都寧殺錯不放過。

  不過一行人自然是撲了個空,藍鬱杰早不在裏面,屋裏頭唯一看得出有人住過的痕迹就是昨晚藍鬱杰吃掉的那個便當盒和地上的幾條麻繩。

  王耀和齊禦天兩人對看了一眼,齊禦天便朝王耀點了點頭,晃指讓底下的人火速把便當盒拿去做唾液檢驗。

  兩百塊錢能幹麻?

  兩百塊錢在城裏的確什麽也不能做,搭趟車、吃頓飯就沒了,但是在這個偏僻山脚下的村落裏,只花一百塊錢就足够藍鬱杰投宿一間農舍、吃幾頓飽飯、然後好好的洗一個熱水澡再睡上一個好覺。

  爲了這一點,藍鬱杰再度感受到鄉下的淳樸和濃厚人情味的美好。

  藍鬱杰昨天整夜都在找路沒睡,所以這下也累了,他很清楚王耀一定知道他失踪了,也一定到處急著找他,不過爲了自己之前被他耍得團團轉這一口鳥氣,藍鬱杰就非常任性的想讓王耀著急一下。

  誰讓他騙自己騙得這麽苦,哼哼。

  藍鬱杰悠哉的吃了一頓儉樸的晚餐,一個饅頭加上一碟青菜,事實上他幷沒有吃飽,以一個大男人而言,這樣的食物實在太少了,不過他沒有抱怨,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人在心情好的時候吃什麽都像山珍海味。

  借住的農舍靠山,屋主揚著黝黑的臉龐笑著對他說不遠的地方有個天然的溫泉,飯後藍鬱杰拿著借來的盥洗用具和衣服悠閑的跑去了。

  10-2

  到了晚上,檢驗結果出來了,便當盒上的唾液確定是藍鬱杰的,兩方人馬一陣振奮。

  王耀則是一喜一憂,喜的是:終于有小杰的綫索了;憂的是:他的寶貝現在人還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有沒有平安,有沒有餓了、渴了還是傷了哪里。

  大半夜的聯英幫出動了不少的人大肆搜山,足足在山上地毯式的搜尋了一整夜。

  藍鬱杰晚上則是泡了個非常舒服溫泉澡,睡了一覺醒來,這才覺得整個人舒坦多了。

  夜裏獨自一個人睡的時候,藍鬱杰知道自己是有點在逞强,因爲他其實很想念王耀。

  當然,他難免在心裏碎念王耀的動作太慢。

  都過了兩天這個笨蛋居然還沒有找來。

  大清早藍鬱杰吃過了清粥小菜,然後換上屋主太太幫他洗乾淨放到爐竈上讓熱氣烘乾的衣服,千謝萬謝的謝過了這一家人,然後搭著屋主兒子的便車回到城內。

  藍鬱杰回到城裏的同時,王耀一行人也才找到當初山上收留藍鬱杰的那個好心的人家。

  王耀很感激他們收留了自己的寶貝,聽到藍鬱杰安然無恙的時候,王耀這才覺得吊得老高的一顆心能放下緩緩。

  大大謝過了人家,王耀讓周全送來了一大筆錢,不讓推辭的便繼續朝山脚下的村落去找人。

  其實說藍鬱杰回到城內也沒有錯,因爲人家的確是送他回到了城內,但是都城那麽大一個,而他下車的位置却在城西的交界。

  掏掏口袋,自己全身上下就剩那麽一百塊錢。

  藍鬱杰覺得有點無奈,這麽一點錢,搭車回家都不够吶。

  走了一大段路,經過提款機,藍鬱杰苦笑,他是有存款,不過身上既沒皮包也沒卡片,看著提款機也不能幹麻,還不如找公用電話亭來得實際。

  不過現代人有個毛病,就是行動電話太方便,所以沒有人背電話號碼的。

  藍鬱杰想打電話給王耀,但是不知道他的號碼是幾號,搔搔頭,先打了個電話給藍小紫。

  「幹麻?」藍小紫還在睡覺,通常不到早上九點鍾她是不會起床的,所以早上七點打電話給她,被吵醒的藍小紫不但腦子不清醒還有起床氣,口氣非常的不爽。

  「藍小紫,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阿南的?」藍郁杰知道自家表妹這個時候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不過還是忍不住問了。

  「阿南,哪個阿南?等我清醒再說好不好,吵死了,去、去、去,我要睡覺了。」藍小紫皺眉,兩隻眼睛都沒睜開,腦袋也還在睡眠狀態。

  「我說啊,你別老是那麽挑,有人追的話你就認真考慮看看,修車的也不錯啊,至少餓不死你,老是念著沒人追,有人追的時候你又擺高姿態,小心變成老姑婆。」藍鬱杰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好笑,雖然綁他的那兩個人手法不太好,不過倒是一片赤誠的,也沒傷害他,藍鬱杰既達到讓王耀著急的目的,又能推銷出去一個禍害,他還覺得自己賺到了。

  「藍鬱杰你煩死了,別吵,我要睡了。」藍小紫睡得迷糊,既沒聽清楚也沒想到自家表哥現在是被列入失踪人口名單,又聽藍鬱杰囉唆了幾句之後便賭氣把電話給挂了,蒙上被子倒頭繼續睡。

  藍鬱杰挂上電話之後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攤手,沒輒。

  打完一通電話,口袋裏剩下七十三塊錢。

  藍鬱杰這下只記得自己老爸家的電話,但是藍鬱杰孝順,怕藍爸爸擔心,沒敢打這通電話,只好把錢放回口袋裏。

  反正慢慢走,走到晚上總能到家吧。

  藍鬱杰嘆息了一下,一面走,一面偷駡王耀。

  整個上午聯英幫的人都在山脚下的村落裏盤桓,等找到借宿的那一戶人家,幷且延著他指的路綫把車往城裏開的時候,藍小紫也清醒過來了。

  藍小紫睡醒之後大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真是該死了,藍鬱杰打電話來却被她在睡夢中的迷糊給挂斷了。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通話紀錄,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之後趕忙撥了電話給王耀和齊禦天。

  藍小紫用三方通話,王耀表示自己正在往城西交界的路上,齊禦天點頭,幷且讓藍小紫把手機拿到齊天總部查詢藍鬱杰的發話地點。

  藍鬱杰邁開雙腿從早上走到了中午,他其實不是太嬌弱的人,身體也很健康,但是春天的天氣還是有點凉,加上刺眼的太陽曬得他有些頭昏,所以他只好停下來休息一下。

  城西幷不像市區那麽熱鬧,甚至感覺有點荒凉,路邊三三兩兩的能看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就連路樹也光禿禿的,藍鬱杰坐在路旁的花圃上,頭頂的樹葉稀疏的幾乎擋不住陽光。

  藍鬱杰伸手放在兩個眉毛上想擋陽光,頭頂却突然得到了一陣遮蔽,藍鬱杰仰起頭,讓不太適應的瞳孔在突如其來的暗色中聚焦,看清楚來人之後,他才愉悅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王耀,你好慢喔。」藍鬱杰軟軟地把手環上王耀腰,頭埋在他的胸膛汲取溫暖的體熱,口裏這聲叫喚似怨懟又似嬌嗔,把王耀叫得骨頭都酥了。

  10-3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直到了藍鬱杰的人在王耀懷裏了,他才有了一點踏實感。

  王耀緊緊抱著藍鬱杰,過去這幾日對王耀而言十足煎熬。

  每到達一個藍鬱杰去過的地方,王耀就覺得自己快得了心臟病那般,打從成年後他就認爲自己該當個漢子,就連當年受傭兵訓練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擔心害怕過,但這一回王耀却好怕又是撲了個空。

  「王耀,我們回家吧。」抱著王耀,藍鬱杰感覺安心多了,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卸下一般,他倚著王耀,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無言地撒嬌著。

  「好,我們回家。」藍鬱杰走了那麽久的路,風吹又日曬的,模樣多少有些狼狽,讓王耀看著心疼極了。

  回程裏,藍鬱杰靠著王耀,蹭著他滿是胡渣子的下巴,相較于自己吃飽睡飽的,王耀那不修邊幅的樣子才是憔悴。

  藍鬱杰一邊倚著王耀,一邊在心裏覺得幸福滿溢,滿腔甜滋滋的。

  好吧,這樣也算懲罰够了,大爺就放你一馬,不和你計較了吧。

  齊天那邊得到消息,陸續來到王耀的住處時藍鬱杰已經洗好了澡,換好了衣服,這下正舒坦的坐在沙發上讓王耀伺候他呢。

  一夥兒來的時候,王耀家的厨子也正煮好了一大鍋的猪脚面綫端上來,熱騰騰的泛著細亮的油光,軟彈香嫩的氣味直撲鼻而來,這會兒一屋子裏的人再不餓也全給弄餓了。

  「是猪脚面綫,給小杰除穢氣的,大家一定也都餓了,都吃點吧。」王耀讓厨子給每個人都裝了一碗,臉上滿是笑意。

  藍鬱杰懶洋洋的攤在沙發上,王耀也忙端了一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簡直把當他大老爺伺候了。

  童晞、痞子還有阿任看著藍鬱杰那囂張的模樣全翻了白眼,三人難得一致有默契的在心裏覺得這傢夥真是够了。

  「人回來沒事就好了。」齊禦天笑了笑,接過面綫,總之是沒事就好了,後續,就看藍鬱杰要怎麽處理吧,總之,組織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藍鬱杰的舉動頗幼稚,就像個孩子在炫耀自己心愛的玩具似的,齊禦天見王耀把他這麽寵他,當下也就更放心了些,覺得把藍鬱杰交給王耀的確是件明智的决定

  「這回真的是謝謝你們的幫忙,以後齊天組織的事情就是我們聯英幫的事情,我王耀一言九鼎,到時有用到的地方,天哥可別跟我客氣。」王耀笑咪咪的,面容也已經修整過,跟前幾日那模樣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王耀,我腿酸,你幫我揉揉。」藍郁杰不滿王耀把注意力全放在其他人身上,孩子氣的撒起嬌來。

  「好,我幫你揉。」王耀原本還很正經的臉,轉過頭去面對藍郁杰便成了一臉寵溺,知道藍鬱杰那兩條細嫩的粉腿這幾日走的路都要超過他一年走路的份量了便心有不舍,立馬就坐在沙發上替他揉起腿來。

  痞子和阿任看得嘴裏一口面綫差點噴了出來。

  「好了你,這麽多人,是要演給誰看啊?起來把你面前那碗面綫吃掉,又不是女人,那麽愛撒嬌,再這樣我都要吐了。」童晞忍不住噓了他一下,再不制止那傢夥,他怕自己會真吐呢!

  「哼。」藍鬱杰笑得張狂,他是故意的,也知道童晞的性子,就是嘴上不饒人,當然也怕童晞真把地板吐了一地,只好做正了身子對著童晞扮了一個大鬼臉。

  「阿杰,怎麽不吃?」大夥兒手裏那碗面綫都快吃得碗底朝天了,偏偏要去穢氣的正主兒面前那碗還滿著,一口都還沒動到,阿任不禁覺得好奇。

  「小杰是猫舌頭,怕燙,等凉一點再吃,你們別客氣,吃不够鍋裏還有。」藍鬱杰只是用眼神看了王耀一下,王耀便會意地出聲爲他辯白。

  藍鬱杰怕燙,所以吃熱騰騰的食物總要像猫一樣等著凉一點了才會開始動,他本人是沒說過,不過王耀和藍鬱杰相處到底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這麽點吃東西上的小細節王耀可清楚了。

  藍鬱杰聽了只覺得窩心極了,面上笑得像開滿了花似的。

  倒是一旁的四個人全被這兩人給噁心壞了,囫圇吞完了食物便匆匆溜了。

  開什麽玩笑,誰還吃的下吶?滿屋子都是粉紅色的氛圍,只怕再待下去就要整碗全吐出來還給王耀了。

  「噗......哈、哈、哈,王耀,齊天組織的人很有趣對吧?」藍鬱杰看著幾人飛也似地逃走,在屋裏笑得眼泪都要流出來了。

  偶爾耍耍這幾個人還真有趣!

  沒辦法,誰讓他們幫著王耀騙自己呢?哼哼。

  藍鬱杰的小奸小惡王耀看在眼底儘是寵溺,只笑著拿他沒輒地搖搖頭,那碗面最後還是王耀一口一口服侍著才喂進了藍鬱杰的肚子裏的。

  這件事之後,王耀更加覺得有必舉行一個儀式讓所有人知道藍鬱杰是他的人,也再次的肯定了婚宴的勢在必行。

  夜裏王耀躺在床上直睜著兩隻大眼睛,口袋裏藏著爲兩人而特別訂造的戒指,若不是怕驚動藍鬱杰,他早不知道翻來覆去了幾百次。

  距離婚禮就剩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王耀對求婚這件事却莫名得沒把握了起來。

  到底怎麽樣求婚,小杰才會又驚又喜又感動的答應嫁給他呢?

  王耀想破了頭,還是只能想到最俗氣的方法,就是包下藍鬱杰最喜歡的餐廳,然後帶一束花,單膝下跪地說出那很老套的臺詞。

  可是王耀知道如果真這麽做的話,不但可能無法達到想要的效果,藍鬱杰還很可能叫王耀去看腦科檢查一下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王耀越想越苦惱,躺了半天都沒能睡著,不知不覺還嘆了口氣出來。

  10-4

  「睡不著嗎?」王耀的嘆息聲傳到了藍鬱杰耳中,藍鬱杰也沒睡著,于是轉頭看王耀對看著。

  藍鬱杰從那天回來後就一直在等王耀的求婚,可是等了幾日都不見王耀有任何動作,藍鬱杰逐漸覺得不耐。

  「嗯,是有一點,小杰也睡不著?」王耀將在藍鬱杰身上用他的大掌輕輕拍了拍,哄孩子似地親了親他的面頰。

  「王耀,既然你睡不著……那依我看……你就別睡了,我們來算算舊帳怎麽樣?」藍郁杰把王耀推開,坐起身來,沒一會兒功夫便把王耀踢到了床下去。

  他面上似笑非笑地,姿態像是要跟王耀秋後算帳似的,把王耀給懵的滿腦子糊塗。

  「舊帳……?!」王耀搔搔頭,不知道現下大半夜的是要算哪門子的帳來著,一顆心不禁抖了抖。

  「是啊。」藍鬱杰坐在床沿翹著二郎腿,美目杏圓地溜溜轉著,他就不抽烟,要不嘴裏如果再叼根烟王耀肯定更害怕。「王耀,你跪下。」

  「小杰……」王耀看到他這個姿態整個人就先弱了一半掉,藍鬱杰的樣子看起來火氣還真是不小呢,王耀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犯過事讓藍鬱杰這麽大火的,不過他也不敢不跪,掙扎了許久表情頗爲無辜。「寶貝……不跪行嗎?」

  「不行,除非你不愛我,如果你心裏這樣覺得,那就可以不跪。」藍郁杰篤定王耀不敢不從,姿態擺得老高,心裏却在偷笑著。

  王耀無奈,只好乖乖的跪了。

  男兒膝下有沒有黃金他是不清楚,不過關了房門,別說是黃金了,就算是有鑽石他也不敢不從啊!

  誰讓他這麽喜歡他呢?

  「王耀,我問你,前段時間有一陣子你都不跟我做愛,爲什麽?」想到這個藍鬱杰心裏就非常不爽快。

  開什麽玩笑,只要他願意,想跟他藍鬱杰上床的男人從街頭排到巷尾地板都不够站人的,以前他也算是玩過來的,要不是他挑剔,今天哪有他王耀沾上邊的份呢?!

  就不知道王耀前陣子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居然敢拒絕他!

  「啊……那個阿……」王耀一聽是這事,提著的心立刻放下不少。「還不就是我上回到小靜家去的時候聽說的,小靜和霏霏都說要節制,要不對身體不太好,所以……」

  「你這個笨蛋,魏靜言他哥幾歲我幾歲?你拿他跟我比!」藍鬱杰聽了又氣又好笑,纖手一伸就粗魯的拍了王耀幾把,反正王耀皮厚,不怕痛的。「我自己是醫生,而且也才大你幾歲,敢情你把我當老頭子了?你真是……欠扁!」

  「寶貝,別太用力,手會痛的。」王耀嘿嘿笑了幾聲,被藍鬱杰打就像被蚊子叮似的不痛不癢,不過拍紅了藍鬱杰的手,心疼的可是他王耀呢。「我知道錯了,性生活對我們很重要,我們都年輕,憋壞了也不好,所以後來我不是都有跟你做了嗎?小杰,寶貝,別生氣了。」

  「哼。」藍鬱杰知道了原因以後心裏頭舒坦多了,王耀不跟他做愛那一陣子他可是難過極了呢!

  臭王耀,害他平白掉了那麽多眼泪。

  「那……小杰……那我可以起來了嗎?」王耀見他心情還不錯,趕忙問。

  「不行,繼續跪,我還有話問你。」比起這件事情來,藍鬱杰其實更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再問你,上次在幼稚園門口那個女的是誰?你不是很忙嗎?還有時間去搞七拈三?老實說,你是不是給我爬墻,跑去偷吃了以爲我不知道?」

  「小杰,老天,我都有你了,怎麽還會去找別人!」雖然不知道藍鬱杰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不過曉得兩人之間原來有這樣的誤會存在,王耀可急了,趕忙拉著藍鬱杰的手大喊著冤枉澄清。「寶貝,我發誓我愛的人只有你,我的精力光是應付你和幫務就已經應接不暇了,哪里還會再去找別人呢?」

  王耀這下明白了,原來藍鬱杰前陣子的不對勁就是爲了這些鳥事。

  他大大地覺得自己比竇娥冤呢!

  「哼,油嘴滑舌。那你說啊,那個女的是誰?你幹麻在大街上跟人家拉拉扯扯又卿卿我我的?」王耀的話聽在藍鬱杰耳裏自然是受用的,其實事到如今藍鬱杰已經不懷疑王耀對自己的真心,而且他也不像先前心情蕩到穀底那般對自己沒有自信了,可是情人眼裏畢竟是容不下一粒砂的,沒弄清楚前,藍鬱杰難免覺得有疙瘩。

  「小杰,你看到的那個是柳霏,不是什麽女人,霏霏在那間幼稚園裏上班,因爲學校裏頭剛好有活動所以才扮了女裝。」王耀比手畫脚的解釋,就怕藍鬱杰不信他。「那天他小舅出差去了,本來是小靜要去接他下班,結果小靜剛好陪他大哥回醫院復診,一時半刻的也走不開,就打了電話讓我幫忙接,我們好幾年的朋友了,小靜私底下在幫務上也幫了我不少忙,這麽一點小事,我沒理由不幫忙的。」

  「是這樣嗎?」聽完事情的始末,藍鬱杰這才逐開笑顔起來,他擡頭,看著王耀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裏甜蜜蜜的,忍不住就想多逗他一下。「沒騙我?」

  「絕對沒騙你。」王耀見藍鬱杰臉上有了笑容這才放心了許多。

  「那……王耀,你不會還喜歡柳霏吧?」藍鬱杰歪頭想了想,又把陳年老醋給倒了出來。

  「寶貝,我心裏只有你一個。」藍郁杰會吃醋王耀是很高興,不過這種陳年老醋可不是開玩笑的,他以前的確喜歡過柳霏,可是藍鬱杰連這種事情都要跟他算帳,王耀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

  「好吧,相信你。」藍鬱杰纖手一甩,嘴角帶笑,眉彎眼圓地特赦了王耀。「王耀,你口袋裏裝了什麽,拿出來給我。」

  「疑?這……」王耀呆了呆,當下沒反應過來。

  小杰是怎麽知道自己口袋裏裝了東西的?

  「快點,拿出來。」藍郁杰手心向上地伸到王耀面前,頗不耐煩。

  「喔……」王耀乖乖的把裝著戒指的盒子雙手奉上,半點不敢怠慢。

  10-5

  「吶,發什麽呆?還不幫我戴上!」藍鬱杰嬌嗔著,薄怒微施王耀便舉雙手投降。

  「小杰……」將訂做的戒指套在藍鬱杰的無名指上,王耀這時再笨也曉得這是在幹什麽,看著自己千挑萬選的戒指就套在自己的寶貝那只漂亮的纖手上王耀難掩心中的激動,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看嗎?」手上的戒指款式藍鬱杰一眼看了就很喜歡,也不難想象爲了這枚戒指王耀下了多少功夫,爲此藍鬱杰小小感動了一下,心頭很是歡喜。

  「好看。」王耀看得魂都飛了,只顧著傻傻的笑著。

  「所以……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事情發展到了這裏,饒是藍鬱杰那麽大方的人,却也忍不住嬌臊地往白嫩的雙頰紅了紅,接著便有幾抹紅雲在面上漸漸渲染開來,緩緩透到了頸子下,他含羞帶怯的樣子和方才氣勢淩人簡直判若兩人。

  「小杰,寶貝,你願意嫁給我嗎?」藍鬱杰這副百年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讓王耀整個人看得心神蕩漾,不過現下可不是春心浮動的時候,這麽重要的時刻王耀忙拉回了心神,沒敢大意。

  「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那我就答應你吧。」藍鬱杰這才滿意的笑著把王耀從地上拉起來。

  「小杰……你真是我的寶貝。」王耀站起身,順勢就將藍鬱杰摟進了懷裏。「能和你結婚,真是我這輩子最意想不到的幸福,我愛你,寶貝。」

  「王耀……」倚在王耀寬厚的懷抱中,王耀這段話讓藍鬱杰感動得半死,一下子酸了鼻頭紅了眼眶。「謝謝你,我也愛你。」

  順利的求婚成功,王耀心頭總算大石落定。

  數不清這是兩人徹夜沒睡一起迎接第幾個早晨,但王耀覺得沒有一個早晨比今天還要耀眼動人。

  婚宴的日子很快就來臨了。

  這天奢華貴氣的富麗樓整間被包了下來,宴客一百桌,對聯英幫而言,一百桌已經算是很低調了。

  因爲很早就開始籌劃的關係,王耀幷沒有太過忙碌,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寶貝,衣服可以嗎?」新人準備室的門沒鎖,王耀敲了敲門後便扭了門把進去。

  「嗯,尺寸都很剛好。」藍鬱杰挑了一套袖口和衣擺綉有金絲花紋有加上幾朵手工珠花綴飾的黑色西裝禮服從試衣間裏出來,他這會兒正換好了在照鏡子,聞聲回頭,看見是王耀後便燦爛的對他笑了笑。「我看就决定這件吧,不會太花俏,做工也很好。」

  這些西裝禮服全部是手工訂制的,王耀很熟悉藍鬱杰的衣服尺寸,但是爲了能秘密籌劃又想要藍鬱杰絕對滿意,于是一口氣就訂做了十幾套。

  婚禮前夕幾十套禮服一字排開後,藍鬱杰臉上甜甜地漾出了微笑,王耀便覺得十分的值得,藍鬱杰愛漂亮,幾乎每一套都愛不釋手,差點就選不出要挑哪一套來穿。

  「好,你决定就好。」王耀嘴裏像抹了蜜,總覺得今天的藍鬱杰非常耀眼,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要漂亮了許多倍。「我們家小杰穿什麽都好看。」

  訂做的西裝禮服每一款按照兩人的尺碼都各做了一件,藍鬱杰幫著王耀把同一款的禮服都穿好了以後兩人便一塊兒站在大面鏡子前面。

  王耀將藍鬱杰輕輕摟在身前,說起來,穿上同一款衣服站在一起,這好像還是頭一回,王耀看著面前的大鏡子不免覺得有些情不自禁。

  「王耀,你穿這樣真好看。」藍鬱杰眯眼,幸福地用後腦杓磨蹭著王耀的胸膛,從他認識王耀以來,感覺王耀就屬今天最帥了。

  「小杰……」王耀耐不住他這樣輕蹭,將藍鬱杰的身子扳正了過來,低頭含住那只朱潤飽實的唇瓣,將舌頭深入吮吻他馨香的蜜津。

  「王耀……這個時間……外頭賓客差不多來了……我們要出去……招呼一下……」藍郁杰讓王耀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結束了這個吻,他靠著王耀的胸膛微微喘息。

  王耀把火苗給點燃了,只是這樣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似乎滿足不了藍郁杰,理智上婚宴入席的這個時間王耀和他都要出去招呼一下的,但事實上,藍鬱杰伸舌舔舐了一下溫唇,看著王耀,他還是意猶未盡。

  「沒關係……招呼賓客這種事我老爸會處理的……寶貝……我們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王耀也是野火燎原了,兩人雙腿交叉處,他輕輕把自己硬得快要著火的陽剛與藍鬱杰挺起來的欲望根處隔著衣料火熱地來回摩擦。

  沒一會兒功夫,兩人剛穿好的禮服便東一件、西一件的散落在準備室的地板上。

  「嗯哼……王耀……門……沒鎖……」藍鬱杰仰起頭壓抑著輕聲哼叫,聲音顯得極其性感,王耀這下哪里還受的了,提起昂揚便往那溫熱暖緊的深處推送。

  「寶貝……放心……外面都是我們的人……周全知道怎麽做的……」王耀讓藍鬱杰的雙手抵在大鏡子上從後面進攻,大掌扶著他的腰,偶爾將美美的粉腿側擡,好讓每一個進攻都能讓兩人銷魂蝕骨。

  「那你……要……嗯……快點……啊……」玫瑰色的紅粉慢慢在藍鬱杰白晰的身體上蔓開,散落的中長髮隨著兩人的擺動在空氣中搖曳,整個準備室裏頓時頭春色無邊。

  「小杰……沒關係……今天我們最大……就讓他們等吧……」沿著藍鬱杰的後耳廓一路吻到敏感的頸子,王耀忍不住在上頭印下愛痕,好印證這無與倫比的幸福。

  賓客陸續坐滿了宴會廳,眼看就要開席了,可是一對準新人却還不見踪影。

  魏靜言一早便被王耀叫來做招待,可這會兒招待席都撤了,賓客也到齊了,却橫竪沒見著王耀的人影,而王穀竟然還笑眯眯的宣布開席,弄得他一頭霧水。

  好不容易摸到了新人準備室,周全和兩個兄弟守在門口,臉紅紅的。

  「周全?你怎麽在這兒?你家老大呢?」魏靜言問。

  「魏哥……」這時準備室裏頭還打得火熱,喘息聲和嬌吟聲交錯著透過門板輕輕傳來,周全的臉更紅了些。「耀哥在裏頭……忙著呢……」

  魏靜言當然也聽到了。

  王耀真是……就不能忍著等回去再做嗎?!真是……

  看樣子,裏面還要一段時間才會結束,魏靜言現在徹底明白爲什麽得先開席了。

  正文完

錯了錯了 作者﹕無司(面攤深情攻,遲鈍受) 【完結+番外】超好笑

第 1 章

  事情已經變得十分詭異。

  古語有云,一失足成千古恨。池未鋒現在已經深切感受到了。

一切都從那條發錯的短信開始扭曲。池未鋒只想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叫你發錯叫你發錯啊啊啊啊。

雖然早就欲哭無淚,池未鋒還是僵硬的扯開笑容,顫巍巍的接過對面那人遞過來的酒杯。

  “謝謝。”

那人面無表情,只是略一點頭,便低頭開始切割牛排。

沒錯,此刻池未鋒正身處豪華西餐廳之中,陳年紅酒,高級牛排,樣樣精緻。

他這一介小小上班族平日里是絕對去不起這樣的地方。有幸能坐在這裡,都託了眼前之人的福。

不,如果可以的話,他絕對不認為這是什麼福氣,這是徹頭徹尾的晦氣。

這個人會扯自己來吃高檔西餐,只怕也只是報復。不然平時素無瓜葛的人,幹嘛邀請自己來吃東西啊。

  對,這一定是赤/裸裸的報復!

池未鋒的心思百轉千迴,對面的人見他遲遲未曾開動,抬起頭來,“吃。”

  就吐了這麼一個字。

池未鋒幹幹的笑道,“好的好的。”

手指撥了撥一旁的刀叉,對著這麼好的美食,不是他沒食慾,而是他怕呀。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拿起。

“你不喜歡牛排?”那人微微偏頭,臉上的肌肉因為說話而小小牽動。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恐怕會讓人以為他戴了什麼人皮面具,怎麼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啊。

  “怎麼會?”池未鋒慌忙搖頭。

那人又是一點頭,繼續吃他的去了。

見他撤開視線,池未鋒才鬆了口氣,再這麼下去,陽壽都要耗盡了。

想來想去,起因也是那件事,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天剛好是母親節,大周末的池未鋒還是要吭哧吭哧的加班。

像他們這種小白領,那就是乾的活比牛多,吃的草比牛少。可是有啥辦法呢?

何況頂頭上司左瑞岩還在辦公室裡,他也沒膽子開溜。

說到左瑞岩,全公司的人都怕他。要說再怎麼不苟言笑的人,也偶爾有放鬆的時候吧。可是左瑞岩完全不是這樣的。

池未鋒一直懷疑他是否需要去看下神經科,那張臉怎麼看也算端正,但怎麼就24小時不間歇的繃著哩? 7-11也是要換店員的,左瑞岩的臉卻是不帶挪動的。

恐怕泰山崩於前,他也能不變色。

左瑞岩一直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做事,連帶外面一部門的人都不敢挪窩。

把頭壓低在擋板前,打算稍事休息一下。想到今天是母親節,決定發條短信回去。

前幾日他家老母去參加了個朋友聚會。這些歐巴桑們平日無事就願攀比,無非說些丈夫兒子的事情。結果池媽媽回來就不高興了。

原因無他,那天剛巧有人生日,說自個兒子送了啥啥禮物,於是眾人就此討論開來。池媽媽陡然發現自己一點炫耀資本都沒有,池未鋒好像幾乎未有表示。

結果她數落了池未鋒一整晚,池爸爸也趁機搭腔說他。

現在母親節了,還是順順家裡老媽的氣吧。禮物等回去看看時間再買,先來點言語安慰。

拿出了手機按了半天也想不出句子來,最後乾脆直接表達。

“世、界、上、我、最、愛、你~”嘴裡默默的念著,池未鋒打好短信,然後開始在通訊錄裡找號碼。

這時候忽聽得左瑞岩辦公室門卡擦一聲。

  哇!老虎出籠。池未鋒手一抖,短信就發出去了,連“節日快樂”都還沒打上。

他顧不得確認就把手機揣進兜里,一頭鑽進了文件堆。

殊不知片刻之後,左瑞岩的手機震動了。

池未鋒發了短信覺得自己辦了件不錯的事情,笑瞇瞇的繼續幹活。

可是他心裡有點不爽,老媽平時抱怨他不表示,現在表示了也不回個信。直等到臨近下班也沒回复。

“嘁……”池未鋒扁了扁嘴,兒子我周末加班還惦記著您,還說我呢。

池未鋒乾脆把手機扔回抽屜不管了。

但是他沒發現有人正死盯著著自己的手機皺眉思索,而且已經思索了一下午,臉上本來就不多表情,現在更是陰氣森森,讓人看了都不敢瞄第二眼。

前面辦公桌的同事進上司辦公室送文件,出來臉色都鐵青了。

  但這些池未鋒都一無所知。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大家拾掇拾掇開始走人。池未鋒也跟著往外走。

等電梯的那小半刻裡,左瑞岩也出來了,眾人都不自覺的挪開幾步各自做若有所思狀,以左瑞岩為圓心的半徑一米內空無一人。左瑞岩似乎並不在意,依舊筆挺的站著。

池未鋒自然是站得遠遠的,假裝看電梯樓層數,卻突然覺得自己臉上釘了兩道銳利的目光。

那感覺並不好說,但是被人看著,尤其是嚴厲的看著的時候,人都是有種緊張感。池未鋒不自覺的繃緊了臉,梗著脖子,用眼角瞥了一眼。

  我的媽呀!竟然是左瑞岩。池未鋒幹幹的吞了口口水,飛快的反思今天自己做了什麼混事。

  不對,什麼都沒有。啊,也許他只是把目光停留在這裡,就像自己在看樓層顯示燈一眼,啊哈哈哈……池未鋒僵硬的扯出笑容,拼命做心理建設。

所幸電梯格外及時的到達,眾人都加快腳步往裡走,輪到左瑞岩的時候,居然超載了。左瑞岩乾脆的收回腳,等旁邊的那個去了。

電梯裡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肩膀齊刷刷的垮了下來。左瑞岩這個人真是呆哪就在哪散發恐怖氣場,尤其今天似乎還特別陰沉。

池未鋒才走出大廈就接到了池媽媽的電話,“你這不孝子阿媽一整天都等你電話都沒打個回來今天是什麼日子一定忘了吧……”

剛按下接聽鍵便聽到老媽劈頭蓋臉不帶換氣的數落,池未鋒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立刻辯解,“我發了短信回去的。”

  “什麼短信?沒收到啊。”

  “怎麼可能?!”

“算了,有記得就好,要帶禮物回來啊。”池媽媽也不多說。

池未鋒怏怏的掛了電話,混蛋移動,都是你的錯!他捏著手機咬牙切齒,卻突然聽到一陣信息提示聲。

  “什麼呀?”

他念叨著拿起一看,發信人竟然是“左先生”。

怎……怎麼……想到他剛才盯著自己看的樣子,池未鋒按鍵的手指都有點抖。

咬牙閉眼按下去,再偷偷把眼睛睜開條縫瞄一瞄,上面的字居然格外簡短,“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麼啊?池未鋒迷惑的摸著下巴。

  等下!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度可怕的聯想,池未鋒瞪大了眼睛,吞了口唾沫,手指發顫的打開了信息發件箱。

然而那可怕的他絕對不想承認的聯想被活生生的證實了。事實是不容他逃避的。即使現在跳進前門江也來不及了。

那條本該發給媽媽的短信的收信人,赫然正是“左先生”。他的通信錄裡,池媽媽的號碼名字按當地方言寫的是“阿媽”,左瑞岩的號碼在最後,池媽媽的號碼在最前,池未鋒一個錯手。事情就此開始走上了一去不回頭的恐怖片路線。

池未鋒抱著腦袋一下蹲到了地上。

  娘啊,我想哭!

  第 2 章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這是魯迅先生說的。

池未鋒作為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在臉上抹血裝死呢?

晚上買了束花給老媽,又說了通甜言蜜語之後,池媽媽終於雲開月明,而這會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雙手舉著手機懸在距離臉面半尺處,在黑暗的房間中,只有手裡這一方光亮。

看久了眼睛有點澀,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他動用了所有還沒睡著的腦細胞刻苦鑽研一個問題——這句“我知道了”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了,你居然心有邪念,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竟敢肖想於我,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調戲良家婦男,等死吧。

  ……

  啊啊啊啊為啥結論都是等死吧? !

池未鋒無聲的吶喊,捏著手機雙手過頭頂像個梭子一樣在床上用力的翻滾。

完了完了完了啦,明天的太陽一定是我人生最後一次見到了!到底會被車裂還是凌遲給個痛快吧!

  嗙!在車裂或凌遲之前,他先從一米二的窄床上摔了下去。

池家老爹火速的應聲開門,“大半夜的吵個啥睡覺都能從床上摔下去你是孫猴子麼我們老池家可不姓孫!”一疊聲說完就啪又把門關上了。這點跟池媽媽如出一轍,也不知他倆夫妻臉誰像誰。

誰叫你不讓你兒子換一下這張從高中起就沒動過的床啊,太小了不利於成長發育的。

而且也不知道來關心下兒子的傷勢,說不定這就是你見我的最後一面啊,爹!

吐槽是在心裡進行的,池未鋒躺在地板上挺屍,視線正對著被震飛到書桌底下手機。它兀自發著冷淡的白光,跟上司那張恐怖的臉一樣樣。

  那一定是地獄的入口!

  班總是要去上的。池未鋒在公司底樓的衣帽鏡前扶正領帶,然後默念著“一個大西瓜,中間切一半,一半送給你,一半送給他”的口訣打了通太極。

  好了,去直面慘淡的人生吧。

辦公室的人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左瑞岩還沒有來。池未鋒三兩步竄到自己的位置,端正坐好,大清早就擺出發奮工作的勢頭,其實不時用眼角余光瞥入口的動靜。

快到點的時候,左瑞岩才到,他今天也照舊面無表情,西裝筆挺,目不斜視的直通通走進自己辦公室。還在吃早餐閒談的眾人都知道,一天的工作正式開始了。

池未鋒處理著手頭的活,卻跟聽宣的小太監一樣忐忑不安,但一天下來,左瑞岩都沒有召見他。只是午休的時候,一向在頂樓用餐的左瑞岩卻出現在了員工餐廳。眾人差點集體噎著。不過左瑞岩似乎只是打算換換口味,端著餐槃經過池未鋒那桌時也毫不停留。

下午池未鋒不得不硬著頭皮拿個文件進去,他本想轉托同事拿,但是谁愿意沒事找事啊。

池未鋒深呼吸三口氣,敲了敲門,裡面響起一聲平板的“進來”。

“左先生,這是客戶意見表……”

左瑞巖頭也沒抬,用手指戳了戳案頭示意他放下,看都沒看他一眼。

池未鋒輕手輕腳的放下東西飛竄而出,靠在關緊的門上喘粗氣。

  居然啥都沒發生?

  所以現在是打算幹嘛?採用打入冷宮的策略?

  一切仍舊是個謎。

不過好歹一天無事,池未鋒不敢鬆懈,等到次日,再次日,再再次日,左瑞岩都沒啥舉措。池未鋒長出一口氣,人家果然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八成過去了吧。

  他笑瞇瞇的想。

不過古來的老祖宗經驗都告訴我們,一旦放鬆警惕,麻煩就來了。

這週沒有加班,池未鋒總算迎來了久違的懶覺。三倍工資雖好,卻好不過早晨睡到自然醒。

星期五下午,他勤快的將一周的工作掃尾,卻突然收到了短信。

那是他以為業已消失的惡魔的召喚。

  左先生:明晚去哪吃飯?

  明晚?吃飯?這是要幹嘛?池未鋒的所有腦漿集體蒸發,空空的腦殼裡徒留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發錯短信了吧?沉默是金,不要回總是不會出錯的。池未鋒將手機揣進口袋若無其事的繼續收拾。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拎起背包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前腳才踏進電梯,手機又響了起來。

  又來了!左瑞岩的短信依舊簡短卻詭異:你沒意見我就決定了,明晚六點明亞餐廳。

  啥? !這下池未鋒的下巴是徹底掉下來了,連發兩條就不可能是發錯吧。

  這是最後的晚餐嗎?不用搞這麼盛大吧?到底是想幹嘛?

他看完短信僵硬的抬起頭,在電梯即將關閉的門縫中看到了又一次沒趕上的左瑞岩。二人默默的對視到電梯關嚴實。

左瑞岩依舊表情淡漠,看不出一點心思。池未鋒卻像被美杜莎盯了一樣徹底石化在電梯裡了。

娘啊,我招誰惹誰都好乾嘛讓我碰上這冰山魔王啊!

  第 3 章

姑且不論前事如何,反正現在已經坐在這裡了。

和他的頂頭上司濃情蜜意的燭光晚餐。

沒錯,真的有蠟燭,火紅火紅的三隻蠟燭插在精細的三岔架子上,擺在餐桌的一側。小提琴和鋼琴的協奏悠悠傳來,氣氛真是美妙無比。

可是濃情蜜意什麼的,絕對一星半點也沒有。

上司大人你不覺得這種情況太詭異了嗎?為什麼兩個大男人要來燭光晚餐?還有乾嘛是我不是別人啊?左先生你找個美女應該不難吧?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給我那麼淡定啊啊啊啊!

池未鋒真的很想揪住左瑞岩的臉用力給他揉一揉,看能不能把僵硬的面部神經揉鬆一點。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來的。

收到短信之後,池未鋒真的決定徹底裝死了。即使魯迅先生站他面前也不能激勵他半點。

他一定要在自己椅子背上貼上“此人已死,有事燒紙”,不對,有事也不許燒紙!

不過時間是不管你死不死,總是會到那天的。

週六晚上六點那還不是轉個身就到了。

眼見著時針一點點接近那魔鬼的數字,池未鋒躺在床上恍惚看到頭上懸著包大人的狗頭鍘。

不行,他還是要工作的,得罪上司就完蛋了。啊,還不如說他已經得罪了。

池未鋒努力的給自己打氣,然後找來衣服認命的穿好。

“阿爸,阿媽,晚上有事,不回來吃了。”他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掛在門框上跟家人打招呼。

  “約會?”池媽媽光亮起眼睛。

啊哈哈哈哈……“是就好了……”

  我這是去慷慨赴死呢!

餐廳離家有點距離,加上他拖拖拉拉,到的時候已經遲了十多分鐘。

說不定左瑞岩已經等得不耐煩回去了。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池未鋒用力的催促自己挪下計程車。

  事情若真如他所願就沒戲唱了。

撒旦大人正直直的戳在餐廳門口,他剛一接近,那絕對零度的視線就立刻掃視過來。

  妖魔鬼怪無所遁形……

“對不起,左先生,我遲到了。”池未鋒乾笑著點頭哈腰。

左瑞岩偏頭看他片刻,只是“嗯”了一聲,就扣住他的脈門,不對,是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拖了進去。

這種時間點正是約會的好時候,餐廳生意不錯,不過左瑞岩早訂好座位,二人徑自朝那裡走去。

池未鋒捉摸不透左瑞岩的心思,哪裡敢擅自行動,只能乖乖的跟在他後面坐好。

左瑞岩點了菜,讓服務生開了紅酒後,就不吱聲了,他默默坐在池未鋒的對面,沒表情沒動作沒言語。

池未鋒在不算明亮的光線裡偷瞄左瑞岩。平心而論,左瑞岩長得不錯,尤其是被著暖黃燭光一襯,面部線條居然柔和了幾分,如果能笑一笑,迷倒幾個小姑娘應該不在話下。

池未鋒自認和左瑞岩的接觸不算多。自己進這公司一年多,除了公事之外和他甚少交流。

實在是左瑞岩這個人幾乎隨時隨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哪怕是部門聚會,大家也要等他走了之後才放得開。他好像也知道眾人懼怕他,或者是真的對這些聚會沒興致,幾乎也是露個臉就走人。

  其實池未鋒有點替左瑞岩難過。這個人就是表情可怕了點(這已經夠嗆了),但平時工作負責,也很少開口訓斥屬下,仔細想想還挺不錯的。

想得多了有點走神,連左瑞岩給他倒酒都沒發現。

  “怎麼了?”左瑞岩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嚇池未鋒一跳。他沒有聽仔細,不然會發現這句話比起左瑞岩往日的語調,真是少了大半的僵硬。

當然總體來說,還是僵硬的,咳……

“不不,沒什麼,嘿嘿。”池未鋒慌張的搖頭,還訕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不疑有他,只點了點頭,把酒杯遞到池未鋒眼前。

  池未鋒接過抿了一口。

今晚上的一頓飯到現在為止都非常的微妙。左瑞岩好像真的只是找他來吃一頓飯。

  為什麼隻字不提那條短信?可是左瑞岩不說,池未鋒也沒那個膽子自己去挑明。他瞥了眼左瑞岩,算了,得過且過,吃了再說。

左瑞岩突然放下刀叉,道,“你看我。”

這話到底是疑問句還是祈使句還是陳述句,實在不能從語氣上分辨。

  池未鋒只能抬起頭,“哈?”

“你看我,剛才也看了。”左瑞岩好像只是要描述這麼個事實。

“哦,哈哈哈……我看你帥嘛,哈哈哈……”這感覺也太敏銳了吧?他只是偷瞄兩眼而已誒!

“帥?”還是沒有表情變化,不過池未鋒卻覺得他是在反問,左瑞岩的頭上似乎有問號。

“對啊對啊!”池未鋒諂媚的用力點頭肯定,馬屁拍得十分順溜。

“哦。”左瑞岩聽了這話還是一無所動,低下頭去繼續吃了。

餵你好歹謙虛一下吧這麼乾脆的承認自己是帥哥嗎? !池未鋒咬著叉子瞪視。

左瑞岩果然反應靈敏,迅速抬眼回看。不過他的眼神明顯是沒有什麼溫度或者特殊含義的,看,那就是看。

可就是這樣,池未鋒還是僵了一下,悻悻的錯開視線。

  “呼……”池未鋒摸了摸肚子。說實話,左瑞岩的動作輕巧,也不怎麼說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這樣吃起東西來也就沒那麼辛苦,他都差點忘了眼前坐著點頭上司。到後來他也顧不上許多,把心一橫,死也做個飽死鬼,價值一個月工資的飯局可不能浪費。

  此刻吃飽喝足,就又想起來了。

“嘿嘿……真好吃啊。”別人請客,還是要說點好聽的。

左瑞岩點頭表示知道,然後盯著他看了一會。

每次被左瑞岩的視線盯到,池未鋒就覺得自己是見了蛇的青蛙,他的笑容僵在嘴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卻見左瑞岩緩緩伸過一隻手來。終於……終於要發生可怕的事情了嗎? !

好像是黑客帝國子彈飛來的慢鏡頭一樣,池未鋒看得清清楚楚,他非常想躲開,只是身體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動彈不得。

最後眼睜睜看到那隻手落在自己的嘴角,輕輕一抹……

  左瑞岩攤開手道,“髒了。”

……啊啊啊好想哭真的好想哭老大你只要說一句就好了我自己會擦的你這是在幹嘛不知道這樣超級可怕嗎? !

池未鋒哇的咧開嘴,狠狠的把額頭砸到了餐桌上,娘啊!我的命短了三年了!

罪魁禍首毫不知情,還用他那平板的聲線問,“你不舒服嗎?”

“沒有……”早被耗光力氣的池未鋒已經裝樣子都裝不下去了,他頂著餐桌左右晃了晃腦袋當做搖頭,“我要回家……”

“哦。”左瑞岩倒是非常利落的站起了身,拉起池未鋒走出餐廳。

踏出門口吹來的涼風,讓池未鋒剛才為了消化全湧到胃部的血液稍稍回流了一點到腦袋裡。

他回頭看了看正帶著自己往停車場方向走去的左瑞岩,等下!不會要開車送我回去吧? !

池未鋒絆了一下,陡然在原地站住。

左瑞岩見他沒有跟上,回頭看了看。

“我,我自己回去……現在還有公車。”

“汽車快。”左瑞岩陳述汽車優點。

“啊不用,坐公車也方便,啊哈哈哈哈告辭!”池未鋒僵笑著,跟武俠小說一樣一個拱手就飛跑而去。

左瑞岩站在原地淡定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稍過一會之後,他轉身自己開車回家去了。
 第 4 章

這個世界,有些秘密是不能知道的。

不然會出現黑衣大魔王說,哈哈哈哈孩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無知才是福。

池未鋒洗過乾淨之後,坐在床上默默念叨,決定不去想今晚那神奇的晚餐。

也許左瑞岩只是心血來潮,睡一覺就忘乾淨了,也許只是要捉弄捉弄自己,因為那條發錯的短信。總之,他才不要自尋死路去問個明白。

  難得糊塗啊難得糊塗。

做完心理建設,池未鋒扯個被子倒頭就睡。

黑衣大魔王左瑞岩此刻當然也正在家裡酣然入眠。

  總的來說,這是愉快的一天。

可是池未鋒做了一個非常圈圈叉叉鳥兒飛的夢。

  夢裡的場景是非常唯美的。

美麗的小教堂裡鐘聲蕩漾,長長的條階頂端站著一個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子,衝著自己揮動纖纖玉手,好像在說來呀來呀來追我呀。

而池未鋒穿著燕尾服,跑在漫長的階梯上,臉上掛著傻笑。

哼唧哼唧的跑到頂上,池未鋒已經快累掛了,但是想到漂亮新娘在等自己,他又鼓足力氣朝前走去。

“親愛的……”他伸出手搭在新娘的肩上,將美人兒輕輕轉回身。

“親愛的。”美人兒回應的聲音呆板,一點情調也沒有。

池未鋒手上一頓,新娘已經自己回身了。

潔白的婚紗一瞬間成了巫師的黑袍,左瑞岩的死人臉驀然出現在眼前,“親愛的,你怎麼了?”

  他一板一眼的說。

  “娘啊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的嚷嚷個啥嚷嚷個啥啊叫得那麼大聲魂都讓你叫跑了!”剛打算出門晨練的池媽媽出現得非常迅速,闖進門來一把將池未鋒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快起來上班吧!”

“誒?”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總算清醒過來。

  我靠!八成是因為那頓飯太刺激了讓自己做出這種要人命的噩夢。

他撓著頭坐起身,瞥了眼鬧鐘,居然還很早。不過起都起來了,出門吧。

池未鋒一向是拿早餐換懶覺的人,往日都睡到最後一刻,好好坐下來吃早點什麼的,壓根沒時間。今天意外起得早,倒是有機會吃一吃了。所謂禍兮,福所倚,看來還算不錯。

公司附近有條小食街,平時大家常常會去那吃點東西。

池未鋒溜達了一圈找了家乾淨的坐下,要了份小籠包慢吞吞吃了起來。

他來得早,還沒啥人,不多時,附近寫字樓裡的上班族都來覓食了,早餐店熙熙攘攘,漸漸坐滿了人。

池未鋒不打算太早去辦公室,吃完了小籠包開始喝豆漿磨時間。

  可是他很快就會對此後悔了。

左瑞岩在人正多的時候也踏進了這家店裡,買好了東西卻端著餐盤四處巡視找不著位置。他實在是一臉嚴肅,本來眾人都隨便拼桌將就,可是看到他都紛紛避開視線不和他對視。

  池未鋒其實老早就看到他了。所以他立刻埋下頭去專心喝豆漿。

不知道左瑞岩有沒有發現自己,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要端到哪去。

  池未鋒小心的看了他幾眼。不知怎的,見他獨自站在那裡,心裡有點不暢快。最後,他還是認命的站了起來。算啦,這也是抱上司大腿的好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左先生,這邊。”他扯開笑容衝左瑞岩招招手。

左瑞岩聞聲轉過頭來,見到池未鋒,就點了點頭,朝他走來。

池未鋒的心情特矛盾,這會看他走過來了,又有點後悔,幹嘛自己招惹他啊? !

左瑞岩在他面前坐下來,沉默的看著池未鋒半晌,看得他都快發毛了,老大你不用吧我好心叫你過來坐你幹嘛跟看甲殼蟲一樣盯著我啊? !

池未鋒咧著嘴,眼看要笑不下去了,左瑞岩突然蹦出了一句,“謝謝。”

  “啊,哦,沒事沒事。”

原來是道謝嗎道謝會不會想太久了啊。

這會時間已經不多了,二人草草吃完就要去上班了。

其實池未鋒那小半碗豆漿也喝不了多少時間,但是他吃完了也不敢隨便離開,只能幹坐著等左瑞岩也吃完,才一起往公司大樓走去。

在樓下擁擠的人群裡等了會電梯,大家都有點怕遲到,電梯鈴聲一響,就都奮力往前擠。

池未鋒被人流推著往前,回頭一看,卻發現左瑞岩站在人群外圍沒動。

“左先生?”在被擠進電梯之前,他不由得開口叫了一句。

但是左瑞岩好像沒聽到一樣站著沒動。

池未鋒腦袋裡突然閃過個念頭,左瑞岩常常趕不上電梯,是不是他故意不趕啊?

  為什麼?

  第 5 章

和頂頭上司吃完早餐之後,池未鋒莫名覺得心情很爽。

  這是件微妙的事情。本來他是很想砍了自己四處招惹的鹹豬手的。

不過後來仔細分析分析,池未鋒覺得自己做得簡直太對了。

討好了左瑞岩,他就不會再來找自己,以後大家繼續井水不犯河水,短信的事就這麼一筆勾銷吧。左瑞岩為啥不趕電梯為啥請客吃飯之類的疑問,也就當時想一想,他完全沒有刻苦鑽研的精神。

  啊,我真是個寬容大度的人啊。池未鋒對自己露出滿意又慈祥的微笑。

當然,這都是池未鋒自己給事情劃的刪除線,另一位當事人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表達過啥。

於是遺忘了那個噩夢,池未鋒這一天照常睡到太陽照屁股,神清氣爽的去上班。

左瑞岩比他晚到了一點,經過他的座位往辦公室走時,稍微瞥了池未鋒一眼,池未鋒立刻露出了絕對狗腿子的笑容。

  “左先生,早啊。”

左先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早。”

  瞧,一點事情也沒有。

池未鋒覺得大家都誤會左瑞岩了,其實他還挺好相處的。雖然會做點神經不正常的事情,基本上來說,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已吧。只要自己平常對他就可以了。

一天無事,簡直完全恢復了日常生活。

池未鋒回家的時候特地繞到熟食店買了半只烤鴨,打算回去跟爹媽喝點小酒。

兒子我的人生危機徹底度過了以後又是一帆風順哦耶。

池爸爸啜了口自家釀的米酒,“兒子,你這麼高興是不是快成了?”

  “什麼成了?”

  “女朋友啊。”池媽媽搭腔。

“噗!!”池未鋒一口啤酒全噴到了燒鵝上,腦袋裡忽然冒出了那黑色巫師袍,“阿爸!不要害我有不好的聯想啦!”

第二天早上的行程自然也照舊,池未鋒駕輕就熟的踩點上班。考勤卡上的時間從來不多不少。

不過神奇的是左瑞岩比昨天來得更晚了一點。過了上班時間人都還沒出現。

  這是稀奇事,他一向準點。但是大家都樂得輕鬆,趁著上司沒來先悠閒一陣吧。平時被左瑞岩的魔王氣場壓制得部門業績好過頭了。

池未鋒歪頭看了看緊閉的上司辦公室大門,起身溜達到了茶水間泡咖啡。

他哼著小曲,用長柄匙攪拌得一心一意,沒有發現外頭的動靜突然輕了下來。

雖然是速溶咖啡,聞聞味道還是不錯的,小人物沒那麼多追求。

池未鋒把杯子捧到嘴邊,一邊小口喝著,一邊往外走。

誰知一轉身,他就差點把整個杯子吞下去了。

左瑞岩悄無聲息的站在他的身後。

娘啊還好你買的馬克杯比較大隻我手一抖裡面的咖啡也沒漾出來不然這只咸豬手今天真的要過水脫毛啦。

“左先生,早啊,哈,哈哈……”池未鋒打完招呼就想溜。

左瑞岩卻正正擋著茶水間的門,這本來就不大的地方也沒啥轉圜的餘地。

他看了看池未鋒手裡的杯子,“咖啡。”

“是啊,咖啡啊,哈哈,雀巢剛出的早餐咖啡還不錯啦。”這是要聊天嗎這是要進行女同事們在茶水間的八卦交流嗎上司大人你真是好興致誒。

“……”左瑞岩沒說啥,表情也沒變化,只是盯著咖啡看。不過池未鋒頭上的觸角卻敏銳的察覺室溫開始下降。

咖啡咋了咖啡有問題嗎庶民咖啡有對不起你過嗎? !

撤回前言,左先生你一點都不好相處,根本搞不清在想啥啊,什麼時候摸到老虎屁股都不知道。

左瑞岩好像在思考,不過也沒有思考多久,他看向池未鋒說,“喝咖啡不好。”

  然後遞過來一袋東西。

看外面的塑料袋可以確定是肯德基老爺爺家出品。不過這是要幹嘛?

池未鋒愣愣的接過,裡面是新出的紅豆圓蛋撻一盒。

  “這是啥?”

  “蛋撻。”

我當然知道是蛋撻可是一大早給我一盒蛋撻幹嘛?池未鋒癡呆的瞪著那盒蛋撻。

左瑞岩自己伸手在裡面掏了掏,摸出一隻條形包裝的立頓奶茶粉,“還附送奶茶。”

“是哦……不錯啊……”池未鋒的思維已經開始停擺了,他傻傻的點了點頭,看著上司意味不明的行動。

左瑞岩把奶茶在池未鋒面前晃了晃又扔回袋子裡,之後他又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沒吃早餐,不要喝咖啡。”說完,就步伐穩重的走掉了。

等下你回來啊回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啊! !池未鋒的吶喊依舊無聲,他維持原來的動作僵足了半分鐘之後才開始解凍。

乖乖的把咖啡倒了換上奶茶,他拎著蛋撻飄蕩迴座位。

  不行,要冷靜思考一下。

池未鋒盯著眼前飄散著蒸汽的奶茶,摸摸下巴開始作福爾摩斯沉思狀。

早餐……左先生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餐,等下!想起上次一起吃早餐的事情,池未鋒覺得自己又開始了極端不好的聯想。

  難道是特地跑去買的蛋撻?不會吧!可也想不出別的什麼解釋。

左瑞岩這麼一臉嚴肅的跑去買蛋撻,肯德基老爺爺家的店員小姐不知道被嚇到了沒有。想想還挺好笑的。

池未鋒腦袋裡勾勒出的左瑞岩買蛋撻圖倒還不算錯啦。

  但實情大約是這樣的——

“先,先生……請點餐。”店員小姐笑得很勉強。美男讓人心花怒放,但他散發的氣場卻跟液態氮一樣,瞬間把那心花凍成紮手的冰棍。

“蛋撻一盒。”左瑞岩把錢放在台子上。

“先生……這是新推出的紅豆圓蛋撻,您的老婆孩子一定喜歡。”雖然皮皮挫,店員小姐還是很盡責的推銷新品。

“好。”左瑞岩點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孩子。”

“哈,哈哈,是哦……”店員小姐不敢多話趕緊點餐。

肯德基老爺爺家今天的效率很高,不多久左瑞岩就拎著蛋撻回來了。

池未鋒摸出一個蛋撻叼在嘴裡,裡面夾心的紅豆團子QQ的,很有嚼勁,他很喜歡。他看了看手裡咬剩半個的蛋撻,又抬頭瞄了一眼不遠處在跟人討論工作的左瑞岩。

難道他是想開始改善同事關係所以從我這裡開始挖社會主義牆角麼?

池未鋒一點不知道自己正完全朝著錯誤的理解方向一去不回頭。

在腦袋冒問號的時候,池未鋒還是不忘一個一個啃蛋撻。對面桌的同事本來老老實實在幹活,看到池未鋒還悠哉的吃蛋撻,忍不住探過頭來,“小池,你還吃啊!”

“你要不要?”池未鋒把蛋撻盒舉起來一點。

不吃白不吃,秉持著這樣座右銘的同事先生賊爪子伸了過來。那手才剛過了中間擋板,卻突然一抖,僵住不動了,半秒之後他火速坐了回去,在電腦面前一臉嚴肅。

池未鋒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把手裡半個蛋撻塞進嘴裡,點開同事的MSN。

  “你幹嘛?”

“我剛才覺得吧……好像被大魔王盯住了。”

  “不是吧-[]-你幹什麼了?”

  “沒什麼啊?”

“那是你神經過敏。”池未鋒轉頭看了看左瑞岩,不是在那專心的討論麼?

“你還吃,等下你也被瞪。”同事這算是好心提醒。

  “……”

總不能跟你說這蛋撻其實是大魔王贈送的惡魔果實吧?

池未鋒回味著嘴裡的甜味,覺得自己這社會主義牆角開始鬆動了。

  第 6 章

  睡覺皇帝大。

有著這樣信念的人,距離失眠是很遙遠的。

對池未鋒來說,失眠那是有錢人吃飽了撐著的富貴病。

可是這回他結結實實的富貴了一把。

所以現在他正坐在開張沒多久的早餐店裡瞪著雙眼死盯著服務生,嚇得人家飛快的把他點的糯米飯端了過來。就怕他雙眼發紅的撲上來。

  沒食慾。起太早了腦袋不舒服,池未鋒渾渾噩噩的用湯勺戳著米飯。

他昨晚也跟平常一樣,喝了牛奶伸了懶腰倒頭就睡。可是到了凌晨五六點,他就醒過來了,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煎餅一樣在床上反面烤了正面烤,卻就是睡不著。

最後他只能抓著雞窩頭爬起來,把池爸爸池媽媽嚇了一大跳。

“我的乖仔,你是心裡有啥壓力麼?居然起這麼早?”

你們好歹給點面子誇獎我一下吧失眠已經很痛苦了……早起的吐槽沒有用感嘆號的力氣,池未鋒默默進洗手間收拾自己去了。

最後出門時,因為時間太早,他只能再度來到這早餐店殺時間。

  沒有娛樂的人生只是一個杯具。

現在坐到這店裡來了,池未鋒還是安不下心來,他支著下巴看著被他攪得稀爛的糯米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人,到底是為什麼會失眠呢?

發呆的時光跟水一樣奔流到海不復回,店裡的早餐高峰期開始到來。池未鋒叼著筷子一偏頭,發現身旁站了個人。

“左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踪啊現在是天龍八部還是笑傲江湖啊。

“嗯。”左瑞岩終於引起了池未鋒的注意,就心安理得的在他前面坐了下來。

池未鋒眨巴著眼睛看著左瑞岩端正的吃相,突然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啊!他一定是吃了左先生的蛋撻心中有愧怕左先生早餐又找不到座位於心不安,原來左先生給自己蛋撻是變相要自己來佔座啊。

有了解釋池未鋒終於暢快了,他看著坐在自己前面吃東西也認認真真的左瑞岩,愉快的吃起了自己早就涼掉的糯米飯。

左瑞岩吃罷早餐,擦了擦嘴,嚴肅的望向池未鋒,“今天有吃早餐。”

“是啊,起早了起早了。”池未鋒趕緊點頭。

  “嗯,這樣好,不要睡懶覺。”

  咦?池未鋒腦袋慢慢的轉過了兩格,左先生你要關心屬下我的身體健康嗎?

“是是,謝謝關心。”還是狗腿比較保險。

“咖啡也不好。”上司大人得到肯定繼續發表養生高見。

“哦哦那改喝奶茶。”池未鋒從善如流。

下屬表現乖巧左瑞岩滿意了,臉上理所當然是不會有變化,不過他順手幫池未鋒付了早餐錢。

  這也算早起撿的便宜吧。池未鋒挺高興。

走出早餐店的時候,左瑞岩頓了頓,對池未鋒說道,“以後一起吃早餐。”

“是,我明白了。”池未鋒爽快的答應了,放心吧上司大人我會早早幫你佔座的。

雖然沒有懶覺很可惜,不過好像還不錯,這買賣也不虧吧。

於是就迎來了一起吃早餐的每個清晨。

池未鋒把鬧鐘往前調了半小時,每天都佔了座位恭候上司大人大駕。

習慣之後沒啥不好,跟左瑞岩也沒什麼對話,本質來說二人就是個飯搭子。適應力極強與得過且過算是池未鋒為數不多的優點。

不過這也僅限於工作日,週末他還是要窩在家裡的。

反正星期天左瑞岩也不會沒事跑去公司旁邊吃早餐吧。

就這樣波瀾不興的度過了一周,又一個週末到來了。

池未鋒把自己洗過乾淨上了磅秤。最近每天三餐正常,好像開始長膘。

他本來屬於偏瘦,長點肉反倒好看。一直愁著吃了不長,其實是因為他作息不正常。

  左先生啊,你真是功德無量啊。感到最近事事順心的池未鋒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然而這個美麗的世界總是讓池未鋒不得消停,第二天剛迷糊睜眼,詭異事件就來了。

因為最近都起得早,生物鐘調了過來,結果週末他也只是睡到九點多就醒了。這種微妙的轉變讓池媽媽池爸爸十分歡喜。問了兒子說是陪上司吃早餐,二老開始由衷感謝關心下屬的左先生。

池未鋒揉著眼睛坐起身,順手摸過手機看時間,發現裡面躺了條短信。

  左先生:出來。

  出來?去哪裡啊?大周末的難道你還要去佔座吃早餐?在家裡煮一下不費事的。

池未鋒腦袋正奔騰著,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變成另外兩個字,不過還是詭異程度更上一層樓。

  “開門。”

  開哪裡的門?難道是我家?不是吧? !池未鋒吞了口唾沫,輕手輕腳的接近自家大門。

娘啊你幹嘛不在門上裝貓眼這樣很不安全的知不知道!

本來打算先看看的池未鋒決定明天立刻請工人過來在門上鑽洞。

他抓緊門把輕輕的,輕輕的,用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力度擰了開來。

  哦NO!真的是左瑞岩!
 第 7 章

大清早出門晨練一圈,順便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的池家老兩口哼著京戲一開門就看到自家兒子一身睡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他的對面是一個西裝筆挺,相貌英俊的男人,除了臉上毫無表情之外,堪稱上品。

  “小鋒,這位是誰啊?”

池爸爸的疑問打破了一室安靜,池未鋒跟機器人一樣刷的站了起來,“阿爸,這位是我上司左瑞岩左先生。”

  哦,左先生那不是早有耳聞麼。池爸爸和池媽媽滿面笑容,“就是那個和我兒子一起吃早餐的上司先生啊,多謝你平時照顧小鋒。”

左瑞岩點了點頭,從沙發一側拎出個禮盒遞過來。那態度怎麼看算恭敬,不過這場景實在太有問題。

上司大人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怎麼還帶了伴手禮啊又不是女婿見老丈人。

池媽媽顯然對這個長得好看的年輕人很有好感,所以說皮相真的很重要。

她拉過左瑞岩笑瞇瞇道,“小左啊,這麼客氣,既然來了就在這吃午飯吧。哎呀,人長得也好呀,真是不錯。”

娘啊你在叫誰小左是這個人如其名像岩石一樣的男人麼叫得有沒有太可愛了你怎麼一點不怕啊!

  左瑞岩再度無表情頷首。被人誇獎了也理所當然,你的字典裡根本沒有謙虛吧? !

這上司和雙親見面的畫面實在槽點太多,吐都來不及。

  池未鋒已經開始兩眼發黑了。

這個週末從早上一睜眼開始就不正常。

他收到短信開了門發現左瑞岩,嚇得手一抖就把門摔了回去。

娘啊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一定是眼花了吧。

池未鋒背靠著門板按住胸口,還好,心臟沒有從喉嚨跳出來,只是心率加快而已,沒有嚇出心髒病真是老天恩賜。

緊貼的門板上傳來非常規律並且冷靜的“篤篤”的敲門聲。

這是在演恐怖片麼是活生生的恐怖片吧? !

池未鋒擺了個運氣的姿勢深呼吸一口氣,再度打開門。

“左先生,你怎麼來了?怎麼沒按門鈴?”他努力讓臉上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按了,沒人開。”左瑞岩說。

“是嘛……先進來吧。”那八成是自己睡昏了,池未鋒幹幹的笑了笑。

他把人讓進屋,倒上茶水,於是開始在沙發上枯坐。

天才光亮就跑到別人家裡打坐左先生你這是什麼興趣啊……

池未鋒喝了口茶定定神,看向左瑞岩,“左先生,這麼早就啥事嗎?有事打個電話就好了不用特地跑我家啦哈哈哈……”

左瑞岩“嗯”了一聲,接著說了三個字,“來看你。”

  看我?我當然知道你要見我可是見我要幹嘛啊不要給我忽略重點!

可是池未鋒已經不知道要咋問下去了,只好乾笑著點頭。

左瑞岩想了想,又說,“下次我會打電話的。”

  “哦……”還有下次?

說完就沒話了,於是二人傻傻的面面相覷。

就這樣一直坐到池爸爸池媽媽回來。

池媽媽歡天喜地的拎著菜進廚房,回頭還踹了池未鋒一腳,“快去換換衣服這成什麼樣啊。”

池未鋒慢吞吞的挪進自己房間,池爸爸歡快的拉左瑞岩一起下棋。現在離午餐時間至少有三個小時會不會太早準備了啊,還有老爸你這是在幹嘛他是我上司小心我被炒魷魚!

不過,池未鋒邊套衣服邊往外張望,想不到左瑞岩還會下棋啊。

左瑞岩和池爸爸二人坐在窗口專心致志的擺象棋。他下的每一步都很胸有成竹,偶爾停下來略偏頭思考一下,迎著陽光的側臉,怎麼看怎麼美好。

怪不得老媽一見就雙眼發亮,現在還不時鑽出廚房看兩眼,真是個顏控。

說起來,這個人真的挺老人的,會下棋還注重養生……說不定你其實早就六七十了吧因為一直沒表情所以臉上很光滑沒皺紋。

咳,自己的想法暴走得有點過分,池未鋒趕緊收斂心神穿好衣服去洗涑了。

家裡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居然沒有人有什麼異議。

也不知道是左瑞岩融入感太好,還是池未鋒適應能力太強。總之池未鋒從洗手間摸出來就跟往常一樣坐到沙發上開電視。

池媽媽在做飯,池爸爸和左瑞岩下棋,池未鋒看電視,真是一派溫馨家庭景象……

池未鋒還沒感嘆完,就見池媽媽握著大勺跑出來在他腦門上一敲,“還不去倒茶?”

“啊!哦哦。”真是的,這畫面太和諧害他都快忘了家裡有客人要禮數了。

池未鋒倒了兩杯茶屁顛屁顛跑到池爸爸和左瑞岩的棋桌旁,“左先生,喝茶。”

左瑞岩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頭去了。

餵上次佔座位還記得道謝這次居然一言不發了變化也太快了吧!

  算了,人家是上司。

有著小職員的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笑瞇瞇的,左右無事,他拉了張凳子坐在他們旁邊看了起來。

其實池未鋒對琴棋書畫之類的老人家樂趣(他覺得是)一點都不懂,那楚河漢界他看著看著就開始發困。

窗口的涼風很清爽,左瑞岩很安靜,池未鋒的眼皮開始打架。

池爸爸看到他點頭如啄米,拿起剛吃下的卒子按到池未鋒的腦門上,“剛起床還睡!”

池未鋒有點嚇到,憋著嘴怨念的瞪向池爸爸。

左瑞岩看了一會,對池未鋒道,“你很困?”聽起來有點像問句。

“不,沒有。”池未鋒趕緊掛起笑臉搖頭,“啊,走炮啊!”他胡亂的轉移話題。

左瑞岩盯著棋盤,認真的回答,“不行,要保護帥。”

“哦,嘿嘿,我不懂……”池未鋒沒料到他居然真的想了一下。

然後左瑞岩又沉默了一會,擺出嚴肅的上司臉,不對,他一直都是這張臉,以上都是池未鋒的感覺,“觀棋不語。”

  “呃……”

“哈哈哈。”池爸爸大笑了起來,他很高興的拍著左瑞岩的肩,大表讚賞,“不錯不錯。”然後轉頭瞥了眼池未鋒,“你別瞎吵,我的思路都斷了。”

  嘁還思路呢又不是棋王爭霸……

池未鋒討了個沒趣,乾脆起身去廚房看看有啥可吃的了。

  第 8 章

  廚房一向是家庭婦女的領地。

池媽媽堅決捍衛領土主權,池未鋒才湊近門口,就被她發現了。

  “不許進來偷吃。”

  “切……”吃一下又不會怎樣。

池未鋒哼哼唧唧的靠在門口上,看自己母親三口大鍋齊開火,燃氣灶還加個電磁爐。

  又不是要煮年夜飯……

  “太豐盛了吧?”

“你懂什麼?”池媽媽回頭拋了個衛生球眼,“你上司平時那麼照顧你,還特地來我們家,當然要好好招呼,以後你有什麼事也好讓他多擔待。”

“我能有什麼事啊?你兒子我一向聽話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池未鋒自誇的話還沒講話,就听到一句淡淡的“沒錯”。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好棋了,就站在他的身側。

  嗯?剛才那句話是在讚同他的自誇嗎左先生你真是太善良了居然還不揭穿。

  池未鋒感動得星星眼。

不過自家兒子什麼貨色池媽媽當然清楚,她笑咪咪的看向左瑞岩,“哎呀,小左你不用幫這毛小子說話,我清楚著哩。”

左瑞岩搖了搖頭,正氣凜然的回答,“不是幫他說話。”

看來這上司對自家兒子印像不錯。池媽媽笑得面上有光。

  不多時,雞鴨魚肉就全上桌了。

池未鋒幫著擺好碗筷,眾人都坐了下來。

池爸爸高興的拿出年初存下的米酒,“來來來,喝一點。”他傾身要給左瑞岩倒酒。

左瑞岩用手擋住自己的碗,“不會喝。”

這話語氣平平,聽起來相當的不留情面,池爸爸一時有點尷尬,訕笑道,“大家高興喝點嘛。”

池未鋒的手臂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老爹左大人不要喝你就不要勸了啊不然報應不爽全應在你兒子頭上呢!

他一急就叫了句,“阿爸!左先生不想喝啊,不要勉強人家。”

池爸爸本來有點下不來台,趕緊順著兒子的話點頭,“是是,我自己喝習慣了哈哈哈……”

“好了,吃飯吃飯。”池媽媽在桌子底下踹了老伴一腳,開始打圓場。

  左瑞岩點了點頭。

於是池家三口集體長出了一口氣,開始若無其事的吃飯。

跟左瑞岩一起吃飯,算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不過坐在自家餐桌上就有點奇妙了。

但是池未鋒就是這點好,他從不追究。左先生喜歡那就來好了,多個人多張嘴多雙筷子。

除了開頭勸酒的尷尬,一頓飯下來也算賓主盡歡。

這肯定也是池未鋒自己妄下論斷,左瑞岩到底歡不歡,他可猜不准。

不過室溫正常,背後也沒有冷風,看樣子還不錯。

池未鋒對此自有他的解釋,左先生挖他的社會主義牆角挖得相當認真,看來一定是認真的想跟自己打好關係。

他覺得自己多少對左瑞岩有所了解了,人家肯定是長期被人當大魔王當鬱悶了,決定改變形象。而且池未鋒最近也越發覺得大家對左瑞岩誤會比較大,既然左瑞岩都做到這份上了,自己也要有所行動才是。

池未鋒下定決心,要和左瑞岩做好朋友。嗯,沒錯,先讓他感受一下朋友之間的美好情懷。

想到這裡,他對左瑞岩露出一個非常自然的笑臉。

左瑞岩被他這麼一笑,突然在原地站住了。

  兩個人原本是在飯後散步。之前吃完了飯,左瑞岩就要打道回府,池未鋒正要把人送到門口,卻被池媽媽一腳踹了出去。

“蠢兒子,好歹要送到小區門口吧,快出去,順便走走消消食。”

於是二人就這麼在小區的花園裡打轉,本來這樣就夠傻了,現在左瑞岩還一個急剎車停住不動,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的人都瞥了過來。

“怎,怎麼了,左先生?”他的笑容有那麼可怕嗎連大魔王的HP都可以打掉。

左瑞岩直勾勾盯著池未鋒的臉看了片刻,自己轉身走了。

池未鋒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左瑞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見池未鋒沒有動彈,就又走了回來站到他的面前。

兩個人呆呆的對視了一小會,左瑞岩開口了,“笑很好。”

  又來了謎又來了!

池未鋒的腦筋一面對左瑞岩就時刻要急轉彎。總之,這是說他的笑容很好的意思吧,是誇獎。

“謝謝,嘿嘿。”池未鋒傻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這算是回答了,然後繼續走。

轉了幾圈,左瑞岩終於提出要回去了。池未鋒陪著他走到停車位。

左瑞岩站在車門邊看了看池未鋒,低頭不知道想啥,前後大約三秒鐘,然後他說,“你為什麼都不找我。”

雖然有疑問詞但聽起來依舊平板。

你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沒什麼事要找吧。池未鋒眨巴著眼睛一時無言以對。

左瑞岩沒有等到回答,再度重複低頭的動作,隔了三秒又吐出一句,“你要找我。”

  嗯?對了,池未鋒以拳擊掌頓悟了,既然要做朋友就不能都是左瑞岩找自己玩的意思吧,這是在抱怨啊,明白了明白了。

於是他滿面笑容的點頭,“我知道了。”

  左瑞岩看似滿意的坐進車裡。池未鋒目送他開車走人,還非常狗腿的揮了揮手。

從明天起,要努力跟左先生做朋友。

  這是池未鋒的決心。

  第 9 章

  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什麼?當然是要互相了解。

如廁時隨手抓的一本雜誌上這麼說。

姑且不去管家裡怎麼會有這種粗糙得好像街頭髮的小廣告一樣的小冊子,作為便便時的廁所書倒很合適,即便是小廣告也不可以小看,裡面也是有真知灼見的。

  不過,了解是要先了解什麼呢?

生日啊,血型啊,星座啊,池未鋒覺得這些都不過是些表面資料,要知道的話,部門通訊錄或者人事部裡有的是。

結論是,要了解,就要了解左先生的心!

不過左先生的心啊,那就是海底的針吶……

池未鋒支著下巴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羅丹的沉思者的架勢——不過是出恭版的。

專注於思考中的時候,池媽媽衝過來敲門如擂鼓,“阿鋒仔你快遲到了,在裡面那麼久是便秘痤瘡還是掉進去了啊?”

阿媽我的屁/股很健康不要詛咒我還有我沒穿黑衣服掉進抽水馬桶也當不了魔王。

難得想動用一下再不用就比可燃垃圾還廢的腦袋深入考慮一下問題,就被自己老媽很不美感的打斷了,池未鋒扁著嘴提起褲子出來了。

到了早餐店佔座的時候,池未鋒還在想。

  他撐著腦袋深沉的目視遠方。然後那個遠方就出現了個小黑點,慢慢的,慢慢的,變大了。

真正的黑衣大魔王步伐穩健的朝他走來。

好吧,既然想不到要怎麼了解,不如好好觀察,而且,改變態度才是真正的第一步不是麼?

池未鋒抬手衝左瑞岩揮了揮,“左先生,這邊。”

“嗯。”左瑞岩吱了一聲表示看到了。

“左先生,你吃什麼?我去點。”

雖然池未鋒的主觀願望是想表達一下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不過部下對上司的過度殷勤那不就是拍馬屁麼?總之,在他人眼裡看來,池未鋒就是一小狗腿。

於是左瑞岩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池未鋒突然而來的熱情給驚到了,他非常非常快速的眨了下眼睛,好像在確認眼前的人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池未鋒,過了一會他又釋然了,搖了搖頭說,“不用。”

“好吧。”池未鋒也不堅持,人家獨立自主嘛,於是看著左瑞岩起身去櫃檯點餐,於是他很自然的對左瑞岩說我要吃豆漿和肉包子,於是到了後來… …就變成了左瑞岩幫他點餐了。

這也是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啦不就是反了方向,總之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不斤斤計較。池未鋒吃得心安理得,還再度修改了朋友的第一步這一偉大命題的答案。

吃完早餐,兩個人用踱步的速度走向公司。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真是一派欣欣向榮。

因為非常的朝氣蓬勃,擠電梯的人自然也很多。雖然電梯門口豎著“敬請排隊”的告示,大家還是視若無睹,遲到可是要扣工資的。

所以電梯門口就是沒有情義的修羅場。

池未鋒本來想跟往常一樣衝殺進去,可是左瑞岩還站在外圍沒動呢。池未鋒想了想,他是拉不動左瑞岩的,那還是跟他一起等吧。

左先生你真不愧是老頭子性格真是充滿了耐力恆心。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又退回來站到自己身邊好像有點意外,他看了看池未鋒。

  “你不擠?”連問號都很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處多了,池未鋒覺得自己越來越能聽出他的語氣,人聰明真沒辦法啊。

“我和你一起等吧。”池未鋒擺出朋友義氣。

左先生歪了歪腦袋,“可是我不用打卡,你要。”

  對了!這傢伙可是部門經理而自己卻是小白領,怪不得那麼悠哉!撤回前所有言,地位不平等的朋友是沒有前途的沒有前途的!

池未鋒拎起背包衝刺進就快關上的電梯,半個身體卡在門中間然後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這個動作很危險,是不會有小朋友模仿的,因為硬擠會把鞋子擠掉在外面。

左瑞岩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一隻鞋子啪嗒掉到了電梯門口,他看了三秒,走過去撿起來。

還好只是鞋子掉了不是腳夾住,不然一百個全勤獎拿來都彌補不了。

資本家的財富都是建築在無產階級腳踝的危險之上,池未鋒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蹦蹦跳跳的往辦公室單腳跳去。

在全是玻璃裝修的走道上,讓其他部門的人看了個清早的大笑話。

要先到自己辦公桌下面找到備用的室內拖,然後再下樓撿鞋子,希望掃大廳的大媽動作不要太快,一隻鞋子撿走了你也是沒有用的。

池未鋒還在桌子下的垃圾堆裡翻找拖鞋,就感到自己身旁站了一個人。

辦公室裡變得靜悄悄,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倆,有些人眼中飽含了熱淚,小池啊,你乾了什麼蠢事讓大魔王一大早的找你晦氣啊……

池未鋒站起身來,“啊……左先生。”

“給。”左瑞岩倒是沒說啥,只是伸直手臂遞來一隻鞋。

  “……”池未鋒發楞的接過。

左瑞岩達成目的,轉身進辦公室了。

池未鋒手裡的鞋啪的掉到了地上,是要先慶幸這鞋剛洗過還是要先感謝左先生幫自己拿上來呢……

旁邊的同事們已經紛紛收拾好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和眼鏡,誇張的撲上了,還是不忘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了話裡的激動,“快說!你小子乾了什麼?!居然讓魔王給你提鞋!”

池未鋒夢幻般的抬腳踩進鞋裡,前後蹭了蹭穿好,然後夢幻般的坐下來,左右搖了搖頭說,“我不曉得啊……”

我總不能說我跟大魔王交上朋友了吧……

  第 10 章

時節已經跨入盛夏,天空藍藍的,只有燦爛到不要錢的太陽掛在上面。在中央空調大廈里呆了一上午,也是要出來感受下大自然的。

不過清潔能源是很好,當頭曬下來還是要人命。

所以池未鋒和左瑞岩在公司頂樓天台的背陰處排排坐,吃果果,不對,是吃甜甜圈。

感受著涼風撲面,嘴裡還瀰漫著甜味,池未鋒舒服的閉了閉眼。

他伸了個懶腰,看到身旁即使坐在地上也端端正正的左瑞岩正咬著甜甜圈。

說實在的,這個畫面真的很難得,難得到他想拍下來火速傳到公司內部論壇上,然後爬到頂樓水塔上沖著大地眾生用力喊,快來看啊這是我上司啊這是傳說中的大魔王啊他在吃甜甜圈啊!

沒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不搭調。

左瑞岩被盯久了,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什麼?”

松露甜甜圈的巧克力醬還黏在他的嘴唇上,不過左瑞岩自己一點不覺得,吃得很認真,說得也很認真,時刻都不鬆懈。

“沒啥沒啥。”池未鋒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剛想滿大街張貼照片的心情又矛盾了起來。哦~我這跟望著自家兒子的笨老爸一樣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啊,又想四處炫耀,又想藏起來自己欣賞。

不是池未鋒自我感覺良好,但他明顯感到在自己的苦心經營下,他跟左瑞岩的友情真正逐漸升溫。

比方說,他現在在公司遇到左瑞岩會跟他打招呼,然後左瑞岩也會停下來沖他“嗯”一聲。

雖然是微小得跟毛毛蟲的腿毛一樣的事情,情況總是向好的方向發展。

忘了是哪位偉大的先哲說過,人際都是要用心的。 (並沒有人說過)

總而言之,有好朋友的人生是美好的,有好朋友有甜甜圈吃。

  不是,池未鋒一點都沒有貪嘴。事情是這樣的——

池未鋒為了增進雙邊互信,特意決定要在早飯時間加強交流。

於是他看著左瑞岩盤子裡的南瓜餅沒話找話,“左先生,你喜歡吃甜的啊?”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看向池未鋒,好像在等他說下去。

  細細回想一下,還是真的誒!昨天他點了豆沙包前天他吃了甜春捲再前天吃的是牛奶粥,真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不過真是跟左先生的氣質一點都不協調啊,還以為左先生肯定喜歡吃鹹的,然後喝很苦的藥也面不改色呢,不對,面不改色是肯定的,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面癱也有愛吃甜食的權利他不能霸權主義橫加干涉。

池未鋒腦袋轉了幾轉,然後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笑嘻嘻的說,“我也喜歡甜的,最喜歡甜甜圈,松露口味的。”

池未鋒說到松露甜甜圈,嘴巴里的叉燒包變得有點沒味道,不由得長嘆了一句,“唉,可惜我家旁邊沒有那家連鎖店……”

對於懶惰又嘴饞的人來說,那就是天人交戰的時刻。到底是出遠門去買,還是乾脆不要吃,這是一個問題。甜甜圈店什麼的沒有開得滿大街都是真是對不起人民群眾!

  左瑞岩點了點頭,也沒說啥。

於是池未鋒扯開話題,繼續吧啦吧啦的說。左瑞岩臉上還是沒變化,一直都是池未鋒在喋喋不休。不過因為他有看著池未鋒,應該可以肯定他在認真聽講。

這樣到了第二天中午,池未鋒不想趕在人多的時候去員工餐廳人擠人,就趴在桌上當死豬。

  辦公室的同事已經紛紛散去。池未鋒眼睛半開半閉,懶洋洋的瞄了一眼左瑞岩的辦公室,他還關著門,不知道在忙什麼。

  啊,懶得去吃東西。食物啊你們自己飛到我的嘴裡吧我會付跑腿費的大爺我是款啊。

  然後食物就真的飛來了。不過因為嘴閉著沒有飛進去,所以停在了眼前。

池未鋒眨了眨眼睛,拉開點距離對好焦距,呆看著食物包裝紙袋上的熟悉的想念的甜甜圈店標誌。

  嗯?他騰的坐了起來。

左瑞岩拿著紙袋懸停在他的眼前,等到池未鋒終於回過神來後,他說,“我家旁邊有。”

左先生你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我都要熱淚盈眶了我完全可以想像你去買甜甜圈時店員驚恐的樣子啊!池未鋒雙手捧住紙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左瑞岩,“你居然記得啊。”

  左瑞岩說,“去頂樓吃。”

“好,你等一下,我去泡奶茶。”

  於是二人就上頂樓野餐去了。

  社會主義牆角已經徹底挖塌了。池未鋒笑得春風滿面一下啃掉了三個甜甜圈。

“左先生你真是個好人啊。”他喝著保溫杯裡的奶茶感嘆道。

“謝謝。”左瑞岩受之無愧,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道謝池未鋒也不予吐槽。

吃飽喝足之後就犯食困,池未鋒覺得神智開始飄飄蕩盪。

這絕對不是他懶惰,一切都是左先生的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左瑞岩坐在一起,池未鋒就會昏呼呼的安心到想睡覺。

  難道是他散發著催眠瓦斯嗎?

然後不久他就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沉重的腦袋啪嗒靠到了什麼東西上。

雖然有點硬,但是挺舒服的,於是他挪了挪身體,調整好位置,跟周公約會去了。

午後三時的夏日清風軟軟拂面,已經有些醒轉的池未鋒捨不得睜眼。他轉了轉腦袋,額頭好像蹭到了一個滑滑的軟軟的溫溫的東西。

  嗯?再蹭一下。

於是他靠著的什麼東西好像一下繃住了。

折騰了這麼一會,池未鋒的意識已經徹底回來了。

好像有很糟糕的聯想,不行不行,我的腦袋你千萬不要隨便暴走啊我會在還沒認清現實之前先被自己嚇死的!

池未鋒僵著身體,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咬著嘴唇睜開了眼睛。

哇靠這是做夢這是做夢這一定是做夢!他靠在活生生的左瑞岩肩膀上睡著那剛才蹭的一定就是他的臉……!

“咳。”池未鋒還是僵著身體,勉強乾咳了一聲,“左先生?”

“嗯?”頭頂上傳來好聽的男中音,沒錯這一切都是現實哪怕把全身掐成青紫也是現實!

不請把我弄昏過去吧我寧願做植物人把夢境當真啊……

左瑞岩是看不到他臉上呲牙咧嘴的表情的,只是問了一句,“還睡嗎。”

  有疑問詞當然還是句號的語氣。

“不了不了。”池未鋒刷的坐了起來。 “好像遲到了啊,哈,哈哈……”

“沒關係。”左瑞岩說得非常鎮定,“我簽假條。”

可惡左先生你雖然一臉正直原來也會假公濟私!再度撤回前前前言,地位不平等的友情充滿了歡樂!

於是池未鋒收拾收拾,拎著吃剩下的食品袋,悠哉悠哉的等左瑞岩一起走。

左瑞岩起身時身體頓了一下,但只是一小會,他很快就自然的站了起來。

池未鋒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左先生,你怎麼了?”

  左瑞岩死瞪著池未鋒一言不發。就算被這種凍結光線洗禮一百萬次,池未鋒還是不能習慣啊。

“怎……怎麼……”難道是我的問題嗎?

“肩膀痛。”左瑞岩終於蹦出了這句話。

  啊!果然是他的問題因為剛才靠足了三個小時麼左先生你怎麼都不挪動一下啊。

池未鋒罪惡感深重,於是做點實事彌補一下,“那回頭我幫你按摩吧,放心吧,我常幫我爸按手藝不錯。”

左瑞岩微微的歪著腦袋,片刻之後點頭了。

  啊,左先生,你真是大好人!

池未鋒的內心再度鄭重其事的說了一次這句話。

  第 11 章

  傷痕,那就是男子漢的勳章。

因為某人的關係而光榮負傷的左瑞岩那就是鐵錚錚的漢子。

  好吧,肩膀痛也是傷。

小看肩膀痛的人將來一定會為肩周炎而哭泣。

腦袋裡跑過這種類似詛咒的話,池未鋒雙手疊交用力的在左瑞岩的肩膀上揉下去。

左瑞岩只是非常小幅度的側了一下身體。

  “痛嗎?”池未鋒累得有點喘。

  左瑞岩點了點頭。

痛你倒是給點表情或者哼一聲嘛又不是劉伯承同志做眼睛手術更不是華佗給關羽刮骨啊。

沒有聽到左瑞岩嘶嘶呼痛,池未鋒心裡有點不爽。

左瑞岩不可能發現池未鋒那個心裡的小黑點,看了看他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抬手抹了過去。

  “可以了。”

池未鋒不甚在意的用手臂蹭了蹭額頭,“沒事啊,你要小心點,一點小傷小痛不注意將來會釀成大禍的所謂量變引起質變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啊,唉,現在的年輕人都坐辦公室很容易出現這些毛病,一點都不能小看,不然老了你一定會哭泣的。”

池未鋒同志的覺悟非常高,質量變原理在高中畢業多年後依舊牢記於心。完全沒有資格教育別人而且徹底造成遺忘眼前的狀況的罪魁禍首是誰的傢伙現在滔滔不絕,如果下巴再有個三尺美髯,他一定會好好的擼一把。

被池未鋒教育了的左瑞岩鄭重其事的點頭表示,“我記住了。”

於是池未鋒打算繼續按摩,但是左瑞岩卻站了起來,“你累了,我家有按摩機。”

  啥? !有按摩機你倒是早說啊看人家吭哧吭哧累得跟牛似的你於心何忍!

本來下午的時候,池未鋒看到左瑞岩因為肩膀痛,簽文件時那漂亮的鋼筆字都有點扭曲,心裡的的愧疚噌噌的往上冒,特地在下班的時候磨蹭了許久等人散了跑來給左瑞岩按摩。

現在那點愧疚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乾脆的兩手一拍,“那好吧,我回家了。”

池未鋒一甩背包,也不等左瑞岩說啥,扭頭走人了。

站在電梯裡兩眼上翻的瞪著往下掉的樓層顯示燈,池未鋒有點悶悶的。怎麼說呢?好像被人戲弄了吧?應該是被人戲弄了吧?就是這種微妙的不確定感讓他很憋氣。這種感覺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雖然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換做平時他才不在意,但對像是左瑞岩,他看起來一本正經,就是被這種死板嚴肅的人戲弄才更讓人不爽,居然悶不吭聲的讓人做白工。

你這個死黃世仁學什麼半夜雞叫啊半夜雞叫的是周扒皮總之付我加班費啊!

電梯叮咚的響起,池未鋒長出口氣,邁開大步朝大廈外走去。

出了大樓還要有一段路才能到公車站,下午積蓄了一天熱量的溫度格外讓人燥熱。池未鋒踢著腳往前走。

一輛轎車哧溜開到他的身邊停下。池未鋒往旁邊斜了一眼,萬惡的資本家有錢有車了不起啊還停我旁邊寒摻我的十一路嗎?

卻見駕駛座的車窗滑下,裡面探出了左瑞岩的腦袋。

  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送你回家。”

  “不用。”

左瑞岩停頓了,池未鋒趁這個空擋往前走了好幾步,然後就听到身後車門開關的聲音。左瑞岩小跑幾步跟上來,“你生氣了。”

  “是啊沒錯啊。”

  “為什麼?”

  不要認真給我疑惑好不好? !

“你早說你家有按摩機就好了乾嘛還讓我費勁幫忙啊難道按摩都是人工天然比較好嗎?”

“天然是比較好。”左瑞岩認真的回答。

  啊!氣死了。池未鋒更用力的踢步子。左瑞岩默默的跟在他後頭。

“你幹嘛跟來?你車子是違規佔道等下吃罰單我不報銷的。”

  “嗯。”

“就算你很有錢不怕吃罰單也要考慮到旁人要走路的有點公德心吧。”

  “嗯。”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池未鋒洩氣了。

“你不生氣的時候。”左瑞岩非常嚴肅。

“……”啊啊啊為什麼好像雞同鴨講現在我們都是人類吧誰說外星語了快自己招認啊!

左瑞岩盯著池未鋒臉上看了會,見他陰著臉色,就也不說話,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好半天。池未鋒耗不下去,扭頭又要走。

左瑞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對不起。”

雖然池未鋒非常相信左瑞岩的真誠程度,但是為什麼連道歉都這麼義正詞嚴好像錯的是別人啊,而且他敢用一百盒蛋撻一千雙鞋子一萬個甜甜圈打賭,左先生你八成不知道為啥道歉。

“我送你回去。”左瑞岩又重複了一次。

好吧好吧反正天氣很熱這種時候就不要意氣用事了反正爭下去也是沒完沒了不如坐車回家。

於是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腕往回走,然後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終於可以回家了。

汽車裡冷氣很涼爽,池未鋒心裡那點小火苗終於被撲滅了。他窩在副駕駛座上東看西看,最後把視線定格在了左瑞岩臉上。

在下班高峰期回家的漫長旅途中,又要堵車又要等紅燈,左瑞岩倒是很習慣,一點看不出急躁,池未鋒反正有車坐有冷氣吹,也不急,但是他無聊了。

  無聊就容易多想。

此刻他盯著左瑞岩的臉想的事情是,如果左先生笑起來是啥樣。

被這麼火辣辣的視線掃視著,石像都有感覺了。於是左瑞岩轉回頭,“什麼事?”

池未鋒倒很坦白,“你笑一下吧。”

左瑞岩沉默了,沉默了非常非常非常之久,久到池未鋒都開始心慌了。

哦NO難道戳到了左先生的什麼痛腳我真的不知道你的面部神經有隱疾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那個……不笑也沒關係。”池未鋒幹幹的打破沉默。

但是左瑞岩還是沒說話,不過車內氣溫已經下降到池未鋒就要關空調開窗曬太陽了。

前面的堵車隊伍已經開始前進,他們這輛車還是紋絲不動,後頭的司機們暴躁了。

有人探出窗口破口大罵,“前面的開不開啊,好狗不擋道!”

左瑞岩好像陡然回神,一腳踩下油門,在交警到來之前開走了。

  好像做了件錯事。

回到家跟左瑞岩揮手道別的時候,雖然左瑞岩還是沒啥表示,池未鋒仍覺得懊惱。

好端端的干嘛叫人家笑嘛又不是滿大街對女孩子說妞給爺笑一個的登徒子。

深深認為自己揭到左瑞岩瘡疤的池未鋒連著中午肩膀問題的份,一起內疚了回來。

  不行,要做點什麼彌補。

  他一邊苦惱著,一邊爬樓梯。

打開家門時依舊在苦惱,所以他沒發現家裡客廳來了幾位社區裡的阿姨,看到他兩眼放光的撲過來,把兩張紙條塞進了他手裡。

  “小鋒啊,這個給你。”

  什麼啊?
 第 12 章

池媽媽退休之後,並沒有整天無所事事,反而比以前在單位時更忙了。她是社區活動的熱心人,現在已經在社區里當了乾部了,時常會跟其他歐巴桑們一起籌劃些文藝活動之類的。

問題是,熱心腸的只有她們而已。所謂的社區文藝活動多受歡迎之類的,那都是新聞聯播找的典型,其實大部分人沒有多少興趣,反正無非也是扭扭秧歌,唱唱民歌,年輕人大都不會吃飽了撐著跑去摻和。

這次池媽媽她們聯合其他社區舉辦戲曲票友大賽,報名人員就內部消化,就是沒觀眾。於是那些門票還是內部消化……誰家有子女親戚的,都被拉上來了。

這天她們正在池媽媽家開會討論最後幾張票的去處,池未鋒就撞上來了。

票子倒是做得精緻,看樣子也是花了番心思設計的,居然還設計了檢票聯,真不知道要誰來剪這個票。

可是大好青年的光陰浪費不起啊阿姨們我是早歲早起的社會主義好兒童!

池未鋒乾笑著正欲推拒,被池媽媽一眼瞪了過來,話就堵在嘴邊了。

一個大媽就趁機說,“小鋒啊,帶上你女朋友來約會吧,一起看看戲,又有文化,多好啊。”

文化什麼的就算不看戲也夠用了。

池未鋒訕笑著道,“阿姨,我哪有什麼女朋友啊。”

池媽媽轉了轉眼珠,突然腦門上燈泡亮了,“誒,小鋒,你可以叫小左一起來啊,跟你上司聯絡聯絡感情。”

阿媽你怎麼還叫他小左還有不用聯絡我們感情就很好了我敢保證他對這種沒興趣。

池未鋒剛想搖頭,對上池媽媽烏溜溜的兩眼,就敗了。

  “好吧,我去問問。”

於是他就把門票揣進了西裝兜里。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池未鋒肯定不會去找左瑞岩,人家一定是看歌劇啊交響樂啊芭蕾舞啊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閒得無聊跑來摻和什麼勞什子的社區比賽。反正表演的日子到了忽悠過去就是了。

池未鋒打定主意,就把這事拋於腦後了。

於是便到了次日,在新一天的工作開始之前,當然是和上司大人共進早餐。

左瑞岩的吃相永遠端正有禮,他吃罷東西,把筷子往碗頭一扣,看了過來。

“怎麼了?”池未鋒還在吃最後一勺豆腐腦。

“對不起。”左瑞岩一開口就是直通通的道歉。

不對啊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啊幹嘛道歉?池未鋒莫名其妙,就算昨天的事情不痛快,他也從來沒有隔夜仇,睡過就忘了。

左瑞岩自己接下去說,“我練習過了,笑容有困難,請給我點時間。”

哦天哪他隨口一句話就給左先生帶來這麼大心理創傷了麼你真的不用特意去練習了你這樣也很帥真的真的。

池未鋒差點就淚流滿面了,他趕緊搖頭,“沒事沒事,你現在也很好。”

“嗯。”左瑞岩表示同意,反正誇獎的話他從來都點頭點得毫無障礙,不過他還是加了一句,“我會繼續練習。”

  神啊快捅死我吧我是罪人!

池未鋒的罪惡感已經飆升到水銀計爆破了。

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麼補償左先生受傷的心。

池未鋒回到辦公室裡努力的想啊想,最後他在兜里摸到了昨天那兩張票子。

不如請左瑞岩來玩吧,總之注意力轉移一下應該就可以忘記他的那句多嘴之言了。歌劇芭蕾舞什麼的他請不起,社區戲曲大賽不是小菜一碟麼?

只是如果直接跟左瑞岩說我請你看社區大媽們表演的京劇吧恐怕會被強烈鄙視,於是池未鋒的短信發得十分藝術。

池未鋒:左先生,週六晚上五點以後有空的話,我請你看戲吧。

移動雖然渣得由來已久,但是偶爾卻效率好到讓人以為它迴光返照而受寵若驚。

短信出去還不到半分鐘就有回音了,內容是依然很有左瑞岩風格的一個大字:好。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吧。

左瑞岩對這事表現得十分淡定以至於好像有點興致缺缺,那之後二人碰面他也隻字不提,就跟壓根沒約過一樣。

就是在周六白天的時候短信過來問了一句,“晚上要去接你嗎?”

哪裡用得著接啊從池未鋒家走下樓拐個彎到小區中心廣場不就到了麼。池未鋒啃著蘋果啪嗒啪嗒按回信,“不用,你直接來我家,我們一起走過去。”

  “好。”

池未鋒在家裡挑著兩腳看電視,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就往樓下走。腳上的人字拖踩得劈啪作響,身上隨便穿了件連帽T恤和肥大的沙灘七分褲。

夏天的四五點天色仍然很早,站定之後才過了半分鐘,左瑞岩的車就開到了。

他開了車窗鑽出腦袋問,“不上車?”

“不用啊,你找個地方停了車再過來吧。”

“哦。”左瑞岩又縮了回去,調轉車頭在住宅樓的邊上停好車。

池未鋒踢著石子等他,聽到腳步聲一回頭……他就呆了。

左瑞岩穿著整套黑色暗條紋的西裝,漂亮的黑色領結安在襯衫領中間,白色的胸巾乖巧的在胸口的口袋裡露出一個角,精緻的袖扣明晃晃的耀眼。

一個大帥哥撲面而來,真的很好看……可是左先生你是自己要結婚還是給人當伴郎啊就差穿燕尾服了吧!

池未鋒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清楚確定自己沒眼花,旁邊已經有人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了。

“左先生,你幹嘛穿得這麼隆重?”

  “你說看戲。”

左瑞岩回答的一派無辜,於是池未鋒知道自己錯了,他又一次對不起了左先生。

左先生我們不是要去看芭蕾舞劇也不是去看西洋歌劇只是普普通通的社區大媽的表演啦……

這個樣子穿著未免太顯眼,等下恐怕會萬眾圍觀,也許還會有大媽衝來遞女兒照片,不行不行。

為了解決現狀,池未鋒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對左瑞岩說,“左先生,你把外套脫了,還有領結也拿下來吧。”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但還是沒問為什麼,利落的脫下外套,不過領結扣得有點緊,沒有鏡子不太好扒下來。池未鋒乾脆自己上陣,雙手伸到了左瑞岩的脖子處。 “我幫你弄。”

左瑞岩努力仰著頭讓池未鋒解,可是領結用的是暗扣,沒用過的人還挺難弄的,於是池未鋒越湊越近,最後腦袋上的頭髮都戳到了左瑞岩臉上了,才總算搞定。

“嗯,這樣好點,襯衫袖子也要挽上去。”池未鋒擅自幫左瑞岩解了兩顆襯衫釦子,又幫他把袖子捲到手肘處,最後伸手撥了撥左瑞岩的頭髮,劉海便全都散了下來。

左瑞岩從頭到尾保持衣服店的服裝模特的姿勢,隨便池未鋒這個蹩腳店員胡亂擺弄。

總算把一個大帥哥糟蹋成平民,池未鋒滿意的點頭了。

  “好了,我們走吧。”

他邁開方步,得意洋洋的在前面帶路。

左瑞岩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臉,又撥開快扎到眼睛的劉海,舉步跟了上去。

  第 13 章

在參加聚會的時候,如果你挽著的是一位美麗的異性,你會覺得顏面有光,趾高氣揚。如果你帶出場的是一位美麗的同性,那事情就比較糟糕了。

池未鋒帶著左瑞岩一出現在活動場地,大媽們就激昂了,她們的手頭永遠都不會缺少待字閨中的女性資源。

  “小鋒啊,這位是誰?”

“我上司。”池未鋒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阿姨的企圖,真是蒼蠅就叮有縫的蛋左先生你的縫太大了!自己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這些大媽就全只看到左先生了。他往前邁了半步不著痕蹟的擋住人,簡短的介紹連名字都不說。

於是大媽轉戰左瑞岩,“先……”生字還沒吐出來,卻見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了過去,大媽愣是在這暑熱的三伏天傍晚打了個打寒戰。

果然現在除了我沒幾個人能夠承受左先生的視線哈哈哈。池未鋒很想叉腰仰天長笑三分鐘不止。

趁著眾人冰凍的空擋,池未鋒拉著左瑞岩找了個位置坐下。

像這種社區活動,無非是在空地上搭個台子,前面擺上椅子板凳,大家隨意坐就好了。

想讓他們準點開鑼那也不太可能,表演人員同時又兼任工作人員,有些阿姨化了一半妝,穿著水袖還在招呼別人擺麥克風試音響。

池未鋒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舞台前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打了個哈欠。左瑞岩坐得很筆挺,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其實現在真正坐下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都在嘻嘻哈哈的湊熱鬧。

總體來說,是一片全民大聯歡的愉快氣氛。

池媽媽擔任主持,站在舞台上溜了一遍節目單,一抬眼就瞄到了自家兒子和他上司。

“唷,小左這麼早就來啦。”她小跑著過來打招呼。

  左瑞岩站起身點頭行禮。

“吃過晚餐了嗎?”池媽媽這麼一問,坐在一旁的池未鋒才想起來,老媽滿活一天晚餐都沒準備自己也還沒吃呢,於是他搶在左瑞岩前面大聲說,“沒吃沒吃。”

“你一邊去。”池媽媽瞪了眼這沒眼色的兒子。

左瑞岩看了看池未鋒,也搖了搖頭。

“你瞧我這兒子就這麼粗心,也不知道先和你去吃點東西。”池媽媽笑瞇瞇的說,“不如這樣吧,這邊開始還有點時間,你們先去附近吃一點,正式開始前我發短信給你們。”

  “好。”左瑞岩表示同意。

兩個人就一起溜達到小區門口,池未鋒輕車熟路,自覺把左瑞岩帶到了常下的館子。

小小的餐館自然比不上之前左瑞岩請客的西餐廳,池未鋒老臉卻一點也不紅。

你是資本家我是無產階級大家不在一個層面上你就入鄉隨俗吧。

左瑞岩一點都沒提出異議,安靜的跟在池未鋒後面,找了張桌子相對坐下來。

“老闆,我要炒麵一份。”池未鋒對著門口灶子邊上的老闆喊了一句點餐,然後從隔壁桌子摸了一張有點油膩的菜單遞給左瑞岩,“你要吃什麼?”

左瑞岩將菜單豎在臉的正前方,好像看什麼科學論文一樣細細研讀。池未鋒支著下巴臉對著菜單的後面,看不到左瑞岩的表情。不過他知道一點看的價值都沒有,反正不會變的。

一分鐘過後,左瑞岩放下菜單說,“我要米粉。”

於是池未鋒又扯開嗓子大喊了一句,“老闆,再要份米粉。”

“哦。”老闆也大音量的應聲,揭開旁邊的湯鍋,扔了把米粉進去。

因為今天老闆娘也跑去社區湊熱鬧了,小店只有老闆一個人看著,店面裡頭也只有池未鋒和左瑞岩兩個食客。

等東西的當口,左瑞岩點完了東西之後再度拿起菜單研究了起來。池未鋒從隔壁桌拿了電視遙控,使勁仰著腦袋看裝在牆壁上方的七寸小彩電。本來就夠小了還裝那麼高姚明來了也看不到啊是想所有人都得頸椎病嗎?

默默無言了一會,左瑞岩忽然說話了。

“這里東西很便宜。”他說出菜單的研究結論。

那當然比不上左先生你常去的那些店啦你一頓飯夠我在這裡滿噹噹一桌吃一個多月咧。池未鋒很小人嘴臉的撇嘴。

左瑞岩沒有註意,這時候炒麵和米粉都上桌了。

池未鋒拿過一雙筷子用醋洗了洗剛想戳到自己的面裡,又停了下來,遞給左瑞岩,“給你。”

  “謝謝。”左瑞岩雙手接過。

  怎樣我這地主之誼盡的不錯吧。池未鋒堅持認為就算是鄉野小店也好過幾百塊就一小口的什麼西餐廳。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吃得呼嚕作響十分帶勁,池未鋒見他遲遲沒有動筷子,催促道,“吃吧,這家店很老牌了,東西不錯的,我小時候還是老闆的爸爸在煮呢。”

一旁在收拾的老闆聽了呵呵一笑道,“是啊,小鋒小時候可搗蛋了。”

  “老闆你就別拆我台了。”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的臉也不知道想什麼,就看了小半會,低頭夾起米線吃了起來。

  “好吃。”左瑞岩評價道。

  “是吧!”池未鋒笑了開來。

  “你很喜歡這裡。”

“嗯,喜歡啊。”池未鋒嘴裡塞著炒麵,非常的沒樣子。

“我也喜歡。”左瑞岩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見池未鋒笑瞇瞇的點頭,他又續道,“下次不去西餐廳。”

“嗯嗯……嗯?”池未鋒剛滿口答應,卻突然覺得不對勁。 “你是說下次吃飯?”

  左瑞岩點點頭。

好像哪裡怪怪的,話說回來他從來沒問過左瑞岩突然找自己吃飯的事情,難道他是打算常常請啊?

  “左先生,我問你件事。”

左瑞岩抬眼看他嚴肅的等待問題,沒有反對池未鋒八卦的語氣。

  “你之前為什麼請客啊?”

左瑞岩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陣子好像在思考,池未鋒沒有打擾。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吃飯。”等待了半晌得來這樣的答案。

怎麼說呢……聽了好像挺高興又好像挺彆扭,左先生拓展人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這點讓他還挺受寵若驚的。算了當我沒問。池未鋒懶得多加思考,就點了點頭,改去討論吃飯問題,“那下次不去西餐廳,吃中餐。”

  “好。”左瑞岩答應下來。

正說著,池未鋒的手機響了起來,那邊要開始了。

  兩個人加速吃完東西。左瑞岩伸手去掏錢,摸了一會發現錢包放在西裝外套上,扔車裡了。

池未鋒看到左瑞岩翻口袋,於是很豪爽的說,“沒事,我來結賬。”

於是把一張面額20元的紙幣拍到了桌上,彷彿賭俠電影裡主角甩籌碼一樣豪氣。

  不過人家二百萬他二十元吧。

左瑞岩的視線隨著池未鋒的動作,從他的手移到他的錢。

  “謝謝。”

  “哼哼哼。”

偽·有錢人在真·有錢人面前充了回胖子,十分滿意。

好吧雖然充的只是二十塊的胖子但是你行嗎?

  第 14 章

花了一整天,在社區四處抓壯丁搭起來還算像模像樣的舞台佈景上,大爺大媽們依依呀呀的開腔。

雖說原本以為看的人不會多,結果到點一看,還真是低估了社區無聊人士的湊熱鬧能力。

吃飽了撐著的出來消消食,在家吹冷氣一天的出來乘乘涼。

這種活動真的是社會閒雜人員的照妖鏡啊。池未鋒看著舞台前面坐滿的人感嘆。不過那個票子肯定是白弄了,有錢做這種無聊事還不如現場煮點酸梅湯免費飲呢。

池媽媽對這種萬人攢動的場面滿意萬分,還好她留了個心眼,給兒子和小左佔住了剛才坐的地方。

大夏天的坐在正中央人擠人反而難受,池未鋒選的位置靠近邊角,在一棵大樹下,兩人繞過人群走去坐好。

不知道是位置選的好,還是左瑞岩凍結功力強大,自動在周圍豎起了堪比穆先生障壁的透明牆,雖然眼前一片鬧哄哄,他們這歪脖樹下的雙人座卻獨得一隅寧靜,就連舞台上巨大音箱傳出的音樂都顯得那樣遙遠。

飄飄渺渺的,讓人的心都跟著漂浮起來。

池未鋒很歡喜這種狀況,他本來對錶演就沒興趣,一開始還稍微瞄個兩眼,後來就開始視線亂飄不安分了。至於左瑞岩,他的定力再次發揮了功效,坐得筆直筆直的,後背好像都沒怎麼靠到椅背,目不轉睛的專注看向舞台。

池未鋒掃了一圈全場之後,又轉頭看了看左瑞岩。

  “左先生,有什麼好看嗎?”

左瑞岩轉過頭跟他對上視線後,才一板一眼的回答,“走調七次,錯詞一次,水袖被搭檔踩到一次,還有小姐登樓那段她進去走了七步出來走了六步。”

“……”池未鋒聽完已經目瞪口呆找不到回話了。

左先生你這個人不可貌相的傢伙這是在不動聲色的嘲笑別人嗎你是隱藏毒舌屬性嗎你太過分了你對不起人家的勞動成果人家表演人員都是熱心大媽大爺錯一下不可以嗎對不起你嗎真不好意思請你來看這種表演都是我的錯啊!

左瑞岩沒有等到池未鋒發表見解,就顧自繼續看。

池未鋒才不想跟他討論戲劇表演,他是外行人就看個熱鬧左先生這種內行人你就儘管在內心高貴冷艷吧。於是他把腦袋掛在椅子背上,仰頭看起了天。

  “今天星星好多啊。”

沒有一絲雲彩的墨藍色天空看起來特別的高,星星多的就好像唐僧寶貝袈裟上鑲嵌的寶石。可惜不能摘來賣錢不過如果是隕石掉到眼前的話好像也是值錢的吧?

“嗯。”原本以為是認真看表演的左瑞岩居然聽到了他這句自言自語,也抬頭望了天空。

“明天是晴天。”這是觀察結果。

左先生我知道你地理很好肯定滿分不過對著漂亮星空你的腦袋只能想到這種日曆背面生活小百科都會寫的日常小知識而不是什麼浪漫的聯想嗎我太為你乾巴巴的人生悲哀了。

池未鋒保持著掛腦袋的姿勢用眼角余光瞥了左瑞岩一眼,就這麼一看卻讓他不由得被吸引住,不知不覺轉頭盯住了他。

左瑞岩的側臉在後面喧囂舞台的映襯下,成了一個漂亮的剪影。

是不是自己的腦內小劇場太活躍了,此刻的左瑞岩在池未鋒眼裡就是一個完美的打了柔光的港式電影鏡頭,即使僵硬的臉部線條也被photoshop調整了一百遍,連糟糕的水袖羅衫和偶爾走調的唱腔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左先生,你的睫毛好長啊……”他喃喃言道。

話題突然從星星又變到睫毛,左瑞岩有點適應不良,於是回首看了看池未鋒。

他看池未鋒的方式好像從來都是安靜的把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雖然不言語,雖然眼神沉著淡定沒有內容,池未鋒還是呆住了。

停止啊快給我按停止鍵啊又不是要去當王家衛也不要當吳宇森拍電影什麼的給我到此為止吧!

池未鋒勉力讓自己從左瑞岩的眼神裡掙扎出來,那又不是一汪春水那是冰河在西伯利亞砸出的冰窟窿。

“哈哈哈……這麼長的睫毛看去好想拔掉啊。”

左瑞岩抬起一隻手,按住一隻眼睛,稍後放下來,說,“會痛。”

“……左先生你千萬別去拔啊。”不是的左先生這是玩笑話不要認真去考慮啊如果你真去拔了一個稀世美男就這麼毀於一旦我會被廣大人民群眾千里追殺的。

池未鋒深刻覺得,左瑞岩好像都會嚴肅的思考自己說的話,並且無論多麼糟糕的事情也會想一下可行性。而且他堅信,如果真的能辦到,左瑞岩一定會去做。

不行,為了左先生,他必須得約束自己不能滿嘴跑火車。雖然已經把大半吐槽吞進肚子裡了,他還是要謹言慎行。

他還在滿腦子亂想,就見左瑞岩一個巴掌正正拍到了他的腦門上。

似乎沒有留手,池未鋒徹底成了蚊香眼。左先生我不就是愛開玩笑了一點你不用這麼現世報立刻來打我吧……

他瞪起兩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左瑞岩,就見左瑞岩一攤手,“有蚊子。”

一隻被拍扁了還帶血的蚊子就躺在左瑞岩的手心裡。

不知不覺到了八點多,他們又坐在樹下,夏日的蚊子早就在摩拳擦掌要上來飽餐一頓了。不過這只可憐的被左瑞岩給盯上了……

“……”這次的沉默用省略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池未鋒連腦袋裡的吐槽都消失了。良久,他才想出一句,“去我家洗手吧。”

  “嗯。”

於是池未鋒擦了擦腦門,又順手把左瑞岩手上的蚊子拍掉。等了個節目間隙跑去跟池媽媽報備。

“就知道你坐不住。”池媽媽也不攔著,“冰箱裡放了一鍋木瓜銀耳湯,你和小左餓了就去喝一點,消消暑。”

“哦。”池未鋒應下,“阿爸呢?”

“在當音響師啊。”池媽媽指了指舞台的另一邊。

“……我先回去了。”怪不得那麼多人走調原來硬件設備就有問題。

於是二人中斷了晚上看戲的行程,迴轉家園去了。

  第 15 章

因為夏季高溫,人們都成了夜行動物,大白天還蔫蔫的,到了晚上反倒跟燒了把火似的精神頭好得不行。八點多才是剛開始,把陽台門打開還可以聽到遠遠傳來的人聲笑語。

不想呆在悶熱的房子裡頭,池未鋒和左瑞岩合力把池爸爸的棋桌子抬了出去,又在陽台擺了兩張椅子。

“好啦,你先坐,我去盛湯。”池未鋒甩甩手進屋去了。

左瑞岩瞄了眼桌椅,還是跟了進來。

池未鋒在廚房拿碗弄得劈啪響,動靜大得讓人以為他要摔碗。一听就知道是少干家事的人,毛手毛腳的,好不容易盛好一碗,又因為扣不住分量,湯水都要沒到碗沿了。

池未鋒小心翼翼的端著碗,一腳把冰箱門踹關上,慢吞吞的從廚房挪出來,打算先拿到外面的桌上再回來盛。

走到客廳時,發現左瑞岩就站在正中央,仰頭仔細看著正牆上那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那是池未鋒大約五六歲的時候照的。他一張圓撲撲的臉蛋站在年輕的池爸爸池媽媽的中間,笑得滿口白牙,不對,大門牙蛀了個豁口。池未鋒小時候的年代不跟現在似的,數碼相機人手一部,誰家有個傻瓜機算是小康家庭。

過年的時候,一家人換上新衣好好的去照了張全家福。再後來家裡也買了相機,就很少去照相館了,這張全家福現在雖然有點褪色,搬家後也還是一直掛著。

池未鋒也跟著看了一眼,還是比較在意手中的湯水別灑出來,他心不在焉的說了一句,“那個啊,小時候照的,特傻。”

左瑞岩走了過來,扶住他顫巍巍的瓷碗,自然的接了過去。

“不會,很像,都沒變。”左瑞岩說。

池未鋒鬆了手裡的碗,心情也鬆了口氣,他聽著左瑞岩的話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不以為然的說,“哪有像,我現在帥多了。”

“嗯。”左瑞岩也不知道純粹是應聲還是在讚同他的自吹自擂。

池未鋒自動理解為後者,得到誇獎變得心情飄蕩,跑回廚房又倒了一碗湯。左瑞岩沒有自己先出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等池未鋒過來,才兩個人一起走去陽台。

等坐定了打算消停一下開始喝湯的時候,池未鋒才想起湯勺沒拿,於是起身。

等拿來湯勺打算開吃的時候又想起餐巾紙沒拿,於是起身。

左瑞岩一直沒說話,安靜的看著池未鋒跑進跑出的背影,直到他終於安分坐下,才一起拿起勺子。

木瓜銀耳湯冰冰甜甜的味道沁人心脾,陽台上拂過的晚風讓人愜意,再加上樓層高了蚊子少了,總之非常完美。

池未鋒挖了一塊木瓜,回頭又看了看全家福,順口道,“左先生家一定是大家庭吧?”

“有一個姐姐兩個哥哥,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

不用把家庭成員全報出來啦不過你們家有四兄妹嗎計劃生育沒有計劃到你家嗎要罰款的!

  “原來左先生是老么啊。”

“你要去嗎?”左瑞岩放下勺子,直視著池未鋒。

“呃?哪裡?”池未鋒莫名其妙。

  “我家。”

“我才不要!”池未鋒的拒絕脫口而出。你們家八成都跟你一樣是冰雕幻化說不定就掉到哈爾濱冰雪節去了而且沒事幹跑你家去幹嘛又不是老師做家訪。

也許是這句拒絕太直白了,左瑞岩臉色明顯陰了,雖然只是沉默的低頭喝湯,但周圍的氣溫飛速降低,首次爆到零下。

自己剛吃到嘴裡的那塊木瓜眼看就要變冰塊磕得牙齒發疼了,池未鋒趕緊乾笑著解釋,“那個,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擅長應付老人家甚麼的啦,不習慣去別人家裡玩,絕對不是針對你!”

池未鋒還鄭重其事的加了一句強烈否定。

氣溫終於有所回升,左瑞岩吞下銀耳說,“他們很好。”

“啊哈哈哈,我知道很好,可是不習慣嘛。”

左瑞岩左右晃了晃腦袋,又說,“我跟他們說過你,不會討厭你的。”

得到了這樣的保證,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於是池未鋒就打算敷衍了事,“那改天有時間吧哈哈哈……”

  “好。”左瑞岩點頭。

喝完湯又坐了一會,左瑞岩看了看表,“我要回去了。”

“好吧。”池媽媽池爸爸晚上肯定還要很晚回來,接下來實在沒什麼事情,池未鋒也想看個電視就洗洗睡了。

起身想把左瑞岩送到樓下,左瑞岩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他站在門口穿好鞋子,看著殷殷笑著跟他道別的池未鋒,舉起手晃了晃表示再見,“我會回去跟家人說一下。”

池未鋒汗毛全部倒豎了起來,嗙的帶上門。

  完蛋了,他認真了!

不過即使和左瑞岩說好要去他家,那也得看大家有沒有空。

於是時間就這麼一拖再拖,拖到池未鋒已經忘光光了。說不定連左瑞岩自己都忘了。

就這樣到了月底,部門來了個新同事,照例要舉行迎新酒會。

這個新同事是從別的部門調過來的,入職之前要到左瑞岩那報備一下。他對左瑞岩早就有所耳聞,但以前反正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在意,還常常背地笑話池未鋒這個部門的人,現在到了自己眼前了,還沒進左瑞岩辦公室就手腳僵硬了。

“沒事啦,左先生人挺好的。”池未鋒看他臉色都快白了,就好心安慰。

老同事聽見了,就笑嘻嘻的插嘴,“小池,你可不能糊弄新人,他會恨你的。”

池未鋒本來是真心那麼想的,被同事這麼一接話,倒好像他在信口開河。

這麼久跟左瑞岩相處下來,池未鋒發現這個人完全沒有大家想像中可怕。自己以前剛來這部門的時候,也是膽戰心驚了好一陣子,現在熟悉了,他深深認識到大家只看到了左瑞岩的表面。不敢自誇有多少了解左瑞岩,但是他知道這個人遠比外表溫柔了很多,只是他很少說罷了。

人們總是喜歡看人的臉來判斷事物而不去真正了解事實。

想到這裡,池未鋒對左瑞岩燃起了莫名的責任心,他現在只有自己這麼個朋友,那麼池未鋒就要幫他融入人群。
 第 16 章

禍福相依,事情都有好壞兩面,就跟一元硬幣的一邊是1另一邊是菊花一個道理。

左瑞岩的部門是這家公司的鬼門關,但是工資最高,而且除了上司之外,其他同事都挺好相處。

剛來的新人同事在被左瑞岩的X光上下掃射一番,照得見骨見髓之後,才搖搖擺擺的從他辦公室出來。

晚上大家決定去吃一頓,這在別的部門是迎新會,在他們這是壓驚酒。以前池未鋒也吃過。

不過名義上還是迎新會不然不給報銷一半,所以就必須邀請上司。

負責籌辦的人在辦公室掃射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池未鋒身上。他有種莫名的錯覺,就是池未鋒最近和大魔王早晨一起出現的機率非常高,而且左先生站在他旁邊好像線條會變圓潤一點,既然如此……

“小池,你去跟左先生說下,今晚六點錢櫃聚餐。”

“你幹嘛不自己去?”池未鋒懶得動。

“你不是說他人好麼?”多嘴多舌的同事又來插話。

  就你話多小心喝水噎到。池未鋒不太高興的起身敲了敲左瑞岩的門。

  “進來。”

  左瑞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池未鋒推門進去,左瑞岩正在翻行事歷。

  “左先生。”

“嗯?”聽到池未鋒的聲音,他抬起頭來。

“晚上六點在錢櫃迎新,你有空嗎?”

左瑞岩沉默了一會,“知道了。”

  怎麼好像在遲疑啊?池未鋒摸了摸下巴,小心的問,“左先生,你不想去嗎?”

左瑞岩望著池未鋒不知道在考慮什麼,最後搖了搖頭,“去。”

“哦,那我去說了。”池未鋒也不再多想,開門退了出去。

一天班上下來,到了晚上大家都預備好好活動活動。左瑞岩雖然出席,但估計也是走過場,露個臉就夠了。

池未鋒本來對這種聚會興致也不算高,只是湊一起熱鬧熱鬧他也不排斥就是了。

於是下了班他跟眾人一起先行前往,左瑞岩稍後會自己開車過來。走到門口池未鋒又回頭看了看左瑞岩辦公室的方向。

  比較想跟他一起走……

這個念頭在腦袋一閃而過,他就打算找個藉口跑回辦公室去。

藉口還沒編圓,旁邊的同事卻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我們幾個打一輛車吧。”

於是也不等他說什麼就扯了過去。

我靠我跟你很熟啊攬什麼肩膀子雖然只曰過男女授受不親在當今這個社會男男也要檢點啊!

池未鋒在心底罵罵咧咧,也只得跟他們一起走了。

在KTV裡咋咋呼呼的點好吃的,麥霸們就開始搶麥克風了。

池未鋒只一心一意的等著自己要的牛肉麵,對唱歌什麼的也不上心。他不時看看包廂的門,左瑞岩幹嘛還不來?

這可是讓左先生打入人民群眾內部的好時機你快點來啊!

時間過得不緊不慢,在同事嘶吼完三首歌之後,左瑞岩終於聽到了池未鋒的吶喊。

他一開門進來,包廂就頓時靜了一片,還在吼死了都要愛的同事也把尾音吞進了肚子,只剩下大音量的卡拉OK在響。可是池未鋒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左先生。”大家衝左瑞岩行禮招呼。

“嗯。”左瑞岩只是應了一聲,然後對新同事說,“歡迎加入。”

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就轉身要走了。

“餵!你給我等一下!”本來這應該是內心的吶喊,但是池未鋒卻莫名的喊了出來。

糟糕太大意了把心音給說出口了!真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內心太奔騰終於從嘴巴給衝出來了。

左瑞岩停住了腳步,目光掃了過來。同事們也驚異的看著池未鋒。

他一時難以下台,只好訕笑幾聲,“呃,不是,我,那個……”完全想不到理由……

還好左瑞岩等了一會沒等到什麼話,自發的開口,“你們玩,我先走了。”

他開門出去,包廂裡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下來,大家都狠狠的瞪著池未鋒。

  “你發抽呢?”

“不是啦,呃……剛才我在玩手機遊戲啦,不小心不小心。”好歹說了個蹩腳的藉口,池未鋒只想一頭去撞死。

但是眼下比起這些,他更著急出去。

“我去下洗手間啊。”丟下這句話,池未鋒就直接跑出了包廂。

快步穿過錢櫃裡頭彎彎曲曲好像迷宮的過道,池未鋒終於在KTV門口追上了左瑞岩。

他一個人安靜的走在大音量放出的音樂中,步伐筆挺,好像訓練有素的軍人,一點也不動搖。

“左先生!”池未鋒大聲喊了起來。

KTV外放的音樂突然從五月天的搖滾換成了梁靜茹的寧夏,周遭一下安靜了下來。

  左瑞岩停住腳步,轉過身。

池未鋒沒來由的鬆了口氣,飛快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左先生,既然來了,就跟大家一起玩會吧,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包在我身上。”池未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一邊拉住左瑞岩的手想往回走。

  可是左瑞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左先生?”

  “我不去。”左瑞岩說。

“為什麼?這樣不行的,左先生,你要跟大家好好相處,他們才會了解你啊。”池未鋒格外耐心的諄諄教導。

左瑞岩偏過頭,“他們不是討厭跟我相處嗎?”

這句不用說肯定也是陳述句語氣,左瑞岩只是淡淡然的陳述事實,可是池未鋒卻聽得鼻子發酸,只想往包廂里扔個炸彈,你們這些混蛋幹嘛孤立左先生? !

其實認真想想的確如此,左瑞岩本人幾乎沒說過什麼,但是大家因為一開始怕他的態度,而不肯接近,久而久之成了現在的狀況。再加上被人大魔王黑面神的以訛傳訛,結果就徹底一發不可收拾了。

“可是……也不太好吧……”池未鋒有點難過,還是勉強的勸勸,如果有機會改變現狀不是也很好嗎?

“我有你了。”左瑞岩篤定的回答。

左先生一個朋友是不夠的……可是池未鋒也自認沒啥資格說別人,以前他也對左瑞岩怕怕的啊,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對左瑞岩大大改觀了。於是他很有義氣的一拍左瑞岩的肩膀。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不去,你等一下啊,我回去拿背包。”

  “你也回去?”

“跟你一起啊。”池未鋒回答的理所當然,“你等我哦,別走開。”

  左瑞岩認真的點頭。

  說完他就加速跑回包廂。

本來是打算讓左瑞岩融入人群的,現在怎麼反倒好像自己被帶過去了?算了。與其想這些,不如走快點。

“小池,你怎麼去那麼久?便秘啊?”他一進去,就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今天腸胃不舒服,先回去了。”池未鋒順著話頭笑言了幾句。

他的牛肉麵已經送過來了,擺在中間的茶几上飄散著熱氣,池未鋒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毅然扭頭走了。

對不起啊牛肉麵今天就把你託付給別人了不要怪我負心啊,等下去找左先生吃宵夜這個心靈的損失一定要彌補。

  第 17 章

自從錢櫃的事情之後,池未鋒開始完全以左瑞岩的鐵哥們自居。

那天吃夜宵的時候,他還是有點不放心。無論如何,做人太孤僻也不好,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於是他還是問了問左瑞岩,“你真的……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是的。”左瑞岩非常非常鄭重其事的回答,“你一個就夠了。”

好吧,你說一個那就一個吧,反正左先生自己覺得滿意就可以了。不過既然做了人家唯一的死黨,當然要好好對待。

於是池未鋒和左瑞岩呆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週末空了也會約出來走動走動。

左瑞岩本來就是寡言冷靜的人,讓他去做什麼熱鬧的運動是比較困難。所以多數他們兩個還是傻乎乎的在池未鋒家附近的公園打轉。

這種文靜的事原本和池未鋒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不太相符,但真的實現起來之後,居然讓他發現了另一種生活方式。

事事順遂,一切看起來都挺不錯的。

這天週日的下午,池未鋒和左瑞岩各拿了一支冰棍,排排坐在池未鋒家小區的花園的石凳上啃。

左瑞岩來多了,就跟這小區的居民混了個臉熟。大概是因為有池未鋒和他一起,中和了他的強大冷氣,這裡的人也漸漸不怕他了。

原本被左瑞岩的冷凍死光掃過的阿姨們又死灰復燃,雖然還不敢直接往左瑞岩身上湊,但是可以迂迴戰術把照片塞給池未鋒。

池未鋒才不可能把這些照片轉交給正主呢,他自己細細評品過這些各有千秋的美女,就把照片往床墊下一塞,阿彌陀佛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嫁給左先生那就是進了冰棍廠幹活你們細皮嫩肉的一定受不了。

夏天午後吹來的風都有點熱熱的,他們手裡的冰化得很快,雖然用包裝紙套住木柄的部分,化下來的糖水還是快要流到了手上。

池未鋒歪著腦袋把冰棍底下舔過一遍,解決暫時的危機。

左瑞岩還一派嚴謹的從上頭吃下來,池未鋒看不下去了,“這樣吃等下就弄髒手了,要像我這樣。”他又做了一次示範。

於是左瑞岩也努力的扭著脖子從冰棍下面舔上來。雖然是自己親手指導的冰棍食用方法,看到左瑞岩真的照做了,池未鋒又忍不住把臉扭到一邊去。

這個人穿著潔白的名牌襯衫,釦子嚴謹的扣到了最上面,卻學著自己這個市井小民認真吃冰棍。

我真是帶壞孩子的大惡魔,池未鋒忍不住這麼想。

好不容易解決完手裡的冰棍,左瑞岩接過池未鋒手裡的冰棒棍子扔到垃圾桶,然後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下週末有空去我家嗎?”

“誒?”左瑞岩背對著陽光站著,池未鋒抬起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很晃眼。他用力的眨了眨眼,覺得眼睛好像有點乾澀。

“下週末去我家。”左瑞岩重複一次。

“哦,那好吧。”既然都是死黨了,再拒絕就不合適了。

  不過事情依舊沒有那麼順利。

到了周四的時候,公司突然來了命令,左瑞岩得到子公司出差去,一去就要五天。

以往左瑞岩出差都是獨來獨往,很少帶人,不過這一次他叫了池未鋒過來,“週日要出差,一起去。”

基本上叫員工大周末出差是不人道的,但是他們公司為了節省差旅時間,都讓他們在周日乘車出發,好趕上星期一開始一周的工作。

“哦,好。”作為普通員工,池未鋒已經熟悉了公司做法,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他才剛回到座位,眾人就紛紛圍上來做同情狀,“希望你跟大魔王相處的這五天四夜一切順利。”

  他才不是大魔王!雖然以前會跟著一起叫,現在聽來卻覺得刺耳。池未鋒撇了撇嘴,“放心吧,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星期六晚上池未鋒開始哼唧哼唧的打包行李。

因為是夏季,衣服帶得也不用多,他隨手收拾了兩件正裝,再加上筆記本電腦之類的工作用品,基本就差不多了。

入睡前,左瑞岩發來了短信:帶外套。

  這種天氣也不用帶外套吧。池未鋒事先查了天氣預報,基本上都是大晴天。雖說這玩意實在不能輕信可是就算下雨問題應該也不大。

池未鋒實在不想大包小包,於是就回复:不用了,是晴天。

那邊沒了回音,估計也就提醒一句吧。

第二天一早,左瑞岩先轉到池未鋒這裡接他一起走。飛機場都是建在城郊的,過去要費不少時間。所以池未鋒不得不起了個大早。

睡眼朦朧打著哈欠站在樓下,讓人都有點擔心他旅途會不會有問題。

沒多久左瑞岩的車到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開了後車門把行李扔進去。那裡已經擺了左瑞岩不算多的東西,一個旅行包和一個電腦包。

在副駕駛座坐好,他連安全帶都懶得系。

左瑞岩遞過一個麥當勞紙袋,然後傾過身去幫他弄安全帶。 “吃早餐。”

池未鋒老實的靠在座位上讓左瑞岩扯帶子,自己卻輕鬆無比的在翻紙袋的東西。

  裡面是兩個紅豆派。這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明明是上司和下屬的工作行程,卻被池未鋒弄得好像出門郊遊一樣。而且上司為他做這做那他也接受得特別自在。

  惰性就是這麼養成的。

說起來一切還是左先生的錯誰讓他那麼細心啊。池未鋒享受了好處還要推卸責任。

兩個人風風火火趕到機場時,時間也沒有多多少,拿了登機牌托運了行李,就火速上機去了。

  第 18 章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被皮肉表象迷惑的人很多。

哪怕左瑞岩散發著森森凍氣,讓前後座的人們忍不住要了毯子,還是有美麗的空中小姐飛蛾撲冰。

“先生,您要哪種飲料?我們有綠茶,咖啡,紅茶,和橙汁。”

  品種倒是很齊全。

左瑞岩沒有答話,看了池未鋒一眼,於是池未鋒心領神會,開始自作主張,“我們倆一樣,兩杯橙汁。”

  冷酷帥哥不開口,空姐不氣餒。

  “先生 ,您要續杯嗎?”

  “不用了,謝謝。”

姐姐你服務周到我們很高興不過這裡好像是飛機不是咖啡館吧橙汁可以無限量續杯我們也很高興只是喝多了膀胱負擔會很大不要戕害它!

空姐來了第三次,池未鋒終於不爽了。左瑞岩從頭到尾沒出聲,聽到池未鋒的拒絕,還是開了金口,“不用。”

兩個字冷冷冰冰,池未鋒很習慣,但是空姐不習慣,她面上一紅,走掉了。

  帥哥什麼的最討厭了!

池未鋒鼓著腮幫子給左瑞岩扔個大白眼,對方若無所覺。

雖然百人座的飛機不算大,但是速度依舊可觀,兩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站在北方的大地上了。

子公司的接待人員早就舉著牌子等在出口。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接左瑞岩的機了。

左瑞岩是以欽差大臣的身份來的,之前的那次,他們一批產品出了問題,左瑞岩大駕光臨,手起刀落把這邊的人都給削了。

於是嚇得子公司眾人從此工作小心翼翼,然而還是出了紕漏。前陣子一個新晉員工弄錯了客戶要求,做出的產品全部報廢,於是他就可憐兮兮的又來迎接這尊黑面神了。

接待人員不敢怠慢,帶著二人先去預約好的賓館放下行李,再去吃東西。

說實話,和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一起吃飯真的很累人。接待人員連酒都不敢勸。

但是這次不一樣,左瑞岩身邊居然帶了個小跟班。

像他這種見過很多人的人是很有眼色的,一下就發現有這小跟班在旁邊,黑面神身後的黑氣幾乎一掃而空,整個神清氣爽。

  於是他安心了,放膽了。

“來來,嚐嚐我們這裡的特色菜。”接待人員笑瞇瞇的指點桌上的盤子,對著池未鋒說。

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重視,這接待人員幾乎是圍著自個打轉。不過你八成是因為不敢對左先生怎樣吧討好我也沒用他一樣削你。

  池未鋒也笑瞇瞇的點頭。左瑞岩不管他們打太極拳,認真吃飯。

醋溜花生池未鋒從未吃過,他不太愛酸辣口的食物,但是這地方的醋飄香海內外,現在見了實物聞起來的確不負盛名。於是他決定嚐嚐鮮。

“誒,居然不錯誒!”在上好陳醋里浸泡的花生脆脆的咬開,吃起來格外的香。 “左先生,你也吃吃看。”他夾起一顆花生啪嘰扔到了左瑞岩的碗頭。

接待先生滿頭冷汗,這位小哥你對黑面神太不尊敬了那是要上貢的不是這樣啪嘰啪嘰扔花生的呀。

可是黑面神維持著原來無表情的模式,只點了下頭,把花生夾起來吃了。

  看到神蹟了。

  接待先生一瞬間心裡這麼覺得。

也許這次托這位小哥的福,事情不會太難熬了。

接待人心中大喜,樂呵呵的叫來服務生開上好幾瓶啤酒,先討好討好池未鋒再說。

“來來,池先生,難得來一遭,可要在這裡好好玩一玩啊。”他一邊說著恭維話一邊給池未鋒滿上酒。

池未鋒得意忘形了,也就不拒絕,豪爽的喝開了。

左瑞岩沒說啥,他吃好了就安靜坐在一邊看著池未鋒推杯換盞。

“左先生,我們回去的時候帶幾箱醋回去吧。”池未鋒一邊喝著一邊還對那醋念念不忘。

“飛機上限制液體重量。”左瑞岩說出了讓池未鋒鬱悶的事實。

“……是哦……”池未鋒嚼著花生遺憾的說。

接待人左右瞄了瞄這二人,立刻跟進道,“啊,池先生如果喜歡,等您回去我用郵政給你寄。”

“啊,太好了。”池未鋒立刻笑開花。

左瑞岩看向接待人淡淡道了一聲“謝謝”。

於是皆大歡喜,池未鋒酒越喝越歡,一開始還知道控制,後來喝開了就樂顛顛的自個拿起酒瓶灌。

左瑞岩想阻止,按住池未鋒的酒杯道,“你喝多了。”

“沒事沒事。”池未鋒估計已經把自己腦補成千杯不倒的江湖豪俠,手揮得那叫一個帥氣。

  左瑞岩到底還是移開了手。

酒桌上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這頓飯就這麼吃到了傍晚。池未鋒的腳邊已經堆了一堆空瓶子,他的腳搖來晃去,一踹就滾得滿地都是。

  接待人也快喝掛了。

池未鋒雙眼迷濛的看向左瑞岩,張開手臂撲掛到了他的身上,傻笑著說,“我們回家。”

  喝高了說話都大舌頭。

左瑞岩就著眼前的姿勢,想繞過腋下扶起池未鋒,但他兩腿發軟,臉蛋貼著左瑞岩的胸口就這麼順溜滑了下去。

左瑞岩眼明手快的架住池未鋒,然後果斷的將人打橫一抱,也沒顧慮那接待人,自己回賓館去了。

要說酒品,池未鋒還是不錯的,他屬於快樂的醉漢那種類型。喝完酒既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會臉紅脖子粗見人就砍。池未鋒就是自己傻樂。

他掛在左瑞岩脖子一直呵呵發笑,坐到出租車上也不肯鬆手。

左瑞岩只好壓低身子,讓池未鋒把他的脖子當鞦韆架。

  “好熱!”池未鋒嘟嘟囔囔。

其實內陸城市早晚溫差大,現在哪裡會熱,只是池未鋒自己酒精攝入過多,身體發燙。

“熱死啦!”他大聲喊起來,就要去開車門。

左瑞岩一把按住他的手,於是池未鋒把注意力又轉回左瑞岩身上,傻兮兮的掛住他的脖子。

好像胸前多了一隻巨大的樹袋熊,這麼吃力的事情,左瑞岩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利落的按住池未鋒的四處亂戳的手,那動作迅速敏捷,堪比大聖偷桃。

費盡周折,左瑞岩才把池未鋒帶回賓館。

一進房間,剛才還跟爛泥一樣的池未鋒陡然來勁,在席夢思上來回的跳,還去拉左瑞岩,“一起跳一起跳,減肥。”

左瑞岩壓根拿他沒辦法,只能站在亂晃的床上勉力不讓池未鋒把自己摔下去。

  跳了一陣池未鋒又熱了。

“真熱……”他看向扶住自己的左瑞岩,突然亮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去打水戰好不好?”

於是也不等左瑞岩的回答,拉著他衝進浴室,開了蓮蓬頭四處噴灑,直弄得兩個人從頭濕到腳。左瑞岩把水龍頭轉到熱水那一邊,接下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橫掃浴室了。

前面說他酒品好真是太低估池未鋒的戰鬥力了。

最後又倒騰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電池用盡,軟趴趴的靠在左瑞岩的身上。

兩個人都全身滴水,坐在浴室的地面上。

池未鋒蹭著左瑞岩的胸口,迷糊傻笑著嘟囔了一句,“溫溫的暖暖的,我喜歡……”

他又粘著左瑞岩,拿臉磨來磨去,最後停在心臟的地方,臉蛋隨著左瑞岩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上上下下。

“左先生你心跳好快這是未老先衰的前兆啊……”

然後就這麼抱著左瑞岩的腰,睡過去了。

  扔下來一片大鬧天宮後的狼藉。

  第 19 章

喝醉酒第二天醒來的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人會因為記得昨天自己幹的蠢事而到處找地洞或者沒蓋好的窨井,有的人則是一氣忘個精光,把不好的回憶都丟給當時的其他當事人,自己清潔溜溜彷彿啥也沒發生過。

  池未鋒典型是屬於後者。

不過有一點所有醉漢都是逃不掉的。那就是大早醒來的宿醉頭痛。

  池未鋒依然沒有倖免於難。

他扶著死痛死痛的額角坐起身來,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都讓他覺得礙眼。花了大半分鐘才把被酒精浸泡得快成標本的腦筋活動開來,想起現在是出差中而不是在家裡。

池未鋒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乾爽沒有酒臭也沒有嘔吐痕跡,整齊的穿著帶來的睡衣。這段記憶已經隨著酒精揮發了,他完全弄不清楚自己昨晚是怎麼洗澡換裝爬上床的。

沒想到自己喝醉後的自控力還不錯嘛。阿媽還整天罵他少在外面喝醉惹麻煩真是錯怪好人。

池未鋒敲了敲頭,以毒攻毒讓頭痛暫停了一下,轉過頭看到另一張床上隆起的一個幅度。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背朝著他安放在枕頭上。

奇怪,左先生怎麼看都是那種早睡早起身體好的老人家心理的人,居然比自己還起得晚。池未鋒一時好奇心起,就忘了腦袋還痛著,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

賓館房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毛毯,穿著賓館提供的一次性紙拖鞋踩在上面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

池未鋒掩住嘴邊的竊笑,從沙發上的褲子裡摸出手機調到拍照功能。

就好像戴著綁在鼻子下的黑色頭巾的小偷,他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繞過左瑞岩的床的另一側。

那邊是靠牆的過道,並不寬敞,他勉強擠了進去。

觀眾朋友們以下為你們現場直播左先生的睡臉……他咧開嘴角,把攝像頭對準左瑞岩按下了確認鍵,然後火速保存。

這照片真不錯,左瑞岩閉著雙眼時,臉上的肌肉似乎也沒有那麼僵硬了。嘴唇的顏色淡淡的,微微張開,呼吸平穩而安定。沒有梳理過的劉海順著額頭傾斜下來,頭髮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摸。

好的攝影師用再差的設備也能拍出上好的作品,他真是天賦異禀。剛想自我吹噓一下,池未鋒突然覺得心臟緊了一下,嗯?酒喝過頭了?他按了按胸口,移開手機,正對上了左瑞岩本人的臉。

大概是手機像素不夠高,現在看他,居然在眼角底下發現淡淡的青痕,看起來很疲勞的樣子。

  昨晚他沒睡好嗎?左先生你不會認床吧?池未鋒一邊想著一邊彎下腰,對著左瑞岩的臉越湊越近。左瑞岩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過了一輪,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眼看著鼻子就要頂到左瑞岩的鼻子了,他呼出的氣息也輕輕拂到了自己臉上,左瑞岩忽然啪的睜開了眼睛。

  娘啊!兩個人就這麼鼻尖衝鼻尖,大眼瞪小眼。池未鋒嚇得立刻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但這過道本來就是他硬擠進來的,才挪了小半步腳後跟就頂到牆了。

左瑞岩好像一點沒有被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這種事情嚇到,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坐了起來。然後視線隨著他的抬頭,從池未鋒的腿掃到他的臉。

池未鋒僵在那裡不敢動,臉上非常用力的擠出一點笑容。

  “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傾過身,一把將他攔腰抱住了,然後整個上半身都靠了過去。

等一下按一下暫停鍵先謝謝現在是什麼狀況要插播廣告嗎為什麼有這種發展這是哪裡的番外超展開嗎……

池未鋒的腦袋當場當機,污糟糟的想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左瑞岩環著他的腰把他抱得牢牢的一點也不撒手,腦袋就擱在池未鋒的胸前。

剛才還肖想摸一下的烏黑髮絲就近在手邊,可是池未鋒動都不敢動。他咬了咬嘴唇,使勁力氣吱聲,“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

就這樣維持原狀過了三分鐘,池未鋒突然反應過來,餵你不會睡著了吧你把我當成尤加利樹了嗎你這個澳大利亞考拉!

  首先要解決眼前的難題。

他當然不能強硬的掰開左瑞岩的手,那樣一定會弄醒他。如果這種狀況被左瑞岩發現了自己一定game

over這又不是玩超級馬里奧他可沒有回爐重練的機會。

那麼首先挪開一點點,讓他自然的鬆開手。於是池未鋒像隻大螃蟹一樣,緩緩橫向蠕動。

  一點一點,一點又一點。可是左瑞岩就是抱得牢牢的。

啊可惡忍不住要暴躁了你再不撒手我就往你頭上敲了才不會管考拉是不是保護動物!池未鋒有點急躁了,他大幅度的挪了一步。

重複一下,這地方狹小,他這麼一動,不小心踩到了那本來就不合腳的紙拖鞋,呼啦一下絆倒了。

  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左瑞岩一直抱著池未鋒,也跟著往後倒去,於是兩個人一起摔回了床中央。

池未鋒重重的壓倒了左瑞岩的身上。

完蛋了這下就是睡在樹洞裡的多多羅也該醒了何況眼前這個才不是那麼溫順可愛的動物他一定會亮出滿口鋼牙!

左瑞岩在池未鋒無聲的痛苦與懊悔中,緩緩的,掀起了眼皮。

他似乎還沒有立刻清醒過來,對於自己身上壓著的這個重物感到莫名其妙。於是鬆開手在池未鋒背上摸了摸。

池未鋒借一百個膽來都不敢甩開左瑞岩爬起來。

左瑞岩摸到池未鋒的肩膀,然後是腦袋,在他的頭髮上揉了揉,似乎終於確定這是一個人類。

他低下點頭,看到胸前仰起的腦袋上出現一張欲哭無淚的臉。

  “小池?”

“哈哈哈……左先生……早安啊……”

閻王老爺在你的生死簿裡池未鋒的壽命只有這短短的二十六年嗎麻煩你在下次投胎的時候給我找個富貴人家我就死而無憾了。

左瑞岩沒有說什麼,就這麼躺著也很自然的回答,“早安。”然後他終於鬆開手讓池未鋒站了起來,自己也起床了。

池未鋒撿回一條小命,按著胸口喘大氣。身上還留著左瑞岩的溫度,雖說心驚膽戰彷彿經歷了一輪生死,但他也不算很討厭。

在池未鋒發昏的這點時間裡,左瑞岩已經飛快的穿好了衣服,走進洗手間了。

池未鋒回頭看了看那洗手間的房門,腦袋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麼東西。

他走到門邊敲了敲,提高聲音說,“左先生,昨天是不是你照顧我啊?”

裡面淅淅瀝瀝的水聲嘩的停了,門板被一把拉開。

左瑞岩頂著一頭濕髮出現在他眼前。

  好一幅出水美男圖啊。池未鋒感嘆了一下,又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見。

左瑞岩不顧順著臉頰流淌的水珠,徑自回答池未鋒的問題,“是。”

“哦,那我是不是很鬧?”看你累成這樣自己估計沒少折騰吧。這點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有的。

“沒有。”左瑞岩說,“你一動不動。”

“哦。”沒惹事就好,池未鋒放下心來,幫左瑞岩帶上門,“你繼續你繼續。”

  然後他樂呵呵的換衣服去了。

  第 20 章

好東西總是由於稀罕才金貴,常常見到那就貶值了。

所以當池未鋒在新一天的號角中揉著眼睛醒來看到左瑞岩衣冠楚楚的坐在沙發上時,雖在意料之中,卻難免有點遺憾。

唉睡美人沒得看了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已經截圖保存等回去就偷偷拿來當手機壁紙不時回味一下。

  池未鋒哼哼笑著爬起來。

之前由於他自找麻煩惹出的大混亂畢竟就是朵曇花,現完了就該等明年了。左先生迅速恢復了早睡早起的老人生活,不過他也算有賺到了。

左瑞岩原本在低頭看書,聽到他的動靜,起身倒了杯水過來。

“謝謝。”池未鋒像倉鼠嗑瓜子一樣雙手捧著玻璃杯,牙齒叼著杯沿,含糊的道謝。

左瑞岩沒答話,而是伸直手臂,把自己腕上的閃亮亮的手錶移到池未鋒眼前。

你是怎樣來炫富嗎孩子你最近在網上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個性一天比一天扭曲你的家人會傷心的。

池未鋒看看表,又把眼珠子翻上去看看左瑞岩。

  “八點半。”左瑞岩說。

靠原來是嫌棄我起晚了你不會早點來叫嗎居然用這招你是看著孩子出錯也不阻止的狠心家長嗎!池未鋒啪的在床頭櫃扣下杯子,抱著衣服光腳跑進了浴室。

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後,池未鋒開門出來時已經變身為精幹上班族了。

左瑞岩滿意的點點頭,收拾好之後,二人出門了。

其實這一天已經比星期一早很多了。

那天早上十點多負責接送的接待人才打了電話上來。這位倒霉先生和池未鋒稱兄道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結果當然是趴了,還被人不管不顧的扔在了餐館裡。早晨忍著頭痛欲裂在床上百般掙扎就是起不來,結果也遲到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臉色發青。根據過去經驗總結,左瑞岩是早起的人,現在自己遲到這麼多……

  完了。

心裡想想都有點犯哆嗦,他連電話都不敢親自打,而是請賓館櫃檯小姐通知一聲就跑回車裡了。

殊不知道,樓上的兩位這會才剛收拾好跨進電梯呢。

一大清早就因為自作孽而受了巨大驚嚇的池未鋒,在電梯裡終於消停下來後,宿醉的頭痛春風吹又生。

“嗚,好痛……”他把腦門死死頂在電梯內鑲嵌的玻璃鏡上,企圖用它的低溫來治一下標,本什麼的還是先放到一邊去吧。

左瑞岩看了一會,左右兩手各伸出一隻食指,相對平舉著移到了池未鋒腦袋兩側的太陽穴,“揉一揉。”

略涼的指尖按上來,好像吸塵器一樣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疼痛。這比以頭搶地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有效多了。

池未鋒仰頭享受左瑞岩的服務,嘴裡還叨叨著詛咒別人,“死王八蛋下次誰敢灌我酒我就把你洗過乾淨脫皮去毛泡到壇子裡做藥酒。”

“……嗯。”左瑞岩應了一聲,又嚴謹的提醒池未鋒他自己的罪過,“我叫過你別喝。”

左先生我真是看錯你了到底是誰把你教育成現在這種讓人傷心的樣子的你居然對我落井下石!

池未鋒眼珠子一轉,留下大片眼白對他。總覺得相處久了,左先生一點都跟原來的印像不同。

  接待人此刻坐在車裡哼哼唧唧。他還在懊惱,一直留了點眼角余光注意賓館大門的他就發現那二人出來了。

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池小跟班臉色難看,估計比自己都不差。不過那位沒喝酒的怎麼也不太好的樣子。雖然接待人先生沒有從左瑞岩的臉上看出什麼,不過昨天他剛到的時候,比之以前,和顏悅色的簡直不要太明顯。他剛剛還慶幸了一點,現在怎麼變回原狀了?

  不對,好像要更糟糕。

接待人觀察仔細,想到後來連頭痛都被心裡頭的警鈴大作給壓制了。

他趕緊下車,跑到池未鋒和左瑞岩面前,“左先生,池先生,早上好。”

  左瑞岩默不作聲的掃了他一眼。

  接待人一瞬間僵在原地。就這一小會,左瑞岩和池未鋒已經先朝著車子走去了。

接待人振作起精神,跑去幫兩人開了後座門,然後自己上了駕駛座。

今天的行程應該是去子公司本部看一下產品情況,但是左瑞岩一坐上來就開口,“去買解酒藥。”

接待人可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左瑞岩是為自己買的,絕對是為了池小跟班。對比之下,他就覺得自己很悲催,不過誰叫他是連名字都沒取的配角那就是這種命,於是他很認命。

吃完藥之後就要直奔公司了,已經消磨了太多時間的三人不敢怠慢。

其實這趟出差沒有池未鋒什麼事。左瑞岩自有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勇,往那裡一站就夠子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抖如篩糠了。

簡單來說,池未鋒就是來吃閒飯的,至多噹噹跑腿。既然如此,幹嘛要自己來呢?池未鋒一邊悠閒的喝著手裡的茶,一邊看左瑞岩帶領眾人焦頭爛額的處理合同後續事宜。

稍微有點無所事事,於是他就開始沒事找事。

池未鋒支著下巴望著左瑞岩,也許這五天下來他可以寫一個左先生觀察日記保證暢銷國內外銷量直追井上的灌籃高手赶超羅琳的哈利波特。雖然池未鋒一向自負得不得了,自認天上人間絕無僅有隻此一家別無分店的宇宙級大帥哥,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那是常有的事,可是面對左瑞岩,他常常會看到走神。

  帥哥什麼的果然還是很討厭!

左瑞岩在池未鋒的凝視中度過了兩天,這目光從一開始的純欣賞變到後來越發怨念。

出差中又跑客戶又去工廠,其實大家都很累。

  雖然池未鋒只是走得累而已。

  晚上,左瑞岩洗過澡坐在床頭。這賓館不提供電吹風,只能擦一擦讓頭髮自然幹。池未鋒抱著自己衣服磨磨蹭蹭的走進浴室。他喜歡讓左瑞岩先洗,用他們家方言說,左先生的手尾很好,洗完澡還會把地板擦一擦免得太濕會滑倒,池未鋒經常被池媽媽說尾巴夾在了門上。

  左先生你的尾巴收得好good job!在心裡讚了一個,他飛快的洗完自己的戰鬥澡。

出來時,左瑞岩還在看文件,額前一縷頭髮總掛下水來,他不時要撥開一下。事情大概還是有點難以處理,晚上他也不得放鬆。

  不過他有放鬆過麼?池未鋒揮了揮手權當趕走腦袋裡無聊的想法,轉了轉眼珠子,餿主意就出來了。

池未鋒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左先生,我幫你擦頭髮吧。”

左瑞岩放下文件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好。”

嘿嘿美男誰叫你這麼犯規擅自使用色誘之術待大爺我來好好的招呼你。池未鋒一咧嘴,樂顛顛的拿了乾毛巾往左瑞巖頭上一罩呼嚕呼嚕用力搓。

池未鋒一點也沒有留手,左瑞岩被他弄得東搖西晃,腦門還被使勁往後壓,毛巾蓋到眼睛只留了個鼻孔朝天在外透氣,實在不堪蹂躪哼了一聲。

池未鋒聽得一清二楚,得意的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了?左先生,不舒服嗎?”

“沒有。”左瑞岩被壓住臉,回答的語氣雖然平靜卻有點瓮聲瓮氣。

池未鋒玩高興了才鬆開手,把毛巾往左瑞岩手裡一塞,“禮尚往來,輪到你幫我擦了。”

世界上是不會有白吃的午餐的就算這午餐是別人硬塞你嘴裡還難吃的赶超毒藥你都的乖乖掏錢。

左瑞岩似乎同意池未鋒這是樁公平交易的觀點,起身去洗手間換了條幹毛巾回來幫他擦了起來。

他的動作和某人惡作劇性質的完全不同,一手扶住池未鋒的腦袋,一手慢慢的擦拭過來。

就好像被順毛撫摸的貓,池未鋒的睏意油然而生。

他盤腿坐在左瑞岩的前面,腦袋越發沉重,乾脆往後一仰,把整個頭都掛到了左瑞岩的手上。

“左先生,我困了,你繼續。”然後身子一歪,趴到左瑞岩腿上睡著了。

  看樣子依舊是平和美好的一天。
第 21 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早睡早起的人來往,也會跟著變得早睡早起。

池未鋒一夜好眠到了天光亮,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摸過床頭手機一看,才七點多。他是端端正正躺在自己床上醒來的,看來也是左瑞岩把他搬過來。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呢?也許會看到不能說的秘密。

池未鋒打了個哈欠,半閉著眼睛,一手撓著肚皮往洗手間走去。

剛擰開門把就看到穿衣鏡前站了一個人。

左瑞岩襯衫領帶裝備整齊,直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動不動。

左先生你已經夠帥了還早早爬起來對著鏡子自戀個不夠嗎……

雖然現在他是充滿怨懟,可是很後來的有一天他回憶起來的時候,會發現也許自己最初其實是被左先生的美色給吸引的。

池未鋒撇了撇嘴,“左先生,你幹嘛啊?”一邊說著,一邊又打了個哈欠。

左瑞岩回頭看到池未鋒,順手幫他把捲到肚皮上的睡衣拉下來,然後說,“早晨的功課。”

  “呃?”照鏡子嗎? “有這種功課?幹嘛用?”

左瑞岩深深看了池未鋒一眼,中間的停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長。

池未鋒被看得緊張起來,怎麼回事不會又是跟我有關係吧快告訴我這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左瑞岩一字一字的說出答案,“練習微笑。”

天吶我都忘了這茬了左先生你怎麼還記得都是我的錯是我惹的禍是我讓你念念不忘是我傷了你的心……

可是就算在心裡磕頭道歉一百遍當初那渾話都已經既成事實了。

“哦哦,這樣啊……”池未鋒皮笑肉不笑道,“有成果了嗎?”

於是左瑞岩的臉刷的在眼前放大,池未鋒不由得身子一縮,腳踩到了門檻上。

“成果。”左瑞岩戳了一根指頭指向自己的嘴角。

那是什麼這叫笑容嗎明明是一條直線吧難道我要用顯微鏡才看得出來?不行不行,既然人家有心給自己的面部神經做復健他就不能隨便打擊。

憑著這點良心,池未鋒使勁的點頭如搗蒜,“啊沒錯沒錯沒錯有成果再接再厲吧左先生哈哈哈。”

“嗯。”左瑞岩得到了鼓勵,站直身體走出洗手間,“浴室給你用。”

“哦哦哦謝謝謝謝。”池未鋒露出甜甜的笑容繼續點頭。

啪的甩上門,池未鋒立刻垮了下去,阿媽我這輩子壞事幹太多了下一世不會投豬胎吧?

幾天下來,這邊的事情已經大致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子公司員工也沒有問題。他們的機票買在周六,於是周五下午還是免不了要坐下來吃一頓。

雖然和左瑞岩一起的飯局那氣氛一點都不值得期待,但是現如今的工作不到酒桌旁坐一坐就不成事一般。於是還是去下館子。

  酒自然是免不了的。如果有人因為宿醉頭痛而賭咒再也不喝,那一定是假話,不然酒廠早就倒閉了。

池未鋒好了瘡疤忘了痛,喜滋滋的去接人家遞來的酒杯。

子公司的領導畢竟也乾了那麼多年了,什麼人該討好還是知道的,左瑞岩不能隨便糊弄,他連杯子都是倒扣的,於是自然把火力對準了池未鋒。

誰知道那酒杯才剛要轉到池未鋒手中,一雙筷子從天而降,迅捷的夾住了杯沿。

池未鋒和領導先生的手都頓在了半空,陪桌的人也都立時止住聲音,一片靜悄悄。

卻見左瑞岩緩緩收回筷子,起身接過了那杯啤酒,仰頭一飲而盡。

池未鋒覺得自己可能是驚呆了,身體完全跟缺油的機器一樣停頓在那裡,腦袋隨著脖子一格一格的轉了過去。

想當初自己老爹勸酒他都堅決抵抗怎麼這會如此豪爽?現在才想起來要盡一下酒席上的禮儀會不會太晚了……

“左先生,你要喝酒嗎?”池未鋒實在不敢擅自揣摩聖意。

就見左瑞岩點了點頭,“我要喝,你不要。”

我們兩個一起喝應該沒矛盾吧又不是有BUG衝突的軟件開了這個就要關那個……

“可是……”池未鋒還想掙扎一下,被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來,閉嘴了。

好吧,吃菜吃菜,喝飲料喝飲料。反正沒差。

池未鋒扁著嘴坐回,夾了一塊大排骨狠狠的咬下去。

關鍵人物願意喝酒那情況就再好不過了,領導先生立刻將酒瓶子對準了左瑞岩。

同志們,為了嶄新的未來,開火。

  於是照例吃到了晚上去。

酒桌底下啤酒瓶子橫七豎八,數量已經可以堆出一個香檳塔,酒桌上面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唯有滴酒沒沾到的池未鋒和穩坐如泰山,身板筆挺屹立不倒,面不改色的左瑞岩。

哇塞左先生你簡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而是大酒桶。

不過……“左先生,你上次去我家幹嘛不喝酒?”

  左瑞岩搖了搖頭,“怕喝醉。”

P啦你哪裡會喝醉我們家那種小米釀對你來說還不是大姐吃鬆糕一口一個啊。

“我去下洗手間。”左瑞岩站起身直通通的走出包廂。

池未鋒拿起兩人的背包,等左瑞岩回來,兩個人就自顧自離開了。

那堆屍體總是有人處理的,他們才不多事。

來的時候是公司開車接的,現在這夥人全趴了,他們也只好自行解決交通問題。

池未鋒跑到路邊打算招呼輛出租,左瑞岩卻阻止了,“走回去。”

“好吧。”在包廂裡菸酒味熏陶了大半天,的確是該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兩個人就這麼沿著路邊慢吞吞的走著。

雖然大白天穿個短袖是沒問題,但是入夜之後溫度就開始變低了。好在池未鋒剛吃得腦滿腸肥,一時也不覺得冷。

就跟以前在他家小區樓下一起散步一樣,現在他們也慢悠悠的沉默走著。

安安靜靜的卻不是叫人尷尬的沉默。

對於池未鋒來說,和別人一起走路如果路上都一言不發那一定是難受死了,但是如果身邊是左瑞岩,那麼一切就理所當然了。

回賓館的路有點遠,走到中途的時候,天空居然響起了個悶雷。

池未鋒停下腳步看了看墨黑的天空。

  不會這麼倒霉吧?天氣預報果然撐死了只能準確三天,他在家裡看了當地的一周天氣預報,還滿以為會晴天到底呢。

“要下雨了。”左瑞岩這話還沒說完,天上豆大的雨點就噼劈啪啪的砸了下來。

  這是一場瓢潑大雨。

  第 22 章

六月的天就是孩子的臉,翻臉比翻書還要快。老天爺不管不顧兜頭潑下的滂沱雨水讓兩個人措手不及。

女孩子們都喜歡在自己的包裡放一把輕便的折疊傘以防萬一,但這兩個大老爺們怎麼可能會帶。這連個店面都沒有的大馬路上也找不到躲雨的地方,還好前方不遠處有個公車停靠站。

“左先生,去那邊避一下吧。”池未鋒把徒勞的把手擋在頭頂上,雨打得他睜眼都很困難。

可是左瑞岩沒有跟上去,反而繼續不緊不慢的走在大雨之中。

“左先生,你幹嘛?”池未鋒跑了幾步又轉回了頭,在左瑞岩面前跳著腳,“快跑啊,一會就淋濕了。”

左瑞岩的頭髮被雨水齊刷刷的衝下來,模樣也是狼狽不堪,不過他只是略一偏頭,“雨中漫步。”

  漫步個頭!啊忍不住想罵髒話。池未鋒一把拽住左瑞岩,“快走吧。”

他面前拖動這個腦筋不知道哪裡搭錯的傢伙使勁往前跑到了公車站牌處。

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池未鋒一回頭,發現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站著,臉上的水匯聚到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滴。

池未鋒覺得有點不對勁,藉著昏暗的路燈湊近觀察,左瑞岩那張無表情的臉,怎麼看都有點恍惚。

“左先生,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沒有。”左瑞岩回答。

世界上不會有一個醉漢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的……但是除了這個共通點,左瑞岩除了神情恍惚了一點幾乎沒什麼變化。拜託你再拿出一點身為醉漢的表現好不好為什麼還是這樣……

池未鋒大概很快就會為這句吐槽而後悔了,不過現在他不知道,畢竟沒有預知能力嘛。

他抬起手拍到左瑞岩臉上幫他抹去水珠,“擦一下,不然會感冒。”

“你手冰。”看似神游太虛的左瑞岩被拍回了神,抓住了自己臉上的手。

  “沒辦法啦,突然下雨嘛。”

現在想想他就應該聽左瑞岩的話帶件外套啊,人家畢竟來過這裡有經驗嘛,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不對,左先生不是老人。

池未鋒打算抽回手,“好啦,放兜里一會就暖和起來了。”

但是左瑞岩握得很牢,池未鋒抽不回來,他奇怪的看向左瑞岩。

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片刻之後說,“好主意。”

這種簡單的常識就不要考慮這麼久了你的腦迴路是被酒精堵塞了嗎既然知道了就趕緊放手吧。

池未鋒又擰了擰手腕,還是擰不動。

  真是的,這是在撒酒瘋嗎?

卻見左瑞岩扣著他的手,一把揣到了自己兜里了。

  餵!我說的口袋那是自己的口袋不是你衣服上的啊快給我放手。

  池未鋒掙脫未遂,只好放棄。牽就牽吧,反正不會少塊肉,而且有個人溫暖的手拉著,他也很快就暖和了。

一旦下了雨,路上本來多如牛毛的出租車就走俏了,紛紛按下了空座的紅燈。池未鋒本來打算改搭公車,可是想去看站牌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幾天都是別人接送的,雖然認得路,卻完全不曉得要坐哪路公交。

路上的行人都在奮力跑動,沒多久就消散了人影,只有車子呼啦呼啦的開來開去,想問下路都沒有。

何況現在他的手被人死死拽著,走哪都跟拖了個大包袱似的,幹啥都不方便。還好左瑞岩不鬧,只是拉著他的手,池未鋒挪一步,他就跟一步。

  沒辦法,只能等雨停了。

夏季的暴雨從來不持久,很快就變小了下來,只是還沒有停的意思。

車站頂棚上啪啪的雨聲和路上偶爾飛速開過的車子都讓這的氣氛變得格外安寧。

雨小了之後,忽然吹來了一陣涼風。

“哈啾!”身上不夠厚的衣服早已濕透,現在風一吹,簡直像包了冰塊一樣。池未鋒狠狠的打了個大噴嚏。

他還在吸鼻子,一直沒有說話,恍恍惚惚的左瑞岩轉過了頭,“你冷嗎?”

也許是酒精作祟,也許是安寧的氣氛在搞鬼,再或者也許是他冷得有點發暈。這一句短短的問話聽起來卻無比的溫柔熨帖。分明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左先生語氣,他居然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不會啦。”

左瑞岩已經在脫西裝外套打算給他穿了,池未鋒趕緊搖頭,左瑞岩的衣服也濕的差不多了,脫下來兩個人一起挨凍更糟糕。

左瑞岩遲疑了一下,還是穿了回去,重新拉住剛才鬆開的池未鋒的手,這次變成了十指相扣。

你是怕丟小孩子的母親嗎這麼握手也太誇張了吧就算你不抓那麼緊我也不會跑掉啦。

可是跟個喝醉的人計較那麼多是沒有用的,也只有由得他去。

池未鋒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他正對面來了。

  “頭暈。”他說。

那八成是酒喝的……“沒事,回去喝點開水睡一覺就好了。”池未鋒以醉漢過來人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大概還是有點不舒服,腦袋垂下去了。

“沒事吧?”池未鋒開始真的擔心了,他歪過頭湊到了左瑞岩的臉前。

左瑞岩沒有閉起眼睛,兩個人就著這麼彆扭的姿勢對上了視線。

那帶著微微醉意的雙眼好像變得很幽深,映著旁邊暖黃的路燈燈光,閃爍著微微的光芒,好像黑夜裡的星星。池未鋒看得一時忘了動作。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頭去。

  什麼?現在發生了啥?

池未鋒打算晃動一下他死機的腦袋好繼續思考,可是他才一動,就被人扣住了頭。

  嘴唇上傳來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對了,接吻,他在接吻。

“嗯?!!!!!!!!!!!!!”

  為什麼在和左瑞岩接吻? ! ! ! !

池未鋒被堵著嘴發不出聲音,到嘴邊的喊叫成了一聲用力的哼響。

左瑞岩渾然不覺,趁著池未鋒張嘴的時候,把舌頭滑進了他的口裡。

軟滑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牙根,柔軟的唇瓣輕輕吮過他的下唇。左瑞岩吻得很仔細。

嘴裡有淡淡的酒味,臉頰上擦過左瑞岩正在幹去還略帶水分的髮梢,最要命的是輕輕啃咬他嘴唇的牙齒,每一樣都好像一瓶十香軟筋散,卸去他渾身的力氣,讓他癱軟到只能依靠對方,全然無力掙扎。

原本被緊握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上了力道用力的抓了回去,另一隻手則攀上了左瑞岩的後背,揪著左瑞岩的衣服,幾乎快要把那衣角擰出水來。

明明沒有喝酒,卻比喝醉的那個人還要昏頭轉向。

接吻中的時間是不能掐秒錶計算的。生物鐘再準此刻也全部停擺。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池未鋒的嘴,往他的脖子吻去。

什麼什麼再這樣下去可不妙啊給我停手!池未鋒咧著嘴叫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左瑞岩輕輕舔了舔自己的頸項。

池未鋒身體都忍不住激靈了一下。那慢慢移動的嘴唇根本不容他抗拒。

可是忽然停了下來,左瑞岩僵住不動了。

  嗯?怎麼了?良心發現了?池未鋒還不能迅速的回神,稍過了一會他才想起動作,稍微使了點勁推開左瑞岩的腦袋。

他居然靠著池未鋒緊閉雙眼睡著了!

你就這樣吻爽了就管自己睡了嗎你這始亂終棄的混蛋!

  第 23 章

  日上三竿。

機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的,不過退房是十二點前,無論從哪一點看來現在都應該起床了。

可有人就是縮在被窩裡不肯出來。

池未鋒用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裹住,連個頭髮絲都不肯露出來。

雖然從小到大是個懶蟲可是這次說他懶真的錯怪好人,池未鋒壓根沒睡著,凌晨躺下去,清早醒過來,腦袋無比清晰,然而現在他實在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不對,是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左瑞岩,乾脆臥床挺屍。

池未鋒豎起耳朵聽著被子外面的動靜,聽到左瑞岩起床,走來走去的收拾東西。池未鋒趕緊使勁的鼻子哼出巨大的呼嚕聲。

左瑞岩似乎在聽到這呼嚕聲停頓了一下,又開始繼續他的事情了。

過了一會,周遭突然安靜了,一片鴉雀無聲。

  他現在在幹嘛?這地毯的吸音效果未免太好了吧警犬都聽不著腳步聲啊你這是藐視古代人趴地上聽馬蹄聲的智慧嗎?池未鋒心裡有鬼,自然忐忑不安,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只好偷偷掀開被角探頭一看。

出洞的倉鼠剛鑽出腦袋就正對上了一隻大臉貓無表情的臉。

  哇!好賴平時內心話語就多,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把這聲驚呼也一起吞回肚子裡。雙手下意識的拽緊被子,把驚嚇發洩出去。

  “左先生……”

碇真嗣你在哪裡凌波大神不知道用什麼表情!

左瑞岩收回原本打算拍上去的手,站直身子,看樣子剛才是打算叫醒他。

  “時間不多了。”

“……”池未鋒不太是滋味的抿了抿嘴唇。

左先生你忘了嗎你忘得一干二淨了嗎居然這麼若無其事就算不是初吻但老子也是第一次被男人親啊這也算某種層面意義重大的初吻吧不許你忘啊!

他心情極度複雜的盯著左瑞岩,被盯的人一如既往,只是默默的回看他。

要照平時,這種用眼神殺人的蠢遊戲,輸的總是池未鋒,但現在他心中怨念破表,死死的瞪著左瑞岩,雙眼射出刀光劍影乒乒乓乓。

反而是左瑞岩看了他一會,先行把視線往下移了一點。

總覺得這個角度看來,左瑞岩看的是自己的臉部下方,不是鼻子就是嘴。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池未鋒張了張嘴想打破安靜,又吐不出一個字來。

左瑞岩好像真的在看他的嘴,在他張嘴的時候,眼珠子齊刷刷的向右移動。

哇靠你記得吧你一定都記得吧你從頭到尾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吧你借酒行凶你無恥你無情你無理取鬧你都記得吧給我去買一斤羞恥心啊!

可是池未鋒又沒辦法去興師問罪。

昨天晚上雖然一開始是左瑞岩耍酒瘋,不過說到底池未鋒壓根實質性的抗拒行為。到最後強吻變擁吻,強X變和X(雖然還沒發展到這一步),他實在一點戳著手指頭指責對方的立場都沒有。

後來,他扛著左瑞岩終於在雨歇風住的時候攔到一輛出租車,和出租司機一起把睡到雷打不驚的左瑞岩拖到車上回了賓館。

把人啪的扔到了床上,池未鋒自己也累得氣喘如牛。

左瑞岩一沾到床,就蹭了蹭柔軟的床墊,側過身體繼續睡。

“起來啦!你得去洗澡換衣服!”雖然出了意外的發展,池未鋒還是很有良心的沒有把左瑞岩拋尸大馬路,現在也掰過左瑞岩企圖弄醒他。

左瑞岩被翻平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再次見到左瑞岩的睡臉的確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不過現在池未鋒沒有欣賞的閒情逸致。他的目光定在了左瑞岩的淡色的唇上。

就是這雙唇,剛才……回憶歷歷在目,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好像用Imax播放的3D阿凡達。

左先生原來你喝醉酒是個接吻狂魔我才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他舉起雙手作餓虎撲食狀,傾過身去,“憑什麼就這麼白白的被你親了去,我要吻回來!”

眼看著快要壓到左瑞岩的身體,池未鋒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幹什麼蠢事。

被他親還是去親他不都是親嗎一點區別都沒有!

池未鋒一拍臉頰,洩憤似的抓住左瑞岩的肩膀使勁搖晃,“起來起來起來起來我可拖不動你去洗澡啊你想我把你扔進浴缸沉屍嗎?”

搖了好一陣子,左瑞岩也沒反應。池未鋒沒辦法,從浴室打了一盆熱水,拿了毛巾過來。

“你別怪我哦是你自己不肯醒的我才勉為其難勞我尊手……”

他嘴裡念念叨叨,好像在解釋給左瑞岩聽,又好像給自己壯膽,一邊哆嗦著手指頭去解左瑞岩的襯衫鈕扣。

平時這種照顧醉漢的事情不算什麼,可是剛剛才和眼前的人接吻,現在就去扒人家衣服,事情就變得很微妙,如果左瑞岩在這個時間醒過來,他一定去跳黃河以死明志證明自己的清白。

天算不如人算,剛才跟死過去一樣的左瑞岩睜開了眼,他掃視了一眼壓到自己身上的池未鋒和抓著自己襯衫領口的手。

“醒啦醒也說一聲嘛!”池未鋒觸電一樣的鬆手。

  “醒了。”左瑞岩聽話照做。

“那就別給我添麻煩了,去洗澡。”

池未鋒看也不敢看他,把盆子端回去,然後把還在原地發楞的人推進了浴室,幫他開了熱水器,將蓮蓬頭塞到左瑞岩的手裡,還順手幫他帶上門。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怕左瑞岩在裡面洗到睡著,於是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

還好一切順利,很快裡面的水聲停了,左瑞岩走了出來,不過好像沒看到他一樣直通通走到床邊,拉過被子平整蓋好,睡著了。

怎麼說呢……喝醉了也是有條理得讓人生氣。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不要睡在路中間怎麼就會跑去四處亂吻呢? !

不一會兒左瑞岩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池未鋒才想起自己也要洗洗。

洗完澡之後,他雖然累得要死卻睏意全無,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天發亮,還不時扭頭去看看睡得香香甜甜的左瑞岩,心裡鬱悶無比。

直到外面開始響起清晨車水馬龍的聲音,他才累到極限睡著,再醒的時候就听到左瑞岩起來了。

如果左瑞岩還記得,那自己扒他衣服八成也清楚。

不,你還是忘記吧,忘得一干二淨最好連我姓是名何都忘光吧!池未鋒內心非常矛盾,可是他已經完全不想算這筆賬了,恨不得連著賬本一把火燒掉從此死無對證。

對於他這些糾結的心思,沒有讀心術的左瑞岩是不會知道的。

他只是看了會地面,又抬手摸了摸池未鋒的腦袋,“起床。”

  “好啦好啦。”

反正都這樣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是有辦法的,順其自然吧。

池未鋒只能欲哭無淚的這樣安慰自己。

  第 24 章

已然發生的事情,想裝傻充愣是沒有用的。越想忘記,就越容易想起,越忍不住在意。

而池未鋒在意的地方,卻轉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回程的飛機上,幾乎一夜沒睡而精疲力盡的池未鋒卻沒辦法倒頭就睡,因為左瑞岩就坐在他的身邊,小型飛機的坐位不夠寬敞,總是免不了挨著碰到。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不時的蹭到一下,兩個人都是短袖,一蹭就是對方溫暖的皮膚。簡直就好像被接上了高壓電流,讓池未鋒從接觸的那一小點地方開始發麻,及至蔓延到髮梢指尖。

他尷尬的收回手擱到自己腿上,強行讓自己閉目養神,可是身邊那個人就是讓他在意得不得了。即使閉上眼睛還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他坐著的樣子,他低頭看報的樣子,他側臉可以看到的長長睫毛,他平順淡定的呼吸,還有那該死的形狀美好又柔軟的嘴唇。是的,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左瑞岩的雙唇,把自己吻得神魂顛倒。

仔細想想,原來自己居然如此的沒有節操,被吻得高興了還回應人家,而現在,他居然有吻過去的衝動,男人果然都是感官動物,阿媽我對不起你從小在我身上傾注的心血和教育。

腦袋裡想七想八,神全在他身上了還養個P啊!

池未鋒乾脆睜開眼睛對左瑞岩怒目而視。

“怎麼了?”左瑞岩從報紙上移開視線。

“……”似乎從這句簡短的問話裡聽到了淡淡的關心。

不對,左瑞岩說話的語音語氣語調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現在他這樣想,反倒好像左瑞岩的話裡本來就是帶著關心和溫柔的,只是他從來沒有發現一樣。

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心思不可控制,池未鋒趕緊用力甩頭,“沒有什麼,就是看今天天氣不錯,你看外面天很藍哈。”

  他轉頭去看窗外。

小小飛機窗戶裡透過淡淡的陽光曬在二人膝頭,沒有云彩的藍色天際讓飛機平穩飛行。

左瑞岩也跟著看了看,應了一聲,“嗯。”

“不知道到家會不會很熱?”池未鋒雖然跟他說話,卻沒有回頭看。

“會的。”左瑞岩想了想回答,沒有在意對方為什麼看都不看自己。

在這樣彆扭得好像全身長了蝨子讓池未鋒坐立不安的氣氛中,難熬的兩個多小時總算過去了。

  飛機徐徐降落。

站在家鄉的土地上,熱浪撲面而來。

  左瑞岩開車先送池未鋒回家。

一路上池未鋒幾乎沒說什麼話,縮在副駕駛座上兩眼無神,折騰這麼久也的確累了。左瑞岩專心開車也沒有出聲。

就這樣一如無話到了池未鋒家,池未鋒拎著行李對著左瑞岩幹幹的笑一笑就上樓了。

左瑞岩沒有過多停留,先回家安頓好了再說吧。

池未鋒無精打采的開門進去,把手裡的包包往玄關一放,就跟遊魂似的往房間飄蕩而去。

池媽媽見到了免不了絮叨幾句,“回來啦?路上順利嗎?怎麼又亂放東西?也不會拎進去一下。”一邊還是自己把行李拎到了池未鋒房間裡。

池未鋒腦袋亂糟糟,趴在床上含含糊糊的嗯了幾聲,眼睛都張不開。

池媽媽探過頭,“怎麼這麼累啊?”

“嗯……”池未鋒臉貼著床單上下移動了一下腦袋。

是啊簡直太累了生死時速都沒這麼累你鐵定想不到你兒子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一場貞操危機。

雖然不在意是不可能,可是讓他鐵下心去對左瑞岩說你強吻了我老子跟你絕交這種話,池未鋒更是說不出口。說真的,他不討厭左瑞岩,雖然真正來往時間不長,這個人卻不知不覺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如此的自然而然,不可或缺。以至於他現在壓根都不是生氣。

  只是有那麼一點……惆悵。

在家裡休息了兩天,池未鋒恢復了精神,也想了很多事情,可是事情就像剪壞的毛線球,線頭這裡那裡多到讓他摸不著頭腦。

  星期一早上就要開始正式上班。鬧鐘如往常般響起時,他睜開眼睛卻猶豫了。

他現在應該起床,去早餐店佔個頭等艙等著左瑞岩一起來吃飯,然後一起去上班。

可是,池未鋒還是沒有擺正心態,現在只想到,如果可以的話暫時不要讓我面對左先生的臉吧。

  說到底,還是不由得逃避現實。

池未鋒在床上磨磨蹭蹭,穿衣服磨磨蹭蹭,收拾東西磨磨蹭蹭,就給他蹭過了早餐時間,要趕著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人已經差不多都齊了。左瑞岩辦公室的門關著,也不知道來了沒有。

池未鋒滿臉倦意的剛在位置上坐下來,好事的眾人就圍了過來。

“哇,看你累成這樣,大魔王一定狠狠的蹂躪了你。”

“哈哈,大魔王今天早上還沒到呢,一定是折磨你折磨得累了。”

池未鋒今天實在沒有心思跟他們糊弄了,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讓我消停一會吧。”

在聽到左瑞岩還沒來的時候,池未鋒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實在不敢去想左瑞岩是不是在早餐店等自己。他已經漸漸開始了解左瑞岩,這個人不聲不響的,也不勉強別人,所以自己沒去,他肯定也不會打來電話追問。

  也許應該發個短信跟他說一句。

不吭一聲的放人家鴿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大家還在吵吵嚷嚷,左瑞岩踏進了辦公室。

還在池未鋒旁邊開玩笑的幾個同事率先看到,互相擠了擠眼睛,溜回了自己座位。

  這是工作開始的信號。

但是池未鋒還是趴在那裡奄奄一息,簡直是有進氣沒出氣了。

於是左瑞岩直直的朝他走了過來。

旁邊的同事很有義氣的用筆戳了戳他,“餵,起來啦。”

池未鋒不爽的皺起眉頭,想去說他,卻看到了左瑞岩站在自己眼前。

  “左先生……”

“去辦公室。”左瑞岩說完就自己先進去了。

大家紛紛投來了無比同情的目光,池未鋒垂著手慢騰騰的起了身,跟上前去。

左瑞岩筆挺的背影就在他的眼前,池未鋒卻想著一會他轉過頭來要怎麼辦才好。左瑞岩開了門,先側身把池未鋒讓進來再帶上門。

  “你沒吃早飯。”

“呃,嗯……太累睡過頭了。”池未鋒只好信口胡謅。其實吃慣了早餐的胃,陡然空出一頓,已經開始飢腸轆轆。

左瑞岩沒有追問,只是給了他一袋泡芙。

香草泡芙上灑著潔白的糖霜,裡面塞了甜膩的鮮奶油,聞起來充滿甜點特有的幸福味道,接過來時還可以感覺到剛出爐微微的溫度。

可是池未鋒把泡芙捧在手心裡卻好像捧了一碗黃連湯。

他讓他空等一早上,他還對他說了謊……

  第 25 章

如果把事情一樁一件原原本本的羅列成一個清單,加加減減之後池未鋒可以肯定自己是吃虧的那個人。

然而眼下的狀況是,他對左瑞岩毫無憤怒,反而還有愧疚。

我真是太有良心了只是晃點了他一次沒事撒撒小謊就覺得對不起人家了。

池未鋒趴在床頭,用手指在鬧鐘上面啪啪啪的戳。

他比鬧鐘設定的時間早醒來了一點點,就盯著時針看它晃悠悠的接近鬧鐘鈴的黃色指針。

“小小少年清早起床背著書包上學堂……”

咔擦,時針和鬧鈴指針重合到了一起,音樂鈴聲響了起來。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白痴廠家生產的鬧鐘鈴聲這麼古早懷舊你的目標市場這麼沒有志向只是要上學的小小少年這麼狹小的一塊嗎不要忽視上班族!

池未鋒啪的拍下按鈕,還是咬牙起床了。

他實在不想讓左瑞岩一個人安靜站在人來人往的早餐店中間,無聲的用目光尋找他。

那樣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受不了。

依舊是佔了靠窗的老座位,池未鋒沒有急著點餐,拿了一雙筷子用筷子頭那邊篤篤篤的敲桌子。唉……做人真是有三千煩惱絲啊不如去當和尚敲木魚吧只要讓我吃肉就行……

如果去剃度修行那他也只能是個酒肉和尚,而且和濟公大仙的距離有從他家到河外星系那麼多。

“敲桌子不好。”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比往常來得早了一些。

池未鋒抬頭看了看他,擠出一點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左瑞岩點點頭坐了下來,然後舉手招呼服務生過來,人少的時候就不用自己特地跑櫃檯。

兩個人要了兩份白粥和幾碟小菜。早晨的時候還是不要吃得過於油膩,這些東西清淡爽口正好合適。

池未鋒用筷子支著下巴,看著食物一盤盤的上桌。

為什麼左瑞岩就可以跟個沒事人似的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那麼自己這麼糾結簡直跟白痴差不多。或者是他常常喝醉了親別人久而久之就習以為常?那可真是糟糕的習慣。

池未鋒完全不可能變成左瑞岩肚子裡的蛔蟲,百思也不可能有解。算了,還是先吃飯。

睡覺有皇帝那麼大,那吃飯就是八王爺。

往常兩個人坐在一起,都是池未鋒先開口然後噼劈啪啪說得口沫橫飛,然後一頓飯就過去了。可是今天他除了起頭的打招呼就幾乎沒什麼開口了。左瑞岩大概還是察覺有點不對勁,停下筷子。

  “你最近怎麼了?”

“呃?”池未鋒沒料到他有這麼一問,愕然的呆住。

  你還來問我怎麼了?你是特地選擇性失憶了吧原來你才最逃避現實!

算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詢問,做兄弟做仇人也不過就是刀背刀刃的區別,到時候大家把插在兩肋的刀拔出來互砍三下誰脖子斷了誰認栽。

“左先生,我問你。”池未鋒放下筷子扣著手,格外認真的說。

於是左瑞岩也放下筷子,抬起頭正視他格外認真的聽。 “嗯。”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嗎?”

  “什麼?”左瑞岩沒聽明白。

“就是,就是我們的關係啊?!”池未鋒一急就提高了音量,不算人多的早餐店裡,大家都聽得分明,不由得側目。

池未鋒轉頭瞪了幾眼把那些伸長的耳朵都瞪得縮回去。

左瑞岩低了一下頭,大約是奇怪池未鋒突然這麼問,理所當然的回答,“一樣。”

這當然是他期望的答案,可是親耳聽到的時候池未鋒的心居然被大馬蜂扎了一下,吹氣球一樣腫了起來,一直漲到眼球底下,壓迫得眼睛酸澀,幾乎要努力眨巴幾下掉幾滴淚來舒緩舒緩了。

可惡我就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在糾結好吧既然你不當一回事我也要忘乾淨!

池未鋒不服輸的把這些複雜的思考打個包扔進垃圾填埋場讓它自然降解去了,就算是不可降解塑料也讓它埋到地表最深處。

池未鋒開始鎮定自若的過回日常生活,除了偶爾管不住自己的目光往左瑞岩的嘴唇瞥。

隔天到了公司後,有一個巨大的包裹在等著池未鋒和左瑞岩簽收。

出差時那接待人很有心,兩箱子的香醋一早寄出,在路上顛顛簸簸這會總算到了。

他考慮周全,雖然左瑞岩沒有開口,他也準備了一箱送給他,所以收件人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

  備註裡寫了左、池各一。

池未鋒在包裹單上潦草的塗上名字,拍了拍包裹得很好的紙箱子。

左瑞岩看了看包裹單,對池未鋒說,“兩箱都給你。”

  “你不要嗎?”

  “嗯。”

池未鋒才不會跟左瑞岩客套,當然毫不猶豫的收下了。

暫且把東西寄存到樓下門衛處,到了下班再去搬出來,雖然箱子不大但是夠分量,池未鋒還得讓左瑞岩開車送他。

池未鋒家那老式住宅樓沒有電梯,兩個人又各搬一箱吭哧吭哧的爬六樓。

到了家門口,池未鋒連掏鑰匙的力氣也沒有了,伸出一根指頭抵在門鈴上,就听到裡面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來了來了,按個兩聲就夠了,叮咚叮咚跟催命符似的。”池媽媽風風火火的出來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池未鋒側後方的左瑞岩,“哎,小左來啦。”

左瑞岩點點頭,池未鋒代替他回答,“是啊,來幫我搬東西。”他用腳踹了踹地上的紙箱。

  “你就會給人添麻煩。”

“我沒有!”池未鋒委屈的叫起來。

現在給人添麻煩的是誰啊是我身旁這個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看起來一表人才實則斯文假面道貌岸然的左先生啊!

“嗯,他沒有。”左瑞岩跟著說,顯得幫親不幫理。

“小左,你不要縱容這小子,要有原則,否則他一定會越來越放肆,最後爬到你頭上吆喝。”左媽媽告誡道。

左瑞岩搖了搖頭,看樣子很無所謂。

“好啦好啦,先進去。”池未鋒不耐煩的揮手。

二人把東西搬進去之後,池家二老理所當然的留左瑞岩下來吃晚飯。

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池未鋒也說了一句,“吃完飯再走吧。”

  “好。”左瑞岩就答應了下來。

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了,左瑞岩也不是很拘謹。

餐桌上兩位老人家說說笑笑他也會應聲,雖然字都少少。

吃過了飯,池未鋒被踹下樓來送左瑞岩。

兩個人照舊在小區花園裡溜達了一圈。

九月還是秋老虎四處奔跑的時候,傍晚很多人搬出椅子拿著蒲扇坐在外面閒聊。

這麼兩天不咸不淡的過著,誰也沒去提接吻那茬子,池未鋒果斷的把糟糕的回憶拋到腦後,已經開始恢復本色,一邊散步一邊說著閒話,左瑞岩間中應聲。

  最後走回左瑞岩的車子旁邊。

在開車門上車前,左瑞岩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這個週末可以去我家了。”
 第 26 章

既然出差回來,一波三折的左瑞岩家之旅也的確該提上議程了。

左瑞岩的家就是諸葛亮的茅廬,不是,是華屋,非要三顧才能進門。從第一次提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把時間。

池未鋒覺得左瑞岩對去他家玩有著詭異的執著,也不是一定得去對方家裡玩過才算關係好吧。有些人來來往往許多年都不知道對方家在哪哩。

不過既然他之前答應過,那麼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是會去的。

  於是池未鋒非常爽快的點頭了。

左瑞岩沒有立即離去,沉默的看了他一會。

“還有什麼事?”池未鋒奇怪的問。

“笑,我很高興。”左瑞岩指著自己的腮幫子說。

左先生這真的比較高難度我眼拙看不出來啊不過你還有很大努力的空間這是好事是好事……

懷著不能打擊對方的良心,池未鋒也露出燦爛的笑容,“嗯嗯,我也高興。”

  然後左瑞岩就道別走了。

池未鋒是有稍微想像過左瑞岩的家庭,不過這是件困難的事情。

照左瑞岩的說法,他們家是個人口眾多的大家庭。

是怎樣的家人才能把左先生養成現在這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呢?生長在非常普通的三口之家的池未鋒在這件事情想像力特別匱乏。

難道一家子都是左先生那樣的嗎?遺傳?

雖然現在他多多少少可以看出左瑞岩的心情,可是實在沒自信在面對他家足可以湊出一副撲克牌的撲克臉時能夠應付自如。

於是他隔天早餐時問左瑞岩,“你們家人都是什麼樣的啊?”

“……”左瑞岩仰臉思考了一下,做出結論,“都是好人。”

我當然知道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啊……

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問出來,池未鋒撇了撇嘴。

時間在他的思前想後中飄飄忽忽到了星期五晚上。

“阿媽,阿爸,明天我去左先生家玩。”吃過飯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看電視的時候,池未鋒開口報備。

雖然已經二十多歲的人就算跑出去通宵也不是問題,但是總住在家裡,他也習慣有事說一句。

“你跟你那上司處得不錯嘛,加工資了沒?”池爸爸的想法有夠實際。

“阿爸你想太多了。”池未鋒轉開眼珠子。

處得簡直不要太不錯了連不該干的都乾了。

“你去他家要不要帶點禮物啊?”池媽媽就比較周到。

“啊,還要禮物?”池未鋒傻眼了。

“你這塌腦的!”池媽媽用方言罵他。

“上次小左來的時候也帶了東西過來。”池爸爸提醒池未鋒。

於是一家三口齊齊把視線轉到了博古架上那兩個精品禮盒。

  左瑞岩送的是兩盒祁紅。上好的祁門紅茶一小罐就要上百塊,這兩個禮盒價格不菲到池未鋒都不願意去想。池爸爸還捨不得喝,一直擺著。

“他家那麼有錢,不缺我這點小禮。”池未鋒撇過頭。

“那怎麼行?禮輕情意重,而且禮數都是要做到的。”池媽媽反對。

“不然還能怎麼辦?現在都晚上了,上哪買東西去?”池未鋒這一問,全家都陷入了沉默。

池未鋒懶洋洋的轉了轉脖子,掃到了廚房門口那兩個紙箱子。

“不如把那箱沒開封的醋送過去吧。”他出了個餿主意。

兩箱醋池媽媽開了一箱,他們這里人煮東西多甜口,一氣也用不完,還分發了不少附近的親戚。

“哪有去別人家送醋的啊?”池媽媽不予採用。

“不是正好嘛,他家里人多,這箱子香醋一共十二瓶,人人有份啊。”池未鋒說得很有道理。 “這還是我出差時辛辛苦苦敲來的特產呢,這邊買不到的。”

又不是超市門口發傳單的,還人手一份。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兩手空空太難看了。

池媽媽還是企圖改裝一下,“好吧,可這樣搬去會寒摻吧,不然包裝一下?”

不,那樣更糟糕吧就算你給小奧拓換上奔馳的標誌他還是輛小奧拓啊你把一箱醋包得好好的上面一個大蝴蝶結結果拆開來一看裡面依舊排著十二瓶醋簡直落差太大。

“就這樣好啦,幹嘛多事。”池未鋒擺了擺手站了起來結束這個家庭會議,“我去洗洗睡了。”

  翌日,左瑞岩早早來接池未鋒。

池未鋒花了點心思在穿著上,最後還是套上了平時上班用的西裝,他也就這些衣服比較正式了。然後就抱著那箱醋下樓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抱上來了真是多此一舉。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懷裡熟悉的醋箱子,稍微愣了一下。

  “為什麼抱著醋?”

既然只是一個箱子,就不用開後備箱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騰出隻手擰開後車門把東西放進去,然後拍了拍箱子,露出一副“這不是明擺著麼”的表情說, “見面禮啊。”

左瑞岩這才明白的點了點頭,“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必要的。”

左瑞岩的家果然有點遠,而且如池未鋒意料之中是棟華屋,還在市內稀罕的景觀山的山腳邊上。

路上開過去的時候有點顛簸,後座的醋瓶子發出清脆的磕碰之聲。

池未鋒啪啦啪啦的拍左瑞岩扶住方向盤的手臂,“穩一點,別翻了醋。”

於是左瑞岩鬆開油門放慢速度,四輪車子像蝸牛一樣慢慢的朝他家挪去。

池未鋒手肘撐住車門支著腦袋,清晰的看到一輛小破自行車咔古咔古的從他們旁邊超了過去。

“到了。”左瑞岩把車開進一個歐式鐵藝大門,然後朝著一旁的停車位開去。

  哇靠果然是個死有錢人。

  池未鋒吸了吸鼻子,東張西望。

院子其實不算大,但是種著漂亮的樹木,顯得綠意蔥蘢。

前方是一幢二層小別墅,白牆黑瓦,不是電視裡看到那種氣派得壓人的房子,卻讓人覺得像個童話故事裡的漂亮屋子。

因為醋比較重,端著站在左瑞岩家門口會跟推銷員一樣,池未鋒決定先進去一會再來拿。

左瑞岩停好車,帶著他一起走向大門口。

門鈴才按了一聲響,門就火速被打開了,快得池未鋒都來不及反應。

  “我們回來了。”左瑞岩說。

池未鋒越過左瑞岩的肩膀看到了裡面。

玄關處大人小孩十多張好奇的臉正在往他面上打量。

他錯了,他單知道左瑞岩家里人多,卻不知道有這麼多啊……

  第 27 章

又不是歸國大熊貓泰山,不用這麼萬眾矚目吧……

小小的玄關硬是擠下了老老少少仔細數數十口人之多,再加上池未鋒和左瑞岩一踏進去,這小別墅本來跟普通民居比起來要算寬敞很多的玄關簡直要擠到爆棚。

池未鋒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夾道歡迎,夾得摩肩接踵。

跟英雄凱旋似的被眾人簇擁到了客廳。池未鋒有點不知所措了,大家都還沒說什麼話,他也只能乾笑,不過為什麼每個人的視線都這麼齊刷刷的盯著他啊?用眼神殺人是左家絕招嗎?連那三個站在最前面看起來才十來歲的小毛頭都是!

真不愧是強大的左先生家血統……

池未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瞥還在後頭的左瑞岩。

左瑞岩等大家進屋之後先關上門才跟上來,此刻接收到他的目光穿過人牆站到了他的身旁。

於是大家的視線開始在他們倆身上左右移來移去。

因為所有人的面容肅穆一言不發,氣氛一時有點劍拔弩張。

現在是要突然從腰間拔出三尺軟劍來決鬥嗎?池未鋒的臉面上越來越緊繃,額頭快滲出了冷汗。

  “啪!”

站在正中間的那位燙染了時髦捲髮,雖然化的是淡妝,卻看起來依舊明艷照人,氣勢逼人的三十出頭的美麗女性一拍手。

  “可以了。”她宣布。

  於是定身術解開了。大家都活絡了起來,臉上紛紛露出了笑容。

  發生什麼了?剛才是在幹嘛?這應該只是普通的來同事家裡玩吧?池未鋒瞪著眼睛看來看去。

一位年過半百,看起來很慈祥的中年婦女揮著手招呼,“快坐快坐,別都傻站著。”

明明是你們先開始站著不說話的嘛……

池未鋒戰戰兢兢的跟著左瑞岩坐下。現在他覺得自己進入了百慕大三角洲這種不明地帶,也許從他跨進這個屋子的大門那一刻就發生了時空扭曲,總之下一秒要發生啥都不能預測,還是跟左瑞岩挨著比較有安全感。

左家人多,人際關係就複雜,不跟池未鋒家似的,才三口人,一眼望去就知道誰是誰。所以左瑞岩還是挨個介紹了過來。

“這是阿爸,大哥,二哥。”三個人大男人排排坐在最前面的長形沙發上。女眷們又要帶孩子,又要自己說小話,圍到了側邊的沙發上。

  左家兄弟和老爹長得都非常像。這感覺就好像看到老一點的左先生,再老一點的左先生,再再老一點的左先生。

左先生你未來的發展真是一目了然呢……

不過他們一家子的容貌都很奢侈,這讓路人臉血統的池未鋒有點不是滋味。

順著左瑞岩的介紹,他們三個都紛紛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對池未鋒點頭。

這放眼望去,加上身邊的這位,左先生就有四個。他也不能全這麼叫,池未鋒想了想還是隨著左瑞岩的稱呼,“左伯伯好,左大哥好,左二哥好,我叫池未鋒,是……”

他自我介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左家老二打斷了,他就是急性子,“我們都知道,小池,小瑞在家說過你了。”

小瑞……不對這是家人之間的稱呼叫得可愛一點也無可厚非不可以吐槽不可以吐槽我可是連自家阿媽叫的小左都習以為常了……

“老二,你別總搶人話。”左大哥瞪了二弟一眼。

  左家老二撇撇嘴。

於是池未鋒就傻笑著擺手,“沒事沒事。”

視線再跟著左瑞岩的手臂轉到女眷這邊,“阿媽,大嫂,二嫂。”

  這三人也笑得很和藹可親。

“小池別拘謹,就當這是你自己家。”左媽媽笑瞇瞇的說。

  “是是,我知道。”

  又是一通點頭招呼。

怎麼覺得左先生的家人都可以露出平常的表情啊?左先生你是出什麼意外了麼?基因突變?

懷著這種非常沒禮貌的想法,池未鋒困惑著小小的偷看了左瑞岩一下。

大嫂的腿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她生了對龍鳳胎,二嫂身邊依著的是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龍鳳胎不等左瑞岩開口就自己說起來,這點就比較像他們二叔。

  “我叫小龍。”

  “我叫小鳳。”

“我……我叫麒麟……”聽著哥哥姐姐們說話,二嫂家的小女孩也小聲的開口。

真是簡單明了,左先生再生一個叫玄武就可以湊齊四聖獸了……

“哈哈哈,真可愛啊……”池未鋒乾笑道。

最後的最後,還有一位獨自坐在唯一一張單人沙發上,挑著腳的女王大人,也就是剛才拍手的美麗女性。

這位不用左瑞岩說,池未鋒也可以猜到了,一定是他姐姐。

像這樣看起來美麗又能幹的女性,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估計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可現在看起來身邊卻還沒有伴,八成是因為要求比較高。

池未鋒對這種用氣勢壓倒別人類型的人有點怕怕的。以前左瑞岩也有點屬於這種類型,不過處多了就會發現他並沒有時時刻刻散發大氣壓。

  “這是三姐。”

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恭恭敬敬的壓了壓上半身行了個禮,“三姐好。”

左家唯一的大小姐支著下巴露出一個眼裡充滿內涵的笑容,就差要說小池子平身了。

  “嗯,小池你好好玩。”她說。

  “誒。”

  一通招呼下來都花去不少時間。

總體看來,左家人其實還挺平常的,就是人比較多吧。

“呃,我還帶了點禮物,在車上沒拿過來呢。”池未鋒說。

“小池你真客氣,都是自家人嘛。”左媽媽笑得很歡快。

“哪裡哪裡,必要的必要的。”對於他們家人的熱情,池未鋒笑得不尷不尬,然後扯了扯左瑞岩的衣角,“左先生,幫我去開下車門吧。”

左瑞岩點了點頭,兩個人起身正欲離開,左三小姐發話了。

“小池,你現在和小瑞關係如何?”

  “呃……”

你說關係如何這真的很難講啊,其實他們家裡這麼大陣仗的原因也可以猜到一點,看看左先生就知道他的前半生一定乏善可陳,小時候就是那種看著別人呼啦啦一圈去玩,自己默默背著書包回家的不可愛的小孩。長大這麼大有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帶回家玩都值得懷疑。所以他的出現就是個大驚喜大意外。

所以現在池未鋒無論如何都不能拆左瑞岩的台,即使他之前因為那個啥的關係甚至動過大不了互砍的念頭。

“哈哈哈,很好啊,我們關係特好。”池未鋒大力拍著左瑞岩的背。

  左瑞岩用力點了下頭。

左三小姐於是也滿意的點頭,“那怎麼還叫左先生?”

不叫左先生叫啥難道跟著你們叫小瑞嗎我怎麼可能叫得出口啊? !

  “這……習慣了吧。”

左瑞岩回過頭來看池未鋒,“沒關係。”他淡定的表示不介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事人沒問題,左三小姐也就不追究了,瞥了這二人一眼,微微笑了下。

總之,還是先去拿那份大禮物吧。

  第 28 章

  “原來小池是個愛吃醋的啊。”

一箱醋擺在客廳中間,左三小姐繞著轉了一圈,挑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的說。

三姐姐你別所這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啊我這人心寬得跟太平洋似的這點醋倒進去也無影無踪。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都點雙關的意味。

因為送了這種禮物而被人調笑,池未鋒只有兩個字貼在腦門上——活該。況且對方是左三小姐,池未鋒不敢招惹,撐死了也就在肚子裡反駁兩句,面上還是乾幹的笑,“哈哈哈……三姐你說話真逗。”

可是他身邊的左瑞岩一點不配合,居然還煞有介事的對三姐點了點頭,把池未鋒所有可以下的台階都搬得一干二淨。

  靠!

畢竟是在別人家裡,池未鋒不能太放肆,可是不說兩句太憋悶得慌,於是拽著左瑞岩的衣角,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餵!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愛吃醋了我從來沒有吃醋過!”

最多只有一碟子醋溜花生米那叫“愛”吃醋嗎?愛字給我讀重音謝謝!

吵嘴這種事情畢竟要有人應和才進行得下去,左瑞岩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那模樣怎麼看都好像在說“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知道你有”,實在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這態度在吵架中最讓池未鋒不爽。左先生你這人高馬大的身體裡面的填充物都是棉花嗎?我怎麼覺得自己重拳出擊全揍在了繡花枕頭上啊!

於是他只能衝著左瑞岩呲牙,“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跟一個枕頭計較太丟份了。”

對於這種幼稚的報復行為,左瑞岩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拍了拍池未鋒的腦袋。

池未鋒啪的揮開了他的手,最近好像常常摸他的頭這是要把他當家養的狼犬嗎?

原本池未鋒搬著醋跟左瑞岩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心裡還是冒出了一點擔心。

兩盒祁紅換一箱子醋,還是從別處拿來借花獻佛的,這差距就跟黃山天都峰和這邊鄉下的小山包似的。

  沒問題吧?池未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左瑞岩以為他搬不動,“重嗎?我來。”說著,就要去接。

左先生你不要小看我雖然還沒練出六塊腹肌這點醋我還能對付不了嗎?池未鋒搖了搖頭。

不過,事情呢,一向是來得巧不如來得好。

池未鋒正哼哼唧唧,就見到左家老二領著自己媳婦往外衝。

“怎麼了?”兩邊人撞個正著,左瑞岩問。

“買醋,阿媽等著用。”左老二很毛躁,丟下這句就拉著老婆要走。

有錢人就願住得僻靜,好了吧,連買個油鹽醬醋都得開車。

站在一邊的池未鋒吞了口唾沫,“醋的話,這裡有啊……很多……”

  “嗯?”

老二夫婦整齊的把眼珠子往下移。

池未鋒手裡拿的紙箱上面,正正寫著香醋二字。

對於送禮這件事情,池未鋒的經驗總結是,孩子們不要追求過度奢華那是無恥商人用廣告給你灌輸的錯誤觀念,有用度人家需要才是最好的。

左媽媽拎著醋笑得眼睛發亮,“太好了,糖醋魚不用回鍋,不然味道就走了。”

  左三小姐聽得微微一笑。

左媽媽回過頭對著她說道,“小池會過日子,挺好挺好。”

左阿姨你真是謬讚了謬得快有一千里那麼遠了!池未鋒聽得一腦門冷汗,笑容僵掛在臉上。

女眷們又回了廚房,只有左三小姐照樣挑著二郎腿吃零嘴,她還沒出嫁,用不著進廚房。

幾個大男人又回到沙發上開始閒扯。小孩子們在四周打打鬧鬧跑來跑去。

小龍小鳳把醋瓶子甩得跟酒吧調酒師似的,大嫂說了幾次都沒有效果,最後左三小姐親自上陣。

果然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左三小姐在這裡就是君臨天下。

池未鋒覺得自己直覺真是不錯,這位姐姐果然不能惹。本來調皮搗蛋咋咋呼呼的小龍小鳳立刻就蔫了。麒麟因為一直乖乖站在旁邊沒有鬧,得到了嘉獎。

池未鋒和左瑞岩坐在沙發上,一面應付著大家關於他家裡的零碎問題,一面看著小孩子鬧騰,漸漸消散了生疏感,還生出了一絲感嘆。

“左先生,你家真是人丁興旺啊。”他扭頭看了看左瑞岩。

畢竟是在自己家裡,池未鋒的細胞全都感應到今天左先生周遭的氣氛變得像棉花糖一樣鬆鬆軟軟。

“嗯。”左瑞岩問,“不好嗎?”

“不會啊,我很喜歡。”池未鋒說的是真心話,他畢竟生長在小戶人家。雖說親戚也多,但真要湊在一起也只是過年的時候。何況平時少見面,自然就疏遠了,年節時反而讓人不自在。哪會像左瑞岩家裡,人人都是自家人。

左瑞岩又伸手去摸池未鋒的腦袋,“你喜歡就好。”

池未鋒翻上眼珠子看自己頭頂上的那隻手,算了,現在的氣氛讓人捨不得拍開它,就讓你感受一下我這比飄柔廣告還飄柔廣告的頭髮吧。

池未鋒想些有的沒的,突然腿上一沉讓他出竅的那幾個魂魄又啪啪飛了回來。

怕生的麒麟不知什麼時候依到了他的腿上,正仰臉看他。

小小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像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咪,池未鋒一時心都被看軟了,“麒麟真可愛。”

可是小孩子就是介於天使與惡魔之間的生物,很容易殺你個措手不及。

小龍小鳳沒得玩了,也把注意力轉向了家裡唯一的陌生人身上。小鳳巴著池未鋒另一邊腿,硬把臉湊到池未鋒的眼前。

  就算你要看也好歹對好焦距吧!池未鋒覺得眼前都模糊了。

小龍被擠得沒地方,乾脆跑左瑞岩那側,整個身體趴到他腿上,硬是橫跨整座大別山,把腦袋擠了進來。

雖說言食太多會肥可是他又要一次撤回前言了,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煩惱啊!

三個小孩讓池未鋒不知如何應付,整個人被壓得像只被翻過來的烏龜,只能轉動唯一能動的脖子去看左瑞岩求救。

左瑞岩嚴肅的搖了搖頭表示他也沒有辦法。小龍壓他腿上,他也是只翻身烏龜。

  兩隻烏龜大眼瞪小眼。

麒麟的視線就在他們臉上沒移開過。

左大哥趕緊過來圈小孩,“寶貝們乖,到這邊來。”

  可是麒麟開口了。

她推了推池未鋒的腿讓他轉過頭注意自己,“小池叔叔,你是小叔的唯一,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哦。”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雖說他的確是左瑞岩唯一的朋友可這麼說也太詭異了。現在的小朋友都學了些什麼某個一到寒暑假就沒日沒夜的放X珠格格的電視台的編導們快去向奮戰在教育戰線的教育工作者們切腹謝罪。

然而對方是個小孩,你計較了就沒大人樣了。

池未鋒只能僵笑回答,“啊,好好,我知道。”

其他人對這裡的童言無忌都露出了理解又包容的笑臉,連左瑞岩都拍了拍麒麟的頭。

  第 29 章

人見全了,禮送好了,天聊得也差不多了,餐廳里傳出陣陣飯菜香,裡面換上了人多時用的大張紅木圓桌,左媽媽做菜很有水準,七葷八素盤盤擺開,和四星級酒店比都不見得差。

  也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池未鋒咬著左瑞岩放在碗頭的那塊小排骨,順手揀了塊帶魚給他,有來有往。一旦和大家熟悉了,他就不用人招呼了,特好把別人家當自己家。

大家坐下來吃吃喝喝,都很和樂。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情的謎底沒有揭開。

左先生的家庭如此正常,左先生到底遭遇了什麼不為外人知的可怕打擊?

然後,謎底很快就自己送上門了。

“小龍小鳳,去叫太爺爺太奶奶來吃飯。”眾人坐定後,左家大哥差遣兩個小孩。

這兩個小魔星才剛爬到椅子上坐好,對著滿桌菜流口水,聽了這話不太高興的撅起嘴,被自家爸爸一瞪,不情不願的去了。

對了,左先生還說過他家還有爺爺奶奶。池未鋒起了好奇心,把頭轉到了扶梯的方向。

不一會兒,小龍小鳳各攙扶了一位老人走了下來。

他們都已經七十多歲,雙鬢飛雪,但是看起來都是精神矍鑠。

左媽媽在席首擺了適合老人家的食物,扯開椅子等他們過來坐。

大家紛紛點頭招呼,一桌子自家人,只有他池未鋒是生面孔。左老爺子麵容嚴肅,嚴厲的視線忽然掃到了他身上,看起來就跟電視裡那些拆散情侶棒打鴛鴦的封建大家長似的。

池未鋒被看得一個哆嗦,手下意識的拉住了左瑞岩放在桌上的手臂。

左瑞岩看看那隻把自己拽得緊緊的手,歪過腦袋,在池未鋒耳邊輕聲安慰,“沒事。”

左奶奶用手肘一捅自己的老伴,“你別嚇到這孩子。”

  於是左爺爺低下頭,“嗯。”

  呃?好像跟某人有點像?

左奶奶揚起慈祥的笑容,“小瑞把小池帶來啦。”

怎麼他們全家人都認識自己……左先生你是拿了喇叭宣傳過了麼?

池未鋒是敬老愛幼的新時代好青年,於是站起身鞠躬,“左爺爺好,左奶奶好。”

兩位老人點點頭,只是一個板著臉,一個笑瞇瞇。

左奶奶又捅了捅左爺爺,“你倒是笑笑,看把小池緊張的。”

左爺爺轉過臉正面面對左奶奶,嚴肅的辯解,“我在笑。”

啊啊啊啊啊啊好熟悉的場景我在哪裡看過這就是傳說中似曾相識的情境性記憶嗎?

“笑大點。”左奶奶好像習以為常了。

  於是左爺爺抖了一下嘴角。

池未鋒的內心淚流滿面,他回過頭去無比同情的看著左瑞岩。

左先生,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原來你是隔代遺傳,還好你現在就開始復健了,不然就會步上左爺爺的後塵啊!

池未鋒又覺得自己當初那無心的一句話提醒了左瑞岩,真是乾得太好了。他自鳴得意的對左瑞岩咧開嘴。

左瑞岩不明白他臉上這一系列的表情變化,微微的偏過頭。

按照中國人的吃飯習慣,酒水永遠都是主題。

左老二從桌子底下摸出一瓶酒,率先去給池未鋒倒,“小池,來來,喝點。”

左瑞岩直接幫池未鋒接,“他不喝。”

池未鋒的腦袋火速瞬間倒帶到了上次那件事,也一把按住左瑞岩的手,“你也別喝啊!”

你那酒後接吻狂魔狀如果在這裡發作不是完蛋了!

不過池未鋒沒有想到,如果左瑞岩有那鬼毛病,這一桌子的人恐怕早就被荼毒殆盡了,誰還敢給左瑞岩倒酒。

左三小姐從頭看到尾,一筷子敲到了左二手背上,“喝什麼喝,倒飲料去。”

左老二在這家裡上最沒地位,上有長兄如父的大哥,下有手段厲害的妹妹,只能悻悻的把啤酒瓶子扣到了腳邊。

喝著王老吉,池未鋒覺得自己以後是要徹底戒酒了,算了,就當養生。

吃完飯時間不早,大家都各回各家。左瑞岩還是送池未鋒回去。

左爸爸不知從哪掏出個紅色小盒子塞到池未鋒手裡,“第一次來我們家,就這一點見面禮了。”

左媽媽在旁邊搭腔,“是啊是啊,給錢見俗氣不是,小池你別嫌棄啊。”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吧? !來吃頓飯幹嘛還塞禮物?左先生不是缺朋友到這地步,要舉家用金錢收買吧?

池未鋒趕緊推拒回去,“不行不行,我怎麼能收?”

“只是點小意思,收下吧。”左爸爸又推過來。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左家二老的臉色有點冷了。

左三小姐拿過禮盒塞到了池未鋒口袋裡,“給你的你就收下!”

被她一瞪,池未鋒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左瑞岩。

左瑞岩扶住他,看了看左三小姐,然後對池未鋒說,“拿去吧。”

“可是……”就算不打開,也知道那裡面肯定也是貴重物品,他怎麼能收?

  “沒關係。”左瑞岩說。

盛情難卻,如果他執意拒絕,只怕這一家子都要陰沉下來了。

“好,好吧……謝謝左伯伯,左阿姨,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左先生的!”收了這麼大禮,池未鋒只好表忠心。雖說到底是誰照顧誰都不知道。

於是雲消霧散,大家又重新掛回了笑臉。

回程的路上,池未鋒摸出那盒子看來看去。

左瑞岩在等紅燈的時候說,“打開看。”

池未鋒捏了捏拳頭,哆哆嗦嗦的開了盒子,裡面是個小小的玉觀音。

冷翠凝脂,“這……這價格後面得幾個零?”他瞪大眼睛幾乎說不全話。

  “不知道。”左瑞岩回答。

不要說的這麼不在乎你讓我拿什麼還啊?把我賣了都不值這數吧!

池未鋒手一抖,把玉觀音放了回去,擺到了車子前面,“我不要。”

左瑞岩沉默的看了他一會,把車子開到路邊停下,“你不喜歡嗎?”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啊!這也太貴重了吧!”

  “不貴重。”左瑞岩搖搖頭。

你家有錢你算錢的單位是從千開始可是我家是從元開始啊。

左瑞岩拿出玉觀音,繞過池未鋒的脖子,把紅線在後頭打個結,“是你的。”

  “我……”池未鋒說不上話了。

車窗戶上明晃晃的映著這塊玉石,格外扎眼。池未鋒扭過頭。

  他還是覺得很不安。

  第 30 章

雖然只是一條細細的紅繩,因為剛戴上去還未習慣,脖子的感覺特別明顯。

讓人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裡去。

池未鋒在回程的路上,不時的用手去摸。細滑的絲線在指腹摩擦而過,留下一點微微的凹痕,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家後,左瑞岩沒有多做停留先回去了,池未鋒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上樓。進了門又怕被自家爹媽看到,連自己都沒弄清楚的事情,他真不知道要怎麼去跟他們倆解釋。

於是只是含混的招呼了一句,飛快跑進了房間。

洗澡時,一轉頭看到了全身鏡,被水汽模糊的鏡面上,隱隱約約的映出了那塊微涼的玉石。友情這種東西,一旦跟錢財掛上鉤就變了味道。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要那什麼表情去面對左瑞岩。

對他太好像諂媚,對他不好又歉疚。這塊不大的石頭,輕易打破了池未鋒腦袋中的平衡。他總是得過且過,很多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可是別人無緣無故給錢這種事絕對不能。池未鋒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池未鋒用手扯出玉觀音,想去解後面的繩結。左瑞岩打了個死結,細繩子也不好解,最後他乾脆把心一橫,從洗臉台抽屜裡摸出了剪子,張開刀鋒對準繩子,卻沒辦法乾脆的手起刀落。

他僵在那裡半天,最後嘟囔了一句,“死剪刀,這麼快就壞了……”,把剪刀扔了回去。

池未鋒自認家裡充其量是個小康,雖說不富裕,也不至於去貪他人錢財。可是這塊玉,左瑞岩親手給他戴上之後,就不可以自己拿下來似的。

隔日是星期天,池未鋒醒得不早卻繼續賴床。

翻身時,那塊圓潤的玉石隨著他的動作落下,輕輕的牽動了脖頸的皮膚。

睡一覺本來昏頭昏腦的池未鋒感覺到這個,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左家人幹嘛送自己這麼大份禮物?還一副不收就對不起他們的樣子,這事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新媳婦上門要給八百八的紅……

還沒有想完,池未鋒就發覺了最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他們整家人對自己的態度過於熱絡了。當時在左瑞岩家他沒有多想,現在事後一回味,難道這壓根不是朋友上門? !

  可不是朋友是什麼?還能是什麼?池未鋒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抱著想到腦殼的疼的大頭,恍恍惚惚覺得事情很不妙。

他正困擾著,池媽媽一腳踹開房門走了進來,“起來了就趕緊去洗洗,然後出來幫忙,今天要大掃除。”這兩天天氣好,池媽媽本想昨天就整理一下,但是池未鋒去左瑞岩家了,現在他在家就剛好去當個苦力。

  “呃?哦……”

阿媽你讓你兒子難得深沉個小半會不行嗎?池未鋒被嚇了一跳,不是滋味的走下床。

池媽媽走過去想掀他床墊,眼尖的看到池未鋒脖子上的東西。

  “你那什麼東西?”

池未鋒順著池媽媽的目光發現她在看那玉觀音,慌忙壓住玉石,“這,這還能是什麼,最近不是流行什麼男戴觀音女戴佛嗎,我也就戴個好玩,不然給阿媽阿爸都買一個?”

池媽媽嘁了一聲,嗤之以鼻道,“我要戴就戴真的,你那一看就假的。”

阿媽你還沒老花吧怎麼眼濁成這樣啊……不過沒發現就好,池未鋒鬆了口氣。

池媽媽招呼他,“別愣著,幫我把床墊掀起來,搬去曬曬。”

多想無益,大不了上班的時候再跟左瑞岩說好了,池未鋒晃了晃腦袋,先把眼前的應付了吧。

他拖著腳步,拉過床墊的另一頭的兩角,跟池媽媽一起用力一抖。

  幾張照片居然就這麼飄蕩而下。

  糟糕了!

池媽媽眯縫起眼睛走過去一一撿起,越撿臉色越難看,“這不是張阿姨他們託你拿給小左看的嗎?!怪不得一點消息都沒有,她們都來問過好幾次了,我都說沒回話,原來是你藏著了!”

被逮了個正著,池未鋒尷尬的轉開眼珠子,“阿媽,你兒子都沒著落,幹嘛急著給左先生相親啊?”

現在退休大媽的娛樂太單調了整天就曉得給小青年們玩相親就會贏阿媽你還是多辦幾次社區晚會吧!

畢竟是自家兒子,池媽媽又放軟了口氣,“那這裡有你喜歡的嗎?可以先留著啊。但你好歹也要去問一問小左,人家說不定有喜歡的呢。就算都不要,是圓是扁你倒是給問個說法來,我好對付張阿姨啊。”

“他才不會有喜歡的!”池未鋒聽著刺耳,乾脆跳腳了。

池媽媽用力的巴了他的頭一把,“叫你去你就去!”

“好啦好啦。”池未鋒搶過照片隨手扔到床頭。

“不行,放那你又會敷衍過去。”池媽媽把照片塞進了池未鋒上班用的西裝外套裡。

左先生就算是棵好乘涼的大樹最多也只能吊死一個人吧這些大媽是在急什麼呀鑽石王老五也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啊……池未鋒心情很糟糕,捲起鋪蓋去陽台曬了。

脖子上掛著玉觀音,口袋裡塞了相親照,池未鋒一大早就沒有好臉色。

左瑞岩見他面色不善,伸手按在了他的腦門上。

“左先生……我沒病……”池未鋒都懶得拉開他的手。

“可是你沒精神。”左瑞岩在他的額頭上搭了搭,又摸摸自己的額頭比對了一下,確定沒事。

我當然沒精神,你給我的那塊玉還膈應得我胸口疼呢,還有那些照片,快重得把西裝口袋都戳穿了。

  問題臨頭,總是要解決的。把最大的難題放後面,相親照片不是難題,純粹是他不願給看而已。

  總之問了再說吧。

池未鋒唉聲嘆氣,摸出了照片遞給左瑞岩。

“什麼?”左瑞岩雖然奇怪,卻還是接了過去。

“相親照片啊。”池未鋒喝了一大口粥,不太情願的說。

“什麼?”左瑞岩又問了一次,一點也沒去看照片,而是正正望著池未鋒。

池未鋒見他一無所動,乾脆拿過照片一張張在桌上擺開來,“左先生,我領著你在自家小區走的時候簡直像孫悟空帶著唐僧,你這肉香都飄萬里了。看看你多受歡迎啊,人人爭著給你塞照片呢,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這裡很齊全哦,你看,可愛的,美豔的,賢淑的……”

往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說話的多半都是池未鋒,但是他不覺得單調。因為左瑞岩會看著他,在適當的時候輕應幾聲。能夠感覺到,左瑞岩的注意力時刻都在池未鋒身上。所以他可以自在的說什麼做什麼,不愁他沒發現。

可是這一次,池未鋒還是一個人唱獨角戲,左瑞岩卻低著頭,看不到表情,聽不到聲音。

池未鋒說了半天終於發覺不對勁,“左先生……你怎麼了?”

左瑞岩依舊不看他,搭在桌上那隻手卻指節青白,那是過度使勁去抓桌沿的證明。

他的聲音很沉,卻還是平穩,好像在勉力維持什麼,“為什麼?”

  “嗯?”

“為什麼給我這些照片?”左瑞岩說得很慢,手用力到微微的顫抖。

池未鋒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從沒見過左瑞岩激動的樣子。跟池未鋒在一起的左瑞岩雖然還是沒有什麼表情,卻安安靜靜的,對每件事都很認真去做。

池未鋒知道左瑞岩高興的時候什麼樣子,即使沒有表現,卻感受得到。但他從沒想過,左瑞岩生氣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失望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第 31 章

如果池未鋒有座右銘這種東西,那一定是這八個大字——不求甚解,難得糊塗。

打破沙鍋問到底這種精神,他是決計沒有的。

很多事情,池未鋒也就當時疑惑片刻。所以,他從沒想過事情的答案是用這種方式得來。

他面對左瑞岩的質疑,下意識的住了嘴。

左瑞岩只是看著他,如果不是那隻手還在顫抖,池未鋒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在生氣。

跟往常不一樣,不是簡單的陰沉下臉色,左瑞岩的表情甚至都沒有變化,可是池未鋒覺得有一種悲哀的氣息,慢慢的從左瑞岩的眼光裡飄散出來,編織著成一張巨大的蛛網,黏住他,讓他不能動彈。那張臉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像個美麗的假面,長久相處以來為他露出的那一點縫隙,徹底消弭。

  池未鋒不由得害怕了起來。他全身心的感到驚恐。自己是不是乾了什麼蠢事……

良久,左瑞岩低下頭,拿出手機按起來。池未鋒依舊不敢動。

“你說過,全世界最愛我。”左瑞岩把手機放在他的面前。

那條池未鋒發錯的短信,他保存至今。

  全世界我最愛你。

左瑞岩竟然當真了,池未鋒臉色立刻白了。過往的事情刷刷的從腦袋裡掠過。

原來如此,原來左瑞岩以為自己愛他,那麼他呢?也愛上了他池未鋒了嗎?

一切詭異的事情都有了另一種解釋,所有池未鋒不能理解的,左瑞岩的行為都有了特別的意義。

原來那句“我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池未鋒下意識的按住了自己胸前的玉觀音,隔著襯衫,摳出了一個玉石的形狀。

他一直沒有等到左瑞岩問,就乾脆的把這事給忘了。然後從一開始,誤會到現在。

如果左瑞岩愛著池未鋒,那麼他到底對他做了怎樣殘忍的事情? !給他介紹女朋友嗎? !池未鋒滿腦子都是自己傷害了左瑞岩,他的所有的傷心難過,第一次在雙眼裡寫得明明白白,讓池未鋒都忍不住跟著心痛。

  那麼現在,到底要怎麼解釋?

池未鋒哆嗦著嘴唇,連話都不能完整的說出口,“這……這是……發給我媽的……發錯了……”

  “發錯?”左瑞岩像是反問。

“……”池未鋒根本沒辦法回答。

“發錯……”他的沉默成了最好的默認,左瑞岩喃喃的念著這兩個字,拿回手機,站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不要走,不可以走。

最初莫名的驚恐成了眼前實際的懼怕,如果他讓左瑞岩就這麼走掉,一定會徹底失去他。

沒有他安靜的走在自己身邊,沒有他指著臉說他在笑,沒有他和自己閒閒無聊的吃甜甜圈……

這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是池未鋒已然不能想像左瑞岩離他遠遠的生活。

  “左先生!”

完全不需要大腦驅使,失去的恐懼讓池未鋒追了上去,死死的抓住了左瑞岩的衣袖。

左瑞岩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似乎在等他說話。

  可是要說什麼?說哪一句話才是正確答案,才能讓他留下來?

池未鋒只能抓緊他,張著嘴卻出不了聲。

左瑞岩等了片刻,好像終於徹底的失望,他要抽出衣袖走人。可是池未鋒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去拽他。左瑞岩一點表情也沒有,伸過另一隻手,一點一點去掰池未鋒的手指。

  他越掰,池未鋒就越不肯鬆手。

拉拉扯扯引起了路邊人們的側目,他們卻毫不在意。

左瑞岩拉不開池未鋒,乾脆什麼也不干了,他只是看著池未鋒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放手。”

冷如冰霜,像剛從冰窖裡打出來的水兜頭淋下來,池未鋒一驚,不由得放鬆了手上的力氣。

左瑞岩趁機抽回衣袖,頭也不回的走了。

  人總是要失去了才發覺珍貴。

空氣也是要到真空裡才能發覺他的存在。

對於池未鋒來說,左瑞岩就是空氣。

但是現在,空氣不要他了,當然是他自作自受。

一整天左瑞岩都沒有私下找他說過一句話。這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倒帶到一開始而已,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沒有其他。

可是池未鋒受不了,他時刻盯著左瑞岩,希冀他能跟過去一樣回頭看他一眼。

  但是左瑞岩就是目不斜視。

即使在一個公司一個部門裡,如果對方有心避忌,那麼做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被左瑞岩無視的感覺居然這麼難受,池未鋒徹底慌神了。

第二天,池未鋒一大早就跑去早餐店,一直呆坐到了上班,粒米未進。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讓左瑞岩空等,那是和自己一個心情嗎?只怕更加難受吧。

因為左瑞岩愛著池未鋒,所以等待就因為種種不確定而變成了折磨。

  池未鋒恍恍惚惚。

他不甘心,池未鋒不要讓事情惡化下去。

午休時,池未鋒趁著那麼一點時間,跑遍周圍的商舖,拎著滿手的泡芙蛋撻紅豆派甜甜圈,直直撞進左瑞岩的辦公室。

左瑞岩給他買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從來都是心安理得,受之無愧,根本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後面所包含的溫柔與關心。

  “左先生!陪我吃午飯。”

  左瑞岩抬眼看了看他。

這一瞬間的凝視,卻讓池未鋒覺得漫長得沒有盡頭。

然而左瑞岩不會再像過去,安靜的看他,安靜的等他說話,安靜的點頭答應他每一個隨口的提議。

“我吃過了。”左瑞岩沒有一絲語氣,拿起桌上的文件,扔下池未鋒走出了辦公室。

池未鋒站在原地,連回頭去看左瑞岩的背影的勇氣也沒有,他抱著那些還有餘溫的甜品,慢慢蹲到了地上。

失去這個詞,原來經歷起來是這種感覺。

池未鋒不知道,沒有關嚴的辦公室大門,從外面往裡,看得清清楚楚。

有個人在那里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扭頭走了。

  第 32 章

咫尺天涯,是世界上最殘酷又可恨的事情。

明明每一天都可以見到他的樣子,聽到他的聲音,卻像看著一幕電影,你再怎麼投入到痛哭流涕,電影裡的人卻無知無覺,做著他該做的事。

池未鋒的心裡,想念無限膨脹,壓著他跳動的心臟,絲絲隱痛。

雖然到公司就可以見面,他依然想念。

並非無時無刻的想著左瑞岩,回憶會突然間躥到他的眼前,在他以為自己一點不在乎,在他要讓自己得過且過的時候。

家裡餐廳那把椅子,窗台下池爸爸的棋桌子,陽台,客廳,樓道,小區的花園,左瑞岩在池未鋒的生活裡留下的痕蹟的無法磨滅。

他不會茶不思飯不想,只是會在吃的時候驀然對著客人用的空椅子發怔。

他也不會輾轉發側,徹夜難眠,只是會在大半夜突然醒過來,隔著黑漆漆的光線仰望天花板。

池未鋒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失魂落魄。

一個人的相思叫做單相思,所以他的心病好不了。

可是,有個人愛他,所以這樣的心痛永遠不是池未鋒獨自在品嚐。

池未鋒時常望著左瑞岩的背影發呆。

他當然還是一個人,默默的挺直著背,走進電梯或者繞過走道轉角,就好像那天在KTV門口,背景音換成了喧囂的人群。

可是這次自己再追上,他還會回頭嗎?

左瑞岩的心是不是比他自己的乘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還要痛?

  池未鋒不敢想。

到了下班時間,左瑞岩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池未鋒也不願意走。隔著薄薄的玻璃牆和百葉窗,兩個人就這麼虛耗著。

池未鋒趴在桌頭看檯燈看到眼睛發澀,就閉了起來。

他沒有睡著,所以身後傳來的輕輕的扣門聲和平穩的腳步聲,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腳步聲輕輕的朝他接近,一點點重合上池未鋒心跳的頻率,每一下都像踩踏在他的心上。

一步又一步,最後在他的身旁停下。

人都已經走關了,除了他們誰也沒有,大廈的中央空調已經關上,所以可以豎起耳朵,聽清這裡每一個比羽毛還輕的呼吸。

有什麼在池未鋒的頭上懸停了一下,他沒有睜眼,這是感覺,明顯得讓他忍不住抬頭。然而只是幾秒鐘的事情,那感覺就移開了。

池未鋒的身上微微的覆蓋上來一個重量,帶著人體的溫度和熟悉的左瑞岩的氣息。

然後那腳步聲就離開了,消失在空曠的大理石走廊上。

左瑞岩的腳步聲永遠都是安定有序,紋絲不亂,連停留的猶豫都不會有。

池未鋒睜開眼,狠狠的扯下身上那件平整的西裝外套扔到地上,用力的踩上去,“誰要你的衣誰!要你的衣服……”

只是洩憤的踩了幾腳,他就蹲下來,抱住衣服,把臉埋進去。

左瑞岩不吸煙,只是有一點的干洗店洗衣劑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好像是檸檬香型。

  聞得鼻子發酸。

“哭了?”有個明顯帶著看好戲音調的戲謔女聲在辦公室響起,嚇得池未鋒猛的抬頭看去。

左三小姐抱胸靠在門框上,姿態美麗得像個模特。

可是池未鋒哪裡有心思欣賞,沒有左瑞岩,他連內心吐槽這唯一特色都要消失了。

池未鋒只是怔怔的叫出聲,“左三姐?”

左三小姐老早就跑過來了,躲在門口從頭看到尾,等到左瑞岩走了,她才跑出來擺了個漂亮出場,結果被無視了,左三小姐很不高興。

她的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踩在地板上,走近了池未鋒。

  “你們兩個最近怎麼回事?”

“呃?”池未鋒傻瞪著眼,被左三小姐狠狠的拍了後腦勺。

“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的關係有點怪怪的,果然猜對了。這兩天小瑞都快呆到沒治了,他本來就夠呆了,你別害他。快說,你是不是對不起小瑞了?!”

左三小姐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當然不可能做什麼傷害自己愛人的事情,要出問題也是出在池未鋒這邊。最近左瑞岩在家也總是發楞,雖說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可是自家人當然看得出來。

左家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請左三小姐上陣。

左三小姐祭出滿清十大酷刑,逼供了大半天,左瑞岩只是說了一句話,“只是誤會,他不愛我。”

  什麼誤會能搞得這麼嚴重?左三小姐當然不知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既然左瑞岩不說,就來找池未鋒。

池未鋒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的確是對不起左瑞岩,可是解釋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我……我……”

左三小姐不耐煩了,“別我我我了,小池,我就問你一句話。”她頓了頓,等池未鋒收拾起心情好好的聽,“你喜歡小瑞嗎?”

  “我……左先生是男的啊……”

“我管你是男是女是公是母是雌是雄啊?!小瑞管過嗎?你只要給我想清楚,你喜不喜歡小瑞?”左三小姐壓低身體逼視池未鋒。

池未鋒的腦袋裡很多很多東西都飛快掠過。

以前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從沒有把左瑞岩當成可以愛的對象來看。

而現在,只要想一想,他和左瑞岩在一起經歷過的所有快樂,滿足,緊張,鬱悶,還有心痛和懊悔,當然是因為池未鋒愛著左瑞岩,怎麼會不愛呢?

喜歡這種感情,就像一顆種子,早早在他的心底抽絲發芽。左瑞岩無言的溫柔是潤物細無聲的雨,讓池未鋒不知不覺中,滿懷著喜歡他的心情。

池未鋒按著胸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拍桌而起,“三姐,我得回家去了。”

  然後他拔腿飛奔而出。

手裡拿著左瑞岩的外套,卻忘了他自己的背包。

大樓外面,滿空的星辰,細細碎碎像左瑞岩的心,如果碎了,他會一片一片的幫他粘回來。

  第 33 章

  池未鋒當然追不上左瑞岩。

人家四個輪,他兩條腿,等池未鋒想想通再跑下樓,左瑞岩早就沒影了。

不過池未鋒不急,他轉過頭立刻往家裡跑。

等公車,攔出租都太費時,池未鋒現在根本沒辦法鎮定的站在路邊等待或者坐在車裡看堵車,只有飛快的奔跑,讓霓虹燈和晚風一起倒退到身後。

池家二老正吃了晚飯坐在客廳閒聊,忽然聽到門啪的被撞開,池未鋒一手撐著門板一手按著膝蓋喘得站不起來。

他們老早覺得池未鋒這幾個天都不對勁了,可是池家是放任自由主義,也沒有過問。現在看到他這樣,終於坐不住了。

“怎麼回事?”池爸爸和池媽媽圍了過來。

池未鋒喘直了氣,猛的一抬頭,滿眼的悲哀,幾乎要流出眼淚,差點把池爸爸池媽媽嚇得倒退一步。

“孩子,怎麼了呀?別急啊,沒事的。”池媽媽緊張的拍著池未鋒的背給他順氣。

“阿媽,阿爸。”池未鋒的表情異常凝重。

從小看著這孩子鬧騰到大的池爸爸池媽媽哪見過這陣仗,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池爸爸回過神,拉住池未鋒往沙發走去,“別緊張,坐下說坐下說。”

可是池未鋒屁股還沒碰著沙發,就碰的跪下去。

池家二老才剛平了心要坐,一見池未鋒下跪,又火燒屁股似的彈起來,拼命去拉扯他,“兒子,兒子啊,你到底怎麼了?倒是說啊!”

“阿爸,阿媽。”池未鋒神情嚴肅,“我玩弄了別人的感情!”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倒是聽不出一點歉疚。

“什麼?!”池爸爸驚得大喊了出來,抖著手指戳到池未鋒鼻子上,“你你你你!小時候怎麼教你的?!我們老池家雖然沒有錢,也不指望你大出息,你倒是給我學好啊!池家的家訓你都忘了嗎?!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做人啊!”

阿爸那不是我們家家訓那是你以前工廠門口的標語……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對人家說了全世界最愛他。”

池媽媽按著胸口,“哎呦,我血壓都高了,你無緣無故去招惹人家幹嘛?!我們池家沒有負心的壞蛋,給我負責!”

“好。”池未鋒一口應下毫不猶豫,然後立刻站起身出門,“我去找他。”

“等一下。”池爸爸稍微冷靜下來,叫住池未鋒問道,“你到底對不起哪家姑娘了?”

“不是姑娘,是左先生。”池未鋒套好鞋子站在門口,回答的理直氣壯。

“什麼?!!!!”這下池爸爸真的顧不上晚上不要吵到鄰居了。

池媽媽瞪著雙眼,半晌才吐出一句,“誰?”

於是池未鋒口齒清晰的又說了一遍,“左瑞岩,左先生。”

“!!!!”只有這樣才能表達池爸爸的震驚。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半個字,最後萬般心思都化成了一個詞,“不肖子!給我滾!!!”

池爸爸抄起旁邊鞋架上的一隻皮鞋就摔了出去。池未鋒縮著腦袋險險躲過去,鞋底擦到了他的臉,但是池未鋒管不上了,他轉頭就飛逃下了樓。

跑到了樓下,池未鋒回頭看了看樓上自家窗戶的燈光,小小的難過了一下,還是咬牙走掉。

池媽媽池爸爸還在消化這個消息,池媽媽打開門撿回那隻鞋子,向對門探出頭的鄰居尷尬笑笑。

這晚上恐怕對池家三口來說,都不是什麼舒暢的一夜。

池未鋒走到小區大門口,掏出手機開始撥左瑞岩的手機。

彩鈴響過一輪又一輪,輪得池未鋒都快要腦內CD,不聽都會自然播放了。

  左瑞岩就是沒有接。

  沒關係,再打。池未鋒咬著牙重複按著撥打鍵。按啊按啊,按到手機沒電。

死破手機跟我說什麼待機一千個小時千你個頭啊!池未鋒咬牙切齒,不過還要想一下接下來怎麼辦。家是暫時回不了了,不過他還有個備用充電器在公司裡。於是池未鋒又想著公司跑去。

這一晚上的活動量真是夠大了,不管心理還是生理,池未鋒只想對著滿大街的人喊,你們快點也愛上一個人吧簡直太減肥了!

熙攘人群和池未鋒擦肩而過,但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中國13億的人口,芸芸眾生,此刻他眼裡只有左瑞岩。

然後,也許是個神蹟,左瑞岩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只穿著襯衫,領帶歪歪扭扭,一邊衣腳從褲子裡掀了出來,簡直像衣服換到一半就跑了出來。

左瑞岩一眼看到池未鋒,衝到他的面前,顧不上還在喘氣就要開口,“你……咳咳咳。”

吸到冷風的氣管立刻就讓他咳嗽了起來。

  池未鋒趕緊走過去幫他拍拍背。 “左先生?”

“你……咳,你關機了?”左瑞岩勉強說話。

“是啊,沒電了嘛。”池未鋒攤手,然後他立刻就察覺了問題,“左先生,你怎麼知道我關機了?你打回來了對不對?!”

他根本不是問話,他幾乎已經確定。左瑞岩一定是狠下心不接電話,可是換衣服到一半發現鈴聲停了,就打了回來,發現關機,擔心得要命就衝出來了。

池未鋒臉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他笑得志得意滿。

  他怎麼會懷疑左瑞岩?這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恨他啊。

左瑞岩順了氣,也冷靜了下來,看了看好整以暇的池未鋒,“沒事就好。”他說完扭頭就走。

“你等一下。”池未鋒死死抱住左瑞岩的胳膊,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放開了。

“還有什麼事?”左瑞岩站住了。

“你站好聽我說,隨便走掉的話我就做小紙人詛咒你。”說出沒什麼意義的威脅話語,池未鋒深呼吸了幾口氣,穩定下心情,盡量讓自己清晰明白的說出每一個字。

他第一次直直的看著左瑞岩的眼睛。

  “全世界我最愛你。”

“你弄錯對象。”左瑞岩說,但是他沒有離開。

“我沒有。這句話是池未鋒對左瑞岩說的,池未鋒全世界最愛左瑞岩,再沒有別人!這一次他看得明明白白,池未鋒沒有近視也沒有針眼,他只想對左瑞岩說,全世界我最愛你……不是母親短信的愛,是愛人的愛……”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軟了下來,因為池未鋒被左瑞岩一把抱住了。

左瑞岩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擁抱他,勒得池未鋒骨頭痛他卻捨不得叫一聲,抱吧抱吧,把池未鋒抱得緊緊,揉進左瑞岩的骨血,從此就是他的一部分。

  “我愛你。”左瑞岩說。

“嗯,我知道。”池未鋒在他的懷裡點頭,頭頂的髮絲在左瑞岩的唇邊蹭來蹭去。

  “我想吻你。”左瑞岩又說。

池未鋒稍微扭動一下身體讓左瑞岩鬆開自己,然後兩手按住了左瑞岩的臉,“這種時候你就直接用行動表示啊請示什麼啊又不用領導簽字。”

然後左瑞岩就微低下頭,唇瓣貼到了池未鋒的嘴唇上,他輕輕的說,“有人看。”

池未鋒也不移開嘴,“看去好了,明天一定針眼。”

貼著嘴唇說話時的摩擦讓人心癢,現在是戀人的時間,誰管得了那麼多。

  盡情的吻吧。

  第 34 章

如果可以,這個故事從這裡開始能換個名字,叫做戀愛中的笨蛋們。

世界彷彿對熱戀中的人們總是特別寬容,風也清了,雲也淡了,當街熱吻雖然會收到白眼,卻不會有人不識相的打擾,反正只要兩個沉醉其中的人渾然不覺就好了。

清楚明白這個吻裡包含的愛意之後,不再是身體上不由自主的迎合,而是盡情的唇舌嬉戲,只願自己的愛情也能用這樣的方式傳達。

相思相愛都需要兩個人才能完成,不然那不是愛情。

左瑞岩的吻比上次喝醉時更多了一分激烈,也許是因為失而復得,池未鋒又何嘗不是如此。

互相啃咬對方的唇瓣,用力的舔舐吸吮,好像怎麼也吻不夠,兩個人不由得閉起眼睛,忘了聽覺,只有對方擁抱的溫度和嘴唇的溫柔。

  不過,痛覺總還是有的。

在左瑞岩的手拂過池未鋒的臉頰時,池未鋒煞風景的停下動作,“嘶……”

  他按住了左瑞岩拂過的地方。

“怎麼了?”左瑞岩鬆開他,想看看清楚。

不過池未鋒現在怎麼捨得離開左瑞岩,他又抱住左瑞岩的腰,“沒事沒事。”

左瑞岩不干,他撤開一點距離,藉著路旁店鋪投射出的光線,看清池未鋒臉上紅了一大塊。他小心的戳了戳,池未鋒吃痛的拍開他的手。

  “為什麼會受傷?”

“被我爸用鞋砸的啦。”池未鋒輕描淡寫。

“砸你?”池家二老一看就是疼兒子的,居然用鞋子去砸,左瑞岩擔心了。

池未鋒抿了抿嘴,也鬆開了左瑞岩,眼珠轉來轉去四下的看。

接吻雖然美好得讓人忘乎所以,卻不能不考慮現實。

池未鋒不想告訴左瑞岩父母震怒的事情,他知道左瑞岩會默不作聲的擔心。小時候池未鋒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池爸爸池媽媽卻從未打從心底氣過他。池未鋒知道他們生氣背後的傷心,可是他做不到隱瞞著他們和左瑞岩在一起。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

愛上這個人之後,世界天翻地覆。他眼裡的每一點憂心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池未鋒最後還是低頭,“就是……我跟他們說我要玩弄了你的感情,現在要追回你啊。”

“你沒有玩弄我。”左瑞岩否定池未鋒的前半句。

左先生你斷句不要斷在這種地方好不好,我最多玩弄你的感情,身體還沒動呢!

“這不是重點!”池未鋒撇撇嘴,又笑了起來,“反正我暫時無家可歸了,你得收留我。”

“嗯,我家就是你家。”左瑞岩保證。

  “咳……”池未鋒乾咳了一下。

真是的,以前左先生說這種話,他會覺得朋友義氣,可是現在他是多心得不得了,聽什麼都別有一番意味啊。

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往回走,“回家擦藥。”

左先生不是財大氣粗去哪裡都以車代步嗎?何況從他家過來這邊可一點不近……

  “你的車呢?”

  “拐彎的時候堵車。”

  所以你就扔路邊了嗎? !左先生,你這樣坦然的危害社會交通交警叔叔會傷心的啊!

算了,還是等著罰單直接去拖車場拿車吧,現在肯定不在那路邊了。

至於父母那邊,自己每次惹禍到最後都是原諒的,應該沒有關係吧?

池未鋒沒有想到,這次真的是他想得太輕鬆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先管好眼前,池未鋒就是這樣目光短淺的人。

和左瑞岩一路膩膩歪歪的步行回家,居然也不覺得這路程很長很難走,誰都沒有抬手去招出租車。

左家四位長輩都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也沒聊天。

他們怕孩子們都搬出去住會冷清,硬是留著左瑞岩不讓搬走。晚上看到他衣衫不整的衝出門,都有點嚇到。雖說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可是做父母的永遠都不能說服自己不去擔心。現在左瑞岩居然領著池未鋒回來了,四個人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小青年談戀愛這種事情,還是少管點吧。

愛上左瑞岩而改變的事情還有一件,池未鋒尷尬的跟著左瑞岩走進來,向著左爸爸他們鞠躬行禮。

  “晚,晚上好。”

我靠好緊張啊當年面試進公司時直接對上左瑞岩都沒這麼緊張!

因為見面的意義變得不同,池未鋒再沒有上次來他家吃飯時那麼自在了。

不過左爸爸左媽媽一點也沒有改變對池未鋒的態度,都笑著回禮。

  池未鋒不由得有點疑惑。

自己家人知道他和個男人戀愛大發雷霆,為什麼左家這麼淡定啊?左先生你私底下乾過什麼嗎?還是也被揍了!

“晚上小池住下。”左瑞岩報備。

“哦。”四位長者點點頭,沒有表示異議。

“阿媽,請幫忙收拾一下客房。”家裡請的鐘點工早回去了,左瑞岩只有請媽媽來幫忙。

左媽媽眨眨眼,“啊?還要收拾客房嗎?”

這話一出口,客廳的氣氛一下詭異的沉默了。

左瑞岩偏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用眼神表達不理解她怎麼會說這句話。

池未鋒吞吞口水,不住客房要住哪裡睡沙發嗎雖說沙發也很寬敞他也不介意。

空氣停滯了三秒,池未鋒乾笑著開口,“不,不用麻煩也沒關係……”

“不!我去收拾。”左媽媽一震,回過神來就從沙發上跳起來,匆匆上樓了。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鋪,不過因為身上套著左瑞岩借他的睡衣,池未鋒這一晚睡得還算安穩,早上還睡得忘了這裡是別人家,昏昏沉沉的賴床直到左瑞岩來敲門。

“早上好。”左瑞岩已經穿戴整齊。

“早,哈呼……”池未鋒打著哈欠開門,“等一下啊,我換衣服。”然後他迷迷瞪瞪的摸回床邊,開始脫睡衣。

身後沒有回應,大約過了半分鐘,門被嗙的砸上了。

“靠!帶門輕一點不會啊,大清早的聽著腦殼疼。”池未鋒罵罵咧咧。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豆漿油條,經典的中式早餐,不過這豆漿是自家現磨的,油條是用好的食用油炸的,味道可比買來的好。

“左先生,你家有做早餐啊。”池未鋒喝了口豆漿,香濃的大豆味道充滿了口腔。

有這樣的早餐還特地跑出門跟自己去路邊小店……

  左瑞岩沒說話。

有些事情,就不用解釋了,中國人講究盡在不言中的含蓄美不是嗎?

兩個人一起上班,才剛到公司門口,池未鋒就眼尖的發現自家爸媽拎著個小手提箱站在那。

是來原諒自己的吧,就知道他們不會氣很久,雖說一個晚上也夠快的。

池未鋒很高興的衝上去,卻沒發現池爸爸看到他身旁的左瑞岩時眼神一暗。

左瑞岩在原地停了停,還是跟了過去。

池媽媽看到兒子就先問,“你昨晚住哪?”

“左先生家。”池未鋒老實的回答。

“好。”池爸爸點點頭,把手裡的箱子塞到了池未鋒手裡,“那你就別回家了。”

  “爸?!”池未鋒愣在當場。

“小鋒你……”池媽媽還想說什麼,被池爸爸狠心的拉走。

手提箱子裝著池未鋒的衣物和一些必需品。他們是鐵了心要把兒子給趕出門去了。

戀人和父母,到底選哪一個才好?

  第 35 章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而在一起卻是很多人的事情。

這就像那小女朋友拿來考驗愛人的永恆難題,我和你媽掉河裡,你救誰?

池未鋒才不要回答我救我媽,然後跳河裡跟你一起殉情。

拿父母的傷心痛苦換取自己的愛情,這種事情池未鋒做不到。但是左瑞岩身上藏著池未鋒的心,失去他,池未鋒就只剩下個空殼子了。

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池未鋒知道,但是左瑞岩和爸爸媽媽他是一個都不能少。

心中的天枰哪邊都加不上砝碼,又想不出和解的辦法,池未鋒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抱著腦袋趴在辦公桌上,腳邊就放著池爸爸扔給他的手提箱,時時刻刻提醒他的煩惱。

左瑞岩在大辦公室裡來來回回走了三圈,周圍的人被他意圖不明的行為弄得驚恐外分,紛紛壓低了腦袋,好像在玩丟手絹,誰也不知道左先生要把手絹扔在哪個倒霉蛋後面。

  這個倒霉蛋當然是池未鋒。

誰叫你上班摸魚趴著裝死呢……同事們的義氣都拿去餵魚了。

池未鋒蔫蔫的跟著左瑞岩進辦公室,帶上門就轉過身去拉玻璃窗的百葉窗。

  這是要做什麼?上私刑嗎?如果不是性命要緊,大家真的很想趴牆根。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裡面傳出池未鋒的一聲大叫,“左先生!我頭痛!!”

  這到底是什麼刑具啊啊啊啊? !所有人的臉色跟著慘叫一起變色,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僧入定。發生什麼鬼事情都跟他們沒有關係,小池你就當活祭品吧,千萬不要讓左先生大開殺戒。

同事們腦袋中多餘的想像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受苦的其實是左瑞岩。

池未鋒一進辦公室就先緊閉門窗,然後立刻撲到了左瑞岩身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左先生!我頭痛!我爸他真的生氣了,他真的生氣了!”

左瑞岩被勒得喘不過氣,只能點頭。差點讓故事就完結在這裡,池未鋒鬆開手,還拍拍左瑞岩的胸口幫他順氣,然後懶懶的坐回沙發上,抱著腿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左瑞岩看著他頹喪的樣子,走過來彎腰整個抱住了他,輕輕拍著背,“我們去找他們談談。”

池未鋒把腦袋擱在左瑞岩的肩膀上,“不要,我爸現在就是座噴發中的活火山,現在去找他,肯定嘴都沒張開就被火山灰埋了,作為主角死前一定要講很多話才行,我才不要連個省略號都沒有掛掉。”

“不要逃避。”左瑞岩的臉貼著他。雖然姿勢親密,但他一點都不妥協。

“好吧,那等過兩天,我爸消停一點就回去。”池未鋒回抱住左瑞岩。

現在回去就是自尋死路,還是等火山噴發的間歇再接近。

池未鋒走出辦公室時,臉色依舊糟糕。同事們壓根不敢多問他剛才發生了啥,這個部門的人們經歷了工作以來最惶恐的一天。

晚上吃飯的時候,池未鋒還是愁雲慘淡,左瑞岩往他碗裡夾菜,他也挑來挑去的食不下嚥。

池未鋒瞪著白米飯發呆,一雙夾著魚丸的筷子停在了他的眼前。

  “張嘴。”左瑞岩說。

“啊……”池未鋒心不在焉的張嘴。

魚丸被餵進了他的嘴裡,池未鋒嚼了嚼吞下,繼續發呆。一勺絲瓜湯又送了過來。

左瑞岩這樣一點一點的餵,池未鋒居然也吃了小半碗的飯。

左家四位長輩見池未鋒這副丟了魂的模樣,也出言安慰,“小池,沒事的,他們會理解的。”

啊哈哈哈……我家的兩位有你們一半淡定我都安心了。

池未鋒勉強扯了一點苦笑,“嗯,我知道,謝謝叔叔阿姨。”

左媽媽停下筷子嘆道,“小池,你也要明白你爸媽,你家不跟我們家似的那麼多孩子,就你一個獨苗,現在你跟小瑞在一起,他們……唉…… ”

說到底還是一聲長嘆,他們自己當初聽到這消息也不是沒嚇到,不過左瑞岩和池未鋒不同,他說這話不是徵求同意,只是純粹通知一聲,反對意見通通無效。

同為父母,他們當然知道池爸爸池媽媽的心情。

“說起來,之前也是老三……”左爸爸回憶之中,話說到一半停下來。左爺爺左奶奶轉過頭,和他們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有了共同的求助熱線。

晚上池未鋒總算可以換上自己的衣服了。那小手提箱里東西齊整,樣樣擺放好,池媽媽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才收拾好它,連手機充電器之類的也沒忘。

池未鋒看得眼酸,拿了換洗衣服就把箱子蓋回去放到了角落。

心事這東西,就是越想越多,多得把睡意都從腦袋裡擠出去了,池未鋒炸了好半天油條,終於一骨碌坐了起來,找左瑞岩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外頭靜悄悄的,池未鋒輕手輕腳的摸到左瑞岩的房間門口,在門上小心的拍了拍,誰知道房門居然立刻就被打開了。

  “左先生,你還沒睡啊?”

  “嗯,有事嗎?”

“我……睡不著……”池未鋒踢了踢地面。

左瑞岩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沒事。”他轉身進屋拿了件外套給池未鋒披上,“去陽台,我給你熱牛奶。”

“好。”左瑞岩對池未鋒來說,就是一帖比牛奶還有效的鎮定劑,心裡所有的煩躁不安都被他揉腦袋的動作拂去。

隔著牛奶氤氳的水汽,左瑞岩看起來很有朦朧美,當然左先生清晰的時候也很好看,不需要柔光PS的偽造。池未鋒把下巴掛在桌子上,眼睛往上瞄著左瑞岩,給他打了個大大的滿分。

  左瑞岩也在看著他。

為什麼從來沒有發現,左瑞岩的眼神從來都是這麼專注,看著他時,眼里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傳說中溺死人的深情眼神我真是見識了呀左先生。

池未鋒轉轉眼珠,微微的笑起來。他用手指蘸了點牛奶塗到了左瑞岩的嘴唇上,左瑞岩舔了舔。

就是這個人,他的心裡再一次確認。

池未鋒不是沒有考慮的,之所以會跟父母說,是因為想要跟左瑞岩過一輩子,是光明正大的一輩子,不需要隱瞞任何人的過日子。

雖然現在可能會比較痛苦,但是以後一定會是好的,對上左瑞岩認真看他的眼神,池未鋒第一次有了充足的信心去面對父母。

池未鋒一指點到了左瑞岩的眉心處,“你是我的。”他又點著左瑞岩的鼻尖,“你的人是我的。”再按著左瑞岩的胸口,“你的心是我的。”最後晃著手臂在他面前劃個大圈,“你的全部都是我的。”

  然後他就一個人傻笑起來。

左瑞岩抓住停在自己眼前的這隻手,用他沒有起伏卻聽起來無比堅定的聲音說,“我本來就是你的。”他頓了頓,又鬆了握手的力道,“你… …”他似乎在遲疑,“現在也是我的嗎?”

池未鋒知道以前自己讓他傷心,於是用力的回握住左瑞岩的手,“我當然是你的。”

左瑞岩越過桌子,傾身親了親池未鋒的額頭。

池未鋒按著被吻的地方,“幹嘛?”

  “蓋戳。”左瑞岩說。

池未鋒笑瞇起眼睛,“笨啦,蓋戳應該蓋在這裡。”

他撐著桌子,把腦袋湊到左瑞岩的臉前,然後一點一點的,把兩個人的嘴唇重合到一起。

愛情會讓人變幼稚,果然是真理。
 第 36 章

月黑風高,正是適合殺人的夜晚,不對,是適合干點其他什麼的夜晚。

  有些事情起了頭就不好剎車了。

像兩條親吻魚,兩人的唇瓣貼合,誰也不願先分開。

中間那張不高的歐式花園鐵藝桌並不足以成為障礙,池未鋒乾脆整個人爬了上去,雙手按住左瑞岩的肩膀,腿就跪在桌子上。

這小小圓桌上的牛奶杯子被他給碰翻了。左瑞岩騰出一隻手迅速把杯子放好,就馬上再度抱住池未鋒,一邊接吻,一邊讓他爬過整張桌子,跨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花園椅足夠寬敞,左瑞岩往後半靠著椅背,扶著池未鋒的腰,不知不覺,雙唇就從池未鋒的嘴上移到了頸邊。池未鋒仰起頭,露出美好的頸線給他盡情的舔吻。

“唔……”在左瑞岩啃咬到他的鎖骨時,池未鋒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哼。他動了動身體,膝蓋蹭到了左瑞岩某個開始硬挺的部位。左瑞岩一個激靈,池未鋒回過神來,他的衣衫已經半褪到了手臂上,左瑞岩的睡衣也被他抓得滑到肩膀。

“左……左先生……你還要繼續……嗎?”池未鋒捧住左瑞岩的臉,左瑞岩立刻就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看池未鋒,那雙眼睛倒映著星空,只有池未鋒的剪影,波光瀲灩,好像藏了一捧春江水,看得池未鋒頭昏腦脹。

“停不下來……”左瑞岩在忍耐,他的話語變得暗啞低沉,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沙沙的磁性聲音性感得足夠池未鋒失去理智。

“左先生,明明是你要上我,為什麼反而像我被你色誘了一樣?”池未鋒嘟噥著。都到了這份上,再躲就未免太矯情了。

因為相愛,所以池未鋒從未想過控制自己的慾/望。

池未鋒乾脆的甩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動手去扯左瑞岩的上衣。左瑞岩隨他去拉扯,自己輕輕舔了舔池未鋒的胸口,雙手一寸一寸拂過他的背部,咬住了他的乳頭吸吮。

後背是池未鋒最要命的地方,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鬆開了抓著左瑞岩鈕扣的手。

“唔嗯……左…先生……你下次…買衣服的時候……呀啊……記得買釦子質量差點的…不對…唔……乾脆穿睡袍……好扯……”

一句話被呻吟聲弄得支離破碎,左瑞岩一邊舔吻池未鋒一邊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左瑞岩用手指沾了點牛奶,摸索過池未鋒的股溝,找到入口,緩緩的插了一根手指進去擴張。

“嗯……”池未鋒很不習慣,但是興奮的身體經不起一點刺激,他死死的摟住左瑞岩,用僅存的那點思考憋出了一句話,“不……不公平……”

他伸手去扯左瑞岩的褲子,兩個人早就腫脹的部位都解放了出來,因為面對面而互相摩擦。

“唔……”左瑞岩也忍不住輕哼了出來。

池未鋒有點得意,更起勁的晃動著腰,摩挲著他們的下身。

但是這種事情,左瑞岩受不了,池未鋒自己也不可能受得了。高/潮迅速來臨,白色的液體射灑到了對方的小腹上。

左瑞岩一時失去控制,已經在池未鋒的穴/口插入的三根手指猛地頂進了深處。

“呀啊……”池未鋒低啞的聲音變得甜膩而高亢,大聲的叫了出來。

左瑞岩退出手指,將自己的分/身對准入口一點點的進入。

他小心翼翼,不想傷到池未鋒分毫。左瑞岩溫柔的愛意,在每一個愛撫與輕吻中表達。

“左先生……快……”池未鋒難以自持,空虛感讓他顧不上許多,狠狠的坐了下去。

“嗯……”左瑞岩悶哼了一聲,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池未鋒按到在桌子上。

“小池……”他看著池未鋒的眼睛,低下頭吻住他。

“左先生……”池未鋒環住左瑞岩的脖子,承受著身下進出的巨大刺激。

我愛你這樣的話,只要說一次就夠了。池未鋒和左瑞岩都會牢牢的記住。至於其他的,就只用行動表示吧。

從陽台折騰到浴室,再轉戰到床上。

甜頭嚐過了就變得不能節制,直到精疲力盡他們才擁抱著睡著。

早上池未鋒在左瑞岩的懷裡醒來,他才一動,左瑞岩也跟著移動了身體,看來他早就醒了。

“幾點了?”池未鋒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幹幹的,大概是叫太多了。

“今天請假。”左瑞岩再一次毫無心理負擔的假公濟私。

池未鋒坐起身來,平時不鍛煉的身體現在酸痛無比,他枕著左瑞岩的手臂睡了一夜,現在他正要把手收回去,誰知才挪了一點就僵住了。

  “怎麼了?”

左瑞岩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坐起來,背過身去了。

“你幹嘛啊?”池未鋒忍著痛爬過去,越過左瑞岩的肩膀努力的湊到他臉前去看左瑞岩的表情。

“……手麻。”左瑞岩沉默了半晌才小聲的說了這句話。

“呃……”那是因為自己壓著他的手睡了整晚吧左先生我才是罪人你別沮喪啊! “我去減肥!”

左瑞岩回頭看了看池未鋒,緩慢的搖頭,“我去辦健身卡。”

健身個什麼勁啊是個人被枕著手臂睡一晚都會麻啦!

下樓時,餐桌上還擺放著給他們準備的早飯。

池未鋒一身痛,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左瑞岩想扶他下樓梯,卻被他給避開了。

左媽媽他們已經都吃好飯在客廳閒聊,見二人下來,左媽媽趕緊起身去廚房盛了碗八寶粥給池未鋒。

“呃,謝謝……”池未鋒不甚明白的接過,一開口還是覺得聲音有點幹,左瑞岩遞了杯水過來。

“先將就啊,等下出門買紅豆。”

買什麼紅豆要幹嘛這八寶粥有什麼含義? !池未鋒趕忙把粥放到了桌上。

“那個,小池啊……”沙發上的左爸爸沒有回頭,聽語氣好像有點尷尬。

  “什麼事?”

“就是那個啊……呃……那個……”左爸爸第一次這麼吞吞吐吐,左瑞岩都有點奇怪了,“阿爸,什麼事?”

“小瑞小池啊,以後啊,你們……你們晚上啊,呃,那個,門窗關好點啊……”

  什麼意思? !

  池未鋒腦袋轉了一圈,天啊!他們昨天晚上以為所有人都睡著了就在陽台……聽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就算聽到了也不要告訴我啊!

池未鋒捧著火速升溫的臉把額頭狠狠的砸到了飯桌上。

左瑞岩卻是一臉淡定的點頭應聲,“知道了。”

左先生這才不是注意安全的叮囑呢……池未鋒的內心深處正在捶牆痛哭。

他端起粥猛扒了幾口,左瑞岩拍了拍他,“吃慢點。”

  “哦……”

  “明天去見你爸媽。”

“哦……嗯?!”池未鋒嘴還嗑在碗沿,就轉臉去瞪左瑞岩。

  “明天見你爸媽。”

  “……好吧。”

  該來總是要來,躲也躲不掉。

  第 37 章

知子莫若父,知父的自然也莫若子了。

池未鋒果然說的沒錯,他們不是還沒到火山口就被火山灰埋了,而是連火山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扔下山了。

第二天剛好是周六,池未鋒和左瑞岩一大早的回家,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結果按了按門鈴,池媽媽過來開門,一看到他倆就愣住了。

“阿媽……”池未鋒小心的叫她。

“池阿姨。”左瑞岩在池未鋒的後背拍了拍,讓他安定下來。

“誰來了?”池媽媽正臉色尷尬的點頭,客廳裡突然傳來一聲沒好氣的詢問。

“小鋒……和……和……”池媽媽握著門把不敢說。

但是池爸爸聽到池未鋒回來了,立刻衝到了玄關,卻一眼看到了他身後的左瑞岩。

“……”他一言不發,只是搶過門摔了回去。

池未鋒和左瑞岩始料不及,被這門震得倒退了兩步,都被關在了外面。

“阿爸!”池未鋒又急又怕又難過,使勁的開始拍門。裡面卻全無回應,池未鋒把手掌都拍紅了卻一點沒感到痛。

左瑞岩拉住池未鋒,自己去拍門,“池伯伯!”

“阿爸!這演的哪出瓊瑤劇啊你就開門讓我們跟你說說話吧!”

“我們?”池爸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他好像根本沒從玄關離開過。 “你這死兔崽子,你要么一個人進家門,要么和你的左先生一起走!”

  “阿爸!這不能選的!”

  “滾!”

池爸爸平時是個好說話的老先生,生起氣來卻異常固執可怕。

池家父子的和談徹底破裂,從頭到尾都沒機會說好好說上一句,池未鋒渾渾噩噩的被左瑞岩帶上車,一關上車門就撲過去抱住左瑞岩的脖子。

他把臉埋到左瑞岩的肩窩,啞著嗓子說,“我不是存心惹我爸生氣的。”

“我知道。”左瑞岩輕輕的撫摸他的頭髮。

“我也不是存心讓他們傷心的。”

  “我知道。”

“我不能拿他們換你,也不能拿你換他們,我都想要,我很貪心。”

  “這不是貪心。”

  這是人之常情啊。

回到左家後,池未鋒和左瑞岩都是愁云密布。可是剛進門走到客廳,就見左家三小姐挑著腳坐在她那張專屬單人沙發上。左媽媽早上等他倆一出門就打電話把她叫回來了。

  “喲,兩位瓊瑤主角回來啦。”

“哈哈哈……左三姐真會說笑……”這是哪個年代的苦情戲啊我都要演不下去了……

“這事拖久不好,明天你們再去。”左媽媽說。

“進不了門。”左瑞岩簡單說明今天的狀況。

“這不叫了老三跟你們過去嘛。”左爸爸信心滿滿的說。

“啥?!”池未鋒瞪大眼睛,就見左三小姐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要去幹嗎拿導彈轟了我家門嗎那隻是個普通防盜門沒有那麼堅硬不用麻煩了!

左瑞岩搭著池未鋒的肩膀,對左三小姐微微彎腰鞠了個躬,“麻煩三姐了。”

  “放心吧。”左三小姐說。

才不放心呢我們自己去頂多瓊瑤苦情劇你去就是戰爭片!池未鋒擔心到了極點。

星期天早上,池未鋒沒有心思睡懶覺,天還濛濛亮他就睜開眼,在床上翻來翻去。他這麼折騰,左瑞岩也睡不著,只能跟著他醒來。

池未鋒在被窩裡拱了拱,抱住了左瑞岩,左瑞岩環著池未鋒,兩個人眼對眼看。

左媽媽早就撤了客房的床單,用的理由是——“小池啊,反正你跟,你跟我家小瑞都一起了,就省個房間收拾吧,要體諒家政阿姨的工作嘛,是吧……”

“是是是。”池未鋒高頻率點頭只想打斷左媽媽的發言,繼續說下去就不知道要說出什麼了。

對於第一天晚上就弄得人盡皆知這件事,他一直後悔啊後悔。

“左先生,今天沒問題吧?”昨天那陣仗猶在眼前,池未鋒有點後怕。

“相信三姐。”左瑞岩堅定無比。

“……”我好擔心她扛著火箭炮去……“那個……三姐沒問題哦……”

“嗯。二哥跟二嫂結婚,也是三姐去說。”左瑞岩舉出前例。

左家老二因為性格急躁,二嫂的家人擔心女兒嫁他會吃虧,猶猶豫豫的不鬆口,結果老二帶著三妹才去了半天就踏平了他們全家。

池未鋒才不想知道其中的細節,只盼自家媽媽的血壓別高了。

左三小姐昨天就住在這邊,池未鋒和左瑞岩也沒聊到幾句,她就來敲門了。

“開門開門,一大早的別淨幹讓人上火的事。”

什麼事也沒幹啊三姐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了!池未鋒火燒屁股似的從床上彈了起來衝去開門。

  “三姐,早啊……”

左三小姐上下看了看他,池未鋒站在門口,裡面的情形不清楚,她拍拍池未鋒的肩膀,“收拾收拾,出門去。”

那爪子拍下來讓池未鋒一個哆嗦,“是,知道了三姐。”

左三小姐微微笑,“最近這裡熱鬧啊,不然我也搬回來住吧。”

不千萬不要認真考慮這裡很冷清的只有老人和大男人!

“啊哈哈哈……三姐你不要開玩笑啦我去換衣服……”

啪關上門,池未鋒鬆了口氣轉回頭,左瑞岩已經起來了。他從門口加速助跑到床邊,一躍而起,跳到了左瑞岩身上,左瑞岩猝不及防,往後摔到了床上。

“左先生,我覺得今天前途堪憂。”

“沒關係,我們一起。”左瑞岩抱住他。

把腦袋放到左瑞岩胸前聽了聽他的心跳,池未鋒的心情平息下來。

好吧,勇敢的少年啊,不對,是青年,去成為神話吧!

左三小姐抱胸挑腿坐在轎車後座,左瑞岩和池未鋒成了司機和管家。三個人各懷心思到了池家。

三小姐讓左瑞岩和池未鋒先站到一邊,自己去按門鈴。

左爸爸親自來開門,透過池未鋒之前找人鑽的貓眼看了看。早知道就不要鑽什麼貓眼了真是自找麻煩,池未鋒有點後悔。池爸爸見到一個美麗的陌生女性站在門外,有些奇怪,“你哪位?”

“我……”左三小姐神奇的微微紅了臉,一派嬌羞的低頭,手指抓著衣擺絞啊絞,看得躲在旁邊的池未鋒要找醫生接下巴,“我是小池公司的同事,想來找他有點事。”

雖說池爸爸很氣池未鋒和左瑞岩談戀愛,倒是真的從沒想過要硬給兒子塞一個女朋友,不過既然送上門來這麼漂亮的大姑娘,他總不能說不好意思我兒子跟個男人跑了吧。

於是池爸爸打開了門,“小姐啊,我兒子現在不在家,要不你先進來坐坐吧。”

“好。”左三小姐一口應下,向旁邊招了招手,“你們也進來。”

  還帶了人?池爸爸視線一移動,那不就是昨天被關門外的兩個傢伙嘛,原來是找了幫手跟你老子玩碟中諜。

池爸爸一個反手又要摔門,卻見左三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一條腿踹到了門上。

三小姐你是怎麼穿著膝上二十厘米的超短裙做出這種類似劈腿的高難度動作的啊? !左瑞岩一臉淡定似乎見怪不怪,池未鋒卻快要瞪出眼珠子了。

門被左三小姐的腿給頂住了,池爸爸一個愣神,迅速集中力氣再關回去,兩個人高手過招,暗使內力。

雖說池爸爸是男人,氣力是大,卻不如左三小姐道行高深。

左三小姐額上微濕,咬著牙扯開一個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卻因為憋力氣而顯得有點猙獰。

“池伯父啊,你家的門軸子真是壞了,要換一換了吧,這門可真難、開啊!”

  池爸爸完敗。

  第 38 章

池未鋒第一次體會到,如果左家上上下下有什麼人生信條,那一定就是“信三姐,得永生!”,於是他們永生了。

左三小姐一掃剛才在門外那羞答答的小模樣,像只高貴的孔雀,領著兩隻小灰鴨子在池家客廳沙發上和池爸爸池媽媽相對而坐。

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雖說用在這不太合適啦,不過左三小姐幫他們進了家門,卻不能幫他們解決所有的問題,接下來還是要靠左瑞岩和池未鋒自己說。

池爸爸很氣不過,扭頭不看他們,池媽媽只是嘆氣,池未鋒惴惴不安,左瑞岩握著池未鋒的手看他。

  “阿爸……”

“叫誰啊?!誰是你爸!”池爸爸側臉對他。

“阿爸,我喜歡左先生,要跟他過一輩子。”池未鋒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下去,“就算你阻止也沒有用。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們同意,你們生氣我也難過啊。”

“你也知道難過?!”池爸爸跳腳了,池媽媽趕緊拉住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個大男人啊?!”

“我知道,可是我就要他啊!”池未鋒握著左瑞岩的手有點顫,卻不退縮。

“池叔叔。”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開口了。

“唉……你別說話。”池爸爸不等他說什麼就擺了擺手,其實他對左瑞岩還有點不好意思。之前池未鋒跟他們說是他玩弄了左先生的感情,那怎麼聽起來都是自己兒子不檢點,隨便招惹人家啊,現在好了,害人害己。

“小左啊……”池媽媽語重心長,“你們都是男人,以後要怎麼面對外界,大家對你們指指點點的,你們難受,父母也面上無光啊。”

“嗯?我家裡面上很有光啊。”左三小姐坐在旁邊無所事事的剝了個橘子,隨口應道。

“……”池媽媽被一堵,有點說不下去,“這是不正常的,你們以後沒有孩子,老來怎麼辦?還有人會戳著你們脊梁骨罵你們變態噁心,我們都老了,兒孫的事情管不了太多,可就希望你們幸福啊。”

一席話說下來,池媽媽自己也有點哽咽,池爸爸和池未鋒都泛了淚光。

說到底,父母對自己的孩子哪能真的恨到骨子裡啊?都是因為愛,因為擔心,才會忍不住生氣。他們不求池未鋒將來大富大貴,不求他權勢滔天,只求個一生平安喜樂,事事順遂。

“阿媽,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放開他。”池未鋒搖著頭,狠下心腸,“我愛左瑞岩,以前我不知道,傷過他的心,那時候我才知道如果沒有左先生,我的生活會分崩離析的。阿爸阿媽,沒有你們,我的生活同樣也不完整,我根本不能從你們之間選擇。”

左瑞岩回過頭看著池未鋒,把另一隻也壓到了池未鋒的手上,“池叔叔,池阿姨,你們都為了小池好,如果你認定我和小池一起只有痛苦,我一定放開他的手。”

“你幹嘛?!”池未鋒一听就急了。

左瑞岩只是看了他一眼,讓他鎮定下來,聽他說完。

左瑞岩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說出這麼長的話,“可是,我們現在都很幸福。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是請給我們時間,讓我們證明給你們看,不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還是白髮蒼蒼的時候,我們都會在一起不分離。也許會磕磕碰碰,但是我愛小池,小池也愛我,一定會好的。”

“唉……”池爸爸池媽媽聽得心頭髮酸,不由得老淚縱橫。

他們不是真的生兩個孩子的氣,純粹只是因為擔心他們的未來,所以利用自己在池未鋒心中的分量,逼著池未鋒在自己和左瑞岩之間選擇,卻把他逼得這麼苦。

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孩子痛苦呢?

“小鋒啊……”池爸爸鬆了口氣,“你就,你就非得,非得給老池家娶個男媳婦?”

左三小姐又插話了,她吃完了橘子在吃香蕉,“興許是出嫁呢。”

“咳。”池爸爸嗆了口空氣,決定無視,“小鋒,你想清楚了?”

“嗯,我只要左先生。”池未鋒非常堅定的點頭。

池家二老了解自家兒子,他從小就非常得過且過,凡事要求都不高,有的話是很高興,沒有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他第一次這麼堅決的要跟一個人過日子,他們除了點頭,難道真的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嗎?

“唉……”池爸爸揮了揮手,“過得不好再說吧。”

“阿爸?!”這等於是點頭答應了,池未鋒難以置信的看著池爸爸。 “我們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他高興的抱住了左瑞岩。

“哎呀!剛才就想說了!你們倆別拉拉扯扯的,有傷風化。”雖說答應了,見著還是彆扭啊,池爸爸尷尬的阻止。

左瑞岩趕緊鬆開池未鋒,讓他端正坐好。

左三小姐吃完了水果拍了拍手,“這樣還拉拉扯扯,我們家都要全家長針眼了。”

“……”池未鋒深深的低下頭,眼角余光一看左瑞岩還坐得筆挺,狠狠的按住了他的腦袋。

  老闆給我打包一百斤羞恥心!

  事情也算是都解決了。臨離開時,左三小姐從包裡拿了個盒子遞給池爸爸池媽媽。

池未鋒幫著爸媽問了,“什麼東西?”

  “宣傳鞏固教材。”

  “啊?”

“青青河邊草的DVD啊。”左三小姐露出一個充滿威脅性的笑容,“請池爸爸池媽媽看一看封建大家長強行拆散愛侶之後如何兒死妻盲子孫離散。”

  你不要恐嚇我爸媽!

池爸爸池媽媽一哆嗦,把DVD盒子掉到了茶几上。

池未鋒跟左瑞岩到他家裡,猶豫著要不要搬回家住。

左媽媽大力搖頭,“不成不成。”

“讓你爸媽搬過來住就好了。”左爸爸拍板。

  這樣更不妥吧!

左瑞岩說,“你住哪,我住哪。”

  左先生你一點原則性都沒有。

“要不攢點錢在外面買房子……”池未鋒考慮著。

“不用麻煩了,我看你們就安心住這邊吧,反正寬敞。”左三小姐說,“週末再回去住兩天唄。”

聽著好像回娘家我很彆扭啊三姐還要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嗎? !

總之,這個問題也暫時這麼解決了吧,未來的日子還長,兩家人住一起也行,都再慢慢考慮好了。

池未鋒和左瑞岩唯一要認真去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讓自己過得幸福,才能讓家人都放心。

但是他們都有充足的信心去面對未來,實在不行,那就信三姐吧。

夜晚兩人坐在陽台上望著滿天繁星,一起露出了幸福美滿的人才能有的笑容。

“左先生……你笑得好漂亮……”池未鋒痴迷的望著左瑞岩。

他的臉上柔和了線條,嘴角彎起,微瞇了眼睛,眼裡全是無法掩飾的溫情。

對於池未鋒來說,左瑞岩大概就是味上癮的毒藥,可是對於左瑞岩來說,池未鋒同樣是戒不掉的。

於是他湊過來,吻住了池未鋒,一路往下。

“等一下!!”池未鋒按住他的腦袋,“不要再這裡又會被聽到的!”

左瑞岩抱住他,用那萬古不變的安定嗓音說,“可是你這麼叫大聲,他們應該都知道了。”

  哦NO……

左爸爸左媽媽左爺爺左奶奶不等他們想到關窗戶,還是自己先關吧。

隔壁房間的左三小姐微笑中,她堅定了搬回來住的決心,還要把老大老二都叫回來!

  尾聲

  那之後又過了很多年。

其中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是平淡生活,吵嘴當然有,不過總是會有人讓步。

包容與關懷,這是生活最簡單的主題。

只是有一件事讓池未鋒挺膈應的,那就是每年過年,他還是不能跟左瑞岩一起回家去。

親戚朋友那邊還是少說為妙,難保有誰看著不順眼,池爸爸池媽媽雖然同意了他們,卻不能迅速的接受。

三十一歲春節的晚上,池未鋒和親戚家人吃著年夜飯,卻滿腦子想著左瑞岩,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嘆氣。

池爸爸看著兒子那副模樣,站起身把他帶到了門口,“去吧去吧,找他去。”

“阿爸?不用了,在這邊吃吧。”池未鋒還是搖搖頭,畢竟是團圓飯啊。

“叫你去就去。”池爸爸給不領情的兒子狠狠的一個敲腦門,“還有把這個給他。”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一個薄薄的紅包。

“不是吧?阿爸,他的年紀都夠給其他人壓歲錢了你還給他啊?”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池爸爸陰著臉啪關上門,把兒子給關出去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家都在家裡吃團圓飯,街上車少人少,池未鋒一個人慢吞吞的等著公車去左瑞岩家。

“小池?”左瑞岩開了門看到他還有點意外。

“左先生,好冷哦……”池未鋒直挺挺的往他身上靠,很快就有溫暖包圍著他。

靠了一會,池未鋒想起來了,他掏出池爸爸給他的紅包塞到左瑞岩手裡,“喏,我爸給你的壓歲錢。”

他摸了摸左瑞岩的頭笑嘻嘻的說,“孩子,你也長大啦。”

左瑞岩隨他鼓搗,打開了那個紅包。

裡面只放了一張百元鈔票,但這不是重點,左瑞岩摸到了紙幣中心一些奇怪的凸起。

翻過來映著門口射出的燈光,池未鋒和左瑞岩看到上面有一行字,“小鋒,小瑞,好好過日子。”

這是池爸爸的字跡,是池媽媽說話的口氣。

池未鋒扭過了頭,嘀嘀咕咕,“阿爸真小氣給壓歲錢好歹要兩百吧,而且對紙幣亂塗亂畫是違法的這錢沒法用了真浪費……”

左瑞岩收好錢,抱住了池未鋒,在他的耳邊說,“我以前在你家看到你們的全家福,就跟你爸媽保證過的。”

“你保證了什麼啊對著照片保證個什麼勁啊他們還活蹦亂跳呢別給我在心裡雙手合十啊!”池未鋒噼劈啪啪的說話。

“保證好好過日子。”左瑞岩回答。

  “本來就是嘛。”

二人正說著,裡面傳來了左媽媽的呼喚,“小瑞,是不是小池來了?快進來吃飯吧。”

“進去進去,外面冷死了,大年三十還下雨。”池未鋒推搡著左瑞岩進了屋,走進了一室和煦溫馨。

那張鈔票後來被他們放到了床頭相框的背面。

有首老歌這樣唱,“年華似水流,轉眼又是春風柔”。

一年又一年的將來,小池變老池,左先生變左老先生,還是會一起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誰說生活就不能這樣簡單美好?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1)

閱讀注意:有漏題,問題順序變化請都不要介意,因為左先生和小池是不好控制的。

年初三一大早,池未鋒賴在被窩裡睡得舒舒服服,左瑞岩就要起床了。

“你幹嘛啊……”池未鋒揉揉眼睛,像八爪魚一樣掛住左瑞岩的肩膀把他壓回床上。

習慣了兩人睡覺之後,只要有一個先起來,另一個也會跟著起床,於是池未鋒的生活越來越規律,左瑞岩一到週末就賴床。而且冬天身邊有個溫暖的軀體,總是比較好睡的。

  現在這大年假的,不睡覺幹嘛。

“快睡……”池未鋒打了個哈欠,在左瑞岩身上蹭了蹭。

“不行,要去拜年。”左瑞岩仰躺床上,雙手環住池未鋒,像環住了滿懷的珍寶。

“拜年?”池未鋒從左瑞岩的胸口抬起頭。

左家人口眾多,大家年假又都不長,一家家走太累,都是從年三十到初五都呆在父母家大家一起玩,拜年的程序也好省一省。

“你家。”左瑞岩摸著池未鋒的頭髮。

  去我家拜年?池未鋒沿著左瑞岩的身體往上蹭,一直蹭到臉對臉,手肘撐著身體從上往下看。

  “你怎麼突然想到這事?”

往年兩個人也不是沒想過去池家過年,但想到家人那尷尬勁,都是不了了之,最終還是各自回去。

“你爸給了這個。”左瑞岩從床頭摸到之前收到的紅包放到二人眼前。

  池未鋒接過紅包沉默了片刻。他是不能揣測父母想了多少最後做了這個決定。但那一定是用了所有的祝福的。

“好吧。”池未鋒聽完利落的起身。可是剛才一直搭在他後頸上的左瑞岩的手卻突然用勁,池未鋒剛撤了手肘上的力道,被這麼一按就按下去了。

牙齒磕到了牙齒,池未鋒痛得呲牙咧嘴,“痛死了!要幹嘛啊?”

  “吻你。”

在一起這麼久,池未鋒已經體會到左瑞岩是行動比說話快。雖說他要叫停隨時都可以,左瑞岩絕對不會勉強他,但是為什麼要叫停呢?

於是他只是嘟囔了一句,“下次輕點。”就乾脆的回應。

左瑞岩翻了個身把池未鋒壓在了下面。

“你不是……說要……要拜年嗎?”池未鋒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含含糊糊黏黏膩膩。

“嗯。”左瑞岩立刻就鬆開了手,起床了。

“你這管殺不管埋的混蛋這麼乾脆要幹嘛縱火犯要進班房的!”池未鋒抓起枕頭扔了過去。

左瑞岩天天去健身房,身手越來越矯健,接過正對臉面飛來的枕頭,從後面探出腦袋,“一起洗澡。”

“那還差不多。”池未鋒坐起身來。

  (有過爭吵嗎?)

  (有……)

  (是怎樣的爭吵?)

(如上,為了某些不方便說的無聊事情……)

  (那是怎麼和好的?)

(對付爭吵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第八字母……)

(所以關係也進展到第八個字母了吧……)

  (那是自然的……)

  (所以也很喜歡吧……)

(這根本不算問題可是喜歡和左先生上/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小池……)

  (怎麼了左先生)

  (沒什麼)

等兩個人磨磨蹭蹭的從房間裡收拾好出來,已經是倆小時後了,還好起來早,現在家裡其他人也剛剛聚集在客廳裡等早餐。

“阿爸阿媽,今天去小池家拜年。”左瑞岩當然還是要說一下的。

“可以去嗎?”左媽媽瞪大眼睛。

“我想是沒問題了吧。”池未鋒轉轉腦袋。

“那太好了。”左媽媽一拍桌子,“我也要去。”

“哈?”左阿姨你有沒有太興奮了……

“那我們也去。”左二不光性急還愛湊熱鬧。

左二哥你去做什麼這門親戚遠著呢……池未鋒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通常好的不靈壞的靈。果然左三姐和左大哥出場了。

“既然如此,不如全家一起去拜年吧。”左大哥沉穩的說。

“沒錯,要把以前沒去的份一起去回來。”左三姐前一年找了個洋姐夫,而今肚子裡的小玄武也幾個月大了,超短裙換成了孕婦裝,十厘米細高跟換成了平底鞋,但這一切都無損於她的個性,就算是在洋姐夫面前,也保有我泱泱大國的氣勢。

池未鋒的眉毛垮了,三姐啊我家又不是金山銀山少去一次又不會少塊肉!

“yes,yes,我們go。”洋姐夫對池未鋒和左瑞岩的關係接受得非常自然,還對池未鋒的家庭很好奇。

池未鋒私底下跟左瑞岩感嘆過,幸好他們遇到的人都是善解人意的,沒多少人給他們臉色。

左瑞岩只是摸了摸池未鋒的腦袋說,“不管說什麼,我們一起。”

其實冷言冷語不是沒有,他們在外面也盡量表現得關係普通,但總有人看出點什麼,不過不熟悉的人隨他們說去好了,他們的幸福自己知道。

洋姐夫的中國話不順流,總是半英半中,被左三姐狠狠的拍了腦袋,“在中國給我好好說中國話。”

“哦……”洋姐夫就這句應得最純正。

拜年的事情討論到了最後,成了池未鋒率領左家眾人回家了。

池未鋒先打了個電話跟家裡說,嚇了池媽媽一大跳,趕忙讓他們遲點來,她要去買菜。

左媽媽過來搶了話筒,“我說親家母啊……”

“親……”池媽媽被這聲呼喚僵住了。

不過左媽媽總是很自然,自然得讓人覺得這好像真的很正常,“你不用買什麼啦,我們這兩天吃得夠多了,就過去坐坐。”

“好好,那我也得準備準備是吧,小鋒也真是的,不會早點說。”

“沒有,是我們家小瑞先說的,這兩個孩子老大不下,就是沒頭沒腦。”

  “是啊是啊,小鋒也是……”

兩家主婦吧啦吧啦的居然拉起了家長里短,如果不是池爸爸和左爸爸在兩頭阻止,估計這電話粥可以煲上好一陣了。

  (兩人現在什麼關係?)

(這算是父母承認的雖沒有扯證但還算合法的同居夫夫關係麼……)

於是就這麼浩浩蕩蕩的迴轉家門去了。

池未鋒心裡有點彆扭,不是,是很彆扭。

左家每戶都有車,他和左瑞岩坐一起就好了。現在他想起跟在這後面那長長的車隊就覺得很悶。

“不就是拜個年,會不會太大陣仗了?”他自言自語的嘀咕。

  “你不喜歡?”左瑞岩聽到了。

“當然不是啦。這種感覺是很複雜的左先生,不能用言語表達。”

  “嗯。”左瑞岩就不問了。

在這種難以言喻的彆扭之中,池未鋒到家了。池媽媽已經趕著買了些菜,好在前兩天拜年來往也留下些魚肉沒有煮,湊齊盤頭是沒問題的。

“快進來快進來。”池媽媽開了門,在鞋櫃裡找著棉拖鞋,還是差了幾雙。

“左先生,我們穿涼拖吧。”塑膠拖鞋也沒問題,反正家裡也算暖和。

“好。”左瑞岩也讓出了自己的棉拖。

池媽媽直起身來,“我說小鋒,你怎麼這麼多年也沒改口啊?”

  “改什麼口?”

池未鋒和左瑞岩換好鞋,帶上門一起往裡走。

“左先生啊?!還是叫得這么生分,我都改叫小瑞,你左阿姨都叫你小鋒了。”池媽媽掃了一眼玄關處雜七雜八的鞋子,實在收拾不了,也走到了沙發處。

“可是……都習慣了嘛……”池未鋒仰頭想了想。

左三小姐是孕婦,有特殊待遇,她早就坐好了,挑著腿說,“池伯母,他們樂意這麼叫就這麼叫嘛,情趣不是?小瑞還叫他小池呢。”

  “對對對。”池爸爸打了圓場。

池未鋒還是稍微了想了一下,湊到左瑞岩耳邊問,“你想我怎麼叫你啊?”

左瑞岩看了一眼大哥大嫂,他們比較正常就是叫名字,可是池未鋒和左瑞岩這倆名字撇掉姓光叫名字特奇怪,不行。

又看向二哥二嫂,他們是叫老公老婆,難道他們要互相叫老公?不行。

三姐家有洋人,時常叫哈尼達令親愛的甜心……

池未鋒順著左瑞岩的視線看,發現停駐在了三姐身上,他轉了轉眼珠,小小聲的像呵氣一樣喚道,“親、愛、的……”語調還微微上揚。

左瑞岩渾身一僵,腦袋咚的掛了下去。 “噗。”池未鋒掩嘴偷笑。

誰知左瑞岩很快振作起來,也歪過腦袋在池未鋒的耳邊說,“達,達令。”

他說得乾幹的沒什麼起伏像是念一個黑板上的詞語,中間還頓了一拍,卻足夠讓池未鋒鬧個面紅耳赤。

“算了算了,原來那樣叫就好。”他揮著手驅散臉邊的熱氣。

  (如何稱呼對方)

  (左先生和小池)

  (希望得到如何的稱呼)

(還是維持現狀吧我們都是安土重遷的人思想傳統不興那些洋玩意……)

  (嗯)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2)

通常家族聚會擺宴席之類的事情,高興的都是孩子們。

小龍小鳳和麒麟都長大不少,不會像小時候那麼鬧騰了,還是會躲在陽台放放鞭炮,說些孩子們之間的話題。

池媽媽之前也見過這些孩子幾面,那時候他們都還小,這會見了忍不住有幾句感嘆。

她塞了壓歲錢給他們,“唉,真是長得快啊,都有我高了。”

三個孩子其實是同年出生,只是年初年末,現在都十五歲了。

小龍小鳳接了紅包甜甜的道謝,麒麟卻紅著臉低頭。

二嫂笑著道,“這孩子還是怕生。”

三姐哼哼著說,“她以前還說過讓小鋒小瑞永遠在一起的話呢。”

池未鋒的記憶往前拉了好長一段,想起來了。

小麒麟哪裡有怕生了她是定時炸彈隨時醞釀著爆發呢!

不過時間真的是讓人不容易察覺的東西,轉瞬間這些都成了回憶,五年也就是彈指一揮間。

池媽媽的鬢邊又添了白髮,池爸爸的額頭上又多了皺紋。而身邊的左瑞岩,雖然還看不出變化,以後也是會和池未鋒一起老去的。

  池未鋒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左瑞岩看見了,“你不老。”

“我才三十一風華正茂當然不老。”

池未鋒又去摸了摸左瑞岩的下巴笑嘻嘻的說,“你現在三十五,開始留鬍子,五十歲會變美髯公。”

左瑞岩抓住他的手,“很難打理。”

“你別給我認真考慮啦我才不要大早起來旁邊睡一個頭前腦後都是毛的傢伙!”

左三小姐微瞇起眼睛,拿了一個橘子朝他們扔了過來,“青天白日滿屋子人的,別隨便卿卿我我的,對胎教不好。”

左瑞岩拉過池未鋒避開,嚴肅的對左三小姐說,“別欺負小池。”

“呀喝,你倒是會幫自己人了?!”左三小姐站起來張牙舞爪,被洋姐夫給按住了。

池未鋒靠在左瑞岩的肩膀上扭頭不去看,實在太丟臉了,想當初……第二天一早也是弄得人盡皆知……保密一點就這麼難嗎?

  (現在的年齡?)

(三十一和三十五啊,剛一起的時候二十六和三十。)

  (真是老夫老夫啊……)

  (還沒老呢!)

  (關係公開還是保密?)

(簡直人盡皆知到要全家人預防針眼的地步了!)

左媽媽和池媽媽一起進了廚房開始準備宴席,兩位老先生則是下棋去了。其他人也各自找樂子。

麒麟沒有和小龍小鳳一起玩,他們倆畢竟是龍鳳胎,麒麟有時候覺得搭不上話,就跑進來坐到了大人的旁邊。

“麒麟,你不去玩嗎?”大嫂想去叫小龍小鳳,讓他們顧著點妹妹。

結果麒麟搖了搖頭跑到左瑞岩和池未鋒旁邊坐下了,她對這兩個小叔叔特別有好感。

左瑞岩拍了拍麒麟的肩膀,隨她粘著自己。池未鋒正無聊,翻了一圈電視對新春特別節目也不感興趣,就支著下巴,隔了左瑞岩的腿逗起麒麟了。

“麒麟,我們來玩兩隻小蜜蜂吧。”

真是非常古早的無聊遊戲……不過麒麟答應了。

於是他們半趴到左瑞岩的腿上,“兩隻小蜜蜂啊飛在花叢中啊……”就這麼玩了起來。

飛來舞去的手掌有時候會揮到左瑞岩,但他只是往後避過,張開手臂環住池未鋒和麒麟不讓這兩個翻到沙發下面去。

兩個人越玩越起勁,池未鋒揮著手,啪的拍到了左瑞岩的領帶夾,給他打滑了下來,左瑞岩只好重新去夾了一下,誰知道剛拿下來,麒麟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了。

“小叔,這裡有顆釦子不一樣。”她抓住襯衫中間的一顆釦子說。

上下都是白色的小圓扣,只有這顆是偏灰色的。

池未鋒一見臉色就不對了,慌忙想幫左瑞岩把領帶壓回去。可是經過旁邊拿水果給小龍小鳳的大嫂看到了。

“唉,小瑞,你這襯衫怎麼回事?”她這一叫,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這是……”左瑞岩剛想說,池未鋒就把他打斷了,“之前勾壞的,我們都不會補嘛,就用領帶遮一下,哈哈,哈哈……”

“兩個大男人就是不會這些細活,回頭我幫你弄一下。”左大嫂搖了搖頭。

  “還有幾件。”左瑞岩說。池未鋒毛手毛腳,之前企圖縫釦子還扎到了指頭,這件還是左瑞岩自己費了好大功夫縫上的,不如趁著機會讓大嫂都幫幫忙。

“你那買的什麼牌子的襯衫啊?質量太差了。”二嫂聽了不由得抱怨。 “我老公那牌子就不錯,你下次跟我們一起去買。”

  “不可以。”左瑞岩拒絕了。

池未鋒心裡突然有一種極端不妙的感覺……

  “為什麼?”二嫂很奇怪。

池未鋒坐正身體,僵直著腦袋去看左瑞岩,果然他面上淡定,一字一句的回答,“我答應小池買鈕扣好扯的襯衫。”

  一室安靜。

人家兩口子關起門來的事情真是不好說啊……大嫂二嫂都乾笑了。

三姐意味不明的看向小池,“你還真是熱情啊。”

池未鋒抱住了腦袋,只想直接死過去了,三姐還來火上澆油,他惡狠狠的扯住左瑞岩的臉,“你幹嘛說出來啊?!有什麼好說的啊? !”

左瑞岩沒有阻止他的暴行,口齒含糊的回答,“你記祖鎖的。”

是啊是啊都是我自己說的可是我是說給你聽你幹嘛說出來嘛……池未鋒是個窩裡橫,在左瑞岩面前什麼都敢說,但是在外面就不同了。

“咳咳,好啦好啦,大家快看看是不是可以吃飯啦……”池爸爸剛才被那話轟得走錯了一步棋,直接被將軍了,只好起身假笑著招呼。

左先生你不如一刀殺了我吧……池未鋒滿眼熱淚的幫左瑞岩夾好領帶夾,一蹶不振起不了身。

最後異常不甘心的咬了左瑞岩的脖子一口。

左瑞岩按住傷處,“我沒帶圍巾。”

  “左先生我恨你……”

  (H的時候有什麼約定?)

  (買好扯的襯衫和睡袍)

  (我現在比較想自殺……)

  (為什麼?)

  (…………)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3)

池家餐廳裡雖然換了桌子,卻還是不夠大,位置讓給了小孩老人和女眷們,男人們只能站著坐著層層疊疊的,不過熱鬧,大家也不介意。

池未鋒搭著左瑞岩的肩膀站在他後面,“左先生,血蛤。”

他伸直手臂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吃著碗裡望著盤裡。

血蛤擺在桌對面,左瑞岩屈膝站點起來,抓了幾顆放到池未鋒的碗裡。

池媽媽簡直要看不下去了,自家的兒子三十出頭怎麼還跟小龍小鳳似的,要吃的夠不著就叫家長……還好左瑞岩壓根沒有在乎。

“小鋒,你自己繞過來夾不會啊?”池媽媽瞪了兒子一眼。

池未鋒不放在心上,“吃頓飯還繞桌子打圈,我胃動力很好不用靠兩腿幫忙,左先生,雞腿。”

“……”真是真是…為什麼有種越活越回去的感覺…池媽媽已經徹底說不上話了。

左瑞岩把雞腿夾過來,池未鋒的碗裡還有雪蛤,他先放自己碗裡候著,然後抬起頭對池媽媽說,“沒關係。”

人家是周瑜打黃蓋,諸葛亮當然不攔著。池媽媽只能癟癟嘴。

左三小姐坐在椅子上,還是在指揮她的洋老公給夾東西,她是孕婦,起起坐坐可不方便,吃著老公挖出來的蟹肉,她笑瞇瞇的說,“他們倆這不是挺好的麼?池伯母你就別管了。”

池媽媽乾笑道,“小鋒這麼囂張真是不好意思啊……”不用說平時肯定是左瑞岩讓這池未鋒隨便他欺壓,池媽媽面上過不去。

左媽媽掩嘴一笑道,“沒有沒有,小鋒挺好的,笑嘻嘻的多好,小瑞還不是整天死板著臉。”

池媽媽看了看左三小姐,又看了看池未鋒和左瑞岩。想當初她也不是沒想過,如果池未鋒能娶個漂亮媳婦回來,生養個白胖兒子,那該多好,可是求不得就是一苦啊,何況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也要不來。現在和左瑞岩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看順眼了居然越看越般配了。如果是漂亮媳婦,恐怕池未鋒要被欺壓死了吧。

“唉……”池媽媽嘆道,“說句不中聽的,他們這大概就是破鍋自有爛鍋蓋,旁人是說不了啥了。”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大家都一起笑了起來。

  (覺得兩個人相性好嗎?)

(我媽說了我們是破鍋爛蓋……)

  (是好的意思。)

(啊哈哈哈還真的挺好的左先生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鍋裡的青蛙。)

池爸爸有一點釀酒的喜好,遇到飯局就忍不住拿出來現。

  “自家釀的,都來試試?”

“我們都開車來的,喝不了啊。”左家老大有點不好意思。

“這……這樣啊……”一個人喝酒總是沒趣,池爸爸興致低迷。

左二大聲嚷嚷道,“沒關係啦,大哥,反正小瑞和小鋒不喝的,叫他們送嘛。”

池未鋒和左瑞岩自從某件事之後,不知不覺就戒了酒,反正左瑞岩本來也不嗜酒,而池未鋒雖然會想喝,不過左瑞岩一定會搶酒杯,想想就算了。

池未鋒滿口答應,“沒問題沒問題。”

於是池爸爸就高興了,給大家都滿上酒,互相碰了起來。

池未鋒吃得飽了,又不能喝,犯起食困來,他低頭在左瑞岩耳邊說,“我困了,先回房間去。”

他常常會回家來住,房間一直都留著,去躺一會剛好。

“我和你去。”左瑞岩也要跟著站起來。

池未鋒往他頭上一拍,“過大年的一起吃團圓飯你跟我回房間別人要怎麼想啊?!”

左瑞岩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池未鋒。

兩個人正用眼神傾軋,池爸爸舉起杯子叫了左瑞岩一句,“小瑞,來乾一杯,你喝飲料就好啦。”

左瑞岩趕忙轉過頭,隨手拿了旁邊一個杯子敲敲桌邊算是碰杯,然後仰頭喝了下去。

這飲料一入口就覺得味道有問題,左瑞岩放下杯子看了看。自己的可樂還在原處,手裡拿的杯子是誰的?

左二和左瑞岩對視了一眼,“啊!那是我的葡萄酒啊!”

紅葡萄酒倒多了在白瓷杯子裡,顏色看起來跟可樂差不遠。

“完了!小瑞是個一杯倒啊!”左爸爸大呼。

池未鋒前後也只見過一次左瑞岩喝酒,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左先生挺能喝的啊。”

“誰說的,啤酒大概也就一瓶,像這些他撐死了就一杯。”左二奇怪的看著池未鋒,按理說他不會不知道啊。

“誒?!!”池未鋒大驚,低頭去看左瑞岩,“左先生,你沒事吧?”

左瑞岩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抱住池未鋒。

“搖個P頭啊這明顯是有事吧?!”池未鋒掙脫不開,特尷尬的回頭看了看自己爸媽。

“小鋒不然你帶小瑞去躺會吧。”池媽媽趕緊說。

“好好。”池未鋒立刻點頭,再坐在這裡真怕會幹出什麼有傷風化的事情來。

畢竟是第二次見他喝醉,池未鋒有點明白過來,喝醉的左瑞岩其實像個粘著媽媽的小孩,很聽話。他讓站就站,讓走就走,倒是不費甚麼力氣就走到房間了。

“左先生?”他拍拍左瑞岩的臉,“我給你倒杯水。”

左瑞岩抱住他不撒手,“不要。”

  “那給你擰個濕毛巾擦臉。”

  “不要。”

“那你要什麼嘛?!”池未鋒好像被左二傳染到了一點急躁。

  “你。”左瑞岩微仰著腦袋說。

喝醉的人撒嬌你只能哄不能罵,於是池未鋒回抱著左瑞岩說,“好啦,我本來就是你的,你得醒醒酒,放開我先啦。”

左瑞岩搖了搖頭,“你說是發錯短信,你弄錯了,你不喜歡我,你說是誤會,我不想放開你,可是你不喜歡我,我一定要放開……”

他慢吞吞的念叨著,語氣沒什麼變化,換在池未鋒腰上的手臂好像在跟他自己較勁,一邊努力想放開,一邊又不肯松。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池未鋒原本以為左瑞岩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萬萬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左瑞岩的心裡話,那個傷痕好像一直都在。也許左瑞岩抱住池未鋒的時候偶爾還是會擔心,這是不是又是個誤會,是不是有一天又說我弄錯了我不愛你。

池未鋒想起了左瑞岩狠狠掰開自己抓他的手,然後決然離去的場景,那時候左瑞岩大概就是這個心情吧。這個人愛他肯定不會比自己少。他有時候很慶幸自己發錯了那條短信,現在左瑞岩的確是池未鋒全世界,全宇宙最愛的人。

池未鋒放軟了身體,回抱住左瑞岩,“左先生,我們是公平買賣等價交換,你給我的,我也同樣給你,你不用放開我,你也不能放開我,要是現在鬆手我就把你先姦後殺哼哼哼。”

“我不要。”左瑞岩緊了緊手臂。

“知道怕了就不要再擔心了。”池未鋒啪啪的去拍左瑞岩的腦袋。

  “手涼涼的。”

  “啊天氣冷嘛。”池未鋒說。

“放口袋。”左瑞岩伸過手握住。

“等一下!這個場景好眼熟啊好眼熟啊似曾相識啊左先生這麼多年了你別給我用同一招!”

有些事情,大概幾年,幾十年都不會變吧。

  (有隱瞞對方的事嗎?)

(左先生是個一杯倒他一直隱瞞我!)

  (我沒有。)

  (明明就有。)

  (……)

  (好啦,算了……)

  (對方做什麼你會沒轍……)

(這樣看我唄用眼神殺人是左先生的大絕招!)

  (我沒有殺你。)

  (……)

  (左先生你對我沒轍過嗎?)

  (為什麼要有轍?)

  (看來是從來都沒轍……)

  (誰先告白的?)

  (當然是我。)

  (第一次是誤會。)

  (那第二次也還是我。)

(什麼時候覺得對方不愛自己了?)

(……左先生掰我的手的時候。)

(那時候明明什麼都沒發現吧……)

(好嘛那左先生從頭到尾都很愛我你讓我找什麼例子來說啊。)

  (直接說沒有就好啦。)

(可是……可是我有讓左先生覺得我不愛他了要公平一點嘛……)

  (原來是理虧。)

  (……)

  (不用理虧,小池很愛我。)

  (果然是外人不能多嘴啊……)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4)

左瑞岩揉著池未鋒很快就睡著了。池未鋒被抱個實實的,本來也夠困的,也打了個瞌睡。

外面的酒席到了九點多也散了,池媽媽過來敲門。

她的聲音聽起來猶猶豫豫,“小鋒啊,小鋒?”

“嗯……”池未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想起來,腰上還纏著雙手臂,只好高聲應道,“我醒著呢,阿媽你進來吧。”

“那,那我開門啦。”池媽媽有生以來第一次進自己兒子的房間膽戰心驚。

當然不會有什麼限制級畫面,只是床上兩個人,一個正呼呼大睡,一個半靠在床頭,除了動作比較讓人擔心眼睛。

“小鋒。”池媽媽站在門口不進來,“大家都吃好了,左家兩兄弟好像都有點高,你給開下車吧。”

“哦,好。”池未鋒拍了拍左瑞岩的手,“放開放開。”

左瑞岩管自己抱得更舒服些,還是睡。

自己媽媽在看著,池未鋒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放手先來,我要起來了。”

左瑞岩拱了拱腦袋,把整顆頭枕到了池未鋒的腿上,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回答,“不放……”

你是捆仙繩嗎怎麼越掙扎越緊啊我媽在看吶!

“咳,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啊,我先去招呼著……”池媽媽尷尬的扭頭,還細心的幫他們帶上門。

“……左先生,你再不鬆手我真的要自盡身亡了你說跳樓好還是跳河好……”

左瑞岩這才微微的睜了點眼睛,仰臉去看他,“你說放手的話先姦後殺。”

“………………”我大概要去拔舌地獄溜達一圈……池未鋒露出一個堪比調戲娘家婦女的獰笑,“要不,你現在讓我上吧。”

左瑞岩歪頭認真考慮了一下,動手去解釦子,“好。”

“……………………”完了去拔舌地獄溜達一圈是不夠的了,池未鋒一把按住左瑞岩的手,“你等一下……”

在兩個人誰上誰這件事情上,池未鋒其實挺不在乎的,反正對像是左瑞岩,上他或者被他上就跟親他或者被他親一樣,都是上床和接吻嘛。第一次他就懶得自己在上面,何況這麼久習慣了,他沒想過要反過來。

“你不要嗎?”左瑞岩朦朧的雙眼對上池未鋒。

“不……這要我怎麼說……”池未鋒痛苦的把頭扭向一邊,“我當然要你啊,不過……唉還是算了,大家在等著,我要去開車,你可以再睡會,晚上就住這吧。”

“我跟你一起。”左瑞岩揉了揉眼睛,跟著池未鋒起身。

“不我覺得你還是躺著比較好現在根本沒清醒吧走出去會幹什麼我可控制不了……”

可是左瑞岩還是拉著他的手,跟池未鋒一起到了客廳。

  (攻受位置如何決定?)

  (順其自然。)

  (小池躺平了。)

(左先生你閉嘴……雖說是我自己躺倒的可是你可以不用說出來不然我真的強X你。)

  (我不介意。)

  (拜託你介意吧!)

(看來攻也不可能有強X行為了。)

  (哈哈……受倒是可能有。)

  (我不介意。)

  (給我介意!)

  (看來受也常常引誘……)

  (嗯。)

(享受的事情幹嘛不做我才不來欲拒還迎那一套咧大老爺們咱不扭捏。)

  (那時攻的反應呢?)

  (從善如流。)

(不做還乾看著嗎白痴啊左先生又不姓柳。)

(他其實可能真的有柳家血統……想當初……)

  (當初啥?)

  (你自己問他。)

  (左先生,當初有什麼事嗎?)

  (有。)

  (啥?)

  (你喝醉的時候。)

(……………說起來那時第二天我的確衣衫整齊呢……)

  (我幫你換的。)

(……如果是我幫你換我一定受不了……左先生辛苦你了下次你可以直接做沒關係……)

  (你不生氣嗎?)

(我想應該不會畢竟已經被吻過了就算做到最後一步也沒什麼關係強X一定會變和X的你放心。)

  (對別人也是?)

(我臉上寫著沒節操嗎左先生你這是在擔心什麼就算以前大家都和別人做過但是也不至於酒後亂性我是喜歡你第二天發現是你估計也生不了氣啊。)

(透露了好多信息的一句話呢……所以大家都不是第一次……)

(不,我真心懷疑左先生是……)

  (……點頭)

  (左先生你不容易啊……)

(是說這種沒良心的話的時候嗎?)

(小池,你那時候就喜歡我嗎?)

(嗯?後來想想是喜歡啊。等一下你別給我抱那麼緊我透不過氣!)

池未鋒和左瑞岩意外的快速出房間,池媽媽意味不明的鬆了口氣。眾人安排了一下,決定一家一家的送回去。

左媽媽揮了揮手說,“我還有些話要說呢,老大你們先走吧。”

“那我先去樓下開車。”池未鋒說著要下樓,左瑞岩還拉著他的手要跟。

“左先生,你跟著來會坐不下的。”

  左瑞岩只是看著他。

這是什麼出殼第一眼看到母雞的小雞的眼神啊? !

  “我馬上回來啦。”

  左瑞岩還是看著他。

  這是在發酒瘋吧?這肯定是在發酒瘋吧? !還好上次他立刻睡著了不然真的麻煩大了。

“夠了!讓你們膩歪的受不了了!”左三小姐闊步而來,一個手刀劈開了他倆交握的雙手,“這是孕婦的怒火。”

左瑞岩立刻轉頭去看左三小姐,手也不閒著,拉回了池未鋒。

“你還敢瞪我了!”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左三小姐的劈腿絕活很久沒使出來,此刻又躍躍欲試,硬是被洋姐夫架住。

  “sorry,sorry。”

  “sorry個頭,中國話!”

  “對不起……”

  總之不解決一下是不行的。

“左先生你去沙發上坐一會我馬上回來。”池未鋒把左瑞岩給按到了沙發上。

  左瑞岩不鬆手。

“左先生你是什麼品種的爬山虎啊不帶粘這麼牢的牆要倒了!”池未鋒忍不住高了點音量,但很快就放緩了語氣,“我馬上馬上回來啦,等把大家送回去先嘛,你三十五了不是五歲!”

  “馬上是多久?”

“半小時來回沒問題。”池未鋒跟左瑞岩保證。

“好。”就像得到大人諾言的小孩子,左瑞岩乾脆的放開手。

因為這兩個人膩歪勁費了不少時間,大家出門也有點晚了。池未鋒急忙忙的送走了老大一家,回來給左瑞岩又做一次保證,再去送老二。

如此總算終於只剩下三姐兩口子和左家長輩。

  (和對方相配的花?)

  (爬山虎!)

  (那不是花。)

(大家都是植物遲早會開的而且左先生還是喝醉的爬山虎!)

  (……)

(算了反正我是社會主義牆角不怕粘……)

  (對不起。)

  (不要道歉!)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5)

原本接送人這種事情,池未鋒只要在回來時打個電話讓下一撥要送的人準備好下來就好了,因為答應了左瑞岩“馬上”回來,他不得不爬樓進家門露個臉。如果失約了那後果會怎樣池未鋒不敢想像,雖說左瑞岩一直都很安靜,他可不想一回家就發現這裡成了個大冰窖。

幾趟下來就夠池未鋒氣喘吁籲了,“左先生……你是嫌我最近運動太少嗎……”

左瑞岩篤定的回答,“你運動很多。”

“……左先生你的運動和我的運動一定是一個意思吧。”是我多心了才會在這麼句簡單的話裡聽出些亂七八糟的歧義來,池未鋒蒙住左瑞岩的嘴巴,“還有三姐和左阿姨左叔叔要送,你給我老實點。”

左瑞岩被蓋住嘴巴,只能上下點頭。

如果不是喝醉了太粘人,這樣還挺好的。池未鋒有一種抱著大布偶的甜蜜錯覺,忍不住得意了。

  池未鋒扭頭看了看其他人。左媽媽拉著左三姐夫妻在角落不知說什麼小話,池爸爸池媽媽見了也避到了另一邊,總之,沒人注意他們。

他笑嘻嘻的對左瑞岩說,“左先生,把臉仰起來。”

左瑞岩依言微微的抬頭,“做什麼?”

“嘿嘿,大爺我要輕薄與你。”池未鋒跟京城裡的混混似的搓了搓手,然後小心的捧住左瑞岩的臉,親了親他的眼睛。

他們誰都沒發現,安靜的屋裡突然有一聲清脆的“咔擦”聲。

只是蜻蜓點水似的一掠而過,池未鋒親完就要站直身,卻突然被左瑞岩抱住壓到了沙發上。

  “幹嘛?!”

  “我也輕薄你。”

  “這哪裡是輕薄根本是重薄!”

惹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別人不注意都難,左三小姐再也受不了了,“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收斂會不會寫啊害羞沒學過啊!”

“咳咳……”四位長輩都很尷尬。池未鋒立刻推開左瑞岩站了起來。

“三,三姐啊不要跟喝醉的人計較嘛啊哈哈哈……”

洋姐夫一見屋裡氣氛僵住了,拿出自己的數碼相機放到左瑞岩面前,“look。”

  “中、國、話!”

  “看……照,照片。”

  那是池未鋒親左瑞岩時的照片。因為嘴唇貼到了眼睛,左瑞岩安寧的閉眼,池未鋒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蘊藏其中的溫情不用言語表達。

“咳,拍得不錯啊……”池未鋒湊過頭也看了看。

“我要做電腦桌面。”左瑞岩發言了。

“你那是工作用電腦啊不小心讓人看到我們就可以直接跟廣大人民群眾報告戀情進展了!”

“我,發給,你們,回去。”洋姐夫一字一頓的說。

  左瑞岩滿意的點頭。

“你們要直接在客廳裡演午夜場我不管,先送我回去。”左三小姐不耐煩的說。

“哦哦。”池未鋒哪裡敢對她造次,立刻衝出了門口。

左三小姐回頭對左媽媽點了點頭,“阿媽,我先回去了。”

“嗯,我會說的。”左媽媽不知應什麼。

人終於走剩到左家和池家的四位家長。

左瑞岩還在客廳裡,左媽媽將池媽媽拉到餐桌邊坐下,拍拍左爸爸,接過他從口袋裡掏出的一個小本本塞到池媽媽手裡。

“這是?”池媽媽遲疑的和池爸爸對了一眼,翻開一看,“房契?!”

“是這樣的。”左媽媽娓娓道來,“我知道你們家就小鋒一個孩子,現在和小瑞在一起了,說實話,我們家都很愧疚。”

他們雖然支持自家兒子的戀情,卻讓池家二老往後少了許多天倫之樂,想來覺得對不住。

“既然答應他們在一起,就不會再想這些了。”池爸爸擺了擺手。

“不,你聽我們說。”左媽媽說道,“這房子本來就是留給小瑞的,以後也讓他給我們養老。小瑞說,和小鋒也不可能去領證,就把它直接轉到小鋒名下,這個房契,就當結婚證書吧。”

“這……”池媽媽看了眼安靜坐著的左瑞岩。

“別的大概也給不了什麼了,但我們全家都知道,這兩個都是實心眼的,認定了以後也不會改,房子給小鋒我們也沒什麼不放心。這事我們也還沒跟小鋒說,怕他不高興呢。”

“這怎麼可以?!”池爸爸把房契推了回去。 “他們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怎麼能要你們的房子?”

“這不是房契,是結婚證啊。”左爸爸道,“收下吧,過些日子也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是啊,本來早就想叫你們搬來,怕你們不高興,現在不是正好嘛,小鋒雖然常常回家住,但畢竟會冷清,我們家沒了小瑞也冷清啊。”

雖說左瑞岩在家話也不多,但是冷不冷清可不是說話不說話決定的。

池爸爸和池媽媽還在不安,互相看來看去下不了決定。

“現在是住你兒子的房子,沒什麼關係吧。”左媽媽拉住了池媽媽的手。

“…………”對上左家二位的眼神,池爸爸和池媽媽最終還是點頭了。

池爸爸拿著那房契輕嘆了口氣,不由自語道,“小瑞到底是喜歡我家小鋒哪裡了?”

“小池很好。”左瑞岩突然轉臉看向他們。

沒料到看似發呆的左瑞岩會突然回答,池爸爸愣了愣,“啊?”

“小池很溫柔很可愛很善良。”左瑞岩詳細的說了一遍池未鋒的好。

“……”池爸爸眨巴著老花眼,好像這樣能讓他耳朵接收正常點似的,“你說的是哪裡的誰啊?現在說的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吧……”

“嗯,是小池,小池很溫柔很可愛很善良。”左瑞岩認真的看著他毫不含糊的給予肯定答案,雖說是喝醉的狀態,但如果他不賴著池未鋒,眼神看起來是清明無比,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說胡話。

  “………”池爸爸無言以對了。

有句俗話說,酒後吐真言,還有句俗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得要有多少的愛才能在醉了的時候也能堅持跟清醒時一樣把個頑石看成真鑽,把芙蓉姐姐看得塞貂蟬壓王嬙啊,都不用自我催眠一下。

如果說以前池爸爸是抱著算了算了,就算兒子跟男人談戀愛也是他唯一的兒子這種想法來接受他們的話,現在他是真的服了。

池爸爸握緊了手中的房契,不是一棟兩棟小別墅的問題,也不是百萬千萬的金錢的問題,父親對兒子的愛用錢換不來,而是折服於另一個人的深情。

“唉,小瑞,小鋒就,就交給你吧。”

左瑞岩站起身深深鞠躬,“謝謝。”

既然都說開了,池媽媽忍不住又八卦的問了一句,“小瑞,小鋒怎麼把你撈到手的?”

左瑞岩想了想,“他發短信跟我說全世界最愛我,還不害怕和我對視,我收到短信後在電梯門口愛上小池。”

“……”雖然是聽兒子的愛情故事,卻有一種在哪里肯定有誤會的感覺,池媽媽吞了口唾沫。

  算了,傻人有傻福……

  (覺得對方會變心嗎?)

(全世界人民都認為我們不可能變心了……)

  (嗯。)

  (對對方的第一印像是?)

(如果是剛在左先生手下工作的時候,那大家都是路人……)

(從本篇開始的短信後算起吧。)

  (……美杜莎的視線……)

  (含情脈脈的對視。)

  (好可怕的理解鴻溝……)

  番外 混亂的相性問題(6)

當女王殿下的司機並不是吃香的美差,池未鋒一路上被左三小姐用言語擠兌到了她家門口,下車前她還來一句,“你們蜜月期多久了?”

  “呃?”哪裡來的蜜月啊?池未鋒莫名其妙。

“五年了還跟每天用巧克力洗澡似的,看得我快蛀牙了。”

左三小姐啪的甩上車門,洋姐夫狗腿的跟上去,“哈尼,我們的honeymoon才五個星期,不夠不夠,要補。”

池未鋒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反省自己和左瑞岩是不是太張揚了,可是一面對左瑞岩,他就完全不自覺的變得特別奔放。

所以池未鋒剛剛還爬著樓梯告誡自己要重新學習含蓄美,一開門開到左瑞岩走來抱住他的時候,他就把那決定忘得精光很歡樂的回抱了。

左瑞岩親了親池未鋒的臉頰,抱得緊緊的。

  池未鋒覺得左瑞岩好像很高興。

“左先生你喝了酒傻樂什麼啊?”明明自己就是個一醉就傻笑的傢伙,池未鋒說起別人還說得特順溜。

  左瑞岩搖搖頭。

“好吧總比在哭來得好雖然我還挺想看你掉眼淚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狼子野心給說漏嘴了。

“咳咳。”這是池爸爸熟悉的干咳聲,池未鋒突然想起來還有四個人八隻眼望著他們呢……

“咳,哈哈,哈哈……左阿姨左叔叔,你們收拾好啦?”

啊啊啊回去一定讓左先生把收斂二字抄一百遍啊一百遍最好寫個書法掛在床頭!

“嗯,走吧。”左媽媽倒是沒有戳穿他,笑瞇瞇的說,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招招手讓池爸爸池媽媽附耳過來,細細聲不知道說了什麼,池家二老聽著聽著,臉色先是僵硬後是發紅再是發紫,總之奼紫嫣紅變化萬千。

池未鋒還被左瑞岩給抱著一點沒注意,他問左瑞岩說,“左先生,你要在這邊住還是回去?回去的話現在一起走吧,不回去就在這等我,我看你喝醉了還是就呆著吧。”

左媽媽說完小話,在左瑞岩決定之前打斷了他們說,“回去的話,還是先送我們,麻煩小池多跑一趟吧。”

“不是順路嗎?”池未鋒莫名其妙,而且車上連駕駛員四個人不是剛好?

左媽媽還沒回答,池媽媽突然開口,她的臉上還是剛才那豬肝色,池未鋒還想關心一下,“小鋒,你今天先跟小瑞一起過去吧。”

“……”為什麼有一種微妙的被擠兌了的感覺……池未鋒轉了轉眼珠子。

“對,過去過去,別留下。”池爸爸僵著臉揮手。父母的反應把池未鋒嚇了一大跳,不是明明接受他們了嗎?幹嘛還是要趕人……

池未鋒腦袋一片混亂,快急哭出來了。這與之前不同,那時候他做好心理準備吃閉門羹,可這次卻是陡然撞上個釘子。

“阿爸,為什麼?”池未鋒抖著聲音問,下意識的抓緊了左瑞岩環在他腰上的手。

“你問那麼多幹嘛,總之不要留下!”

“阿爸?!你,你好歹跟我說個理由啊。”

“你幹嘛非要我說!”池爸爸背過身去。

“當然要啊!這不是莫名其妙嗎?!”

“…………”池爸爸沉默了一小會,以一個字停三秒的頻率說,“你……我們家,電視放個大聲點,隔壁都聽到呢……”

  “……”什麼意思? !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意思的話?池未鋒瞪大眼睛望向了左媽媽,“左,左阿姨,你剛才,跟他們說了啥?”

左媽媽拉著左爸爸套好鞋子走出門,才露出個笑臉慢條斯理的回答,“沒什麼沒什麼,就是個沒關窗戶的笑話。”

“……”這笑話是要講上多少年您才會膩啊……池未鋒覺得江東父老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臉了。

“左先生,看來我也要去練書法……”

  “為什麼?”

寫收斂二字掛床頭啊……池未鋒默默的低頭。

  (喜歡親對方哪裡?)

  (眼睛。)

  (臉。)

  (還以為會是嘴……)

(點親嘴的選項路線會發展到十八禁……)

  (這是哪個無聊的BL GAME啊……)

  (自己喜歡被親哪裡?)

  (左先生親我哪裡都喜歡。)

  (嗯。)

  (H前還是後會害羞?)

  (都不害羞啊。)

(好像在別人難以啟齒的地方倒是特別大方…就算其他人在場也很奔放…)

(明明只在左先生面前好吧!話說回來,左先生你害羞嗎?)

  (丟臉。)

(啊?!!為什麼跟我上床你會覺得丟臉你這混蛋我是躺平的那個我都沒丟臉!)

(每次做完你都靠我手上睡,第二天手麻。)

  (……因為手麻丟臉嗎?)

(嗯,以前你靠我肩膀睡,後來肩膀痛。)

  (……)

(我要好好照顧你,讓你依靠。)

(……左先生你現在就很好依靠了那點小事別在意別在意……)

  (我會努力。)

(我覺得普通人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在一晚上手臂血液循環不太暢快的情況下手不麻……)

  (對對方有什麼不滿?)

  (要收斂……)

  (什麼?)

(總之在各種意義上都要收斂……)

  (好。)

  (應得太乾脆了!)

把左家二老送到之後,池未鋒立刻就折了回來,把車停到一邊走下來就看到左瑞岩已經在他家樓下等他了。

寧靜夜晚的冷風中,閃爍的樓道燈下,他一身煙灰色的呢大衣,站得筆挺,微微的轉過頭望著池未鋒走來的方向。

那雙眼睛略過周圍所有的風景,只映得出一個人。

這樣的情景,看得池未鋒只想飛快的奔過去和他擁抱。

  不行不行要收斂。池未鋒勉強的收住腳步,走到左瑞岩面前。

  “左先生……你等很久嗎?”

左瑞岩只是搖頭,拉過他的手握住,望著池未鋒的眼睛說,“很暖和。”

“是你站太久手變涼了,上車吧。”

在車上坐好之後,池未鋒要先打個電話回去。剛才氣氛太尷尬,他是跑著出來的,現在打電話也有點不自然。

“那個…阿爸,我在樓下,就跟左先生先過去了……”

“哦,哦……”池爸爸也不自然。

草草說了兩句,兩個人就趕緊收了線。池未鋒看了看旁邊的左瑞岩,想到自家爸爸的口氣,臉上就點紅。

  他乾咳了一聲,踩下油門。車子平穩的開出了小區。

  (對方性感的表情?)

(左先生的眼神殺人法永遠橫掃千軍……)

  (心跳加速了?)

(……左先生你說不定是個誘攻……)

  (你也誘惑我。)

(現在不是唸書啊左先生拜託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語氣柔軟一點表情嫵媚一點吧……)

  (這樣嗎?)

  (根本沒變……)

沒有打開車載音響,車廂裡一片靜默。

但這樣的無聲並不難耐,而是讓人的心變得像映著斜暉脈脈悠悠流淌的水一樣,平和美好。

忽然傳來的“啪啦啦”的煙花聲打破了二人的安靜。

  池未鋒往前探了探頭。

由於近幾年實行了煙花爆竹的管制,人們各自買了煙花都集中到了允許燃放的地方,前面的小廣場上像是開了個煙火大會。

  “要看嗎?”左瑞岩問。

“好啊。”橫豎無事,池未鋒把車子停到了不遠處一個方便觀看的停車位上,雖然車子很多,但人們都跑到了廣場上玩鬧,這裡反而空無一人。

兩個人調整了座椅的角度,半躺著剛好可以透過車窗望到天空。

池未鋒一邊看著,一邊抓著左瑞岩的手無聊的玩他的手指。

“嗙!”不知道誰帶了100響的大煙花,一個接一個的在天空灑落轉瞬即逝的花朵。

池未鋒眨了眨眼睛,眼前突然多了個人影。

“左先生……”他伸手環住這個人的脖子,任由他俯下身來細細密密的親吻自己。

  “小池……”

五光十色的煙花在他們的身後閃爍,而他們的手正牢牢擁抱著相許一生的人。

無論是在靜悄悄的夜晚,還是喧鬧的白天,未來的每一個日子都不是自己一個人度過,這是多麼難得到讓人別無所求的事情。

  (轉世還想做戀人嗎?)

  (先過完這輩子再說吧。)

  (嗯。)

  (那麼對對方說一句話吧。)

(左先生,我們為什麼都沒怎麼在床上做過反而是在車上陽台上浴室裡……)

  (回家繼續。)

(真是不得了的最後一句話……那麼,番外完結,再見。)

  ——全文完——

放過 - 懸言(短篇)

放過

  偌大的實驗室裏,空蕩蕩的。只有擺了滿室的實驗儀器和器材,研究人員卻都不知道去哪了。

  但是,實驗室最靠裏的走道卻傳來一陣陣若有似無的細碎呻吟。

  有兩個男人在那,一個站著,用雙手往後撐著桌面,另一個是蹲著的。

  站著的男人,身上竟只穿了白色的長袍,衣服和褲子已經都被脫在一旁,就這麼袒裎,赤裸地面對眼前的人。

  蹲著的年輕男子,衣冠楚楚,同樣穿著白袍,半蹲跪在地上,正在為對方口交。

  “嗚…不…不要了…”

  赤身裸體的男人幾乎是啜泣著,在哀求。曾有過的對於快感的體驗,全來自這個人,男人很難拒絕,拒絕這種令人上癮的行為。眼角發紅,用手推拒著對方在自己雙腿之間不斷前後吞吐的動作。

  往上看了一眼,男子口中的動作卻更是加劇,像是要折磨對方的粗暴,卻連帶讓自己難受。下身西裝褲襠部已經支起帳篷。

  突然站起身的動作,讓男人嚇了一跳。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只能試圖推開對方靠近的軀體。雙手一不小心,卻放在對方厚實的胸膛上。一瞬之間,似乎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還沒來得及確認,卻又被對方抓開了。

  對方的西裝褲拉鏈已經拉下,男人不明白從那裏掏出的性器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已經勃起成那樣的狀態。以往從沒進行到這裏,男人也有點慌了。

  “不行…不可以…我們…不可以的…”

  對方英挺的臉龐近在咫尺,褐色過長的瀏海散落在額前,微微地汗濕,遮住了他的右眼。

  “…不可以?你這裏可不是這麼說的。”

  男人像是感到丟臉,轉開了頭,為難地咬著下唇。

  看著這麼一張被逼迫的表情,男子卻是瞬間更硬,更燙。

  往前挪動一小步,兩個人就緊密貼合在一起。男人臉上還是帶著些微的抗拒,卻沒有再說任何話語,也沒有阻止的動作。

  兩人勃起的陰莖瞬間靠上對方的,男子抬起手,長了些薄繭的手掌環住兩人,展開了時輕時重,忽快忽慢的套弄。

  一開始男人還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竭力想克制自己,卻被對方撥開。男子另一隻手也沒閑著,逕自從男人腋下穿過,緊緊扣著他。這樣的姿勢造成男子臉龐幾乎就貼著男人的,臉上短刺的胡渣也紮得男人臉頰泛紅。

  握著兩人的大掌速度漸漸加快,耳邊感受到對方濕熱的呼氣,男人禁不住動情了。兩個男人,互相觸碰彼此最敏感的器官,對方還模擬著性交的姿勢,不停擺腰挺動,配合著手上滑動的節奏,磨擦著自己的性器。雖然理智上不想,男人卻還是顫抖著射在對方手中。

  未著寸縷的身體上都還泛著潮紅,男人微微喘著氣,突然才發現對方還沒解放。

  “你…那個…我…”

  男人緊張地說話都結巴了。他幾乎在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心理準備。

  “…哼。”

  年輕男子卻像是沒有意思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失控了。

  男人哆嗦著,有些吃力地把衣服褲子穿回去,眼角又有些水氣。

  “…你真那麼…討厭我…”

  想問,卻明白這是一句得不到回答的肯定句。

  年輕男人不耐煩揮揮手,要他離開。

  男人有些落寞,拖著腳步往實驗室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卻又回過頭。

  “容容問你今天來不來吃晚餐?”

  年輕男子點起一根煙,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問話,只是呆著,沒有反應。

  “容容問你…”

  “…知道了。”

  想去。卻又不想去。

  男人又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身走出去了。

  確定男人走遠了,年輕男子握住自己還沒釋放的陰莖,開始回想剛剛的畫面及觸感,自慰著。

  呼吸漸漸紊亂,手上對方的精液還殘留著,想像自己就著這些液體挺進對方緊窄的後穴。從沒進去過,也就只能用想像的。

  接近爆發的臨界點,男子輕聲喊出一個稱呼。

  “姊夫…”

  不能再進一步。這個稱呼,在兩人之間,聳立一道高牆。

  年輕男子感覺得到對方的猶豫。他相信,只要給男人一些甜頭,只要男人嘗過一次,他會上癮的。那麼好欺負的人,自己只要稍微壓迫一下,誘哄一下,就能讓他過來這裏了。

  但是,不行。

  為了男人,也為了姊姊,不行。

  年輕男子選擇放過男人。

  他捨不得。

  痛苦掙扎的,只要自己一個,就夠了。

鋼鐵心_懸言



  1

  「主人,早安。」

  「……」

  「主人,時間不早了,請起床。」

  「……」

  「主人。真的該起床了。」

  床中央隆起的被窩下總算有了動靜,傳出一聲輕微的嚶嚀,略微翻了個身,之後又沒了動作。似乎是繼續睡著了。

  來人又等了半分鐘,才舉步向前,走到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邊,動作很輕地掀開那條前兩天才曬過太陽,還蓬蓬軟軟的蠶絲被。寬大的被子只下拉到剛好露出那張俊秀的臉龐,床上的人還閉著雙眼,染成亞麻棕的頭髮些微地淩亂,細軟的瀏海散落在額前,對比那張白皙的面貌,很是引人目光。而那沉靜的面容,像個天使一樣,也顯示他一直以來良好的睡眠深度和品質。

  來人猶豫了短暫的幾秒鐘,伸手輕碰被子下的肩膀,「主人,再不起來,今天的拍攝工作又會遲到的。」

  「唔……」那人總算是聽見了來人的聲音似的,眼睛還沒睜開,一雙薄唇上似笑非笑,臉上是外人看不見的,一種懶洋洋的神態,「零零,早安。」

  「主人,我不叫零零。還有,您真的該快點起床了。」

  那人笑了笑,修長的食指比比自己的唇,「親我吧。零零親我一下,我馬上就能清醒了。」

  來人盯著那唇看了短暫的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緩緩俯身,吻卻落在額頭上,「…主人,我的名字是RP-OO,是英文字母。」

  「爺爺真不會取名字。RPOO,四個沒辦法簡說的英文字母,叫起來多饒舌。」被吻的人裝作不樂意的樣子,總算是坐起身,黑色的蠶絲被下滑至腰身,那人色澤珠潤的上身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但在那之上卻佈滿了許多青紫紅痕,甚至是有些牙印和困綁的痕跡。

  「老主人只是用統一方法來稱呼,RP是產品名稱,OO是型號。」RP-OO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那副身軀,走到床的另一邊,撿起一個空罐,幾個用過的保險套,還有一段細繩。那是昨晚主人吩咐他找來的。

  「既然是型號,又是第一代,擺明瞭你就是零零啊,還總是否認…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吻什麽額頭啊!」那人賊賊笑了一下,奪得一場勝利的孩子氣表露無遺,也不再糾結於稱呼的問題。轉移了話題,頓時又有些不滿,朝RP-OO瞪視一眼。

  「主人,十九歲還是個孩子的年紀,唇上的吻也不應該隨便給人。」RP-OO有些無奈。主人很喜歡在他的稱呼上和他開玩笑,總是話中有話地說他是零,但是自他明白這些事情之後,他就知道,不論是名字,或是主人暗指的那個意思,他都不會是零。

  那人小小聲「呿」了一聲,一個翻身便跳下床。已經是有些寒意的季節,雖然未著寸縷,但裹著那條被子,雙腳踩在厚軟的毛毯上也很舒服,只不過RP-OO很快就送上睡袍和拖鞋,從不失職。

  看了一眼,「哼」了一聲,顯示他還在不高興,但仍是乖乖罩著睡袍,踩著拖鞋,進浴室漱洗去了。RP-OO處理掉手上的東西,很快又走回浴室門口,等待著的姿勢。果然幾分鐘後裏面那人就叫著「零零!」

  RP-OO說了聲「失禮了」,便推開門進到浴室,那人拿著刮胡刀晃著,又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主人,這樣很危險,畫破臉會影響工作的。」RP-OO一面說一面接下那把刀放在一旁,替主人上刮胡膏。

  那人臉上玩味的笑一下又收回去,嫌他無趣似的,正好RP-OO也拿起剃刀,便不再說話了。

  主人比RP-OO還矮一些,這時候就不得不仰起頭看他,大約是這麽安靜對視著顯得太尷尬,主人通常會閉上眼,擺出像是要接吻的模樣,但事實上是他也正好拿這幾分鐘再偷閒多休息一會兒。

  浴室裏只剩下刮胡刀細微的聲響。RP-OO總是很專心,一點也不分神,把主人臉上其實並不茂密的鬍子剃得很乾淨。主人是個時尚模特兒,邋遢的胡渣和他的風格並不相配,所以每隔幾天,下巴冒出青荏,便要讓他替他刮鬍子。

  主人真還不能算是大人,充其量是個青年,但不知道為什麽,已經過起大人的生活。或許是因為雙親早逝,扶養他長大的爺爺也因年邁久病辭世,逼得他不得不早點獨立,因為事實上,的確已經沒人能讓他依靠。

  也或許因為踏入了這個圈子,就必須要比別人更多一份心思,多一點機靈,要足夠沉穩,要有架勢,奶聲奶氣沒有心眼的孩子是沒辦法在這種環境立足的。

  RP-OO褪下主人身上的睡袍,拿來一條底褲,一件白襯衫,一條合身西褲,一件軍裝大衣外套,一條細領帶,另外還有一隻鑽表,一副名牌墨鏡。那人全副著裝之後,RP-OO又替他在門口處放了一雙高筒軍靴,除了上衣手錶之外,一律的黑色系,把這人瞬間裝扮得鋒芒淩厲。

  那人穿好靴子,整了一下裝束,略長的頭髮抓起其中一小把綁在後方。並不顯得女氣,反而有種中性的魅力。

  RP-OO把手上裝著三明治和熱巧克力的紙袋交給他。明明是個模特兒,對飲食卻不大忌諱,吃什麽都不易發胖。愛喝熱巧克力而不是咖啡或橙汁這一點,也是主人身上少數還像個孩子的行為。

  主人接過紙袋,向他點了下頭,然後又轉了一圈,很有模特兒架勢,末了挑一下眉,詢問的眼神看著RP-OO。RP-OO看了看,伸手在領帶的位置調整了一下,眼前的人霎時又多了幾分精神和殺傷力。

  轉身在門旁的全身鏡照了一下,那人露出一抹淺笑,「零零,你也很懂時尚了。」

  RP-OO低著頭,「主人,我不懂時尚。」

  「是嗎?我以為你特地去學了。不是嗎?」

  「…是,學過了。」

  那人腳上的軍靴還在自己眼前,不過幾秒鐘後,他便轉過身,打開門,跨了出去。

  直到聽不見下樓梯的聲響,RP-OO才抬起頭,回到主臥房裏,開始整理起房間。沾上精液的床單被套被拆下,羽絨枕被歸回原位,撿起散落在地上尚未拆封的保險套,RP-OO看了一會兒,又拉開抽屜,工整放了回去。丟了也是沒用的,主人還會再買,更糟的,甚至乾脆就不用。

  RP-OO甩甩頭,不想去想像那畫面,轉身便走出房間去清洗被單。系統運作守則告訴他,這種時候不應該有任何想法。但是,心裏卻是竄出一絲絲無以名狀的情緒。總覺得很難受,比例行檢修裏任何一項拆卸或安裝都更難以忍耐。

  這樣的情形已經有一陣子了,RP-OO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有些事情能找到癥結點,卻不能找到解。

  那是他十六年前便跟著的主人,是個男孩子,是個已經沒有家人,隻身一人的人,而且他還是個公眾人物,是個頗有名氣的模特兒。

  而自己,只是他爺爺隨手轉送給他的瑕疵品,只是個替代物,在他找到重要的人之前,陪他說話,陪他吃飯,陪他度過週末,打發時間的玩物。

  即使他會的很多,懂的很多,比一般人都要來得多,而且學習速度很快,幾乎不太需要花時間便能學會主人希望他會的事情,並且學得很上手,他仍然不能成為那個,對主人而言重要的人。

  因為那人有個人類的名字,而他只被喚為RP-OO。

  2

  「阿治,這是給你的, 」爺爺把身邊高大的男人往前推了一把,「他從你三歲便跟著你,我想也是時候向你介紹一下他。」

  九歲的宇文治歪著頭,眼前這男人他認識,甚至可以說很熟悉。從懂事以來,他就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他叫他"零零",男人卻稱呼他"主人",話很少,知道的事情很多,總是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無論他再怎麽煩人,男人也不曾違背他的意思。在明白原因以前,宇文治已經先習慣了這件事情。

  「爺爺?」

  爺爺雖然年長,看上去卻很威嚴,並不慈祥和藹,和書上讀到的"老爺爺"一點也不像,但是宇文治喜歡他。父母離開之後,是爺爺收養當時還是個嬰兒的他,爺爺不像其他小孩的爺爺,會陪他玩丟球,看故事書或下棋,但是卻給他所有其他小孩子沒有的機會。九歲的他已經學會任何他有興趣的事物。

  他也是宇文治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不喜歡他,宇文治不知道還能喜歡誰。

  「他真正的名字,是RP-OO。是爺爺研究之下的產物。」

  宇文治困惑地皺眉,看看男人,又看看爺爺。他知道爺爺是個偉大的科學家,成天窩在實驗室裏,擺弄一堆他完全不懂的儀器和理論,爺爺在這方面的確有些成就,這也是宇文治從那些其它穿著實驗袍的人對爺爺的態度裏觀察到的。但是他不明白,爺爺怎麽會指著一個人,說那是他做出來的。

  「這是…從未公開過,最新型的人工智慧,基於最基本的考量,我把他的外型設計成和常人無異。這對你和他來說,大概都比較方便。」

  男人站在一旁,真的像個展示中的物品一樣,一動也不動,連眼睛也不眨,略微低頭,直視著他。

  宇文治再聰明,這時候腦子裏也一點都轉不過來,愣愣地看著男人。男人的臉頰上有血色,也有呼吸,小時候他哄自己睡覺而把自己一把抱在胸前,他都能聽到那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他分明是人。

  「我想你大概沒辦法馬上接受,畢竟你才九歲,很難要求你理解這樣的事情…」

  「雖然不是人類,但是他身上一切功能都和人類,和你一樣。更好的是,他會許多人類不會的事,就算不會的,他也能學。把程式寫進系統裏,很快便能學會。」

  宇文治眨眨眼睛,不能想像有人不用每天彈八小時的琴,便把蕭邦的幻想即興曲演奏得完美,也不能想像有人不需要一趟又一趟的練習,就游出華麗的自由式和蝶式。

  「從今以後,他就屬於你。哪時候你覺得不需要了,也不用還給我,該怎麽處置,你自己決定就行。」

  男人跨了一步,站到他身邊來。

  爺爺轉過身,似乎又要回到實驗室去。走了幾步,宇文治在身後叫住他。

  「爺爺。」

  「為什麽把他給我?」

  爺爺背對他,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他不是我需要的。」

  這回宇文治聽明白了。這個高科技的人工智慧,是瑕疵品。隨著時間流逝,RP-OO在他面前所有的表現,超乎常人的能力,還有從未增添過年歲的外表,終於讓他理解了爺爺所謂的研究。

  之後又過了兩年,爺爺便因為無法醫治的絕症離開了,聽說爺爺的病拖了五年,卻一點消息都沒讓他知道。接到醫院通知的那天晚上,宇文治坐在房間窗臺上,RP-OO走近,也坐上來,不發一語。

  「你原來的主人走了…」宇文治低聲說著,話裏帶點鼻音。

  「你不哭嗎?沒有製造淚水的功能?還是你還沒學會悲傷這個情緒?」

  「那麽,我代替你哭吧…」說完,宇文治就躲到RP-OO懷裏,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RP-OO低頭看著主人,眼角有些發熱。

  爾後八年,陪著宇文治的,依舊是這個瑕疵品。

  幸而維修更新之類的工作,另有專門的工程師負責,雖說是瑕疵品,RP-OO也沒出過什麽差錯。甚至比起他來,RP-OO還要更像個正常人,而且還是個優秀的好男人。

  不但滿腹才學,人格良好,個性溫和,品行端正,還相貌堂堂。走在路上,肯定能迷倒一堆女孩子,真的和他相處過,一定都會愛他愛得要死。

  過了又一個十字路口,宇文治方向盤一打,迅速彎進經紀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解安全帶時動作過快,擦過肩膀破皮的傷,忍不住皺了下眉。昨晚那傢伙玩得很凶,技術又不是頂好,在自己身上弄出幾處傷。幸好這幾天都是秋冬最新的服裝目錄拍攝,身上的痕跡不會露餡,也幸好自己遮掩得好,沒讓RP-OO看見這些傷口,否則依他所遵從的"主僕守則",他肯定會把那人揪出來讓他好看。

  因為自己是他主人,在他的守護之下,不能有一丁點受傷,否則便是嚴重的失職。

  RP-OO不愧是一名傑出科學家研發出來的產品。隨時都表現出很稱職的一面,在宇文治印象中,從未有過自己要求他什麽,而他沒辦到的。就算當下做不到,兩天後他也會來向自己回報,已經學會或是完成了。

  每每面對RP-OO,宇文治腦子裏都還有些不可置信。至今從未在媒體上看過相同或類似的科技產品,宇文治忍不住要懷疑這種技術是否真的存在,但這個瑕疵品卻又是活生生存在在自己生活裏。

  偶爾遇見特別有才能,表現特別傑出亮眼,強得根本不像正常人的人,宇文治也會在心底臆測,會不會這就是爺爺當初研發成功的其中一個成果。

  轉念一想,也許這就像軍火發明一樣,擁有的人都不會將這件技術公開於世,不會向別人承認自己握有這麽厲害的東西。就像他,也從未讓人知道自己身邊這個"人"的真實身分。

  不說倒不是因為他也認為這是個了不起的機密,他只是不願意和人提起這件事。在他人生中,陪伴他最多最久的,是一個非人的東西,甚至還只是個失敗的產物。

  全身上下都是假的,才藝,知識甚至觀念,原則,都不是靠自己力量學來的。只不過是坐在位置上,接上線,操作一下電腦,那些東西就在他體內的記憶體裏了。

  這樣的事情,聽起來也太悲慘了。

  到底是RP-OO或是自己更悲慘一些,宇文治不願意再想下去,他快步走進化粧室,為今天的棚內拍攝做準備。

  3

  RP-OO把例行工作完成之後,搜尋一下記憶體中的行事曆,宇文治下午兩點就會結束拍攝工作,通常他會先回家,小睡一下,吃個晚餐,之後也許會出門。RP-OO腳步頓了一下,轉個彎先進主臥房,拿出乾淨的床單被套換上,然後才去超市採購食材。

  宇文治一向不喜歡他外出,所以他也儘量趁他不在家,才出門做這些事情。他自己心裏多少也有個底,關於宇文治並不喜歡讓人知道他的存在這件事。

  剛學會…那件事時,宇文治從來不把人帶回家,總在外面過夜,後來是他用追蹤技術,找到他之後,勸告他外面有太多危險的因素,家裏要安全得多,然後強制打斷他的約會,惹得宇文治在大街上對著他怒吼"你嫌外面危險,那我以後把人帶回來行了吧",之後便真的帶人回來。

  遇到那些人來,RP-OO也不避諱,照舊在大門迎接宇文治兼觀察來人,宇文治總是一句"這是我家鐘點工"帶過。當兩人進了房間,鎖上房門之後,RP-OO會不自覺地皺眉,儘管他應該要很能隱藏心裏的想法。

  曾經有一次他嘗試提醒宇文治,這樣鎖了門和一個外人長時間待在一起,若是發生什麽危險,他在外面沒辦法知道。換來對方不太高興地「嘖」一聲,斜眼看他,「已經配合你回到家裏,難不成你還想旁觀?」

  RP-OO聽了,便不再說話。其實多數時候,宇文治對他都很依賴,很親近,唯獨這件事情,被築起一道明顯的牆,不讓他多說也不讓他過問。

  但是從那次之後,宇文治不再鎖門,也不讓人過夜,那些被帶回來的人,總在隔天天亮前便離開,沒有誰能例外。

  RP-OO知道,主人終究是把他的擔心放在心上了。

  很快把買好的食材分類放進冰箱,才收拾好,便聽見一陣上樓的腳步聲,熟悉的步伐節奏,有些沉重。看來早上的拍攝工作挺累人的。

  來到大門旁,門外來人正好從口袋裏掏出鑰匙,RP-OO在那之前就先轉動門把,拉開大門。

  「主人,辛苦了。」

  宇文治插鑰匙的動作停在半空,見門開了,無謂地又把鑰匙收回口袋。RP-OO的幹練他也是老早習慣的,十次裏大約只有一次他會真正用到自己的鑰匙開門,而這通常是因為RP-OO不在家或者在接電話。

  隨意踢掉軍靴,又把外套一扯,兩手往後一伸,任由它往下滑落,RP-OO很快就把那雙鞋撿回擺正,又一把接住了差點掉在地上的大衣。接著宇文治又鬆開領帶,右手一拉,往旁邊一放,後面那人也馬上就抓住了,連同大衣外套一起掛在手臂上。

  宇文治轉過身來,有些慵懶的模樣,「零零,我想睡一下,沒什麽重要事情別吵。六點半再來叫我。」

  已經解了兩顆扣子的襯衫下,是一片白皙的肌膚,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線條,那上面還留有幾處轉淡的吻痕。RP-OO的視線有些失控地在那停了一會兒,緩緩低下頭,「是。」

  宇文治轉過身,頭也不回走進房裏。RP-OO凝視著背影,還停在原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雖然是最新型人工智慧,配備了人類該有的生理功能,但是生理常識卻不一定跟上了。主人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RP-OO也不曾想到要主動學這些東西。

  於他而言,該放進記憶體的東西只有必須學習以應付生活的,主人要求的,還有能幫上主人的。處理自身性欲無關於以上任何一項,他也從沒有過需求,於是他對這種反應毫無因應措施。最後,他竟是跟自己主人學的這件事。

  那也是第一次他用程式以外的方法學到的事情。

  那年宇文治剛滿十六歲,介於小孩和成人之間的青少年階段。那時正值暑假,一個悶熱的下午,宇文治拿著一張光碟,跑到家裏唯一一台電視前,把光碟放進機器。客廳冷氣開得很涼爽,他只穿著棉T短褲,抓過抱枕坐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看起電影。

  起初RP-OO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在客廳和廚房之間進出,端出飲料,零食,和剛切盤的冰涼西瓜,打點完畢便站在一旁。宇文治古靈精怪地看他一眼,朝他招手,拍拍身邊的座位,「零零,來,坐這陪我看。」

  RP-OO便移動腳步,規矩地坐在宇文治身邊。

  那時RP-OO還覺得這部電影的劇情很費解。兩個共處一室的男演員很快把衣服都脫了,互相撫摸,親吻,音響裏傳來男性低沉的粗喘,接著便是其中一方用硬起的生殖器官插入另一方,然後開始抽動起來。

  RP-OO多少學過一些淺顯的相關知識,他知道這便是男女之間為繁衍後代而進行的程序。但是以往這些事情對他而言都是再正經嚴肅不過的學術知識,現下成了生動的畫面,而且還是發生在兩名男性之間,讓他瞬間有些難得地不知所措。

  鏡頭帶近那名被插入的男孩臉部,細照那人的表情變化,RP-OO突然發現那演員和他的主人有些許神似。

  另一名演員一個大力刺入,仰躺著的演員呻吟出聲,臉上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疼痛或是其他什麽意思。鏡頭再帶到兩人交合處,被插入那一方的生殖器官也漸漸半硬起來。再轉回演員表情,男孩雙頰泛紅,眯著眼,瘦弱的身子隨著對方擺動,竟似享受著的樣子。

  RP-OO看得全身都緊繃起來,心臟突突地跳,雖然那個位置明明只是一顆冰冷的金屬制物品,頂多只會發出模擬心跳的聲音。突然有只手拍了他一下,「零零?你還好吧?」

  轉過頭,他才突然想起主人還坐在他身旁,他想回話,卻覺得渾身不對勁,思考回路都亂了。胡亂搖了兩下頭,正想起身回房重整記憶體,宇文治卻一把拉住他,發現新大陸一樣的口氣,「零零你硬了!」

  RP-OO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笨蛋,只愣愣地看著主人,卻完全不明白那幾個字湊成的話語。

  宇文治看著他的表情,先是驚奇地回望著,接著是覺得莫名其妙,最後轉為恍然大悟。

  「零零,你還沒學到這些?」

  「主人,你是指什麽?」聲音有些沙啞,看著眼前這張清秀的面容,RP-OO心上一熱,體內浮現一陣強烈的…不適感,思緒竟是更亂。

  被這麽一反問,宇文治也紅了臉。雖然他早已明白眼前這人真的不是人類,又是從小陪著自己長大,什麽丟臉的也都讓他看完了,害羞難為情之類的情緒實在沒必要。但是頭一次要和他討論這方面的話題,而且還是要對他進行"性教育",宇文治怎麽也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他仍是穩住心神,清了清嗓,一伸手,碰上RP-OO勃起的下身,「咳,這裏啊,健康教育課,自慰,沒學過嗎?」

  宇文治摸了一下,RP-OO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的生殖器官產生了變化。像影片裏的演員一樣,高高翹著,很硬。

  喘了幾口氣,RP-OO看向宇文治。一介大男人,卻眼神很誠懇,虛心地求教這種很基本的問題,「主人,請問這是否代表我想找人繁衍後代?但我是…」

  宇文治白他一眼,打斷他的話,開始替他拉下褲鍊,「你想得美!不准繁衍,現在我用手幫你打掉,就繁衍不了了。」

  「…嗯?不過身為機器人,好像也沒辦法繁衍後代喔?」宇文治突然想到最根本的問題,有些滿意地笑了。

  「那零零,你高潮的時候也會射精嗎?」宇文治一臉好奇地問他,但是RP-OO一句話也答不出來。這是他從被創造出來至今,第一次起了性衝動的生理反應,在這方面,到底所謂的"和人類一樣"究竟是"一樣"到怎樣的程度,他自己也不確定。

  從底褲下掏出來的部位,形狀,顏色甚至觸感都和人類相差無幾。那部位已經脹得很大,宇文治的眼神也顯得很吃驚,「真是不公平…爺爺怎麽能造出那麽令人嫉妒的男性嘛…」

  4

  RP-OO咬著牙,低喘著,只覺得被主人觸摸好像能緩解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但是觸碰過於短暫,反而點起更強烈的欲望。宇文治剛縮緊了手掌,他便本能地挺腰,想學影片裏的演員那般抽動。

  宇文治潤一下唇,露出欺負新手的笑容,「零零,你學得真快。」

  RP-OO突然又瞥見螢幕中的畫面,想到什麽,視線轉回宇文治臉上,宇文治正專注在手上的動作,並沒注意到自己在看他。視線從潤澤粉嫩的雙唇一路往下,來到宇文治雙腿間。

  雖然過於失禮,僭越了自己的本分,但是這麽舒服的感覺…主人大約是會喜歡的吧。

  手掌在猝不及防間覆上宇文治腿間,果然那之下也是一根小小的硬挺的器官。

  宇文治沒料到他的反應,嘴裏輕哼一聲,身下的部位似乎又更興奮一點。

  RP-OO見他並沒拒絕,那想必就是喜歡了。大著膽子從運動褲上探進去,學著宇文治的動作搓揉主人的生殖器官。

  只摸了幾下,宇文治便轉過身,在沙發上和RP-OO面對面坐著,雙腳又跨到他的腳上來,下身也越坐越靠近,還一把扯下運動短褲和底褲,露出那根粉嫩漂亮的器官。

  「零…零零…把我…抱…抱近一點…」宇文治連說話都不完整,臉上表情看起來和那影片裏的演員一樣,很享受的樣子。

  RP-OO雖然覺得冒犯,但仍然是聽從主人的命令,雙掌盈握著主人挺翹的臀瓣,一下子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這下兩人已經靠得非常近,他鼻間都能聞到宇文治發上的檸檬清新味,才鬆了手。但宇文治似乎並不滿意,自己又挪了兩下,直到兩人勃起的器官也碰在一起。

  「零零…也是燙的…」宇文治抬起頭看他,少年那雙張揚的眉眼中儘是一股誘人的氣息。被這麽一挑逗,RP-OO竟忍耐不住,又挺了下腰身。

  「等…等等…」宇文治看來也受了太過強烈的刺激,額頭上泛著細密的汗珠,有些無力地勾著RP-OO的頸項,「手…握住…收緊…摩…摩擦它…」

  RP-OO想了一下,把這幾個命令吸收消化了,才略為遲疑地抬起手,握上宇文治的分身,開始實作起來。

  宇文治悶哼了幾聲,又笑出來,「零零…傻瓜…把…把你的…也一起握著…」

  RP-OO又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主人懶得動,讓他一個人同時做兩個人的工作。這也是合情合理的,本來就沒道理讓主人服侍他。

  成年人的手掌剛好圈握住兩人的分身,放得這麽近一比,宇文治的分身明顯就弱勢許多。

  「主人…應該要多吃些營養食品,補一補,讓身子…發育得更好一些。」RP-OO儘量穩住語調,沒忘記一切都要以主人為優先。

  宇文治又瞪他一眼,「補你的頭!」想一想似乎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麽,有些面紅耳赤,「你…你少多事!」

  儘管是被訓斥,宇文治少年時期悅耳的聲線軟軟地響在耳邊,RP-OO一點也沒覺得挨駡,反而還想再多聽一些。

  規律地動作了幾分鐘,宇文治便有些抱怨的口氣,「零零你…你這笨腦袋…力道…節奏…什麽的…要…要變換花樣啊…」

  RP-OO並不很明白,只能從斷斷續續的字句中猜測宇文治的意思,然後實驗性地放鬆再握緊,摩擦的速度也開始快慢交錯。宇文治的喘息聲急促起來,連腰部也小幅度地擺動,溫熱的氣息噴在RP-OO的耳邊,令他手上不自覺就使了些力緊握住,只動了幾下宇文治便將乳白的體液射在RP-OO手掌上。

  宇文治全身癱軟無力地掛在RP-OO身上,視線往下一瞧,卻看見他那根赤紅的性器還是那麽硬挺,一張小臉也跟著發紅,喃喃自語道「不是吧…爺爺連持久性…都…都幫你顧慮到了嗎…」

  一抬眼想裝作兇狠,害羞的眼神卻讓他失了氣勢,「我、我告訴你…人類…行一點的,也就和我差不多了…我可沒有比較快…」

  RP-OO那時候還壓根不能理解他說的話,只是老實地看著他。看來主人舒服完了,他也已經學會這件事情,現下應該要回到房裏,自己再把剩下的情況處理掉。正想放開宇文治,對方卻緊勾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零零…想不想借我的手…」

  RP-OO想到最開始那短暫的觸碰,喉結滾動了一下。主人手掌上細膩的觸感已經被牢牢記住了,現在他這麽一問,RP-OO幾乎是用全身在叫囂著"想"。

  不等他回應,宇文治竟主動用手,有些吃力地握住他的分身。套弄的動作也顯得很生澀,並不比他好到哪去,宇文治不等他問,便有些惡聲惡氣地先說「不准嫌啊…我…我是理論派,正好這次先拿你來實作…」

  照道理說,RP-OO應該要拒絕的。讓主人替他做事,怎麽都說不過去,系統不斷發出警告音,提醒他做了錯誤的反應,他卻置若罔聞。幾乎是強硬地扭轉反應系統的執行程序。

  某種東西在他心底誘惑著,要他接受。讓主人貼近自己,讓主人的手摸上來,讓主人握著他,幫他…自慰。

  在那段時間裏,使用說明,指導守則,服務規範什麽的,都被他壓在記憶體最深處,只是不斷用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去感受這件事情。

  一直到宇文治苦著一張臉,手上也因為發酸動得越來越笨拙,好像小時候一樣,吐吐舌頭想對他耍賴放棄,RP-OO才突然用手掌把性器連同宇文治的小手緊緊包覆在內。兩人掌中的部位硬挺地跳動著,好幾下之後才聽見RP-OO輕輕呼出一口氣。

  鬆手之後,宇文治第一反應便是仔細瞧著自己的雙手和RP-OO的下身,「好神奇…竟然真的沒射出東西來…」

  「也對,既然沒辦法生小孩,自然不需要射出那些…」

  「不過,這樣不是有點困擾嗎?會分不清楚你到底是高潮了,還是突然軟掉啊…?」兩人把淩亂的衣著整理好,就見宇文治壞壞地笑著,擺明瞭又拿他尋開心。RP-OO聽不懂,但是卻覺得想再多看看主人這樣的表情。

  「喂,零零,我身為主人,卻這樣紆尊降貴…你覺得怎樣?」宇文治臉上出現RP-OO未曾見過的靦腆,眼神中卻有些期待。

  「自然是…很感謝主人親身教導。其實只要回去研發部,幾秒鐘便能學會。總之,還是讓主人費心了。」

  聞言,宇文治笑笑的表情一下子收了起來,在原本飛揚的雙眉之間凝出幾道刻痕,「你是說,我教你,和電腦教你,沒什麽不同,而那種方法甚至更省時間?」

  RP-OO察覺宇文治的情緒變化,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主人當然是教得更仔細。」

  宇文治並沒消氣,只是憋著,冷冷地又問「那,喜歡嗎?」

  RP-OO迅速在記憶體裏搜尋了一回,又確認一回,「主人,"喜歡"這種情緒還沒學過。」

  宇文治先是愣住,接著怒氣一下炸開了,「沒學過?沒學過你對著那個像我的演員勃起?!沒學過你在我手裏發洩?!」

  RP-OO從沒見過宇文治如此勃然大怒的模樣,隨即恭敬地站著,半彎著腰,「抱歉,主人,我馬上去學。」

  「不准!」"碰"的一聲,宇文治狠狠在牆上槌了一下。

  「主人!你的手…」

  「不准!不准!不准去學!聽見沒有!」

  宇文治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呐喊。RP-OO卻沒聽出,他那時真正要說的話。

  5

  後來替宇文治做了傷處包紮,不久前還羞紅了臉靠在自己胸前的少年主人,不發一語,冷冷淡淡地,可與其說在生他的氣,看起來卻更像對自己生悶氣。

  那之後一直持續了快一年,宇文治不時會問他"知道如何喜歡了嗎",RP-OO一直遵從主人的命令,沒有去學,也不知道從未經歷過的情緒該如何靠自己學會,所以總是低著頭,回覆宇文治"還不知道"。

  不論在那之前宇文治心情多好,每次提起這個話題,總能令他瞬間失去笑容。漸漸地,宇文治的反應從最初的生氣,惱怒,變成煩躁,挫折,再到後來的失望,最後只剩低嘆一口氣,便揮揮手讓他出去。

  宇文治似乎被什麽事情折磨著,卻從不曾說給他聽。

  RP-OO是真的不瞭解,主人這次到底在要求他什麽。

  只要主人說出來,哪怕是替他摘下星星,帶他飛上月球,他也會去做。但是主人卻不說。只說不要做什麽,卻不說該做什麽。

  人類的心思真的太過複雜了。RP-OO終究不是人類,沒辦法明白宇文治心裏在想些什麽。

  等RP-OO發現時,宇文治已經有兩個多月都不曾問他這個問題了。找不到人,去酒吧玩樂,下班不回家,在外面過夜,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因為,宇文治說,他要去尋找他喜歡的人。

  他還說,這是自己不會明白的東西。說這句話的宇文治,喝醉了,眼神迷蒙,一字一句卻說得清楚。

  RP-OO看著眼前的宇文治,突然覺得心底好像破了一個洞。他伸手撫了一下左胸。明明那之下是一顆世上最堅硬的心臟。

  因為自己不懂"喜歡"而發生過的不愉快,像是一眨眼都煙消雲散了,宇文治將原本只是打工性質的模特兒工作轉為正職,正式踏進這個華麗炫目的圈子,身邊的對象也從此一個換過一個。

  宇文治看起來並沒有比以前更開心,他的笑容卻比起以往更多了。彷佛他真的樂於過這樣的生活,一直至今。

  簡單美味的三菜一湯已經被端上桌,還冒著騰騰熱氣,RP-OO放輕腳步走進主臥室,宇文治整個人都幾乎還躲在被窩裏,背對著房門,只那一頭清爽的棕色頭髮露在外面。

  站在床邊,默默聽著那道淺淺的鼻息,均勻規律,沉穩而安定,肯定是做了個好夢。RP-OO舉起手,慢慢移動到宇文治頭上,掌心已經能感覺到柔軟發絲拂過,壁掛式的吊鐘突然敲了一聲,指針顯示時間已經來到六點半,那手在那處不太捨得地停了一會兒,果斷地放下,緊貼身側,回到立正的站姿。

  「主人,時間到了。你想先吃晚餐或先沐浴?」

  宇文治依舊是雷打不動地蜷曲著,RP-OO不得已只好把被子拉下,試圖讓他面向自己,「主人,要吃晚餐,沐浴,或者晚點再叫你?」

  宇文治眼下有些陰影,大約是最近工作繁忙,加上毫無節制的夜生活…

  RP-OO想,要是宇文治還不應聲,他便不再叫了。他看起來的確需要休息,與其把他叫醒,讓他晚上再出去找對象,還不如讓他多睡一會兒。要是之後的每一個晚上,宇文治都能維持這種健康的睡眠時間更好。

  偏偏宇文治已經逐漸轉醒,和早上開工前的樣子完全不同,特別賴床的習性也沒了,「嗯?原來是零零啊…」

  不知道宇文治把自己當成誰,RP-OO的心裏忽然緊了一下,「主人,想先洗澡或者吃晚餐?」

  宇文治仍舊是比比自己唇上,愛開玩笑的個性還在,「零零,親一個吧,親一個我就從此不再賴床。」

  RP-OO在額頭上輕碰一下,很快就離開,好像被燙著一樣。宇文治這次卻沒抱怨,短暫地垂下眼睫,很快又坐起身,一點都不像沒睡飽的樣子。

  「主人,要先…」

  「幫我準備熱水,先洗澡。」

  「是。」RP-OO轉身退出房間,進浴室準備好一切,接著又回到餐桌前,算著時間把晚餐重新回溫。差不多完成後,浴室的門也打開了,RP-OO幾步趕回浴室門口,果然宇文治只在腰上纏著一條浴巾,發梢還有水珠滴落,便從浴室裏走出來。

  「主人,天氣有些轉涼,今天只有18.15度,這樣很容易感冒的。先把浴袍披上吧。」

  這也是宇文治少數像小孩子的行為之一,總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該加衣服。

  替宇文治穿上浴袍後,RP-OO又轉身退下。私下外出的服裝,宇文治從來都自己決定,他對於時尚的敏感度其實比RP-OO要好上許多,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在這個圈子裏掙得地位。不只是個任人擺佈的娃娃,而是很能彰顯服裝及自己優點的聰明人。

  RP-OO還記得,宇文治剛從事模特兒這個工作,常常會拉著他討論"時尚"和服裝搭配,說討論其實也並不太對,還沒學習過時尚這件事的他,充其量只是當個很稱職的聽眾。

  偶爾被逼著說出點看法的時候,RP-OO只能硬著頭皮,說出些能讓宇文治捧腹大笑的穿搭。美醜本來就不是絕對有答案的事情,尤其在時尚界裏,一切都是很主觀的,瞬息萬變的。RP-OO的審美觀頂多也只能用在那些百年名畫上。

  即使如此,宇文治仍然堅持讓他搭配每天去工作穿的服裝。剛開始他常常抱怨,對著鏡子裏的映像發笑,但從不換裝。一直到現在,幾乎沒什麽不滿,早上甚至稱讚他懂得時尚了。

  RP-OO看了一眼茶几上丟著的時尚雜誌。封面上的宇文治是無與倫比的帥氣,身上穿著最新一季的服裝,看得出來是宇文治自己搭配的風格。搭得很完美,RP-OO也同意,這套服裝加上配飾,穿戴在宇文治身上,任誰都沒辦法挑出毛病。

  整本雜誌裏,RP-OO也就懂了封面這一頁的時尚。

  早上RP-OO說的是實話。時尚他學了,但是他不懂。他只是懂了宇文治的喜好,懂了宇文治的看法,懂了怎樣是宇文治最有型有款的模樣。

  他不懂時尚。他只是懂宇文治,他的主人。

  菜式重新擺盤上桌,宇文治也正好從房間出來。白色帽T配上鐵灰色窄版休閒款西裝外套,下身則是一件充滿年輕人氣息的深色低腰牛仔褲。很好地說明了他的年紀和他的魅力。

  「哇!好香!煮了什麽?」一面說一面就往餐桌這頭湊過來,伸手就舀了一匙鹹蛋蒸豬肉,又捏了一塊辣子雞丁丟進嘴裏,吮著手指上的醬汁,「都是我愛吃的?零零不當大廚真是可惜了!」

  RP-OO微微低下頭,說了聲"謝謝",便要替宇文治備碗筷,卻被他一個伸手攔住。

  「不用了,跟朋友有約,已經要遲到了。」說著已經走到門口,圍上一條灰色系的圍巾,腳上踩了一雙白色限量版球鞋,RP-OO拿碗的動作定了一會兒,很快又反應過來,把那頂衣架上的帽子遞給宇文治。

  「謝啦。零零,晚上不用等門,我自己有鑰匙。」

  RP-OO抿著嘴,沒答話。宇文治總是這麽說,他也總是等著。

  對於他超乎常人的學習和表現能力,宇文治常常脫口而出"不做這個真是太可惜了",但是RP-OO沒有哪一次真的體會到宇文治的意思。

  他已經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情,待在最適切的位置,即便只是等門,只要等的是宇文治,那便是他存在的意義。

  不做其他那些事情,到底可惜在哪里,他真的看不出來。

  6

  等到淩晨兩點多RP-OO才聽見門外上樓的腳步聲。有兩個人,一個步伐穩健,一個搖搖晃晃。宇文治從未讓自己在外頭喝醉,但是另一個聲音不像他熟悉的腳步聲。RP-OO瞬間也有些無法判斷,直到那兩人站在門後。

  「Sean,你鑰匙放哪?口袋?」先開口的人口齒清晰,不像是喝醉的樣子。看來他就是那雙腳步聲的主人。

  「噗…呵呵…哈哈哈…別…別…好癢…」宇文治的聲音明顯帶了醉意,從他說的話看來,對方是在他身上摸索找鑰匙。

  「你怕癢?那我等等還要碰這裏,這裏,跟這裏…你受得了?」

  「嗯…?那裏…那裏不會怕癢…怕…」

  話還沒說完,大門”碰”的一下被拉開了。RP-OO站在那兒,畢恭畢敬地,「主人,你回來了。」

  視線很快掃過眼前的景象。宇文治的確是醉茫茫的樣子,雙頰酡紅,很勉強才靠在那男人肩上不至於跌跤。

  宇文志從不曾這樣。不單指喝醉這件事,他也從不在自己面前明目張膽地和男人親近。雖然沒隱瞞他喜歡同性的事情,但是在自己面前,他總是規矩一些。

  這樣的一面,是RP-OO沒想過的。

  而身邊這男人,是RP-OO第一次見他。這不奇怪,宇文治有從來不做的事情,也有從來都這麽做的。他一直都只找一夜情,任何一個對象,RP-OO都是第一次見,也只會見一次。

  扛著宇文治的男人先是嚇了一跳,但是看宇文治沒什麽特別反應,也跟著鎮定下來,「Sean,這是…?」

  宇文治喝得連手也抬不起來,只能抬抬下巴,「我家…鐘點工…」

  男人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太相信地笑,「鐘點工?半夜來打掃?」

  「嗯啊…他…他簽賣身契…終身都在這…隨時…上工…」

  男人只當他說的是醉話,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是誰,為什麽這時間還在這,但是既然宇文治毫不作態,也沒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那麽,大約就只是個很好操控的小角色。

  閃過RP-OO,男人一路攙扶著宇文治找臥室,臨進房間前,又想到什麽,轉過身對著還站在那的RP-OO威脅囑咐了一句,「喂!你!要是讓我看到下期八卦雜誌上登出今晚這件事,或者Sean是gay的消息,我唯你是問!」

  說完頭也不回進了房間,還落了鎖。

  RP-OO站在那,微微低著頭,手還握在門把上。過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把門給關上,鬆了手。銅制的門把上,竟留下深深凹陷下去的五個指印。

  那天晚上,RP-OO沒有睡,其實身為機器人,本來也就不需要睡覺,只是他必須開啟休眠模式重整內部或者進行簡易保養。但是那天,他照舊倚著床頭,坐了一整晚,比往常更覺得長夜漫漫。

  RP-OO擁有很敏銳的聽覺,以往從宇文志的車開進地下停車場開始,他便能聽見一切關於他的動靜。所以,屋內的隔音設備再完善,對他也絲毫起不了作用。

  那夜,直到天亮都從未停下的細微的喘氣聲,呻吟聲,還有那男人叫他的主人"Sean",都讓他渾身狂躁,彷佛要解體一般。

  幸而他是個科技產品,不會感到勞累,一夜不休息也絲毫不顯疲態。雖然這對他的內部狀態其實是會有所耗損,但是,外表上是看不出來的。

  隔天,RP-OO依著行事曆上的行程,在適當的時間準備請宇文治起床。一推開房門,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宇文治窩在被子裏縮成一團,還睡得很熟,頭髮有些亂翹,室內也一片狼藉。唯一不同的,昨晚那男人,還在房裏,靠坐在床頭,抽著菸,和宇文治蓋著同一條被子。

  RP-OO直接無視那人,往床邊走近兩步,男人卻揮揮手,讓他出去的意思,「Sean天亮才睡下,今天的工作剛好調開,你別叫他了,讓他休息。」

  RP-OO總算看著他,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也不離開,就這麽僵持著。良久,那男人突然笑出聲來,「原來如此…」

  男人笑著搖搖頭,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按熄了菸頭,撿起地上的牛仔褲套上,又抓過那件已經有些皺褶的襯衫,回頭見RP-OO還看著自己,又笑了一下,「Sean的工作調開了,但我的可沒有,再不快點,今天的拍攝就要遲到了。」

  這句話也在RP-OO意料之外。宇文治也從來不找和自己生活圈太過接近的對象,而今他卻找了一個跟自己同行,隨時都有機會再碰面的人。

  男人俯身在熟睡的宇文治臉上親了一下,便快步走出房間,RP-OO跟在他身後出來,見那男人真的是要離開的意思,才些微放下心來。只不過,最後要出門前,男人拿出一張名片,「幫我交給Sean,告訴他,上面的手機號碼,24小時都能聯絡到我。」說完根本不等他回應就走了。

  一關上大門,那張名片同時被RP-OO捏成一團小紙球。他不怕宇文治怪罪,依宇文治的性子和習慣,是絕對不會再跟同一個人見面了的。

  果然,之後連續幾天,宇文治都忙著投入在工作中,全然忘了那晚的事情,RP-OO依此判斷,宇文治那晚的確只是不小心喝多了。

  原以為從此不會再見到那人,RP-OO卻在一個令人意外,其實又很理所當然的場合裏見到他。那天宇文治出門進行拍攝工作,走了很久RP-OO才注意到他的皮夾還丟在鞋櫃上,確認過宇文治的工作行程,透過衛星導航尋找宇文治所在地,RP-OO很快就來到這個攝影地點。

  那是一間看起來已經荒廢許久的工廠,整個攝影團隊都忙著手上的工作,RP-OO也就很輕易進到拍攝現場內。當時正在置換佈景,模特兒都在一旁稍作休息等待下一場拍攝,RP-OO一眼就看見宇文治。

  亞麻棕的日系髮型,上了髮蠟抓過,些微淩亂飛揚的造型。一雙眼睛看著鏡頭時能把攝影師都電得酥麻,現在正笑得眯起來。嘴唇上了護唇膏或者某種保養化妝品,不女氣,反而顯得很光澤柔軟。嘴角上揚的幅度很大,顯示他是真的開心。

  在他身邊逗他開心的,是個身材標準衣架子的背影,RP-OO覺得眼熟。宇文治對那人說了什麽,那男人一手勾過他,在他頭頂揉弄一番,把髮型都弄亂了,旁邊的髮型師一邊碎念著一邊走過來重整,宇文治有些調皮地吐舌,似乎和對方相視而笑了一下。

  後來RP-OO找到置物間,悄悄進去,把宇文治的皮夾放進他的背包裏便離開。他沒忘記宇文治不喜歡他出現在人前,總不能在外面也向人介紹這是他家鐘點工。雖然那人跟他已經見過了。

  宇文治還願意見那人,並不刻意回避和他合作的場面,甚至沒有對他擺出淡漠的,保持距離的神情,這些都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而那樣的笑容,他也很久沒見過了。

  7

  連續三天的拍攝時間,終於完成了這次的工作,最後一晚,拍攝團隊裏幾個工作人員和模特兒相約一起去吃晚餐,那晚RP-OO等在客廳,門外又傳出兩個人的腳步聲,他都認得。

  「……警告過你不准待到天亮的!」

  「但是我也想休息一下啊,Sean把我的體力都榨乾了…」

  「Nick!」宇文治的聲音裏透著輕微的怒氣。

  「在!」那人邪笑了兩聲,並不怕宇文治,「我還是更想聽你在床上叫我的名字…」

  「閉嘴!」

  RP-OO在門後等著,等宇文治把那人打發走,但是接下來宇文治就掏出鑰匙,把門打開了。看見RP-OO站在這卻沒開門,宇文治也有些意外,但是沒多說什麽,進了門,還讓那個叫Nick的男人跟著進來。Nick簡單打了個招呼,頗有些深意的視線在他和宇文治之間掃了兩回。

  宇文治吩咐一聲讓他可以休息了,便帶著Nick進主臥室去。和以往的流程都一樣,但是他第一次帶同一個人回來,和同一個人發生兩次一夜情。

  宇文治在改變。他破壞了許多從來不那麽做的規矩,也破壞了一直都那麽做的原則。

  隔天早上,Nick果然也還待在屋子裏,只穿著牛仔褲,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回頭看見RP-OO站在那,也很悠然自得的樣子。在人前光著身子大概是他們身為模特兒最不能害怕和不習慣的。想到宇文治或許也是如此,RP-OO抿了下唇。

  Nick並沒給他太多時間走神,搖了搖牛奶盒,「呃,鐘點工,請問一下微波爐在哪?」

  「…要給主人?」

  Nick也不害羞,笑了笑承認這個問題,「昨晚流失太多了,幫他補回來。」

  RP-OO手上已經緊握成拳,幾秒之後又放鬆,明明依舊是一張平靜的表情,氣場卻瞬間更冷了許多,「主人不愛純鮮奶。」

  「那你主人愛什麽?」Nick似笑非笑看著他,有些存心找話聊的意味。

  RP-OO已經開始動手調熱巧克力,明知系統建議他應該回答"熱巧克力",並且把作法告訴Nick,但他一開口說的卻是「主人不愛喝味道奇怪的熱巧克力。」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主人不愛和同一個人發生兩次關係,主人不愛對方待到天亮還沒離開,主人不愛菸味,主人也不愛對方死纏爛打…」

  Nick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等等,等等,我可沒有死纏爛打…」

  一杯香醇的熱巧克力已經調好了,飄著濃濃的巧克力味和淡淡的奶香,深咖啡的色澤被攪出一圈又一圈漣漪。巧克力和牛奶的最佳比例,是RP-OO一次又一次觀察宇文治喝完的表情才慢慢找出來的。他沒辦法這麽輕易就告訴一個外人。

  「我只是…發現他不想拒絕我的原因。抽菸這件事,我會改。至於這個,謝啦,鐘點工。」Nick也不以為意,臉上又是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端起那杯熱巧克力揚了揚,便轉身回房。

  即便他不願意教給其他人這杯子裏的秘訣,熱巧克力還是會送到宇文治手中,而宇文治大約也只會在乎這件事情。並不是真的什麽都非得要他來才行。

  RP-OO看著那道門又在自己眼前被關上,心裏又是被重重撞擊了一下,那震盪幾乎要讓他這顆堅硬如鋼鐵的心都承受不住。

  之後一連好幾天都是陰雨綿綿的天氣,受到寒流影響,氣溫也特別凍人,外拍工作只能延期。宇文治也因此賺到幾天假期,整天都是慵懶地躺在床上,窗臺上,沙發上,地毯上。

  雖然暫時停止了幾天夜生活,但他還是會拿著手機,傳傳簡訊,有幾次還看著螢幕大笑,然後又飛快打幾個字回傳出去。

  RP-OO不知道手機那頭是誰,雖然他幾乎可以猜想到。

  「呼…」長出一口氣,宇文治賴在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手上還拿著遊戲機的遙控手把,「真冷!幸好不用工作…」

  RP-OO在陽臺收拾剛烘好的衣被,一進室內就看見宇文治竟把毛帽圍巾都戴在身上,不禁想起每到冬天,一向怕冷的宇文治總嚷著到哪都要帶那條羽絨被,最後常常是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樣在家裏跳著走。

  嘴角很淺的上揚,從衣物籃里拉出一條還暖烘烘的毛毯,一把包住宇文治,雙手在完全環繞住宇文治時,在不被察覺的範圍內,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哇!好暖!」宇文治轉過頭,有些驚喜,「零零,有沒有辦法讓它一直維持那麽暖啊?」

  RP-OO看了一下,做了一件系統不准許他做,而以往的他也不會做的事情。他走到宇文治身後坐下,從後方連同毛毯抱上宇文治。身為機器人的確會有一些人類沒法辦到的優勢,例如他體內就擁有調節體溫的功能,冬暖夏涼,宇文治小時候在特別熱和特別冷的天裏,都喜歡抱著他。

  「這樣就能一直暖和了。」RP-OO把體溫調得如同暖氣一般,雙手溫暖地包覆著宇文治冰涼的臉頰和額頭。

  懷抱裏的人有些僵著,不知道是不是冷過頭了,一會兒才樂呵呵地笑,「零零你真好。在我破關前你可不准離開啊。」說完又是很專注地打起電動。

  其實宇文治不用特別囑咐,RP-OO也是這樣謹遵本份。在宇文治叫他離開前,無論是什麽地方,他都會一直待在那裏,哪也不去。

  RP-OO坐在宇文治身後,盯著毛帽覆蓋之下只露出一點凍得發紅的耳垂,附近細嫩的頸子上有幾個已經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許久,他才張口問出一個他想了幾天的問題。

  「主人,你找到了嗎?」

  宇文治很投入在電玩遊戲裏,並沒細聽他的話,只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什麽?」

  「主人曾說過,要尋找喜歡的人。你找到了,是嗎?」

  按按鍵的手指總算停下動作,毛毯下的身子縮了縮,「…怎麽這麽問?」

  「主人和…Nick先生,最近走得很近,見面次數也很頻繁。」

  宇文治輕笑一聲,「零零你也就見過我帶他回來兩次,這樣就算頻繁了嗎?」

  「主人帶哪個人回來,從來都沒有第二次。」

  「…那倒是。你覺得我們看起來有發展的可能性?」

  RP-OO不知道。他不想承認這種可能性的存在,可是宇文治的確為了那位Nick破了很多例。

  沒等到回話,宇文治便當他默認了,又是輕輕笑一下,說不出是什麽意涵的笑,「零零,你倒也有很敏銳的觀察力和豐富的想像力了。」

  一句話說下來,讓人聽不出他到底是在說RP-OO看得很仔細,或是在說他想得太多了。

  電玩似乎打不下去了,宇文治一甩手丟了手把,從溫暖的毛毯中離開,明顯不想再談下去,「我想睡一下,晚餐時間再叫我吧。」

  懷裏一下變得空落落的,RP-OO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只有一把涼風從指縫穿過。望著什麽也沒握住的拳頭,客廳裏只剩下他自己,明明有自身恒溫功能,卻隱約覺得冷。

  這樣的做事和回話的方式,不像宇文治一直以來的風格。為了省卻不必要的麻煩,他一直有一條底線,不讓那些對象前進一步,但是現在,Nick一腳踩在裏面,而宇文治卻說不出"不喜歡他"這種話。

  8

  RP-OO沒法冷靜。系統發出的警告音已經震耳欲聾,RP-OO卻不予理會,逕自起身,跟著進了主臥室。

  宇文治躺在床上,拉過被子縮成一團,聽見身後開門的聲響也不理。對RP-OO他向來如此一貫地信任,而這份信任也是如此一貫地傷人。有時候RP-OO會想,如果就這麽放任自己的行為,盡情破壞這份信賴感…

  但想像終歸是想像,他太清楚宇文治,也太清楚自己。

  RP-OO站在宇文治背後,幾分鐘過去才開口,「主人,不找他,可以嗎?」

  宇文治竟也沒睡著,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轉過頭看他,「怎麽?你第一次對我帶回來的人有意見呢。」

  RP-OO幾度張嘴,想了好幾套說詞,但沒有一個具有足夠的說服力。宇文治大約等得有些困乏了,又說「爺爺離開後,身邊就沒有一個能讓我喜歡的人了。Nick是我找了很久,第一個也許可以喜歡上的。」

  宇文治說得並不楚楚可憐,只是平鋪直敍的口氣,但是卻讓RP-OO有些失措。好像被人用尖銳的鑽子刺在心窩上,他卻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宇文治失去親人孤苦無依的事實,還是因為即便自己陪在他身邊,他也仍覺得自己是孤單的。

  「或者,零零你告訴我,我還能喜歡誰?」這話也不是挑釁或找碴的語氣,只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主人,我…」想說點什麽,有某句話就要從胸口沖出來,卻覺得喉嚨發乾,難以言語。

  宇文治抬頭看他一眼,又垂下視線,「我也不是胡亂抓一個湊數,Nick自然有他好的地方。以後找個機會,正式介紹你們認識,你也就不會有意見了。」

  說完宇文治轉過身,輕輕對他揮了揮手,讓他離開的意思。

  RP-OO卻忍不住呆站在那很久很久,為了宇文治說要正式介紹他們認識。也就是說,他會把自己的身份告訴那人。這個他從來都守口如瓶的秘密。

  聽來宇文治就算還沒喜歡上,也認真地打算要喜歡Nick。RP-OO站在門外長廊上,倚著牆,腦子裏想的,是他終究高估了自己體內非人性的部分。他以為他壓得住,結果現在,事情突然間發展成這個局面,他一點也不考慮忍耐,只想恣意而為。

  原來所謂最高科技的人工智慧,所謂最精確最優良的系統,所謂的萬能,也不過如此而已。甚至比不過某個總是被隱藏在內心最角落的想法。

  無聲地望著那扇房門,RP-OO需要好好冷靜下來想一想。因為他知道,即使這一步踏出去,便很有可能要永遠離開宇文治,他也是無法忍住不去追。

  總有些事,是能讓人犧牲一切,去成全它的。

  在昏暗的房內睜開眼,宇文治睜眼看一下鐘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半,早已過了晚餐時間。倏然從床上坐起,叫了兩聲「零零」,只如同耳語,卻已經足夠RP-OO聽見他。但是屋子裏並沒有人回應。

  這是RP-OO第一次如此失職,宇文治第一個念頭的卻不是發飆。正想點亮床頭燈,卻摸到小櫃子上一張便條紙,讓他有些膽顫心驚,突然想起以前和RP-OO說過的一段話。

  「零零,我不知道該怎麽當個好主人,我只會肆意妄為地做我自己。」十三歲的宇文治有天看著他,突然便開口說道。口氣些微地猖狂而成熟,很大人樣,也很少年本性。

  「既然當初爺爺把你全權交給我,那麽我現在就讓你記住一件事。」宇文治伸出食指,在RP-OO眼前晃了晃。

  「你有自由的權利。假如你…」宇文治略微遲疑了一下,臉上一閃而過屬於十三歲男孩的表情,「假如你不想照顧一個小毛頭,你可以離開。」

  宇文治看著地上,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神這次並不看向RP-OO,「你只要和我說一聲…不,還是不要好了,你留張紙條給我,上面簽個名就行,我會明白。」

  宇文治的小腦袋瓜點了兩下,「嗯,沒錯,這樣比較好。」

  正當他以為自己想出個好辦法,RP-OO卻說了一句「不好」。

  宇文治揚起眉毛,不敢置信地問「難道你想什麽都不說就離開?」

  RP-OO看著他,抬起右手,有些遲疑著停在空中,許久才很不確定地放在他頭上,輕輕摸了兩下,試圖安撫他隱藏著的不安似的,「主人不用擔這種心。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都不會離開。」

  宇文治臉上的意外之情根本掩飾不住,瞪大了眼睛看他,漸漸就喜形於色。

  「嘿嘿。零零。」

  「是,主人。」

  「零零,零零。」

  「是,主人。」

  「笨零零,放你也不走,以後不放啦。」宇文治笑得很開心,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樣。

  回過神來,指間還夾著那張紙片。微微顫抖著打開床頭燈,便條紙上跟印刷字體一般工整的筆跡,寫的不是幾個英文字母,內容比那還要長一些。

  "主人,有點事情回研發部一趟。出門時還早,沒叫醒你,晚餐已備好,放在電鍋裏保溫。洗完澡記得吹乾頭髮,多加件衣服。"

  宇文治就著微弱的燈光讀著紙條上的字,一遍又一遍,閉了閉眼,把紙張夾進抽屜裏的日記本中。

  直到深夜RP-OO才冒著雨回來,專職他身上維修保養更新的Phillipe也幾番勸他不如就留在研發部的lab過夜,他卻覺得放心不下。宇文治雖不是生活白癡,在他身邊卻是極其隨性。大約是太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冷到,不會讓自己餓著,這樣的信賴此時卻讓RP-OO不禁有些擔心。

  放輕了動作開門,就怕吵醒已經睡覺的宇文治,沒想到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也是開著的。

  宇文治窩在沙發上,正在講電話,見他突然之間走進來,似乎也有點窘迫,匆忙中對話筒說了聲「沒事」就掛了電話。

  「主人,這麽晚還不睡嗎?」

  「沒什麽。我剛剛,在和Nick通電話。不過,也差不多該睡了。」

  RP-OO微微彎腰,說了聲「主人晚安」,目送宇文治的背影走進主臥室。等他把家裏一切善後工作處理好,才輕輕推開主臥室房門,宇文治已經睡得很熟了,習慣性地捲著被子,十足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

  RP-OO多少感到有點欣慰。宇文治睡覺用什麽樣的姿勢代表怎樣的狀態,什麽時候是真正睡熟了,又為什麽總愛捲著被子沒有安全感,像這樣的細節,是沒有人知道的。除了他以外。

  幾天的假期過去,壞天氣雖然還持續著,但是宇文治的行事曆上已經排了一個飛香港的拍攝工作。RP-OO一大清早便準時來到宇文治的房間,天氣寒冷加上前一夜睡得晚,宇文治比往常都還更加嚴重地賴床,簡直是要逼RP-OO連著被子一起把他抱到浴室了。

  「主人,再不起床,會趕不上班機的。」

  「…搭下一班。」睡意正濃,偏偏有人在旁邊不斷催促,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明知對方說的是事實,宇文治仍舊用被子蒙著頭裝死。這種天氣要趕七點的飛機,實在是酷刑。

  被子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宇文治才想著RP-OO難得這麽快放棄,自己連"零零親一個"的招數都還沒用上,對方卻突然正經八百地開口。

  「主人,吻你就不再賴床,是說真的嗎?」

  9

  宇文治還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就冒出一聲「哈啊?」

  「你說過,只要我…親一個,就從此不再賴床。」

  剛睡醒的大腦還在超慢速運作,被子已經被"嘩"地掀開,那張很有男人味,帥氣十足的面容瞬間在眼前逼近,並不似以往那樣要親額頭,而是真的朝著唇上而來。已經完全醒過來的宇文治,瞳孔裏映著對方的臉龐。明明動作那麽積極,做的是如此親密的行為,臉上的表情卻跟其他任何時候沒兩樣。

  宇文治來不及多想,手上反射性地一把推開了RP-OO。

  室內維持了一陣子的靜默,宇文治才突兀地笑出來,「這招真有效,一下就把我嚇醒了。」

  「零零你真是的,也太盡責了吧?為了讓主人起床連初吻都能犧牲!你知不知道初吻對人類是具有很重要的意義啊?」

  「雖然你…不是真的人類,也別隨便為一個有壞習慣的主人就浪費掉,我也會儘快找個人代勞。」說完對著RP-OO眨一下眼。

  RP-OO輕微迅速地皺一下眉,宇文治已經從床上起身,手腳俐落地綁著睡袍的帶子,「好了,我起來了,快去準備早餐吧。」

  接了命令,RP-OO只能執行。想想宇文治還得要趕飛機,便略略低頭說了聲「是」,就離開房間。

  後來一直到機場宇文治都沒有針對這件事情說什麽,好像對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插曲,一個RP-OO讓他起床的辦法。下車時他也只是瀟灑地揮揮手,讓RP-OO不用來接機。

  「主人要自己搭車嗎?那麽由我來接,還是比較快也比較方便的。」

  「沒關係…」宇文治站在副駕駛座旁,有些遲疑,「我會和朋友一起走,這次一起工作的…」

  「Sean!」一隻手從後方搭上宇文治肩膀,來人也跟著彎下腰,對著車裏的RP-OO打招呼,「啊啊,果然是鐘點工先生,你好。」

  Nick笑得很燦爛,令RP-OO很難視若無睹,只得略微點點頭。

  Nick旁若無人地把過於甜膩的視線朝宇文治看去,確認了下四周,趁著早班飛機的乘客少,又藉著車身的遮擋,竟然俯下身就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Nick!」宇文治的臉一下紅了,語氣怎麽聽都不像是真的生氣。反應和稍早起床時截然不同。

  Nick壞笑著接下宇文治的出拳,頗有深意地看向RP-OO。車裏的人,握著方向盤,低著頭,眉頭皺得很緊。

  宇文治並沒注意到,對著他又囑咐了一次「記著,不用來接我,我會自己回去。」說完擺擺手便提著行李包走進機場。被甩在後面的Nick也不以為意,只是掛著一抹微笑,也向RP-OO揮揮手,轉身追上宇文治。

  RP-OO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放置在左胸下那個構造,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警告音,卻幾乎沒辦法運轉了。

  之前也曾有過幾次宇文治去國外拍攝的經驗,卻從未有一次令他如此坐立不安。

  雖然不曾做過什麽約定,但宇文治這方面就是個家教很好的孩子,總會按著時間打電話給他,向他報告一天做了什麽,吃飯沒,遇上什麽有趣的事。

  離開RP-OO,宇文治的生活也還是照常運作,甚至更規律。但是,少了宇文治,RP-OO的生活裏就幾乎沒什麽必須做的事,那幾天裏唯一重要的,只剩下接宇文治的來電。

  但是這趟工作,為時五天,前兩天宇文治竟都沒有打電話回來。RP-OO費了很大力氣才克制自己繼續等著。正如他自己所說,宇文治的個性並不喜歡別人干涉過多,尤其若是耽誤他工作,是能讓他發一頓火的。

  好不容易第三天晚上,RP-OO在研發部的實驗室裏,才終於接到宇文治的電話。

  「主人。」看也不看就按了通話鍵。除了宇文治以外,這世上也沒有第二個人會打電話找他了。

  「啊…好累啊。」宇文治同以前一樣,很習慣性地,一開口就是這句話。但是RP-OO卻很樂於聽他訴苦。

  「主人,工作不要過量,晚上不要熬夜。吃過晚餐了嗎?」

  「零零,你簡直能當我媽了…」

  「主人,我是男的。吃過晚餐了嗎?」

  「吃過啦,零零真像老媽子…」

  「主人,我是個貨真價實的男性。時間不早了,你該洗個澡上床睡覺。」RP-OO嘴角微微上揚,幾乎能想見宇文治噘著嘴,孩子氣的模樣。

  「嗯,知道。」

  「早上不能叫主人起床,可不要睡過頭。」

  「嗯,知道。」

  「早餐一定要吃,對身體和大腦都好。」

  「嗯,知…喂!你故意的吧?我大腦才沒有不好!」

  「是。主人的大腦沒有不好,只是不太好?」

  「你!」宇文治幾乎是氣得齜牙咧嘴的,像頭毛都豎起來的小老虎一樣。

  RP-OO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宇文治說話,感覺卻很自然。想像著宇文治在那一頭跳腳,忍不住又是一抹淺笑。這一刻的氣氛實在太好,RP-OO短暫地猶豫了一會兒,便又開口,「主人,我…」

  「Sean────熱水放好了,一起洗?」話筒裏遠遠傳來Nick調笑的聲音。

  霎時間兩人的對話陷入沉默,RP-OO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拿著話筒定在那。才起頭的話梗在喉嚨裏,要不是宇文治輕微的呼吸聲,他幾乎會以為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已經結束了。

  終於,宇文治先開了口,「先去洗澡了,明天一大早的拍攝,得早點休息。零零,過兩天見。」

  「…是,主人晚安。」

  話筒裏的呼吸聲又持續了一會兒,RP-OO一直沒有按下結束鍵,後來是宇文治先掛斷了。

  宇文治也從不對他說謊。他說要早點休息,那就是真的要早點休息。但是,就算不會發生些什麽,光是知道Nick和宇文治待在一起,就夠讓他難受了。

  回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RP-OO一直在思考,想了許多將來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良久,在沉默的黑暗中,RP-OO嘆了一口氣,在冷空氣中造成一陣白煙。屋子裏太冷清了,一點暖意也沒有。RP-OO以往也從沒想過,只不過少了一個人,竟然就少了那麽多。

  兩天後,RP-OO仍舊來到機場,來得比班機預定到達時間還要早,就怕錯過宇文治。一絲不苟地站在入境大廳,專注地看著螢幕上一個又一個從海關處進來的人,哪怕是要等上一整天,哪怕因為不服從命令而必須面臨被宇文治責駡,RP-OO也是一步都不願意離開。

  要他做什麽都行,他只想儘快地把宇文治帶離Nick身邊。

  就這樣連姿勢都沒有換過,等了將近兩小時,宇文治習慣戴著的那頂棒球帽出現在自動門前,帽沿壓得很低,不太精神的樣子,但很快就注意到RP-OO的視線,朝他揮了下手。Nick也毫無意外走在他身後,手上提著兩人的行李袋。

  RP-OO一下擺脫身邊一直試圖向他搭話的少女,迎向前去。

  「零零被搭訕了啊?」宇文治搶先開了口,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一會兒又開始打量他,「嗯───我們家零零其實也是好男人一枚,只是一直被我這主人耗著。可惜,可惜了。」

  宇文治評鑒貨物的商人一樣,感嘆一聲,還作勢摸了下根本沒有鬍子的下巴。沒有生氣,也沒有責駡,甚至還稱讚他,RP-OO卻覺得難受。細小的刺,刺在心上一樣。

  10

  「主人,工作還順利嗎?」RP-OO並不接下這個話題,只是先關心宇文治的狀況。

  「嗯,還行。」宇文治露出個看著就很舒服的笑容。

  RP-OO卻伸出手,幾乎要碰到宇文治的臉龐之前,又縮回去,恭恭敬敬地,「別

  逞強。主人你應該多休息。」

  這回宇文治還來不及說什麽,站在後方的Nick突然笑著看向宇文治,「嗯,都怪我,勉強你了呢。」

  「你!」宇文治怒目一瞪,卻隱隱有種害羞的意味在裏面,「你夠了沒?」

  「當然還沒夠…」Nick答得很理所當然,卻明顯和宇文治不是在討論同一件事。

  RP-OO看看宇文治的頸子,V領衫遮不住的部分的確有兩三個吻痕,像是最近才弄上去的。銳利的視線轉往Nick身上,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突然伸出手,扣在宇文治手腕上,另一手俐落地接過行李袋,轉身便走。

  「…零零?」宇文治也有些錯愕。他和Nick話都沒說完,RP-OO就做出這樣失禮的行為,和以往的他實在太不相同,也不符合他的本能。

  RP-OO沒答話。心裏像是要沸騰一般,若是讓他開口…不,不用說開口,若是讓他對上宇文治的視線,他都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麽來。

  快步走到停車處,RP-OO才驚覺自己無理的行動,很快放開了手。宇文治轉轉手腕,盯著鞋子看,等了一段時間,不知是在想些什麽,然後對著他,笑得很靦腆地說「零零你的心意,我明白。」

  RP-OO胸腔下的金屬制心臟感覺一下揪緊了,熱得發燙,彷佛還撲通撲通地悸動。零件明明沒出差錯,他卻開始想說一些不受控制的話。張了嘴還沒發出聲音,宇文治又接著說。

  「你真是對我太保護了。不過Nick沒欺負我,你用不著擔心。」

  「那種事情,勉強什麽的,也、也很難說有沒有…」話音漸漸減弱,在這種場合,一般人也不會光明正大地討論這般私密的事情,更何況是個頗有名氣的模特兒。

  「你啊,別那麽主人控啦。」宇文治臉上又是那種拿他開玩笑的表情,邊說邊在他肩頭槌了一拳,像對待朋友一樣的態度。

  RP-OO看著宇文治一下就鑽進車裏,他還站立在車門旁。位在左胸的最重要的零件,實際上,是冰冷的,屬於機器人該有的溫度。而那一陣發燙,也果然只是錯覺。

  回國後,宇文治趕著補回之前延期的拍攝進度,算是忙得昏天暗地,暫時沒了時間見Nick,RP-OO也能短暫地放下心來。找了一天趁著宇文治行程滿檔,他又回到研發部,只待了一下,就聽見手機鈴聲,一接起來,便是那個唯一可能打來的人。

  「零零!」

  「主人,怎麽了?」雖然話筒那頭嘈雜紛擾,卻一點也不干擾他聆聽那人的聲音。宇文治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開心,讓他想起以前自己答應他永遠不離開時的反應。

  「我剛剛拿到I牌最新一季的合約了!」宇文治幾乎是扯著嗓子吼的。

  I牌是個從歐洲來的國際品牌,品牌形象和文化都好,一直以來都是讓最頂尖的模特兒代言,也是許多人更上層樓的跳板。若能拿到合作機會,代表模特兒的等級又往上躍升,舞臺和身價將完全不同於以往。

  這次在眾多與試者中選上宇文治,連他自己也很意外。

  「那真是太好了,主人,恭喜你。」相較之下,RP-OO的口氣實在過於平穩,但他是打從心底真的高興。主人想要的,他會幫著他完成,主人喜歡的,他也會重視珍惜,一向都是如此。

  「公司同事說晚上要聚餐慶祝一下,你…你要不要…」宇文治短暫地停頓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什麽,過了一會兒再開口,口氣裏的開心已經全然沒了蹤影,「…沒什麽,只是告訴你,我會晚點回去,不用準備晚餐了。」

  「是。大約會到幾點?要不要我───」

  「Sean!快過來啊你這主角!!躲在那幹嘛?」Nick又遠遠地在喊著宇文治的英文名字。

  宇文治捂著話筒,隨口應了聲「來了」,不知道是不是RP-OO自己的錯覺,那聲調聽來有些不情願。

  「零零,我會自己回去,你不用等門了,」話說到這,又隔了很久的沉默,「…就這樣。沒事了,再見。」

  「是,主人。晚上───」還沒說完,電話已經在歡騰的氣氛中被斷線了。

  「嘖嘖嘖…你看看你,一下喜一下憂的,十足是個陷入感情漩渦的男人了。」一個穿著實驗袍,下巴滿是胡渣的工程師不可置信地對著他搖頭。

  RP-OO抬頭看向剛走進來的Phillipe,並不承認也不否認。Phillipe是和老主人一起設計發明他的工程師,老主人離開以後,Phillipe便成了主要負責他體內機件維護的人。

  對RP-OO來說,他是除了宇文治之外,在生活中和他最親近,最常往來的人,他也是個像朋友一般的存在,雖然對方更愛拿他當兒子看。

  「宇文博士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也會感到surprise!對於人工智慧竟能發展到這種地步…」

  RP-OO的眼神裏透出些淡淡的無奈,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Phillipe,你別開我玩笑了,老主人要是知道,怕是會先把我劈了,然後再拆解掉。」

  Phillipe歪著頭看天花板,似乎是在想像那個場景,然後才點點頭,「嗯,對,大概會先拆了你,然後才想起要驚喜。」

  「怎樣?暗戀,苦戀和初戀同時發生的心情如何?」

  RP-OO又陷入沉默,Phillipe才收起玩笑的神情,拍拍他肩膀,「行!你沒問題的!不是特地來我這做了那些準備嗎?」

  「我覺得你挺有希望啊!長那麽帥,那麽聰明,多才多藝,又是我生的…well,某種意義上來說啦。」Phillipe難得安慰人,還不忘順勢誇獎自己。不過這番話的確讓RP-OO緊繃著的表情放鬆一些。

  他的確很感謝Phillipe的心意,這個身為他發明者之一的科學家,明明外表看起來只比自己大十來歲,卻老愛用父親的心態來照顧他。

  「只要好好把握你最近學的,硬體配合軟體,搭配使用,融會貫通,身體力行,預習復習,勤加練習。假以時日,那個臭小子也肯定讓你手到擒來啊!哈哈哈…」

  換來RP-OO的一個眼神,Phillipe才收了聲,很快換了副面容,像個長者一樣,在他肩上拍了拍。

  Phillipe不同於宇文博士,他和宇文治沒有血緣關係,除了偶爾幾次維修時的見面,兩人之間可以算是沒什麽特別情分,當然也就不會處處替他著想。相較之下,RP-OO是在他手下創出,也是他一路看著成長的,自然而然也就比較會顧慮到他這一方的心情。

  「我是沒辦法體會你的處境,只知道這條路走起來肯定特別辛苦…小子,我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你怎麽做我都不反對,只要你開心就行。」這次他總算正經起來,那之中隱約流露出一種近似於父親的情感。

  聽完這番話,RP-OO在心裏苦笑一下。

  人類或許就是這樣。

  總是把重要的人放在心上,無論何時,無論何事,都只想他好。所以Phillipe才會說出這種過度溺愛的話來。

  可偏偏他這十九年所想的,都是只要宇文治開心就行。

  11

  那一晚,RP-OO無可避免地又是等門,然而這次等到幾近天明,也未曾傳來上樓的腳步聲。這一次,宇文治壞了他們之間不成文的約定。RP-OO臉上的表情和往常宇文治對他發火或褒獎他時都一模一樣,什麽情緒也沒有。如同他襯衫上沒有一絲皺摺,平平整整,乾乾淨淨。

  只不過,他在這張單人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等著,整整一夜。

  一直到一般人上班上學的時間,才聽見一陣沉重的步伐,不是宇文治的。那人經過樓下門口卻還繼續往上走,RP-OO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打開門,往下樓方向看去,Nick的模樣頗為淩亂,有些微醺,大概是狂歡一夜的結果。宇文治被他背著,看上去醉得很厲害。

  「嗨!鐘點工,起得真早。」Nick舉起步伐,漸漸朝他走來,擺出一個專業笑容,卻說不出笑容裏是什麽意味。

  RP-OO的雙手在身側握緊了拳,很快又放開。視線淩厲看著來人,手也伸過去,雖然說著客氣的話語,口氣卻冷冰冰的,「麻煩你送主人回家,謝謝。」

  扶著宇文治軟綿綿的身子,只簡單掃過一眼,就發現許多幾乎讓他克制不住想揮拳的細節。例如說,襯衫的扣子扣錯了位置,鎖骨上有個並不明顯的紅痕,還有,宇文治的手,輕輕摟著Nick頸子。

  壓抑著怒氣,RP-OO的臉色更沉一些,是他從沒表現出來過的樣子,「主人交給我就行了。」說完就要把宇文治抱下來。

  Nick卻忽然側過身,避開那雙手,臉上還是一張招牌笑容,多了些挑釁的意思。

  「Sean睡得很熟,還是別驚動他。」說著就逕自走過RP-OO身邊,往屋子裏宇文治的房間走去。

  RP-OO手中瞬間又空了。看著宇文治咕噥著又趴回Nick背上,環著那人的手緊了緊,好像以前,自己背著他的樣子。

  宇文治雖然懂事得早,總還是孩子,年紀小一點的時候,就知道抓緊了機會,耍點孩子的任性,當然只會在RP-OO的面前。

  「零───零───我累了!!!」宇文治蹲在地上,拉長的尾音裏透著一絲絲的疲憊和很大部分的賴皮。

  「主人,再一小段路就到家了。」RP-OO站在他右後方一步的距離,擋住夏季裏仍是曬人的夕陽,造出一小片陰影。

  「騙人!零零騙人!」六歲的孩子,已經有了一點認路的本領,雖然說不出具體是多遠,但也知道那一段路並不短。

  「主人,是你自己要求要去泳池的。」口氣裏有些頭疼。雖然已經相處了三年多,RP-OO對於照顧宇文治偶爾仍會感到棘手。

  大約是明白自己理虧,宇文治低下頭,嘟著嘴不說話。許久之後,才悶悶地開口,「…那,再讓我休息一下……」

  令他頭疼的不是耍賴或任性這一部分。他很清楚,比起其他同齡甚至再大幾歲的孩子,宇文治都要來得更乖更有規矩,他身上孩子的部分被巧妙地隱藏起來,反而成熟地令人心疼。

  真正令RP-OO為難的是,面對這樣的宇文治,只對他撒嬌的宇文治,他總想什麽都依他,順著他,任他予取予求。但是他也清楚,這樣是不行的,宇文教授讓他待在主人身邊,是希望他能對主人有幫助,而不是把主人寵壞。

  RP-OO從後方看著宇文治,小男孩臉上皺著眉,拼命往額頭脖子上抹汗,熱氣逼得他吐著舌頭,一點粉粉的軟肉,好像耐不住酷暑的小狗。

  用人類的話來形容,大概就是"很可愛"。可愛得令人束手無策。

  往前走了兩步,RP-OO暫時把本該恪遵的守則拋在腦後,在宇文治面前背對著他蹲下,「主人,請上來。」

  宇文治先是明顯露出開心的表情,很快要站起來,轉眼間又刻意壓制住,蹲回原地,視線都轉開,不去看那顯得特別誘人的平坦厚實的背部,而是皺著鼻子擺出一個賭氣的表情,「幹嘛?」

  「主人,請上來吧。我背你。」

  鼻子裏微弱地「哼」了一聲,「反正只有一小段路,反正是我吵著要游泳的,反正───」

  話還沒說完,RP-OO就打斷他,「主人,天氣很熱,讓我背你,能早點回去休息。」

  本來還苦著的一張小臉瞬間露出勝利的笑容,「哈!零零,是你喔,是你耐不住熱,是你想早點休息的!」

  一下子就俐落地跳到那人背上,緊緊纏著他頸子,「走吧走吧,我們回去吃西瓜吹冷氣!」

  小主人樂呵呵的,把臉貼在他背上,還不明白為什麽這人身上竟是一種沁涼透心的溫度。

  幾年以後,宇文治已經是個十來歲的國中生,有點身高了,但偶爾還會在沒什麽人的小路上吵著讓RP-OO背。

  「傻瓜零零。那時候還哄我…你根本不怕熱也不怕累吧…」漸漸轉成少年俊美模樣的宇文治閉著眼低聲說著。熟悉的體溫靜靜貼在他後背,雙手也緊緊環住他頸子,靠在他肩頭的臉龐上有種一目了然的安心和信任感。

  「我知道,你對我…最好……」大概是累了,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像是睡著了,嘴角卻還有淺淺的笑。

  RP-OO看了宇文治一眼。忽然間好像感覺到自己心裏,一陣暖暖的溫度,拂在心頭。

  這次Nick並沒有久留,把宇文治放回床上之後轉身就出來客廳,RP-OO很快站在門邊等著關門,連表面上的禮儀也不維持了。

  「不泡杯茶招待客人嗎?」Nick挑著眉,挺厚臉皮地停下腳步,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RP-OO並不看他,勉強用手朝門外比了個"請"的手勢。

  Nick也不以為意,沒被這裏面明顯趕人的意思惹惱,只是踱步到他面前,笑了笑,「這樣守著,不累嗎?」

  很輕易就聽出來他的話中有話,RP-OO並不回應。他和宇文治之間的領域,不想讓這人再踏進一步。

  那人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昨晚Sean喝醉了,說了幾句醉話。他讓我救救他。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

  RP-OO擰著眉,握著門把的力道加大了。

  「他說你沒有一個人該有的心……」

  沒有任何預兆,幾個簡簡單單的字驀然竄進耳裏,電光石火間,彷佛全身都要停止運轉了。

  「Sean看上去很痛苦。」

  「都把他逼到說出這樣的話了…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守著他,監視他,限制他,也許給他很大的壓力?或許…他並不能接受?」

  「鐘點工,或許我該把你的提醒還給你。你的主人,不愛對方死纏爛打,對嗎?」

  說完,Nick臉上仍掛著那個耀眼的笑容,揮揮手,瀟灑地走出門。

  雖然他誤會了宇文治話裏的意思,但是,那個不想讓任何人參與干涉的領域,已經被侵略破壞了。那裏面的一切,用十幾年構築起來的,正在慢慢傾頹毀壞。

  或許,這個領域從來也沒有存在過。

  他以為,一直都是該他做的事情,原來誰也都能做。宇文治不是真的在意這個位置,到底站著誰。

  就算是其他人背著他,看上去也是安然自若。原本只屬於他的義務和權利,都在一點一點消失中。

  RP-OO進了房間,用溫毛巾替宇文治擦臉擦手,看著他臉色轉好一些,才在床沿輕輕坐下。

  「主人。」

  「主人,我的學習能力很強。你知道的。」

  「不論什麽事情,我都願意學,你一定,也明白的。」

  「那些我所欠缺的,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我想讓你知道,為了你,這裏,這裏……」

  他的右手指比在自己的左胸口,沒有感覺到任何一絲跳動。的確那之下,沒有屬於人類的心。

  黑暗裏,他的臉上,有種無以名狀的,複雜的,深刻的情感。而這一刻,他看起來,真的像個人類。

  12

  被窩裏怕冷而蜷縮成一團的人,終於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眼睫輕輕顫動一下,是他即將清醒過來的徵兆。還沒睜眼,就感覺到左上方隱約的亮光,反射性地用手遮擋在額頭上。這代表總是盡忠職守的那個人一直等在一旁,直到見他醒來,便第一時間為他點起桌燈。

  宇文治的嘴角微微上揚,是一個透著慵懶的笑容。和在攝影棚裏帥氣,冷酷,能魅惑鏡頭的笑又全然不同。

  這是雜誌裏看不見,宇文治不為人知的一面。

  這樣的一面,本來只是他一人獨享,但是現在,Nick眼裏看見的,是同樣的笑容。

  「唔……」緩緩坐起身,就感覺到劇烈的疼痛。按壓在太陽穴的位置,試圖緩解宿醉的後遺症,卻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頭疼得要爆炸一樣。

  放縱了一夜換來的後果。幸而今天沒有排工作,否則這樣的狀態也沒辦法呈現最好的模樣。一旁的RP-OO也靠近過來,代替他的手在額頭頸子上輕輕按摩,力道和位置都恰到好處,很舒服,幾乎讓他又想睡去。

  「主人,喝點雞湯,能解酒,暖身子。」按了一陣子,又像是早有準備,端出一個潔白瓷碗,上面還冒著陣陣白煙。

  宇文治低著頭揉眼睛,還未完全清醒,只迷迷糊糊的,伸手就要接過瓷碗。但是在碰上碗沿之前,RP-OO就阻止了他的動作,「很燙,還是我端著吧。」

  宇文治的頭還低著,在RP-OO碰過的地方摸了兩下,像是在整理手指下柔順的頭髮,才輕笑著抬頭,「零零你還把我當小孩啊?」

  雖然沒多說什麽,那上揚的嘴角裏卻是透著拒絕的意思,以至於手中瓷碗被端走時,RP-OO都沒有多使一分力去制止。

  沖完澡的宇文治從浴室走出來,只在腰上簡單繫著白色浴巾,裸露出來的上半身略為偏瘦,這是模特兒的通病,為了在鏡頭前呈現最好的一面,必須長期保持這樣的身材,一分也不能多。

  然而在那明顯的骨架裏,卻又很有點男孩轉為男人的味道。衣架子一般的肩膀,水滴從鎖骨凹陷處滑落,平坦緊實的小腹上有些特意鍛鍊,剛成形的線條。眼前的宇文治正散發著屬於他的獨特魅力。

  RP-OO跟在宇文治身後,視線在前方停留了一會兒,而後壓抑著轉開。吸引他目光的,不是光潔的背部,而是那之上幾個不大的紅痕。很扎眼。

  幸虧宇文治很快套上衣服,徹底遮住那些痕跡,不然他也說不準自己會用怎樣的方法抹去那人留在那的氣息。其實很想問眼前的人,為什麽和那人親近,為什麽在身上留下痕跡,為什麽唯獨和他能一起待到天明。甚至生出一股自己也沒想到的怒氣。但是自己給他的,卻是那麽痛苦,逼著他去向那人求救。

  只能站在原地,微微低頭,開口時仍然是畢恭畢敬的態度,「…主人,要用晚餐嗎?」

  沒有立場質問宇文治。少了那些程式驅動,他只是一堆冷冰冰的機械零組件,其他的什麽也不是。都說不出自己算是宇文治的誰。

  「嗯……」宇文治有些遲疑,臉上露出一種本該屬於這年紀的稚氣,「也好,很久沒吃零零做的菜,有些想念了。」

  輕點了下頭,便退出房間。晚餐其實在宇文治洗澡時已經備好了,只差端上桌就可以。

  宇文治從房間裏跟上來,看見RP-OO端出來的菜色,明明是在笑,眉間卻有一點淡淡的說不上是開心的情緒。

  「……還是零零對我最好。十幾年了,從沒記錯我喜歡什麽,所有的細節,一分一毫都不差,總是做到最好,最準確。」

  「謝謝主人。」

  「果然,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樣啊……」

  那口氣聽了,讓人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但RP-OO還是默默把碗筷遞給宇文治,之後便站在餐桌旁待命。他不同於人類,不需要進食,下廚的目的只是為了替宇文治煮飯,拿手的菜色也是兼顧了營養和宇文治的喜好。

  內部程式就是這麽設定的,不會消失,不會損壞,只要沒有意外,這些資料會一直存在。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只為一個人考慮。

  一整天沒進食,又被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引發食欲,雖然宇文治動作還是規矩,卻吃得有些急。一旁的RP-OO看著,忽然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往宇文治臉上之前停頓幾秒鐘,而後下定決心似地,緩緩靠上他唇邊,輕抹了一下。

  「吃慢點,不夠可以再煮。」

  溫醇渾厚的嗓音,讓宇文治心裏緊了一下。只是幾句不小心忽略了敬稱的很普通的話,好像多了一種親膩感摻雜在裏頭,不叫"主人"這個稱呼之後,聽起來竟那麽像是在對最特別的人說話。明明不懂這種情緒,卻把這樣的口氣仿得維妙維肖。

  不自在地閃過那手,想起昨晚做的決定,心裏又是一陣苦悶,不自覺把心緒也流露在臉上。RP-OO看見了,一時間也愣住,慢慢又收回動作。

  「主人,明天一起出門走走,好嗎?」等宇文治放下碗筷,吩咐他上餐後飲料,才中規中矩地開口。宇文治的工作行程他從來都記得很清楚,知道他明天是一整天的空檔。當然他也沒忘記,現在的宇文治並不愛和他一起出去。

  心裏很清楚原因,卻還是要問。這是Phillipe教他的,既然已經知道心裏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就必須要更直接一些。

  事實上,早上Nick說的話,也的確令他沒有任何餘裕。

  漫長的沉默之中,RP-OO只是安分地等待,看宇文治靜靜地,拿湯匙攪開熱巧克力上層的奶泡花樣。許久,終於等到一句輕輕淡淡的回答。

  「嗯。好啊。」

  回答地簡單明瞭,彷佛只是應許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以前知道RP-OO要帶他出門,他總是樂呵呵地,在床上蹦蹦跳跳,好像得到全天下最棒的禮物。

  這次,他的臉上,沒有勉強,沒有為難,只是掛著同樣簡單乾脆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神裏,卻像是在送別什麽。

  13

  早上八點,RP-OO按照往常的例行工作,準時來到宇文治房間,卻發現他已經著裝完畢,百無聊賴地坐在床沿。眉眼間疲倦的神情說明了昨夜並沒有睡好的事實。竟讓主人困擾到這種程度,想把行程取消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從更衣鏡裏看見RP-OO的身影,宇文治懶懶地站起來,看向他,並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只是揶揄他。

  「零零,你起晚了。」

  他只能微微彎腰,表示歉意。他明白宇文治並不是真的在苛責他,甚至珍惜他這麽對他說話的時刻。背後帶著專屬於人類,情緒性的字句,會讓他有種錯覺,自己和他們,其實無異。

  「既然你也準備好了,那就走吧。早餐在外面吃就好,至於之後該去哪…嗯……」以往出門,從來都是宇文治說了算,雖然這次是RP-OO提議,他仍習慣性地便要挑選地點。

  總是聽命行事的男人,出乎意料地開口,客氣卻又有些堅持,打斷了宇文治的思緒,「主人,今天的行程由我來安排,好嗎?」

  宇文治挑著眉毛,又是疑惑的眼神,「你有想去的地方?」

  的確是有些意外。先不說RP-OO從來都是以自己為優先,更何況怎麽也沒想過,一直都是受制於命令和規則的他,竟然也會有想做什麽,想去哪里的意念。

  對於宇文治的問話,RP-OO遲疑了零點幾秒,並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主人有特定安排──」

  「那倒沒有。」宇文治揮了下手,轉身把衣架上的連帽外套取下,也把皺眉的神情迅速掩去,「就照你的計畫,走吧。」

  並沒有選擇開車而是搭乘地鐵的方式,是配合宇文治的習性,也是為了讓這趟行程能愜意放鬆一些。

  遇上通勤人潮,兩人等了三班車過去,才終於搭上車。車廂裏比往常要擁擠得多,RP-OO很快找了一個位置,把宇文治護在扶手旁,也幸虧如此,戴著棒球帽的宇文治混在人群中,並沒有被發現。

  在這種人擠人的情況下,難免有些肢體接觸,雖然這兩年很少和宇文治一起出來,不太有機會需要這樣小心翼翼地顧著,但是他愈發出色的外表和高漲的人氣,總讓RP-OO時刻保持警覺。無論如何,這樣的觸碰都不比他任性要求的早安吻要來的過份。

  然而才過了一站,宇文治就有些不太樂意,示意地推了推他,「行了,零零。別那麽誇張。」

  RP-OO沒有動作,只是看看眼前的主人,帽沿幾乎遮去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或許不是厭惡,只是…不好意思。

  等不到RP-OO的動靜,下一刻,宇文治自己往旁邊挪了一步,淡然的步伐,在兩人之間隔出一段距離。

  「別靠那麽近。」還不到發怒的地步,只是語氣有幾分嚴厲,像他在下命令時的口氣。

  領了命令,便是執行。RP-OO低下視線,低聲說了「是」,也往後退了一步。再次湧入車廂的人潮,很快佔據他們之間的空間,RP-OO只能從空隙關注那人堪稱完美的側臉。

  明明照著做了,宇文治臉上卻仍是不快的神情,蹙著眉頭望向窗外,彷佛比剛才更不開心。對於他心情變糟的原因,竟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忍不住自嘲,這樣怎麽算得上是稱職的陪伴者?怎麽能說自己是最接近主人的人?對著自己生氣,卻遲鈍到還想不透剛剛哪一步又做錯了。好像三年前那一次。

  右手漸漸握成拳頭。RP-OO很少有些什麽強烈的情緒,此刻卻真正想祈求,自己不只是一個有缺陷的劣質品。

  好不容易買到票,從大排長龍的隊伍裏出來,遠遠就見宇文治坐在入口外圍的欄杆上,隨意看著周遭風景。只穿著白色棉質T-shirt,搭上復古限量版牛仔褲,外面套著深藍色連帽外套,在手指上頸子上各有一兩個古銅色金屬飾品。只是很簡單的搭配,已經足夠襯出青年的帥氣,引來不少年輕女孩的目光。

  「主人,票買好了。」RP-OO站在他身後,恰恰能防止宇文治不小心摔倒,也擋住那些視線的位置和姿勢。

  宇文治渾然不覺,仍用單手支著下巴,不太提得起興趣的模樣,「零零,你覺得我會願意來這種地方?」

  話裏的意思聽來有點危險。RP-OO慎重地在資料庫裏搜索幾秒鐘才開口,「主人很喜歡這裏,卻不太常來。第一次來這已經是七年四個月零三天前的事。」

  「……是嗎?已經是這麽久的事了…」

  其實宇文治也還記得很清楚。那一年爺爺離開,留下他一個人。儘管再懂事,他終究只是小學都還沒畢業的孩子,對於親人離去的事情,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釋懷的。唯一一次情緒的宣洩,是抱著RP-OO嚎啕大哭的那一夜,之後,他竟表現得比大人都來得堅強。

  然而,在那刻意維持的日常生活裏,還是有種沉重悲傷的氣息。直到時間過去兩個多月,有一天,RP-OO忽然告訴他已經替他向學校請了假。

  「為什麽?」宇文治小小的臉上略略皺眉,並不贊成無故缺席這樣的事情。爺爺一向不喜歡沒有規矩的行為,也不喜歡不求上進的孩子。

  RP-OO不答話,只是替他穿著外出服,把他送上汽車副駕駛座。

  宇文治心裏充滿了詫異。一向唯命是從的機器人,從未這樣自作主張,這不禁讓他更好奇,不惜違反常規的RP-OO究竟要帶他去哪。

  一段時間之後,車子在一間海洋生物館前停下。RP-OO什麽也沒說,逕自買了兩張門票。非假日的早上,館內只有三三兩兩的遊客,很冷清幽靜,RP-OO也只是走在他身旁,在展覽區慢慢逛著。

  終於宇文治那一點磨練出來的耐性都用完了,連日來鬱悶的心情也跟著爆發出來,露出了真實的孩子脾氣,「零零你倒是說啊!為什麽今天要來這裏?」

  前方的男人沉穩地又往前走了幾步,進入海底隧道區域。步道裏,一陣幽幽的藍,右手邊有一群熱帶魚悠悠遊過,頭頂上還有巨大魟魚緩緩經過,短暫遮擋了光線。隧道內一時竟只有他們兩人。靜靜站著,看著玻璃牆外的景象,許久,宇文治的心情似乎也漸漸平復下來。

  「主人,這裏是我能找到最像在海洋裏的地方。」RP-OO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卻是一句讓人更不明就裏的話。

  「在海裏流淚,不會被發現。」

  宇文治眨眨眼,沒看他,下唇已經被咬得發白。

  RP-OO靠近過去,彎下身子與他平視,那雙圓溜的雙眼裏,紅紅的,有些強忍著的水氣,幾乎要滴出來。

  「主人可以假裝自己是一隻魚。」

  「哭完了,七秒以後,就忘記自己哭過的事情。」

  「也忘記那些傷心的事情。」

  溫暖的手指溫柔地抹過宇文治的眼角。

  「希望主人能再開心起來。」

  「主人,機器不會死亡。不會離開,會一直────」

  小小的身子撞進他懷裏,衝撞的力道甚至打斷了他的話。

  感覺到頸子上摟得很緊的雙手,RP-OO猶豫著伸出手,不太擅長地在宇文治背上輕輕安撫著。

  那一刻,寧靜無聲的藍色光線,溫柔地包圍他們。

  在這一片藍海裏,只有他和他。只有他會看見他傷心,只有他能看見他流淚。

  14

  現在想來,那一次明明是傷心淚流,但是後來,這個地方卻真正成為能讓他心情平靜的空間。

  大概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感覺RP-OO和他之間的關係超出了命令和主僕之上,又多了點很重要的什麽。在彷佛大海的溫暖臂膀中,有一種柔柔淡淡的情意滲進心裏,那是能讓宇文治內心溫暖起來的東西。

  每一次回到這裏,就能確定那人的確給過他。即使已經明白不是真實的,大約只是模仿來的,也還是很珍惜的東西。

  原以為這樣的情感會一天一天逐漸累積起來,變得更加深厚。他和他相處的時間足夠多,終有一天能聚沙成塔。他真的曾經這樣深信。

  不冷不熱的視線看著在眼前略略低頭的人,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算了,既然來了,就逛一逛吧。」

  說完,乾脆地跳下欄杆,悠閒的步伐朝園區裏走去。RP-OO還愣了半秒鐘,才邁出步伐跟上。

  其實都做好宇文治要駁回這個主意的準備,在那陣靜默中,他的神色複雜凝重,以他的性子,也許下一秒就要擺著臉色,甩頭離去。最終卻答應了。隱約能感覺到他在心裏似乎又下了什麽自己不知道,也影響不了的決定。

  閉了閉眼,決定不再去想。要把握眼前轉瞬即逝的時刻,有更重要的,必須要讓宇文治明白的事情。如果能傳達給他,或許一切都會回到以前一樣。

  瀏覽的路途中,宇文治並未替他製造難處,雖然最初是不太情願的樣子,現在看上去,倒也心平氣和,在擴大後的園區裏慢慢悠悠地走著,仔細觀賞著許多以前未曾有的新奇事物。

  RP-OO就像往常那樣跟著宇文治,卻又有些不同以往的細微變化。他不像以前隔著兩步跟在身後,而是並肩走在他身旁,並不過份卻令人無法不在意的視線專注在宇文治這個方向,對他百般細心,體貼,比以往更甚。

  腳上的低筒軍靴踏在柏油路面上,喀噠喀噠地響,在兩人安靜的相對之間又顯得更加放大許多。被看到有些沉不住氣,心裏只覺得越加躁動,有些後悔起自己接受這個提議。想了想,表面上卻看不出異樣,一直到離開展覽館,才似笑非笑,忍不住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零零,難道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對上宇文治的視線,RP-OO竟似變得有些拘謹。

  「還是,你有話想和我說?」

  「…沒有。」

  「那你到底在───」

  「小心!」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下一秒整個人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力道拉過去,頃刻間,已經被攬在RP-OO懷裏,鼻間都是慣用的衣物柔軟精的味道。和自己一樣,但是聞著就很安心。

  「幸好,沒受傷。」那人一向沉穩的聲音,聽來有些緊張,手也緊緊圈住,沒有放開。

  回過神來,正看見眼前一台踩足油門的改裝車呼嘯而去,和剛剛自己站的地方竟是堪堪擦過。瞬間又清醒過來,從他手臂中掙出來。

  原來是在注意四周的危險。原來是在盡義務。

  悶著不吭聲,視線一直停留在腳上,看見那人也僵著,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自己不動,他也就一輩子不動。

  或許他真的做得到吧。但是自己卻不可能,因為他不喜歡,自己也就一輩子不喜歡了。

  宇文治碎念了幾句,轉頭就走了。來不及看見RP-OO在跟上他之前流露出的眼神。

  還打算要再去個什麽地方,想兩個人一起吃頓飯。以前不曾這樣過。一個男人坐在一個少年對面,只看著對方吃飯,也太奇怪了。此刻卻很想這麽做。雖然這半天下來,宇文治沒擺過多樂意的臉色。

  但是天空卻響了幾聲雷,突如其來下起一陣狂暴的午後雷陣雨,存心要打斷這場出遊似的。一遇到又濕又冷的下雨天,宇文治就跟著沒輒,整個人都露出一副倦態。

  「零零,也走夠了,該回去了吧?」屋簷下的少年先發話,外套上滾著一圈毛邊的帽子罩在頭上,裏頭的身子卻像在簌簌發抖。

  趕忙撐起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傘,一路把他護送進剛攔下的計程車裏,「司機先生,請到───」

  報了一串住址,的確現下也只能回家。

  到家以後,馬上就伺候宇文治洗澡暖身,而後泡了杯熱可可,又拿條烘暖的毯子把他裹起來,不用宇文治開口,竟像那次一樣,坐在他身後環著他。

  剛泡過熱水澡的宇文治,精神也稍微好些,處在這個位置,難得不似從前,竟有些不自在,但仍是待在原處,捧著熱燙的馬克杯,輕輕吹氣,裝做若無其事。

  「說吧,零零。」

  身後的男人感到些許詫異,沒想過宇文治能那麽快就懂,不太確定地問「主人知道了?」

  被這句話給逗笑了,宇文治呵呵出聲,「你做得那麽明顯,我怎麽會不明白?」

  心裏一動,說不出是種什麽感覺,只覺得許多的話,不知要從何說起。那些還梗在喉頭的話,下一刻,卻因為宇文治再次開口,都硬生生又收了回去。

  「無事獻殷勤,是要提什麽要求吧?是不是想放假?」

  「或者想加薪?」

  「喔──還是你注意到哪個女孩子?說出來,本大人定會替你做主!」宇文治調侃道。

  明知道哪一個選項都不可能的。若是換做其他任何"人",要不眠不休,不領薪水,還要犧牲個人生活,去照顧一個人,肯定是辦不到的。

  這樣一想,便苦苦笑了一下。雖然是程式寫定,或許他也身不由己,但是他終究是已經付出這麽多,多得不該再向他要求什麽了。

  RP-OO看見他這副表情,也有些難受,聽他說這番話,更是一陣說不出什麽滋味的感覺,「…不是女孩。」

  毛毯外一雙手加重力道,緊緊扣在他腰上,深怕他就要從自己身邊消失一般。

  宇文治愣愣地低頭看那手,意識過來自己最後問了什麽問題,根本不敢深究這些行為代表怎樣的回答。猛然站起身來,把手上的杯子重重一放,「…這玩笑不好笑!」

  RP-OO也跟著起身,還來不及開口,就見宇文治擰著眉,有些發怒的樣子。

  「我要睡了。」瞥見RP-OO有些微動作,又是狠狠補上一句「不准進來!」

  宇文治踩著步伐,迅速進房了。RP-OO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手中還抓著逐漸流失溫度的毯子,靜靜坐回沙發上。

  15

  那天之後,宇文治的態度很自然,說話行事上,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似乎他真的把那天當做一個玩笑。但是以往令RP-OO頭疼的,那些過於親近的惡作劇卻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了熱水,洗個澡再睡,好嗎?」RP-OO攙著醉得一塌糊塗的宇文治從沙發上坐起,眼神裏儘是疼惜。今晚去贊助商的應酬飯局上接他,車子還未停下,就看見他靠倒在Nick身前,兩頰和頸子都泛紅,明顯是被灌酒的下場。

  更令他動怒的是同樣在場的Nick,竟然沒有好好扮演保護者的角色。

  「哇!別那樣看我嘛鐘點工,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連我自己都分身乏術了。」Nick摸摸鼻子,看著走近的男人,敏銳察覺了對方眼神裏的責備。

  他不予理會,只想儘快接過宇文治,一丁點都不想讓那人再多碰主人一秒。

  Nick倒是很乾脆放了手,聳聳肩膀,擺出無辜的模樣,「何況,這也是沒辦法的啊,Sean長了一張很漂亮很有魅力的臉,難免引起某些人的興趣啊。再說,那都是些大老闆,是有身分地位,有權有勢的,誰膽敢反抗,明天恐怕就從這個圈子消失了。」

  下一秒,那副牲畜無害的表情就露出犀利的眼神,一手搭在RP-OO肩上,「難道你連Sean為工作犧牲的心情都不能理解?這樣…能算是瞭解他嗎?」

  RP-OO抿著唇,不回話,甩開強忍住才沒折斷的那人的手。只是在轉頭離去前,眼角看見對方臉上一種近似於勝利的得意神情。

  「嗯……抱……浴…缸……放…」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說了幾個零散的單字,根本串不成一句話。RP-OO卻不消一秒就明白過來。

  以前,正確說來,十六歲以前的宇文治也是這樣,常常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犯困,導致RP-OO連洗澡這項工作都必須代而為之。

  踏進客廳,就見到宇文治還安穩趴在沙發上,枕著自己剛剛放上的軟墊,睡得很香的樣子。

  「主人,時間不早,該去洗澡準備睡覺了。」關掉電視機,來到沙發旁彎下腰,聲音也不自覺放輕。

  眼前的少年只是撓撓耳朵。一陣熱氣噴在上面,癢癢的。至於其他反應則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主人,明天有晨考,必須提早到校。」半跪在沙發旁,明明應該嚴厲的口氣,卻還是忍不住放軟了。

  主人有多認真努力在學習上,其實他也很清楚。手放在那副還有些瘦弱的少年身上,輕輕搖晃兩下,終於宇文治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看他,又瞥見後方漆黑的螢幕,「嗯…?啊…演完了嗎……」

  「主人,節目兩個小時前就已經演完,現在是就寢時間了。」

  宇文治從容翻了個身,朝他伸出雙手,笑容裏有些專屬於孩子的可愛,「那,零零你抱我回房間吧。」

  「主人還沒洗澡。」一聽這話,笑臉頓時垮下來,皺著眉頭,微嘟著嘴。這是他不滿意不甘願時候的表情。在人前從來都是安分穩重的男孩,只有在他面前才能隨心所欲。

  RP-OO忽然有股衝動,想在他頭上摸一摸,像人類會給別人鼓勵,安撫,或表示親密的動作。

  「主人,熱水已經放好了,再等下去,又要涼了。」熱水其實已經放了第二次。第一次實在不忍心叫醒他,本想等他醒來,等到水都涼了一回。

  鼻子皺了一下,手還伸著,只是妥協了一點,「那,零零你抱我到浴缸。」

  不是浴室門口而是浴缸,RP-OO都忍不住要為小主人耍賴的本事輕笑出聲。他知道,這份依賴,接下來還會更大限度的發展下去。

  真正來到浴室裏,宇文治仍是懶懶地,一點下地的意思都沒有,一張小臉從他懷裏探出來,賊賊地笑,「嗯,零零,幫我脫下衣服吧。」

  預料之中的事情,RP-OO很快照做,脫得只剩下貼身衣物便轉過身去,等聽見主人進了浴缸,才又轉回身來。並沒有離開,是因為宇文治還沒開口,當然,按照慣例,他的工作也還沒結束。

  果然,下一秒,躺在泡泡浴中的男孩一副安然舒適的模樣,連手也懶得動,只管開口吩咐道「零零,幫我洗頭。」

  如果不是他閉著眼,便會看見男人早已挽起襯衫袖子,手掌上已經擠了一點洗髮精。甚至之後宇文治都沒再開口,他也過份稱職地替他搓身擦背,擦頭穿衣。

  抱著棉被躺在床上,眼睛都要睜不開的少年甜滋滋地偷翹起嘴角,「零零最好了,是我得到過最好的。誰要我都不給!」

  一邊喃喃說著,一邊沉沉進入夢鄉。

  說著他最好的宇文治,有一天,忽然就不這麽做了。不再讓他抱他去任何地方,不再需要他替他蓋被。曾幾何時,就把那些無間的信任和親近都收回去了。

  眼前已然是半個大人的宇文治,卻又露出很稚氣的一面,醉醺醺的模樣,口中含混地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鼻尖有意無意輕磨他的頸項,像在撒嬌。

  今晚他肯定真的醉得很厲害,也許根本是…把他誤認成誰。這樣的想法竟讓那顆完美無瑕的金屬有種強烈的劇痛感。

  閉了閉眼,壓下不該在他身上出現的浮躁心情,而後彎下身,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宇文治攔腰抱起,穩健的步伐往熱氣蒸騰的浴室走去。幸而宇文治雖然意識模糊,卻沒有太過胡鬧,竟是乖乖地任人擺佈。儘管如此,光是替他脫衣服,扶進浴缸裏,就讓RP-OO有些難以招架。

  竭力控制思考回路,不要產生奇怪的想法,然而再怎麽試圖穩住心神,要把那人帶進浴缸裏時還是有些難以避免的觸碰。架著他的時候,左手只能扶住他瘦窄的腰身。跨進浴缸時,不得不替他抬腳。這副狀態的宇文治,更是不可能自己動手洗澡,他只好跟著跨進去,和著衣服就坐在他身後,撐著那副軟綿的身子,替他抹沐浴露,拿海綿球仔仔細細地清洗。

  雙手按著順序一路擦洗下去,明知道自己這樣已經是逾矩的行為,是不被系統允許的,腦子裏卻還是無法克制地跑過許多亂糟糟的想法,左胸口下的金屬彷佛也接收到他的意志,竟像是真的緊張地跳動起來。

  終於把艱辛的過程熬過去,渾身都濕透的RP-OO也不在乎在水裏多待那幾分鐘,換個角度讓宇文治躺在自己臂膀上,那人還是緊閉著眼一點也沒清醒過來。看見那張因為熱氣而顯得水潤泛紅的臉龐,太過誘人,令他也少了許多平日裏的死板規矩,放肆地捏捏對方臉頰,又在鼻頭點了一下。

  手指輕輕放下,鮮少動容的男人臉上,淺淺流露出一種近似苦苦祈求的神情。

  「像以前一樣,繼續對我耍賴,耍任性,耍孩子脾氣。我可以為你做得更多……」

  16

  那一夜宇文治睡得照舊舒適安穩。其實隱約有點模糊的知覺,RP-OO按他的吩咐接他回家,背他上樓,把沙發上的抱枕弄得鬆軟,枕在他身後。那雙以前常常牽著的手探在前額,從觸碰的方式就知道是在擔心自己,掌心傳遞過來的熱度,是一種很熟悉安心的感覺。

  厚實的手掌帶著溫度徐徐拂過,宇文治的記憶也差不多就到這為止。後來也許是因為那陣久違的親近的氣息,甚至做了一個很久不曾有過的好夢。

  出發前往歐洲I牌廠商的合作會議之前,宇文治難得有連續幾天的假期。經紀人發過來最新行程的郵件,不忘叮嚀他要維持好狀態,保持運動,不要過於放縱。

  「哈!好久沒有連續假期了!」收到這個好消息,宇文治也打從心底笑開來,跟小時候聽到新聞主播口中說出放颱風假的表情沒有兩樣。高舉雙手往後一躺,迫不及待在心裏規畫起假期,辦公椅隨後仰力道不穩地晃了兩下。

  RP-OO早已站在椅子後面,撐住椅背,同時腦子裏的程序已經跑過好幾回,計算了許多事情。而後並不明顯地輕咳一下,彷佛要穩下情緒,「主人,既然如此,要安排一趟行程嗎?」

  「……嗯。幫我訂K市的飯店,兩人房,三個晚上。」一陣突兀的停頓之後,宇文治在座位上坐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低下頭正好擋住手機螢幕,似乎是要發簡訊,「……我想找Nick一起去。」

  慶倖宇文治低著頭,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像個人類一樣,在臉上流露出情緒。

  從什麽時候開始,主人身邊有他跟著,不再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一瞬間的安靜,並沒有引起宇文治的注意,他吩咐他倒一杯熱可可過來,手上還拿著手機在等待回覆。再回到房間裏,宇文治的手機已經不在手中,只見他撐著下巴,用手指敲打桌面。那是代表他在等待著他。

  「主人,小心燙。」心裏有種矛盾而混亂的感覺。想要阻止這個決定,又不想讓主人不開心,想要待在他身邊,又想看見他的笑顏。

  宇文治接過杯子,不需要特地吹涼,他知道RP-OO總是把溫度控制得適合入口。啜飲一口,才悶悶地開口,「Nick沒有休假,還是你陪我去吧。」

  「……是。」

  出發時間就訂在隔天一早,由RP-OO開車,宇文治坐在副駕駛座上,累了就補眠,醒了就隨意扯些話題來聊。氣氛倒也不算怪異尷尬,漸漸像是Nick出現之前,或者更以前,宇文治還喜歡跟著他的那些時候。

  完全放鬆的狀態下,沒了工作的壓力,宇文治也一反常態,像個小孩子一樣精力充沛。當天下午就興致勃勃地參觀了K市著名的地標,去了幾個因為某部戲劇所以人氣很旺的景點,傍晚還去到當地一所百年名校的校園裏散步。

  「零零你知道嗎?其實我最喜歡的,就是讀書時候的生活。」宇文治雙手插在口袋裏,棒球帽戴得低低的,走在兩步之隔的前方。有些感嘆的口氣,像湖面的空氣一樣,濛濛的,不太真切。

  冬天的樹枝上,只零零落落地懸著幾片枯葉,其中一片,脫開了枝椏的束縛,從空中飄落,停在宇文治肩頭。

  RP-OO跨大步伐,追上他,輕輕撚掉枯黃落葉,不再落後而是並肩走著,「主人可以停下現在的工作,再回去讀書。」

  當初是宇文治自己做的決定。RP-OO的身分不適合和別人有過多的接觸,幾番思考之後,他必須要早點獨立,養活自己,所以當時不得不放棄學生的身分。但是現在,以他所累積的成就和名氣,得到的回報,至少能過上幾年普通的生活,就算回去繼續讀書也不是負擔不了的事情。

  RP-OO也深有同感,和宇文治同樣年紀的孩子,應該要背著背包,和一群朋友翹課打球趕報告,在校園裏鬼混。生活是單純的,笑容也是。

  聽見RP-OO這麽說,宇文治卻做個古靈精怪的表情,「我去讀書,那誰來養家啊?」說完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說法有些好笑。

  在宇文治看不到的一側,RP-OO握緊拳頭,又放開,緩緩的平穩的語調,「…我養。」

  「主人想讀書的話,就去讀書,不用擔心其他事情。」

  「我有足夠的條件,知識,能力,負擔主人想要的生活。」

  「我能照顧你。也願意───」

  宇文治調開臉,把帽子壓得更低一點,拳頭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傻瓜。哪輪得到你養我?這種話也能亂說嗎?」

  正想把這個話題隨便帶過,RP-OO卻忽然牽住他伸過來的手,握在掌心中,哈著熱氣,直到冰涼的指尖暖和起來,他才輕聲說完剛剛被打斷的話。

  「…我也願意做任何一切我能做的,只要能換得你開心。」

  17

  宇文治木然看著此刻顯得有些陌生的男人,直到三四個大學生嬉笑打罵從他們身旁走過,才回過神來,倏然收手。

  重又低頭前行,對後方的人一點也不管不顧,一言不發。沉重的寂靜,彷佛是某種程度的表態,球鞋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響,漸行漸遠,聽在耳裏更加感受到那人是在無聲的拒絕。

  「我───」RP-OO再次追上宇文治,眼前映入卻是他凝重的神情,很難分辨是怒氣,尷尬,厭煩,或者都摻雜一些。唯獨沒有開心的表情,他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零零你的生活,大概真的是太以我為中心了。」勉強把那些表情都收起來,宇文治臉上的笑容透出一點苦澀,「你啊,待在我身邊太久了。十六年呐……」

  是因為他,才使得他的世界變得如此狹隘,但是心裏反覆想著,掙扎著的念頭,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還不想放手,還捨不得放手。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得替你介紹個對象了。不然幾十年後,當你回想自己人生,發現竟然都只有我……這也太可惜了,你會恨我的。」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促狹的笑。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用做。這個世界待人沒有那麽寬容,尤其在感情裏。

  「我從來不覺得───」

  RP-OO終於第一次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的語氣很真摯,表情更是溫柔得讓人動心。他只能想辦法試圖讓自己表達出更多情緒,好讓對方明白這些語言和行為並不是出於職責及使命,而是因為他也漸漸像個人類,懂得他們所謂的感情。

  宇文治的腳步短暫地遲疑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抬頭看他,以至於錯過了他的表情。他略帶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這個也許又要朝不希望的方向發展而去的話題。

  「啊…走了很多路,肚子倒真的餓了,去吃晚餐吧。」三兩句話,就把話題給轉開了。

  宇文治能猜到那句話的後半段,卻怎麽也不想它被說出來。不想聽到那些話,好像義務和責任一樣被說出口。他知道,自己的態度很差勁,他也知道,RP-OO落在後方,沒有再跟上。即便如此,也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埋頭一直一直地走。他沒有辦法再等下去。

  他已經等過了。等過了頭,卻什麽也沒有得到手。只能當做,這就是應該逐步拉開距離的時候。

  雖然經紀人千叮嚀萬囑咐,好不容易抓到一點機會,宇文治還是趁著假期做了許多平常不被允許的事情。例如說,像現在這樣,大口大口地吃燒烤。

  「這也烤好了。」RP-OO把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五花放在空盤裏,繼續翻烤鐵網上的松阪豬肉和牛舌。

  附近幾桌客人都有意無意將眼光投向這兩個一個只顧烤一個只顧吃的奇特組合,但是RP-OO眼裏從來只注意一個人,除了那人以外的事物,他都可以不以為意。反而是宇文治少見的自在,不論對面的人遞來什麽,都從善如流地吃進嘴裏。畢竟是成長期的男孩子,吃得多也不怕長肉,只要增加一點運動量,很快又能瘦回來。

  「啊!那個,我想吃蝦!」宇文治拿著一串青蔥肉捲,碗裏有蟹腳,手指還忙著比向菜單做加點。

  「知道了。」盡責的男人不慌不忙放下夾子,往菜單上畫了幾筆,抬起頭,看見那人臉上好像小花貓一樣,忍不住失笑。

  「……這裏,沾上醬汁了。」很溫醇的低聲細語,只是輕輕的叨念,有點取笑的意思,卻不討人厭。在人聲鼎沸的燒肉館子裏,竟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想起應該撥開在臉頰唇角上抹了又抹的手指,臉頰已經燙得要燒起來,趕緊抽了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這下也分不出來是因為擦拭的力道過大或者其他什麽原因而臉紅。

  RP-OO也感覺到他發燙的臉頰,心裏因此有些莫名的觸動。儘管只是做著像是服務生做的工作,儘管下午才被冷冷地無視一回,他也仍是無法自拔地依戀這份指尖的溫度。這或許也是人類的一種特性,對著自己仰慕的人,再多的冷落,只要一個笑臉就能輕易弭平。

  瞬間兩個人都安靜許多,但卻不是沉重的氣氛,而是有種若有似無的親密的氛圍。是誰給誰,那麽周全的寵溺,又是誰給誰,那樣依賴的親近。一時之間,誰也捨不得輕率地打破這陣寧靜。

  為此RP-OO心裏都彷佛鼓噪起來,好像在黑暗裏,終於看見一點光。他曾經也想過,十六歲的主人,或許是喜歡自己的。腦中浮現這個猜想,心裏先是一陣甜,而後是一陣痛。

  如果是真的,他就是不自覺地傷了宇文治的心。雖然不能怪他,但那的確是他的錯。所以,他不怕宇文治一次又一次的冷臉相待,一次又一次將他的心意拒於門外,他願意做任何事情彌補過錯。只要能給宇文治安全感,讓他明白,他終於可以放心喜歡自己,因為自己能給他更多的喜歡。

  只是,沒有人會一次又一次往刀口上撞,一次又一次不畏懼受傷。他只怕在他來得及之前,那人早就抽身,早就收手,一點眷戀也不留。他只怕,這份最珍貴的,他已經完全錯過了。

  18

  晚餐結束時,宇文治幾乎是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走出大門,迎面而來的冷風逼得他不得不清醒過來,有什麽被遺留在那扇門裏面。

  回到飯店裏,眼前只有一張加大的雙人床,RP-OO多少有些出於私心才訂這樣的房型,卻不是為了什麽不規矩的想法。他只是一直都記著,在這樣的天氣裏,宇文治很喜歡抱著他入睡。

  然而這一晚,宇文治自顧自地爬上床,背對著他側身躺下,他躺得很靠邊,也因此顯出這張床實在太大。他沒有開口,沒有對他做什麽命令和要求,只是安安靜靜就睡了。

  從呼吸頻率上確定宇文治真正熟睡了,RP-OO默默退出房間,深夜裏,在飯店外圍的街道上走了幾圈,想讓自己再確定一點。他不想讓他為難,可是他也不想錯過,宇文治也許能接受自己心意的時候。這種時候不會太多。

  想得多了,回路都要打結,於是也學他們抽菸,想試試看是不是吞雲吐霧一番,就真的能把煩惱都拋開。然而,抽了三四根之後,那些棘手的困擾的疑惑的也還是在,甚至連心尖都和舌尖一起,留下一種淡淡的,被具現化的苦。

  RP-OO看了一下指間未燒完的菸蒂,把它連還沒抽的菸都一起丟了,又回到飯店裏。時間已經是過了午夜許久,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床上宇文治的姿勢幾乎沒怎麽變,只要往左邊一翻,就會掉到床下。RP-OO把踏在地墊上的腳步放得更輕,走到床邊,彎下腰不太費力就把他抱起來,往床中央挪。

  「……零零…你抽菸了…?」不知道是哪時候就醒過來,靠在胸前的青年聲音聽來有些含糊,思緒卻挺清晰,大概醒了一陣子,或者睡得不太安穩。

  RP-OO有些後悔自己的粗心,他知道宇文治不喜歡這個。穩穩地放下他後,轉身便把身上的襯衫脫了,又重新找一件polo衫套上,但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宇文治差不多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來,看上去有些不高興,但是並不是為了菸味。

  「抽菸對身體不好。雖然你和一般人不一樣……那總是個壞習慣。」

  明知道那道目光都跟在自己身上,RP-OO還是不說話,只是拿了一本書,在離得遠遠的單人沙發坐下。這大概也是他為數不多的,不以宇文治為優先的時刻。

  看見他的反應,那道視線隨即冷下來,僵持了有幾分鐘,宇文治冷冷地開口,「上來。」

  RP-OO終於從書本裏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宇文治躺回床上,仍然背對自己。雖然沒有重複命令,也沒有盯著他,但是他知道那兩個字裏不容置喙的強勢。那是一個決定,而不是詢問。雖然他不明白,宇文治怎麽還願意讓他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

  這次他只用了很短暫的時間,就按照宇文治說的,上了床,靠坐在床頭,點亮夜燈,重新翻開書本。

  房間裏頓時只剩下書頁翻過的聲音,幾分鐘後,本以為宇文治早該睡著,卻又聽見他低微的聲音從被子下傳過來,「雖然要你別以我為中心,但是也不用那麽快就對著我有秘密吧…」

  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愣愣地看著那人的背影,就聽見他又說「大半夜的冬天裏,出去兩三個小時,還帶著菸味回來…你這失職的傢伙,別打擾主人的睡眠啊…」

  語氣裏有些不滿,在向他抱怨的意思。的確,做到這樣連立場都顛倒,讓主人來擔心他,實在太差勁。但是左胸口,那顆拳頭大的金屬,卻是發起熱來。是從他離開房間後不久就醒來,沒辦法睡得安穩,一直在等著他回來嗎?

  RP-OO把書本放在一旁,熄了燈,和衣躺下。雖然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遠處大樓的霓虹燈,也還是看得很清楚,躺下的那一瞬間,宇文治的動作似乎放鬆了一些。

  在黑暗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想伸出手。

  宇文治先是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而後便有雙手從後方隔著被子抱住自己。一個很有力很安定的懷抱,比以前任何人給過他的擁抱,都還要更溫暖。

  兩個人幾乎都要屏住呼吸,很小心的對待這個瞬間。好像這一切都是很脆弱的,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從眼前幻滅。

  「…不能和我聊嗎?」被子下的宇文治,沒有拒絕他的動作,只是悶悶地問。

  「抱歉吵醒主人,沒事了,睡吧。」

  宇文治打了個呵欠,真的累了,不再糾結於他的回答。只是不太能習慣RP-OO對著自己不是據實以答,睡意襲來之時,還嘟噥著「到底什麽事啊…還讓你藏在心裏…這麽寶貝……」

  RP-OO聽著,下意識抱得更緊一些,鼻尖都碰上那人柔軟的淺茶色短髮,能聞到一陣很乾淨的氣息。

  好好的,安穩的睡一覺,不久之後,我會告訴你。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秘密。這個秘密,不過是你。

  19

  短短的幾個小時裏,RP-OO偶爾配合宇文治翻身的動作鬆手,然後一點也不驚擾那人又重新抱緊。隔著距離,還不會發現,真正觸碰時,才知道原來是如此想念。想念這樣的感覺,他就在自己身邊。

  早晨裏,等了一會兒,懷裏的人終於微弱地呻吟一聲,在被窩外伸懶腰的手很快就被他用溫暖的掌心包住了。

  「天涼,小心冷著。」

  宇文治嚇了一跳,猛然睜眼,怔怔地看他,幾秒後才回想起來。不太自在地低下頭,又裝做若無其事,胡亂找了一個話題,「呃…早餐,吃什麽?」

  他也忽然有些亂了心緒。本來還有點擔心,最近宇文治的態度不若以前親密自然,總有些陰晴不定,好像有些煩躁,試圖要擺脫什麽似的。但是眼前的情景卻很普通尋常,甚至有一點從昨夜延續至今,淡淡的氛圍。

  左胸下的金屬塊好似變得很柔軟很輕盈,真的有些跳動著的感覺。想承載這個人的所有,想把他護在自己心裏面。

  「你想吃什麽?」心情莫名地好起來,連口氣也很溫和,甚至有種衝動,想捏捏他的鼻子,或者,親親他的嘴唇。想狠狠地親近他,把以往那些無以名狀,而今終於明白過來的心情,都化作行動。

  最終只是還環在他腰上,抱著他的手,不過份地緊了緊。

  「嗯…啊……都好…」忽然想起什麽,宇文治手忙腳亂地從他懷抱裏掙出來,口氣有些慌亂地吩咐道「我、我想在房間裏吃,零零你幫我端上來!」

  RP-OO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以主人的要求和命令為優先,大多數時候,是他天生的職責。掌心在宇文治額頭上貼了一下,確定沒有任何不舒服,他才下床,撫平衣裝的皺摺,而後輕輕彎腰示意,便離開房間。

  飯店提供的是自助式早餐,RP-OO都不需要特地確認,就能從中準確無誤選出宇文治偏好的口味。很快就盛裝了三盤食物,中式西式都拿了一些。宇文治本來也就不是食量小的人,沒什麽忌口的,卻不太影響身材,只是礙於工作才偶爾節制,否則總是能把RP-OO準備的三菜一湯一掃而空。

  捧著託盤,端了一杯熱可可,再回到房間裏,宇文治已經完成漱洗換裝的準備,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看上去精神許多。

  「早餐,趁熱吃。」RP-OO站到他面前,把託盤擺上桌,遞過熱可可。杯子有些燙,就見宇文治把手縮進袖子裏,拿袖子當墊布,捧著馬克杯吹氣。

  RP-OO忍不住又想碰碰他,也真的照做了。輕輕撥開他些微過長的瀏海,順著發際下來,又在冰涼的耳朵上捂了一下。有些意外,竟然又看見這人臉頰上微微發紅。

  從哪時候開始,看著他,心裏會覺得有些悶得慌,又像是強烈地鼓動起來,有什麽幾乎要破柵而出,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很深沉的無能為力。表面上他仍然維持得很好,很盡職,其實有幾次甚至把內部執行程序都搞亂了,不得不找Phillipe幫忙。

  原來,人類所謂的感情是這樣奇妙。只不過接近他,觸碰他,那種原本無解的心慌,就能被安定下來。

  「今天想去什麽地方?」

  宇文治已經動手叉了一大口omelet送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嗯…驗影!想和驗影!」

  「知道了。」RP-OO一點困難也沒有地聽明白了宇文治的選擇,很快查詢了今天的場次時刻表,從中選出他會有興趣的類型提出建議。

  在旅行途中看電影,或許有些突兀,但是RP-OO一點異議也沒有。他能為宇文治做的,都是比這還要出格得多的事情,在行程裏安排一場電影,實在算不上什麽。

  按照宇文治的要求,來到電影院,非假日的早場電影,沒什麽人,就連外圍的百貨商場也都有些冷清,但是這反而方便了宇文治的行動。後來他選了一部近期口碑還不錯的電影,但那是他以往並不太看的恐怖路線。

  「這部電影…」

  「怎麽?你不想看嗎?」宇文治挑眉,嘴上雖然這樣問,但是擺明瞭不會採納他意見的表情。有些橫,RP-OO卻挺喜歡他這副模樣。

  「不是。只是──」

  「嗯?難道……」RP-OO有意提醒,宇文治卻不以為意,明明自己才是沒膽子的人竟然還想取笑他,語尾拉得很長,發現了什麽秘密似的,笑得賊賊地看他,「其實零零你也怕看鬼片吧?」

  「…不。」RP-OO見他那樣,嘴角有些抽搐,一瞬間竟然有種想把他抓起來打屁股的衝動。

  「喔…那不就結了。」宇文治只有些失望自己的猜測錯誤,聳聳肩,一點都沒有被打動,事情就拍板定案了。

  RP-OO其實當然是拿他沒轍的。只是他有些意外,宇文治又一次和他十六年來知道的不一樣。到底是什麽改變了他,讓他憑依著,敢走進電影院裏,看他一向不喜歡的恐怖片。

  他忍不住想要知道。

  轉身進場前,他好像得到了答案。他彷佛聽見宇文治小聲念了一句「因為…有你在……」

  20

  宇文治升上高中那一年,已經當了一段時間的平面模特兒,在學校裏也算小有名氣的風雲人物。其實就算少了那層明星光環,他也是引人注目的,只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卻長得很俊美,帶了點同年紀男孩所沒有的,屬於男人的英氣和沉靜,很能吸引小女生的目光。

  但是,剛開學才不過兩個星期,RP-OO就接到校方的電話通知,不得不以緊急聯絡人的身分來到學校。

  宇文治和另一個高壯的男孩子站在訓導處門口罰站,兩人的白襯衫都是一片髒汙,臉上也帶了傷,宇文治的身材當然是更吃虧一點,仔細一看,他領口的扣子被扯掉,膝蓋也擦破了,唯有臉上卻是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有在見到RP-OO從走廊上遠遠走來的身影時,不明顯地扁了扁嘴。

  RP-OO沒有先安撫他,而是依照一般人的禮節,走進訓導處向主任打招呼。

  「主任您好。我是宇文治的…叔叔。」

  「啊,原來是叔叔,好年輕的叔叔。」身材有些中年發福的主任和藹地笑著伸手,「來來,請坐請坐。」

  「請問,發生什麽事了?他為什麽和同學打架?」

  「這…說來其實不完全是宇文同學的錯,雖然是他先動手的,不過據當時在場的幾位同學所說,似乎是因為大山,呃,就是那位張同學,說了一些話。」主任伸手比了比窗外的身影,RP-OO也隨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發現那個男孩子似乎正盯著宇文治的側臉看。

  「請問,他說了什麽?」

  「這個……」主任往額頭上抹了抹汗,笑得有些尷尬,「也沒什麽,就是一些小孩子的口角罷了。」

  「宇文很懂事,不會因為一些幼稚的原因就動手。請主任告訴我事情的詳細經過,如果是他的錯,我會讓他好好和張同學道歉。」RP-OO是持很公正的心態說的這番話,並不是護短。不過,他也很相信一向要求自身的主人,不會犯下這種衝動明顯的錯誤。

  「這個…」主任有些為難,視線往旁邊飄了飄,而後又乾笑了兩聲,「張同學就是性子急躁,說話不經大腦,提到宇文同學家裏的情形…」

  主任仍是說得很隱諱,RP-OO正想開口,就聽見走廊上傳來聲音。

  「哇啊!」

  「可惡!」

  「你這…小渾蛋!」

  全都是來自另一個男孩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兩人又打上了。RP-OO很快走出訓導處,往走廊上一看,宇文治倒在地上,死命瞪著上方的人,還做出一些近似於挑戰的動作,那個男孩則是咬牙切齒,壓制住宇文治,正掄起右拳,要朝他臉上打下去。

  RP-OO眼尖手快,及時捉住他手腕,制住了他的動作,客氣地說道「同學,打架是不對的行為。」

  大概是那一下的力氣沒有拿捏好,張同學瞬間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整個人都失了力氣,RP-OO一放手,他就倒在一邊,只能顧著轉動手腕,確認右手還是完好的。

  RP-OO不再看他一眼,蹲下身子,對宇文治輕聲說道「…有沒有受傷?」

  宇文治搖搖頭,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視線還冷冷地看著那個男孩子。站在一旁的主任也看出是哪邊的問題比較大,跟著喝斥道「大山,還不快點跟宇文同學道歉!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也不看看你塊頭那麽大,壓著宇文同學,不把別人弄傷了才怪!」

  「屁!主任你都沒看到他剛才───」

  「還說髒話!造反了你!我先記你一個警告!」

  「什麽?!」男同學大聲哀嚎,倒有些怕了的樣子,而後又理直氣壯地討公道,「不公平!他也打我了!還用咬的!」

  一邊說一邊露出左手臂,果然那上面有一圈很清晰的牙印,咬得很用力,甚至都有些滲血。

  「你活該。」這時候宇文治冰冷的聲音傳來,完全沒有拿剛剛被壓著打的事情當做教訓,「有種再跟我打一場,我會打得你跪在地上求饒。」

  RP-OO微微地挑眉,看了一眼宇文治,一來他沒見過他發這麽大的脾氣,二來是他今天才知道宇文治原來也有很強悍的一面。

  男同學被他一激,怒氣也被挑了起來,不過剛剛那個手勁很大的男人還站在一旁,甚至有些擋在宇文治面前。

  主任看了看,礙於RP-OO在場,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定案,只有些兩難地看著RP-OO,希望他能當先放軟的那一方。

  終於RP-OO開了口,「向張同學道歉。無論如何,打架都是不對的。」

  RP-OO其實不太有機會管教宇文治,因為他用不著。其實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扮演一個服從和保護者更甚於一個教導或監督的角色。宇文治已經把自己管理得很好。他敢這麽說話,只是因為他很清楚宇文治是個明事理,能用道理溝通的孩子。

  果然,十幾秒過去,宇文治撇開頭,很冷靜地說了一句「抱歉。」

  男同學有些錯愕於他的道歉,隨即也為自己先前的態度有些不好意思,抓抓頭,走向他這邊,想扶他一把。手才伸出去,卻被RP-OO不著痕跡擋掉了。

  「主任,這件事情就這樣吧。」RP-OO一句話就替事情畫下句點,也算是幫了主任一個忙。接著他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背起宇文治,向主任點頭示意,沒有再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宇文治在他背上,悶悶不樂地賭氣。

  「主人,願意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你不都叫我道歉了嗎?這時候才聽原因有什麽用!」

  果然在生他的氣。

  「我相信主人不是會挑起事端,小題大作的人。願意告訴我那位同學說了什麽嗎?」

  後方安靜了很久,但是能看見他雙手緊握起拳頭,大概還是挺生氣的。一直等到他氣過了,和好似地把臉貼在他背上,才聽他說道「那個王八蛋…他說…說……」

  RP-OO很有耐心地等著,後方的聲音卻變得微弱,「他說…我是不是給人包養的…」

  RP-OO有些錯愕地停下腳步,「什麽?」

  「他說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照顧我,一個高中生怎麽可能靠自己的能力過活…然後他就說…說……」

  RP-OO已經明白,沒有再追問, 不動聲色又抬起腳步,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那在走廊上的時候,為什麽又打起來?」

  「那個流氓!他!他竟然說你───」說到這,是氣憤的,但隱約也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說我什麽?」其實不論那個男孩子說了什麽,RP-OO都不會放在心上。教育心理學他也學過一些,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這樣,對什麽都很好奇,越是不能碰觸的話題他們就越喜歡,總是口無遮攔,還不明白語言其實是最尖銳的武器。

  幸好同樣是孩子,說的人無意,聽的人也無心,很多時候,都是吵過就算了。

  但是宇文治卻顯得比剛剛還激動,「他說…說你就是…那個花錢包養我的老色鬼!」

  RP-OO先是愣住,而後竟有點想笑。果然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

  宇文治也察覺出來RP-OO 的反應不如自己,甚至太雲淡風輕,「零零你有點出息好不好!」

  「零零才不色!也不老!」安靜的小路上,只有宇文治扯著喉嚨大吼的聲音。

  RP-OO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你才不是那樣的人!零零你明明,是給了我更多的,最重要的人!」說到這,竟然有些難以察覺的鼻音,摟在頸子上的手也圈緊了。

  鮮少有表情變化的他,嘴角輕輕淺淺地上揚。

  「…主人不必為我發這麽大的脾氣。不管他說什麽,主人知道我不是,就行了。」

  「……」後方的人吸吸鼻子,並不答話。

  「打架不但不對,也很危險。對方身形比你高大,主人實在不應該像剛剛那樣刻意挑───」

  「我才不怕。」

  宇文治打斷他的話,說這句話的時候,RP-OO看不見他的臉,只聽出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有一股堅定而不容質疑的力道。是因為他真的相信這話裏的每一個字。

  「我不怕。因為有你在。」

  影廳熄燈前,RP-OO朝宇文治看了一眼,隱隱約約,彷佛看見那一夜的宇文治。

  21

  電影大概演了一半,宇文治似乎就被嚇得不輕,只見他屈起雙膝,整個人縮在座位上,臉也藏在雙臂之中。

  本來想問宇文治要不要離開,有一隻手卻緩緩摸過來,先是輕輕抓著自己手指,後來大概是害怕得厲害,手握得很緊。

  差點要問出口的話又被收回。心裏頭熱熱的,不想這段時間就這樣結束。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宇文治比起早上似乎沉默許多,氣氛不太一樣。RP-OO也發現了,不免擔心地看他。

  「主人,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不…不用。走吧,去吃午餐。」

  宇文治很堅持,大概也是逞強的性子使然,一刻也不願意浪費,叫了計程車,大費周章跑到城市另一頭,在一間也很有名的餐廳用餐。出來後,又說想去遊樂園,RP-OO很快就把下午的行程也安排好,只為讓宇文治玩得盡興。

  說來他的確是很久沒有做這樣隨心所欲的要求。畢竟也只是快二十歲的人,總還是童心未泯的年紀。但是他的態度又有些急迫,好像時間就要不夠似的。最後終於趕在閉園時間前,把最刺激的幾項遊樂設施都玩過了,當然也逼著RP-OO和他一起。

  他從沒嘗試過這些,真的試過了也沒覺得多有趣,沒辦法理解人類喜歡追求高度和速度的想法。真正讓他上癮的,是遊樂設施採用的兩兩成對的座位,這代表他旁邊一定是坐著宇文治。

  「主人的膽子原來挺大的。」回飯店的路程上,RP-OO沒有拘束地和宇文治聊天。大概是不同的環境,能讓人也拋卻平日裏的習慣和制式。

  「嗯…當然。」越接近飯店,宇文治越是心不在焉,對話也都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就帶過。

  「嗯,從電影院裏的表現,實在看不出來。」有些誇張的佩服語氣,忍不住想拿他早上還嚇得臉色發白的事情來取笑一下。

  這回宇文治卻沒什麽反應,沒有被惹毛,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默默走在前方。

  「喜歡的話,我們下次再來。」RP-OO以為是因為假期即將結束,又要投入工作的失落感。

  「……」站在飯店門口,宇文治才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前方,「不會有下次…」

  RP-OO也跟著在他身旁停下,「嗯?」

  「唉……」宇文治長嘆一口氣,抓抓頭,背影就能看出他是拿這樣的場面很沒轍。那神態RP-OO也曾見過幾次,竟像是他要把哪個糾纏不休的對象甩開的時候,「我不想再待在這,我要離開了。」

  「主人想回去的話,明天一早就出發,可以嗎?」雖然不明白宇文治怎麽了,RP-OO也還是很善盡職責地,一點異議也沒有。只是他心裏,隱約有些慌。

  「不必。我已經叫他來載我。」宇文治的手往前方一比,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RP-OO看見一輛很拉風的跑車,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Nick。

  「……主人想現在就回家,我也可以馬上準備好,不用等到明──」

  宇文治笑了笑,笑容卻有些傷人的意思,「你就是這樣…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RP-OO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自然也不知道該從哪里改起,只能想辦法把事情拉回正軌,「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辦理退房,很快就好,你等一下…」

  「不。我要和Nick回去。行李交給你,你可以多玩幾天再回來,不用跟著我。」說完他真的朝那台車走去,頭也不回。一坐上車,車子很快就從他眼前呼嘯而去,宇文治甚至沒有向他說再見。

  RP-OO 在車道前站了很久,直到泊車小弟開口叫他,他才回過神來,很快進房把行李收好,把房間也退了,這次他絲毫不考慮聽從宇文治的吩咐。他只是有種預感,必須要追上宇文治,雖然等他開著車從停車場出來時,早就沒了那台跑車的身影。

  22

  連夜開車,一路行駛都是逼近限速,好不容易接近天亮的時候,終於回到家裏,卻沒有見到宇文治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靜悄悄地,和出門前相比沒有什麽不同。宇文治沒有回來,上了Nick的車,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嘗試過從經紀公司網站取得Nick的個人資料,在他住處等待,也試過在宇文治的公司和常出現的幾個攝影棚賭賭運氣,甚至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雖然他心裏明明清楚,宇文治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他存心不讓他知道。他畢竟不是萬能的。

  他一切的能力和價值,都只發揮在宇文治在他身邊時。

  宇文治假期結束的那一天,RP-OO哪里也沒去,就在客廳等著。果然接近深夜,有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緩地,沉穩地,往樓上走來。

  等不到宇文治站在門口掏鑰匙,只不過還在樓梯轉角處,RP-OO就開了門,幾乎掩不住心裏的激動。看上去宇文治並沒什麽異樣,視線所及之處也沒有不想見到的痕跡。接收到他的視線,宇文治悠悠地抬頭看他,似乎也不意外他的出現。

  「啊,你回來了。好玩嗎?」宇文治神情有些疲倦,敷衍地笑了笑。

  「…主人一走,我也回來了。但是主人卻沒有回家。」

  「嗯。」宇文治點點頭,「畢竟難得放假,Nick又突然挪出空檔,當然是要和他在一起。」

  RP-OO握緊拳頭,試圖把心裏翻騰的情緒壓制住。

  終於宇文治一階一階走上來,並沒有對他多看一眼,閃身進了屋子,「真累…不過還是得收拾明天出國的行李…」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RP-OO跟在宇文治身後,往寢室走去,「另外,我有些話,想跟主人說。」

  「嗯?都收好了?」宇文治打個呵欠,絲毫不理會身後一直安分跟隨著的男人。

  RP-OO又前進一步,「是。所以,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事情想───」

  「真勤快,你一直都是這樣,把事情做得很好。」宇文治一邊說一邊走進浴室洗把臉,「我大概會很難習慣以後的生活。」

  RP-OO正要遞毛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主人…什麽意思?」

  「不用叫我主人。」宇文治沒有接過他手上的毛巾,而是從旁邊杆子上隨手摸了一條。

  RP-OO微微低頭,「請問,我是不是有哪里做錯?主人請提點,下次一定改進。」

  宇文治深深吸一口氣,「……你還沒聽懂嗎?」

  「不會有下次了。」

  「以後,你不用再跟著我,不用替我做任何事。」

  「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的主人了。」

  這幾句話,說得迅速又決絕,RP-OO體內最高效能的處理器竟然也反應不過來,該怎麽理解這些話,怎麽去分析話裏的語意,該擺出什麽表情,做什麽回應,中樞系統完全處理不了。

  許久,才斷斷續續地開口,一點也沒有身為高科技機器人該有的,冷靜沉穩又無所不能的樣子,「主人…說…什麽……?」

  「不要再叫我主人!」宇文治嘆了一口氣,抬眼看他,「…RP-OO,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正式卸任。」

  「…主人要離開?」RP-OO突然反應過來,宇文治說不想再待在這,說要離開,原來指的是,他身邊。

  宇文治又是有些不耐煩的模樣,從他身旁走過,也顧不上去糾正他的稱呼,「我想好了。Nick很好,挺適合我,也會照顧我。」

  宇文治在地毯上跪下,又從抽屜裏拿了幾件東西塞進行李箱,「以後,用不上你了。」

  「正好,你也樂得輕鬆啊。十幾年來,總照顧一個小鬼,很無聊的生活吧。」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收拾的動作停了停,從背後看見宇文治抬手在臉上擦了一下,而後又聽他笑了笑,「假如以後還有機會見面,記得叫我宇文就行了。」

  說完話就拉著行李箱往客廳走,真的要離開的樣子,而這幾句話,彷佛就是他最後要留給他的。

  RP-OO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在深夜裏顯得很清楚,那聲音一路到了門口,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耳朵裏傳來宇文治穿鞋的聲音,他終於有了動靜,轉身往宇文治的方向走去。

  宇文治站在門口前背對著他,正在圍上圍巾。RP-OO幾乎是本能反應,走上前去,從後方緊緊抱著他。

  「不要走。」

  「聽我說。」

  「我喜歡你。」

  「喜歡你……」

  他已全然顧不上最恰當的場合和時間,或者到底該用什麽措詞,該以什麽姿態。他做了很多功課,卻什麽也派不上用場。這時候,他不是所向無敵的高科技產品,不是學習和執行能力超凡的人工智慧。他只是一個拙劣而無能為力的,第一次喜歡著誰的男人而已。

  23

  不曾這樣擁抱過誰,所以連擁抱都不太會,力道大概過大,感覺出懷裏的人動作都僵著,被圈得有些動彈不得,只圍了一半的圍巾也鬆手滑落在地上。

  空氣中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彷佛一切都要平靜緩和下來之際,牆上的掛鐘卻忽然敲了整點鐘響。

  「呵,說什麽……」宇文治漸漸有了動作,笑著搖頭,看不出反感的意思,卻用了不小的力氣,抗拒他的懷抱,從間隙中掙出來。

  「喜歡你。」即使宇文治似是在笑他說了什麽可笑的話,他仍是又一次重複。他會的懂的那麽多,這時候,卻只剩下無形無實的語言能用來表明心意。

  「哈!你學會了喜歡?」宇文治垂下視線,這次他真的笑出聲來,卻是在笑他自己。很後來的時候,他甚至想過,如果RP-OO不惜違背他的命令,偷偷去學了,那麽他也許都會接受,只要他是喜歡他的。

  每晚睡覺前,他其實都給自己一次做夢的機會,也給RP-OO一次機會。只是他沒有一次,讓宇文治做了美夢。

  宇文治笑到彎下腰捧著肚子,甚至流出眼淚,「哈哈哈…是這樣嗎…」

  他笑自己對這人的喜歡,竟然曾經到了那麽卑微的地步。笑自己心心念念的感情,即使是虛假的,也來得那麽晚,那麽遲。

  RP-OO不明所以地看著宇文治。人類的太多情緒他還不明白,只能看他擦著眼角,呼了一口氣,許久才漸漸停下來,「…這樣很好啊,那麽以後你也可以和別人聊喜歡什麽音樂和電影了。」

  RP-OO終於發現他所說的和宇文治所理解的並不一樣,對著他仍不願轉過身的背影,他也愈發急躁,忍不住又輕握住他的手,「不對。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你的"喜歡",還能是怎樣?」

  「這份喜歡,和那些,是不同的!請你,相信我!」

  宇文治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口氣冷冷淡淡地,「說到底,這種喜歡,是當你回路出了問題便會不見的東西,你讓我怎麽信?」

  「你的喜歡,甚至沒比那些台下的小女生,後台的大老闆的喜歡,有價值到哪里去。只不過幾秒鐘就能產生,根本不是因為和我相處,瞭解過後才自然發生的。」

  「就算不是我,你肯定也可以輕易地喜歡上……」

  「但是這不能怪你。你是機器人,生來就註定是系統告訴你什麽,你就相信什麽;系統告訴你,鹽就是糖,你會相信;系統告訴你,藍色其實是紅色,你也會相信;系統如果告訴你憎恨就是喜歡,那麽你肯定會恨著一個人,直到他死,你還以為,你是喜歡他的。」

  RP-OO很想說些什麽來反駁,張了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確他沒有任何學習過”喜歡”這個項目的記憶,但如果是記憶被工程師消除了呢?如果是在他最初造好時就已經被灌輸這個情緒呢?如果他所以為的感情真的都不能稱之為”喜歡”呢?

  他終究不是人類,不知道到底該以何為依據,才能斬釘截鐵地說出”我喜歡你”,而不用害怕那只是錯覺。

  「你對我的好,都是義務,是責任,是爺爺和系統要你這麽做。你對我的感情…」說著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如果你對我能有任何感情,也是學來的,假的。」

  「不…對…」RP-OO要很費力,才能從乾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我是喜歡…你的。我不想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

  「怎麽?難道你也學會嫉妒了嗎?」宇文治嗤笑一聲。

  「不用擔心。不論你學了什麽,記住了什麽,誤會了什麽,那也都是…幾秒鐘就能消除掉的。」

  「我們甚至都說不出,對方是自己的什麽人。」

  「你看。我和你之間,不過如此而已。」

  「這樣一想,大概也就不會覺得很難放手了……」宇文治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並不像是在說給RP-OO聽,反而更像喃喃自語。最終,他還是甩開他的手,撿起地上的圍巾圍好,重新拉起行李箱。

  RP-OO立在原地,親眼看宇文治拖著行李箱,跨過門檻,彎過轉角,從自己身邊離開了。

  他幾乎不能呼吸,雖然他明明不需要呼吸。

  他一點都搞不懂,為什麽宇文治不願意接受他的感情。明明在旅途中,他表現出來的,擔心自己,依賴自己,種種反應,都像是真的。都像是兩人對彼此的心情,其實有著無須言語的默契,像是他和他,正一步一步,慢慢接近。

  他真的以為,他的確有讓宇文治明白他的感情,和他在一起的機會和可能性。

  他真的相信了那些再真實不過,而今卻逐漸崩落的每一幕。

  他伸手,按在左胸口。

  如果這不是喜歡,那麽,請告訴我,這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到底算什麽。

  24

  Nick的車就等在樓下,看見宇文治從前面大門出來,走了幾步,之後靜靜地站在路上好久,一動也不動。

  寒冬夜裏,又漸漸下起小雨,Nick撐傘下車,以為就要看見宇文治不同以往的一面。沒想到他看上去和平時也沒有太大差異,察覺到他的靠近,也只是擺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男人也這麽拖泥帶水地放不開…真丟人……」

  Nick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好像要確認什麽,良久才點點頭,笑得有些散漫,「是啊,也是有這種纏人的傢伙。不過Sean你別怕,我向來是說散就散的。」

  說完把傘完全遞給宇文治,自己拉著行李箱走到後車廂去。宇文治微微抬頭,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就在那裏,近在咫尺的距離,但是,在這裏站了那麽久,也沒有追出來。就連這最後一次,他也沒有令自己意外。

  把手放低一些,傘面就隔絕了自己和外界,在傘下,他閉了閉眼,輕輕說了聲"再見"。

  RP-OO聽見熟悉的聲音,漸漸朝門口一步步走過去,而後越來越急,幾乎是奔跑著下樓,追到馬路上,但是大樓外已經沒了那個人的身影。天空飄著毛毛細雨,只見眼前留下一塊沒淋到雨的路面。但是,那個撐著傘的人離開了,那塊不大的地也就一點一點被浸濕了。

  跟自己一樣。下了一場雨,濕透的心,再也無法跳動。

  接下來至少三個月,宇文治的行程都拉到國外,一連串的會議,簽約,定裝,試拍,正式拍攝,順利的話,也許經紀公司就會替他安排新的發展計畫。這都是RP-OO早就知道的。在那樣令人痛徹心扉的分離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去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避不見面。忍不住猜測這是不是宇文治早就精心策劃,一個永遠擺脫他的計謀。

  他只能用這段時間好好厘清自己的想法。他有很多時間,可以想很多事情,甚至把十幾年的相處都拿出來細細過濾一遍,試圖從中找出自己感情變化的證據和轉捩點。

  回想的過程中,見到許多畫面,有小小的宇文治趴在他胸膛睡覺,一邊磨牙一邊說夢話;剛上小學的宇文治在教室門口,其實很緊張,仍是顫顫地放開他的手讓他回家;收到第一封情書,宇文治撓著耳後,半是尷尬半是害羞地問他,該怎麽拒絕對方才不會傷了女孩子的自尊;有一天他忽然做了一桌的菜肴,還烤了一個蛋糕,對他說”零零,八年前的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那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以後我每年都替你過生日好不好?”

  RP-OO很意外,微微低頭道謝,收下他的心意,食物則是被宇文治一個人消滅了。兩人派對後的結論,是以後生日照樣慶祝,但下廚的工作交給壽星本人。

  幾年前才說過這樣的話,而今卻一轉頭,那懇切的話語就消散在流逝的光陰裏。

  是人類的記憶不夠深刻,輕易就能忘了隨口說出的”一直”和”絕對”,還是因為人類的生命太短暫,所以他們的"以後"和”將來”原來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長久?

  在短短十多年,各種各樣的記憶裏,RP-OO漸漸覺得胸口漲得酸澀,沉得站不起身。

  明明每一次,他都會為了宇文治口中說的永遠,隱隱動容。他從那麽以前開始,就只看著他,只為了他,只有他。或許這一切都是程式和命令起的頭,但是從哪時候開始,已經變成即使要違背系統,違反原則,他也還是要為宇文治做他能做的任何一切事情。

  就算這項情緒真的是他學來的,是被某人灌輸進來的,但此刻他是憑著自己的意志,決定這件事。決定要喜歡宇文治。

  他分不清這和人類所謂真正的喜歡有什麽差異,他只知道,如果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的心跳動起來,這個人一定是宇文治。

  他能確切而肯定地說,這便是他的喜歡。

  一個多月後,大門忽然被某種力道猛烈撞開,一個寬厚的身軀踉蹌地撞進來,而後那人朝客廳環視一圈,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大步朝他走來。

  「你傻了啊?!也不休息一下,重整下系統,就算只花個五秒鐘把程序歸零重啟也好啊!想把自己搞死嗎你!」Phillipe對著眼前一動不動的男人破口大駡。雖然嚴格說來他是死不了的,不過若不是實驗室收到主系統通知,恐怕這人會就這麽待著直到化成廢鐵吧。

  看著一點反應也沒有的RP-OO,沒來由地心裏也是一陣煩躁,他抓抓下巴胡渣,又從實驗袍的口袋裏摸出菸盒,「嘖!你看看你自己,頹廢了這麽久,鬍子都不會冒出來,人也消瘦不下去。明明外殼這麽強硬堅韌……」

  「怎麽這裏面,卻這麽像個人類呢………」Phillipe叼著菸,伸出手指頭點了點。力道不重,指的卻是人類最溫暖,柔軟,也最易傷難愈的地方。

  25

  Phillipe總算喚回RP-OO一點反應,雖然也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換了一個坐姿,但是神情有些改變了。以他對他的瞭解,這大約是不用再擔心的徵兆。

  「真是傻瓜啊你…」站起身,順手拍拍RP-OO的頭,把他當小孩子一樣,而後真的從外袍口袋裏掏出兩顆糖塞給他,「喏,吃點糖,心情會好點。」

  見他沒有意思收下,Phillipe抓抓頭,只好又說「國父革命也要十一次,你才失敗一次,不用那麽放在心上嘛…」

  「就算真的追不到,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又何必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啊?」

  RP-OO又輕輕看他一眼,「那都…不是他。」

  Phillipe也急了,說話也少了幾分客氣,「你沒了他不行,他少了你可完全沒差,這陣子都能看見他在國外發展得有聲有色的消息,比之前有你在身邊還強,你又何苦執著……」

  如果RP-OO是個真正的情竇初開的少年,恐怕都要嫌他囉嗦煩人,怨他不站在他的立場替他著想。幸好他不是。

  但是,RP-OO不是真的少年,他卻真的當自己是個父親,是真的替兒子心疼。

  這一段話又換來RP-OO的默不作聲,Phillipe重新拿出一根菸點上,在他身邊坐下,拍拍他的肩,短暫地給了一個父子間的擁抱。

  「唉…看開點,不過就是另一個男人,再不然,我也能為你造一個啊!長相個性都和他一模一樣,而且還喜歡著你的───」Phillipe一股腦地想為這傻兒子做些什麽,都到了有些昏頭的地步,連這種明明困難棘手的任務都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這樣,這份感情就連一點價值也沒有了。」

  RP-OO其實瞭解Phillipe的用心,然而他只能拒絕。先不說那能不能算是宇文治,如果真的造出來,便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存在眼前的,被灌輸了”喜歡”這種感情的高科技機械。是最有力的,推翻他,抹煞他感情的證明。

  Phillipe聽了,大約明白他的意思,也就安靜下來,不再多說什麽。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如人飲水。誰也不能代替誰去愛,去承擔傷害。

  後來也只能叮嚀他幾句,又說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就回去了。

  Phillipe離開後,RP-OO緩緩從沙發上站起,環視四周一圈,又看看自己。一個多月的時間,桌面上都積起一層灰,書架角落也結了蜘蛛網,沒有澆水的植物已經奄奄一息,一直點著的臺燈燈泡都燒壞了。但是他卻整齊乾淨,不餓不累,精神奕奕,完好無缺。

  四十幾個日子,一千多個小時,明明在這房子裏的一切都留下痕跡,唯獨跳過他。他似乎也是唯一一個,少了也沒有影響的。

  原來他在宇文治的生活圈中,竟是顯得這樣突兀,這樣可有可無。

  這一趟國外的行程,從三個月拉長到半年,I牌的老闆很喜歡宇文治的風格,設計師群也都和他合作愉快,經紀公司已經著手安排將他的工作重心轉移到歐洲的計畫。

  好不容易在幾場大型走秀之後,宇文治得到兩個星期的假期,經紀人要他回臺灣辦些必要手續,做為將來必須在國外短期定居的準備。

  坐在Nick的車子裏,宇文治打開車窗,深深呼吸了幾口,彷佛從中找尋熟悉的氣息。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他又從郵差包裏拿出關了半年的手機,若有所思地反覆翻看著。

  Nick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見他盯著手機看,那螢幕卻是全黑的。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按住額頭故作哀怨地說「唉,我就坐在你身邊,你卻寧願盯著根本沒開的手機。原來我已經令你如此乏味了?」

  聽見這話,宇文治也沒什麽反應,已經很習慣這人的不正經。

  「這半年,你一次也沒有主動打電話給我,但是一回來就抓著手機不放,難道是要另尋新歡了嗎?」

  宇文治仍是不理會,拇指停在電源按鈕上摩娑猶豫著。

  「……想見他嗎?」

  宇文治的動作頓了一下,竭力掩飾住被識破的心慌,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你在說誰?」

  「嗯?怎麽你不知道嗎?」Nick存心要看好戲似地,挑著眉看他,「……他可是在我這裏留了話呢。」

  26

  安靜的空間裏,只有門口偶爾傳來"叮鈴"一聲,客人們穿上外套,拿上雨傘,漸漸離去。時間已經不早了,外面的天氣也不是很理想,雖然是二十四小時的咖啡館,但是直到現在還坐在店裏的,只有一個看上去年近三十的男人。

  這個人已經連續幾個月,天天都來,從早上八點坐到淩晨兩點。按照慣例這是宇文治的活動時間,其實若不是怕嚇到其他人,RP-OO更想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周七天,都等在這裏。店員們甚至打賭,男人一副深沉的模樣,像是在靜靜等待什麽,如此有耐心毅力,對方肯定是他很重要的人,例如說,愛人。

  今晚也是如此,RP-OO甚至沒怎麽換過姿勢,就著那杯一口都沒動,早已放冷的黑咖啡,等了又是一天。其實他也沒有太大把握,他根本不知道宇文治哪天會回來。他只是從網路駭到Nick的私人電話,播了一通電話,請他轉告宇文治,他會在這裏等他的事情。當時Nick沉吟了一會兒,只是懶洋洋地回他”知道了”,並不告訴他宇文治的行程,也沒給什麽保證,沒有答應他什麽。RP-OO只是賭他也並沒拒絕。

  這一切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大概都是很傻的行為,Phillipe就曾坐在他對面,用四、五杯咖啡的時間數落他,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而後杯底朝天,他也就走了。那個下午,RP-OO心裏其實是溫暖的,嘴上不說,卻很感謝Phillipe抽空陪伴。

  他明白,這條路難走,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頭,但是他從不後悔去走。如果是為了這人,即便是永久,他也願意守候。

  時針緩緩走過一格,再過不到一分鐘便是他該離開的時間,他看向店員,禮貌地點頭做為招呼,而後起身走向門口,在手指觸到原木門把的瞬間,口袋裏從來都充飽電,不曾關機的手機震動起來。

  霎時間他也有些恍神,以為那是自己動作間的錯覺。他停下想再次確認,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更加鮮明,規律明確地告訴他,有人正打電話給他。

  螢幕上顯示來電號碼是鎖住的,他還是很快按下通話鍵,一點也不猶豫,「主人。」

  對方等了一會兒,靜得像是線路出了問題,然後才有聲音傳出來,「…我從Nick那收到你留言了。」

  宇文治的音量很小,RP-OO幾乎是屏氣凝神地聽著,才能不錯漏每一個字。

  「喂,你該不會現在還等著吧?」宇文治的口氣聽上去是種很輕浮的調調,有些誇大的不敢置信。

  「是的。我說過,會一直等到你來。」

  「……我不會去的。」宇文治決絕的口氣,那裏面的溫度,彷佛都透過話筒,傳進RP-OO心裏。他左胸下,竟然還能感覺出冰冷。

  他沒有說話,宇文治似乎也不想聽他開口,很快又說「別再等了,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

  「不,不對。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可以現在說。」

  「我想在你面前,看著你,也讓你看著我,然後,好好地說給你聽。」

  「…呵,那就不用說了。」聽起來,宇文治是打算要掛電話了。結束這通電話,RP-OO想再找到他,恐怕不知道又要多久以後。

  「等等!不要──」激動地喊出聲,想阻止宇文治掛線,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真的停下動作,但是並不說話,話筒裏只剩他輕微的呼吸聲。

  此刻RP-OO才緩緩推開玻璃門,從咖啡館走出一段距離,避開店員的視線,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喜歡你。」

  「…哈,我當你要說什麽呢…好歹也來點不一樣的吧?」

  「…我承諾過,一直待在你身邊,不會離開。」

  「不需要!」宇文治的音量忽然提高,似乎被這句話挑起火氣,「……這種承諾,我不需要。」

  一句不輕不重的評價,被狠狠拍在他臉上。其實甚至還算不上是評價,只說是"這種"承諾,真的一點也瞧不上眼似的。

  然而此時,下著毛毛細雨的夜裏,RP-OO卻突然拔足狂奔。跑了一段路,果然在前方一閃一滅的昏暗路燈下,看見有個人撐著傘站在那裏,那站姿,十足的模特兒。

  是因為剛才那句稍微大聲的拒絕,RP-OO才聽出聲音不對勁。太過於立體,讓他確定宇文治就在這附近。

  在那人面前隔了六七步的距離停下,顧不上撐傘,頭髮衣服都已經淩亂微濕。總算這種時候,他還是狼狽的,像個人類。

  宇文治的視線被傘緣遮住,但大概已經有預感來的人會是誰,不開口,不抬頭,也不挪開雨傘。

  「我───」

  只起了個頭,他的話就被一陣尖銳刺耳的輪胎抓地聲給打斷。他們不約而同朝馬路上看過去,Nick走在斑馬線上,一輛龐大的貨櫃車急轉彎之後,一點減速的跡象也沒有,直直朝他的方向撞過去。

  那兩三秒之間,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令所有人都來不及做出反應,除了RP-OO。那個已經很接近人類,卻終究不是人類的機器人。

  27

  宇文治坐在椅子上,那是Phillipe從實驗室裏拖出來擺在長廊上的。RP-OO自然是不能也不需要送去醫院,唯一能救他的地方就是這裏。也幸虧不是身處醫院,心裏已經夠慌夠亂了,如果還要見著那些急救器材,白袍醫師,甚至是其他家屬的哭泣擔憂,恐怕都能讓他強撐出來的表面崩陷。

  那短暫的一瞬,只兩三秒,明明自己連伸手去拉住他都來不及,畫面卻又好像慢動作,在自己腦子裏重播一遍又一遍,所有細節,看得清清楚楚。

  RP-OO沖到馬路中央,剛好趕得及推開Nick,讓他堪堪躲過這場劫難。而後就是一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突兀的撞擊聲。自己是怎麽走完這幾百公尺的已經記不起來了,只知道大口喘著,都要換不過氣地跪在他身邊時,眼裏看見的都是他右半身從頭到腳,各處都殘破不堪的零件。

  「零…零零,零零?」不敢大力的搖晃,連音量都放輕,好像怕還會對眼前的人造成什麽傷害。

  以往總能換來那人一聲"什麽事,主人?"的叫喚,今晚,回應他的,只有路上偶爾呼嘯而過的車聲。

  「零零…零零…零……回話!我在叫你!回話啊!」不斷反覆的呼喚,都沒有得到期望中的反應,宇文治情緒漸漸激動起來。那雙溫暖有力的手,一隻已經斷成金屬碎片,另一隻無力地垂在身旁。那雙總是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並沒受損,卻緊閉著,一點也沒打算睜開。

  不想往壞處想。這人其實很強,比人類強上許多,身體也都是鋼鐵打的,沒道理被這樣一碰就怎麽樣了。明明這樣告訴自己,但是,心裏腦裏卻都亂成一團,疼痛無比,好像尖銳的刀在心上割,硬生生要割下一塊,要剜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被紛亂的想法拉扯得頭疼,忽然有人拍拍他肩膀,將他從這份惶恐不安中拍醒,「是不是應該先想想要送他去哪?哪里可以治療…他?」

  Nick已經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看見眼前的景象,還有些不是非常明白,但是先把人送去急救肯定沒錯。

  宇文治愣愣地看著他,幾秒鐘後才忽然想到什麽,有些吃力地將RP-OO抱起來,朝著某個方向踉蹌地跑過去,看樣子竟是打算一路跑到目的地,連叫車也忘了,Nick只好開了車趕緊追上他。

  一路上,RP-OO都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不看那受損的身軀,神情上簡直像是安睡著。但是他明明一直以來都不需要睡覺。

  宇文治心裏一陣按捺不住的慌,彷佛陷落在沼澤裏,身旁的一切都不斷流逝,什麽也抓不住。

  趕到實驗室,Phillipe很快瞭解了情況,把RP-OO送上實驗台,一群工程師半夜被Phillipe大吼著緊急召進實驗室,此刻正在徹底進行詳細檢查。長廊底那扇門扉緊閉,宇文治只能在外面等著,把臉深深埋進雙臂中。

  走廊另一端遠遠傳來腳步聲,漸漸走近他,「Sean,喝點水吧。」

  宇文治並不理會他。他沒有辦法克制自己,不去對眼前的人產生恨意。不論怎麽說,RP-OO都是為了救他,是代替了他。

  Nick也感覺到他透露出來,無法原諒自己的氣息。

  「…我很抱歉,真的。」

  宇文治還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低聲說了兩個字。

  「……走開。」

  Nick打從心底感謝RP-OO的行為,即使和RP-OO沒有太好的相處,身分上也算得上是敵對的,但這種時候誰也不會顧慮那些,更何況這人已經成了他救命恩人。他也只是也想在這等待,希望能聽見好消息。

  但是宇文治話裏的意思再認真不過,不單是充滿了殺伐的怒氣,也充滿了鋒利的孤獨。

  「…早上我會再來。你…多少休息一下,別累壞了。」Nick想了想,最終決定讓他獨處。

  其實這幾個月他也漸漸看出來,那個人對宇文治有多重要。原先他以為,宇文治找上他,是想利用他來擺脫那個纏人的鐘點工。後來才發現,真正放不開的人,是宇文治自己。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讓自己相信不再需要這個人。

  宇文治真的辦到,從那人身邊走開,但是,那一夜站在樓下的宇文治,整個人空蕩蕩的。

  他離開那個鐘點工,他的心,也離開他自己了。

  Nick或許能想像宇文治現在的處境和心情,於是他把水杯放在旁邊,轉身又靜靜地走開。

  宇文治聽著遠去的腳步聲,緊咬著的唇才慢慢鬆開,一絲聲音在靜得可怕的長廊上逃竄出來。

  他不接受Nick的陪伴或安慰。因為他的傷心,只有正躺在裏面,和自己一牆之隔的人,才能看見。

  如果他不在他身邊,他就什麽都不會。甚至再也無法流淚。

  28

  有如雕像一般,在椅子上動也不動地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幽暗的長廊漸漸有光線射進來,四周嘈雜的腳步聲多了起來,有人在附近寒暄招呼,或者交頭接耳。

  每一次聽到電子通行證感應的嗶聲,他都提心吊膽地,豎起耳朵聽著,但是,沒有一個人在他面前停下。

  白天才剛是上班時間的時候,Nick就來過一趟。他的臉色並不太好,明顯也是一夜沒睡。他很體貼地帶來早餐,然後就擅自從旁邊辦公室里拉來第二張椅子,陪宇文治一起突兀地坐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更引人側目的是,這兩人一點也不交談。宇文治也許說過一些違心之論,在RP-OO面前或許還耍點小任性,但他總還是RP-OO認識的那個宇文治,明辨是非,明白事理。

  但他此刻卻沒有一點辦法,阻止自己把怒氣發洩在Nick身上。即使他知道,這件事說來,Nick並沒有多少錯。

  甚至在Nick面前,他心裏生出一種越來越明顯的,對於RP-OO的愧疚和懊悔。只有這個人,看過自己的決絕無情,也看遍自己的口是心非。

  兩人無言相對了許久,幾個小時左右,而後Nick看了看手錶,大約還有拍攝行程。雖然沒看他,但是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而後才是他的聲音,「你助理找了你一晚上,大概是之後要去歐洲發展的事情……你有空的話,再給他個消息吧。」

  Nick離開沒多久,長廊上物體的影子逐漸拉長,戶外的光線又漸漸減弱,人聲也跟著稀疏,室內燈亮起,少數還待在實驗室的人帶著疲倦的神情出來,一會兒又快步趕回去,也有人踱著步抽菸,口中喃喃念著程式邏輯。然後,燈一盞一盞又滅了。

  宇文治屈著背,臉還埋在掌中,四周忽然安靜地好像只剩下他自己。終於,有個沉重的腳步聲,走到他身旁。來人一點也不客氣地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完全不顧牆上的禁菸標誌,"蹭"一聲點燃一根菸。

  似乎存心要折磨宇文治似的,那人坐在旁邊,卻一點沒有要同他說話的意思,只是抽菸。三根菸後,他把菸頭掐到隨身菸灰缸,竟然就要回去。宇文治再也忍不住,急急地問「情況…怎麽樣?他醒來了沒?是不是很快就能恢復?我想見他,可以嗎?」說著就要起身。

  Phillipe一掌又把他按回座位,將近三十個小時未闔眼的臉上是邋遢的胡渣和黑眼圈,但是眼神卻很犀利,很不以為然,「你想見他?哼!那也得看他想不想見你!」

  宇文治滿心的急切,全化為無盡的自責。是他自己做了這個決定,就算RP-OO一輩子都不願意再見面,那也不奇怪。但是,只有今晚,他必須要看見他一切都很好的樣子。

  看見他深深皺著的眉頭,甚至發紅的眼眶,Phillipe似乎又覺得煩躁,"嘖"了一聲,擺擺手,收回自己的敵意。他實在也是忍不住,想到笨兒子是為了這個無情的人才落到這種地步,難免就對他有些怨懟,想出一口氣。但是再細細一想,那笨兒子把這個人簡直都疼到心肝裏,若是他有知覺,又哪里會讓他這樣替他出頭?

  「…算了算了,我也沒多大興趣折磨你,就直接和你說了吧。你想先聽好消息或者壞消息?」

  沒想到Phillipe這麽輕易就放行,宇文治猛然抬頭,還來不及道謝,只能連聲說道「好消息!請告訴我好消息…求求你,拜託……」他雙手緊抓著Phillipe的袖子,輕微地發顫。

  Phillipe低頭看了一會兒,若有似無地嘆了一口氣,「…還活著。嚴格來說,這種高科技也沒有所謂生死的界線,所以應該這麽說,形體上,可以修復,沒有問題。事實上,這一天一夜的時間,破損的零件已經差不多都調齊了,馬上可以動手重整。」

  宇文治心裏鬆了一口氣,卻隱約覺得不對勁。想到他話只說了一半,忍不住又繃緊神經,「那,壞消息…是……什麽?」

  「RP-OO的體內…」Phillipe抓抓頭,再次點起菸,然後用手指比了比大腦,似乎在斟酌措詞,「他和人類很大的不同點,就是他的"軟體"部分。因為要做到非常接近人類,所以那些程式命令都是非常高的困難度。不論是控制肌肉,神經傳遞,分泌激素,或者學習一門新的外語,運動技巧,處理人際關係等等,每一項命令,由人為去有意地控制,便都是交錯複雜的。」

  說到這,Phillipe停了一下,確保宇文治能跟上他說的每一句話,「這次車禍,完全毀壞他體內的系統,所有的軟體部分,我們都需要重新灌輸。」

  宇文治的臉色都發白,咬著牙問「能完全復原嗎?儘量跟…之前一樣?」

  Phillipe看他一眼,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等等,先聽我說完。其實這些現在要做也算不上太難,畢竟程式都已經開發完成,只是要花點時間再安裝一次。我指的壞消息,不是這個。」

  宇文治錯愕地看他。如果硬體,軟體,都沒問題,他想不出來還有什麽,能讓Phillipe那麽凝重,甚至有些悲慟地,彷佛要宣佈RP-OO死亡那樣的表情和口氣。

  「這裏面…有一塊,是我們束手無策的。」Phillipe自己都還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結論,強壓著裏面十幾名工程師,開了好幾場臨時會議,討論了幾十幾百個提案,但是,任憑他們這麽多頂尖的科學家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一丁點補救方法。

  即便那個方法只有百分之零點零幾的可能性,Phillipe也會去試。但是他們卻一個都想不出來。

  宇文治一下站起身,愣愣地,直直望著他,好像突然想通什麽。就算是最厲害的機器人,也總有一個地方,是無法以假亂真的。

  用程式讓他學西班牙文,他便真的能用流利的西班牙文對談。用程式讓他學撞球,那麽他能從開球一路打到清台,打得俐落乾淨。這些原本是假的,但最終都會成為真的。

  除了一件。用程式幫他寫入記憶,那就根本是另外一個人,並不會造成他和宇文治相處了十六年的事實。十多年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存在他身體裏。

  「當初…沒有預防到這個問題,是我的疏失。假如你想,只要提供資料給我,我們都可以把那些寫進去,關於你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他所熟知的關於你的一切……」Phillipe摸摸鼻子,並不確定宇文治是不是真的還需要他。他沒有忘記這幾個月發生的許多事情,也記得宇文治狠狠甩開了RP-OO。

  如果事情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Phillipe忍不住想,或許這就是一個對兩個人都好的結局。

  話還未說完,眼前的少年頹然跌坐下去,雙唇有些發抖,眼神裏儘是茫然無措。緩緩地,又用雙手遮住臉,他的眼角只是輕微地發紅,心裏卻是疼得直不起身。

  他的確忍不住要恨肇事的司機,恨Nick,甚至恨RP-OO自以為是的行動。但最恨的,真正該恨的,卻是自己。

  因為,憑這十幾年的相處,他完全瞭解RP-OO動身去救Nick的原因。

  是為了自己,才做這個決定。

  因為他以為,宇文治的幸福,在Nick手中。是他讓他這麽以為的。

  是他自己,把這一生唯一幸福的可能,逼到這個境地。

  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29

  Phillipe看著這樣的宇文治,總覺得有種違和感,但是現在這關頭也沒時間讓他慢慢分析。把菸盒放回口袋裏,又從販賣機帶了一杯咖啡,就打算回去趕工。在門前停下時,感覺到有人緊緊捉住他拿感應卡的手。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拜託!請讓我進去…一眼就好…」宇文治難得對人放低姿態,甚至算得上是低聲下氣,Phillipe深深望了一眼,沒有阻止他跟著自己進去。

  自動感應門在寂靜中發出些細微的聲響,接著就沿軌道滑開。偌大的房間裏,十幾名穿著白袍的人員各自忙碌著,分頭進行不同的工作,但是他們都圍繞著一個中心行動。

  宇文治的視線也很快定格在那,房間正中央的實驗臺上。

  「他現在完全處於停機狀態,無法運作,也沒有任何意識,就算你叫他,和他說話,他也是聽不見的。不過,樣子看起來也就像是睡著了而已。」經過剛剛那一幕,Phillipe心裏的嫌隙也減少許多,為了讓他先有點心理準備,還特地說了這番話。

  金屬平臺上,RP-OO就躺在那,只看臉上平靜的表情,真的像是他下一秒就會醒來。宇文治靠近過去,輕輕握上那只垂在平臺邊,還很完好,卻已經沒有一絲溫度殘留的左手。

  很冰,冷得他心裏都打顫。

  失去所有記憶,這表示,如果他不做任何打算,那麽RP-OO醒來後,就會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不論是十幾年來每一次替他蓋被子,搭配服裝,為他下廚,或者,他刻意製造的,第一次兩人一起去餐廳,一起看電影,一起旅行的記憶,都會消失。

  忍不住覺得是不是天意弄人,本來這也只是他想藏在心裏的秘密。一開始就沒打算找Nick,只是話說得太快而拿來遮掩的一個藉口。他只是想,那些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做的事情,每一個第一次,都想和這男人一起。

  而現在,這真的成為他自己一個人知道的事情了。

  「咳,」Phillipe似乎從氣氛中察覺一絲異樣,略有些尷尬地遞過來一份文件,「這個,你看看,是他最後一次來維護時,所有硬體軟體的相關完整紀錄,就你所知的和這上面對照一下,需要加上什麽,修改什麽,或者,你想提供他的…生活經歷讓我們替他加上,可以在上面注記一下。如果沒什麽需要變動,資料也都確認無誤,我們就會按照這份表單替他進行回復。」

  宇文治接過來,很快地看過,目光卻忽然在某個欄位停住。

  「這是…什麽?」他試圖保持冷靜,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見,但是他的語氣,讓Phillipe以為自己是拿到器官捐贈或放棄急救同意書給他。朝他手上瞄了一眼,的確是規格書沒錯,更何況實驗室裏也沒有那種同意書。

  「是規格書啊。」

  「這是…最新一版的嗎?你是不是…拿錯了?」宇文治的手指用力過度,微微發顫,把紙張都抓皺了。

  為以防萬一,Phillipe真的把文件拿回來確認,「嗯…沒錯,你看這裏,日期的確是七個多月前,他最後一次回來保養的日子。」

  「不…不對……」宇文治搖頭,眼神都動搖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

  「什麽不對?」Phillipe也看出他的樣子不對勁,可是,RP-OO每一次回來,都是他親自替他做的維修和紀錄,好歹他對自己的腦子是挺有自信的,他也敢說自己絕對是最"瞭解”他的人。看看手中的表格,努力回想了一下,這上面的確沒什麽不符合的地方。

  實驗室裏明明有中央空調,宇文治卻冒著冷汗,很難受的樣子。但是Phillipe顧不了那麽多,有些急性子地按著他肩膀追問「你倒是說啊!什麽東西不對了?」

  宇文治失神地看了他一會兒,終於找回力氣,抬手在文件某處輕輕一點。

  「這裏…怎麽會……不應該是…空白的啊………」

  30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很乾淨,從未填寫過的欄位。

  「啊?這個欄位…怎麽了?」Phillipe比剛剛更加困惑。

  「你是不是…你肯定拿錯了吧?這不是他的規格書,一定是另外哪個外型和他相似的產品,對不對?這裏,名字也打錯了!」宇文治揪著Phillipe實驗袍的領口,口氣又激動起來,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Phillipe皺著眉頭看他,嘴裏低聲咒駡一聲。他好像有點明白過來,關於宇文治訝異的原因。

  「再找找看,一定有的!他的規格書……這裏,這上面,應該要有──」

  「"喜歡",是嗎?」Phillipe倏然推開宇文治,整了整發皺的外袍,忽然又板起臉來,臉色並不太好看,「我先聲明,這份規格書絕對沒有拿錯,也只有可能是他的。因為──這樣的高科技產品,宇文博士只研發一個,也就是RP-OO。」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以為的,但是,這麽高難度的知識技術,能成功做出一個來,已經很了不起了。這是宇文博士為你耗盡心力的成果,也只有為了你,他才會這麽做。我不知道世人都如何定義愛,由我來說的話,我敢肯定這就是博士對他孫子的愛。」Phillipe說話的同時,眼神裏透出些輕蔑,好似在說"你看!你就這樣揮霍掉了。"

  「所以,這份規格書上所有描述也只會符合唯一一個檢測體,也就是RP-OO當時的狀態。」

  「他從來…沒學過任何一種……感情?」宇文治臉色變了幾變,還沒從這份震驚中平緩,隨之而來就是另一個打擊,他緊緊拽住實驗台邊緣的手,指節都泛白。

  「…在最初設計時,關於比較抽象的情緒,心情或者感情之類,宇文博士和我特別討論並調整過,最後我們決定,以人類為標準,假設正負一百分別為正負面情緒的最大值,再依此計算並給予他正負五的起伏變化度。」

  「這代表他能擺出完美的笑容,或是兇狠的表情,但是在他心裏,真正能感受到的開心或怒氣是很微弱,甚至於完全沒有的。」

  「當初博士的意思是,如果一個人沒有任何情緒,實在太奇怪,但是,由我們來給他這些東西,似乎又顯得太自大了。我們不是神,RP-OO也不只是機器,博士還挺期待的,希望看見他自主發展人性化的一面。」

  「他也的確沒讓博士失望。」Phillipe的口氣裏也有些自得的驕傲,但很快又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原本以為,你不接受,單純是因為你不喜歡他。難道他沒有告訴你,他並沒學習過"喜歡"這項感情嗎?」

  宇文治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是怔怔看著那人的手。他說他的喜歡是不一樣的,那只手,還曾經緊緊抱著自己。

  那時候,自己是怎麽回他的?好像是說,他的喜歡,沒有一點價值。

  「…搞半天,原來你根本就懷疑他,不信任他,甚至是嫌棄他的感情?」

  「我…不是……」

  「哼!怎麽不是?就算今天他的感情是學來的,那又怎樣?當他為了你去學習"喜歡",那份心意,不就足以稱為喜歡了嗎?你還有什麽不滿?!你還想要一個實際上連心跳呼吸體溫都沒有的人為你做到什麽地步!」Phillipe越說越氣,狠狠一拳砸在金屬臺上,其他工程師早就看苗頭不對都離開了,實驗室裏也就只剩他們三人。

  「…原來,你才是那個擁有鋼鐵心的人。」Phillipe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氣憤不已地轉身離開實驗室。

  宇文治張著嘴,想要解釋什麽,卻說不出話,心裏有種再也支撐不住的感覺。如果是以往,RP-OO會站出來,在他面前替他擋著,即使是面對宛如父親和好友的Phillipe,他也會護著他,不會讓這樣嚴厲的責駡落在他頭上。

  然而這次,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的雙腿幾乎沒有力氣維持站立。事實上,他的身子也真的漸漸下沉,而後蹲伏在地上。

  他是真的沒有想過,或者說,不敢相信RP-OO給他的喜歡,原來是這樣的。和人類一樣,和他一樣……不,比起他的,還要更好。

  宇文治低著頭,卻還死死牽著那手,怎麽也不願意放開。握久了,終於把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一些,指尖摸起來有點暖。但是,如果不繼續握著,很快又涼了。

  「不是的…」

  「你不是…沒有體溫……」

  「只是,那顆溫暖的心,你給了我…所以……」後面的話,已然說不出口。

  他可以哭泣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在水族館裏,或者在海底,而是因為,有一個人總會陪在他身旁,哪里也不去。

  他在他身邊,終於可以傷悲。但是這次,沒有人替他擦淚。

  31

  在會議室抽了幾乎一整包菸,天空都微蒙,Phillipe才回到實驗室裏。其他工程師大概都趁空休憩,還沒有一個回來了的,周圍只剩儀器運作的聲響。不知道該說意外或不意外,宇文治竟也走了。

  稍早遞給他的規格書,被靜靜放在實驗臺上,Phillipe拿起來看了看,只有兩行潦草的字跡,讓他按照文件內容進行回復工作就好,後面則是一串看似電話號碼的數字。

  「哼!果然是個無情無義忘恩負義的臭小子!」宇文治對兩人之間的過往一點也不留戀,隨手捨棄,讓Phillipe對他更加沒了好感,但是工作還是得做,不為那沒心沒肺的,而是為了他家笨兒子。看了一眼RP-OO,嘆了一聲,又掏出手機,把工程師全都call回來,繼續埋頭趕工。

  離開研究大樓後,宇文治在路上晃蕩了很久,其實已經很疲累,精神或身體都撐不住了,卻不想回家。沒有人在屋子裏等著,回去有什麽意思呢?

  清晨裏在街上繞了許多地方,偶有幾個早起趕車的高中女生對他指指點點,他也全然不介意,現在想來,他一直以來真正介意的,放在心上無法忽略的,似乎也只有RP-OO。

  無意識地走著,在任何一個路口隨意轉彎,什麽都不去看,什麽都不去聽,心裏不停地呼喚一個人,想念一個人。等到他回過神來,雙腳已經停在公寓大門前,對著這扇門,他有些怔忡。

  那一夜,就在這扇門後,他說著,喜歡他。

  忽然,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這是唯一能讓他見到RP-OO的寶物,他一直都隨身帶著。有些急切地把鑰匙插入鎖孔,打開了門,迫不及待推門而入,甚至差點被門檻絆倒。

  等他站定下來,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發現屋子裏依舊乾淨整齊,就像他每次回家時一樣。對著明明住了這麽久,而今卻安靜到令人窒息的屋子,宇文治開始一處一處的翻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只知道好像遺失了什麽在這裏面,而他必須找回。

  漸漸地,他發現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沙發套了嶄新的米白色布套,餐具都成了一對,冰箱上貼了許多便利貼,有食譜,有電話號碼,有家事訣竅,還有熱巧克力的最佳比例。

  宇文治覺得暈眩,背上又沁出些冷汗,心裏都揪緊了。

  這是RP-OO的筆跡,字條卻不是留給他的。如果宇文治淪落到必須自己動手做這些事,那麽,RP-OO絕對不會不在他身邊。他是留給會和宇文治在一起的某個人。

  他轉身,往書房裏走去,書架上擺著他和RP-OO唯一一張合照,相框還在,裏面的照片卻不見了。臥室裏也更換了一整套全新的床具,簡直像要慶賀什麽一樣。像是早已預料,他不會再回來。

  宇文治的手,輕微地發顫,轉開RP-OO房間的門把。裏面空無一物,全清空了,大概是隨宇文治處置的意思。但是淨白的牆面上釘了一個信封,宇文治的手抖得更厲害,摸著信封一角,看了好久,才拆開來。

  裏面只有一張A4大小的紙,展開來,卻是一片空白。確切來說,左上角有一點墨蹟,大概是寫信的人曾經拿著筆,在那處停了很久,卻不知道該寫什麽。

  宇文治小時候一直很佩服RP-OO,他的腦子裏就像有本萬國辭典,有各式各樣漂亮而精准的詞彙,還能轉換各國語言。他的國文和英文作文都是在RP-OO的指導之下,才達到很不錯的程度。

  這樣的零零,卻被自己逼到,無話可說。

  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做這些事情?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錯過了什麽?

  他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信紙,看著那片純白上唯一一點漆黑。那裏面,都是他曾經想和他說的話。

  信紙上有水漬渲染開來,一滴,又一滴……

  32

  一個星期後,宇文治接到Phillipe的電話,要他去”簽收”。其實他也感覺得到,Phillipe並不喜歡他,也不喜歡RP-OO還得交還給他這件事。他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全新的人,是另外一個人了,也許跟著Phillipe會比較恰當,他知道Phillipe心裏肯定也有這種想法,只是不好開口。

  但是這次,他不想再當先放手的人。他已經丟棄過一次。為此,他甚至選擇放棄那些並不愉快的回憶,自己曾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那麽狠,那麽傷人,即便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個人,也不想這些再留在他的記憶裏。所以這次,不願再以離開畫下句點。

  也許他只是不那麽輕易死心。

  同樣是通往研究大樓的路程,這次被縮短了許多,但是途中還是接到兩次催促的來電,最終站在實驗室長廊時,Phillipe就站在那,臉色不善地瞪他。

  「哼!終於願意過來了是嗎?」他像是在等待,又像在看守,倚著牆,照舊劃了火柴點菸,毫不客氣地指責宇文治之前的避不見面。

  「人呢?」宇文治並不看他,只是不安又略微焦急地看著緊閉的門扉。

  「…還沒醒。就是為了等你。」Phillipe咬牙切齒地說著,轉身開門走了進去。

  宇文治站在門外,短暫地停頓了五、六秒,才跟著進去。工程師都已經離開了,只剩實驗臺上還躺著一個人。軀體已經完全修復好,連衣服都穿上了,一點都看不出來曾經受過那麽嚴重的毀損。

  Phillipe站在電腦前,輸入幾項命令,「準備好,要重啟系統了。」而後伸手按了執行鍵。

  宇文治其實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麽準備,該怎麽做準備。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必須做準備,去面對完全忘了他的這個人。他只能腦子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系統執行了幾分鐘,室內一片安靜,宇文治幾乎是屏住呼吸,心跳都要靜止地等待著。彷佛被定下罪名,又像在期待奇跡的人。

  直到他們都有些擔心起來,終於,那雙緊閉著的眼睛在兩人注視下緩緩睜開,完好如初的右手撐著身子從實驗台坐起。他炯炯有神地看了看周圍環境,視線停在眼前的青年身上,而後從容地下了臺子,標準的立正姿勢和躬身。

  「您好,您就是宇文先生吧。我的名字是RP-OO,請多指教。」

  正常而生疏的開場白,沒有給宇文治留下一絲希望。心裏忽地湧起一陣情緒,有些惱,有些挫敗,有失落,有深深的懊悔,更多的是心如刀割的疼痛。

  看著眼前展露完美笑容的男人,過度緊張而緊握的拳不知不覺鬆開,他伸手,幾乎要觸到那張熟悉的面孔。RP-OO的表情沒有一點改變,保持著淺淺的,如同業務用的笑容。

  「宇文先生有什麽吩咐?」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找不到能停留的地方。

  Phillipe顯然也有些彆扭,面對著明明是他卻又不是他的RP-OO,他咳了兩聲,從後面走來,「呃,我是負責維護工作的工程師,我叫──」

  「Phillipe,對嗎?」RP-OO的視線轉向他,在兩人都略為驚愕的目光中,給了一個一點都不意外的答案,「資料庫裏面都有完備的資料,包括我的發明者,從未謀面的宇文博士。」

  這句話一出口,Phillipe也難掩失落地摸了摸鼻子,「嗯…對,對。那就是這樣了,兩個星期後要做初期檢測,如果這中間出現什麽問題,你隨時帶他過來。」後面的話是跟宇文治說的,他一邊說,一邊在便條紙上寫了電話號碼遞過去。

  被遺忘的感覺並不好受,對宇文治而言,在這方面他大概是唯一能感同身受的人。所以他雖然某種程度地排斥宇文治,卻也某種程度地同情他。

  宇文治收下紙條,點了點頭,向他致謝。他很快地轉身,不再看那個他曾經再熟悉不過的人。

  「走了。」說了一句在過往顯得多餘的話,他仍是有些害怕的。RP-OO已經把一切都遺忘。也許會忘了回家的方向,也許也會忘了該一直待在他身旁。

  33

  過程中RP-OO一直保持著不多不少,很恰如其分的距離。宇文治掏鑰匙時,他也只是沉著地等候。並不抗拒,也不親近,只維持著一種明明理所當然,卻很傷宇文治的態度。

  「就是這裏。客廳,電視,沙發。」宇文治抿隨意比畫幾下,不太確定該怎麽和一個早已經住了十幾年的人介紹這個地方。

  「這是廚房,東西都在這,有什麽缺漏的,你有空再補上。你要負責買菜準備三餐…基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用餐。」他隨手拉開幾個櫃門,原先成套的餐具都恢復到單一個。

  「這是書房,架上的書都是排序過的,不需要另外整理。關上房門的時候,代表我不希望有人打擾。」事實上,那也是RP-OO排的,可能已經是屋子裏少數他所留下,沒有被丟棄改變的。

  聽出宇文治話裏的嚴正,RP-OO也審慎地熟悉了一下,只消一眼,就把書序都默記下來。

  「這是我的臥室。」宇文治推開門,帶著RP-OO在裏面轉了一下,房間裏已經換回原先的黑白基色調,「早上要按時叫我,另外,替我搭配每天的服裝。」

  「…這邊,則是你的房間。」走到最後一間房,宇文治有些遲疑。背對著身後的人,做了一次深呼吸,帶著一絲戰戰兢兢的心情開門,讓開身,讓RP-OO先走進去。

  房間裝潢得和之前一模一樣。說一模一樣,其實裏面原本也沒什麽複雜的細節,都只是簡單的擺設,衣櫥,書桌,椅子,單人床。原先那些已經不知道被丟到哪去了,宇文治只能憑記憶一樣一樣重新去買回來。

  他多少存著一些僥倖的心態,試著想喚回一些什麽,甚至,試圖要做個小小的測試。也許他其實沒忘。這樣牽連,這麽多年,怎麽能忘。

  但是,RP-OO只是約略看了看,直到退出房門,也沒有半點異樣。參觀過後,又擺出那種笑容,「好的,宇文先生,我知道了。雖然是第一次來這,其實系統裏已經存放了房子格局圖檔,請放心。」

  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這麽走一圈,掌心裏已經汗濕,比在歐洲的伸展臺上還要緊張,但是簡單幾句話,就讓他像泄了氣的皮球,覺得這一切都是徒勞。

  宇文治也不由得想跟著笑。笑自己總是在這麽真切,這麽清醒的時刻,仍是想做夢。

  RP-OO很快就融入宇文治的生活當中,彷佛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很自然地在他用餐時在桌邊服侍,也很自然地在清晨替他泡上一杯熱巧克力,第一次泡出來就是他最習慣的味道,大概是因為冰箱上那張他捨不得撕下的便條紙。

  除了RP-OO本人,就連Phillipe也算是適應良好。初期檢修那天,剛見面他還有些不太自在的客套生疏,等到檢測完畢,宇文治卻看到他搭著RP-OO的肩膀,從實驗室走出來,嘴裏說著"那可是個好地方!下次帶你去開開眼界!!"。

  不同於他們,從這個轉捩點之後,宇文治的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履行了剩下的合約,而後在許多人的訝異不捨中離開時尚界,他選擇回到學校裏,重新過回學生生活。

  剛開始的一舉一動難免得到大家的關注,但是他堅決不再出現在任何媒體上,在學校也維持低調樸實的作風,彷佛他從來沒有與別人不同,久而久之,大家似乎就漸漸習慣他不再是那個曾經在T台上風光亮眼的模特兒。

  一切好像都回到之前,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時候,但是宇文治很清楚,並不是真的,那麽輕易的,就能回去。時光倒流這種事情並不存在,就像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有人遺忘了,有人不得不輕輕地放下了,有人向前走了,有人卻被獨自留在後頭了。

  他不可能像RP-OO一樣,忘卻一切重新開始,也做不到像Phillipe那般瀟灑,用以前的心態去面對現在。

  他只能自己一個人,拚命地過著當初RP-OO說要和他一起這麽過的生活,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被遺忘,被留下的一個人。

  34

  宇文治試圖說服自己,只要撐得夠久,一切都會漸漸淡去。再美的畫,也會褪色,更何況只是一段逝去的尋常時光。也許再和他一起度過十六年,前面那一段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過往卻隨著時間一次一次被複刻。當他站在洗手台前,迷迷糊糊拿著刮胡刀照著鏡子,沒有人會接過去,告訴他這樣很危險;出門上課時,沒有人會提醒怕冷的他該多帶件衣服,直到他在秋風裏微微發抖,才會發現原來天氣涼了;有時候參加活動回來得晚了,也沒有人會關心,會站在門口,聽見他的腳步聲就把門打開了,然後臉上有一種淡淡的緊張擔心。

  這麽深的感情,以前竟然都沒看出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有一天,宇文治的課結束得很早,回家時,手裏提著兩三個裝得滿滿的購物袋,一進門就往廚房裏鑽,在裏面忙碌了很久。RP-OO敲了幾次門,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也被他打發走。比平常用餐時間還遲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才終於端了幾道菜,一道湯,還有一個烤得看上去和當年差不了多少的小蛋糕上桌。

  宇文治自己也很難解釋這樣的行為,只是想這麽做,就做了。從廚房裏出來時,還不太敢看RP-OO,背對著他,裝做忙碌地擺盤。隱約感覺到那人就站在後面幾步的地方,終於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好擺弄了,他才轉過來,清了清嗓子,惴惴不安地說了一句"吃飯吧"。

  「宇文先生,這一餐是…」RP-OO仍然站得筆直,看見桌上擺的兩副碗筷,並不明顯地皺了一下眉,略微困惑,或者說困擾地看著宇文治。看了很久,宇文治只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緊閉著唇,什麽話都不說。

  RP-OO又看看蛋糕,嘴唇動了動,停了一會兒,有些明白過來的神情,「……是要慶祝什麽吧?是宇文先生的生日?」

  宇文治沉默著,實際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不讓對方看出來他臉上有任何情緒。他的手是緊緊捏著,在掌心裏都掐出了印子,他的口氣才能聽來平淡如常。

  「沒什麽,我忘記你是不吃飯的了。」

  說完看也不看RP-OO,就拉開椅子坐下,真的自己吃起晚餐。他沒有心思品嚐味道,只是一刻不停地動著筷子,讓自己無暇說話。他的壓抑,幾乎就要觸到極限,如果停下動作,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麽話。

  他不能也不想苛責他,不論是為了他忘記自己的或他的生日。他曾經說過,會一直陪著自己。他的確還在這裏,只是忘記了而已。

  還在這裏。只是忘記了…而已……

  他怎麽能怪他。

  他只是開始覺得累。這麽多年,這麽重要的回憶,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記得,真是有些累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少了一點細節他都不願意,如果沒有人來幫忙記著,缺漏了,怎麽辦?錯誤了,怎麽辦?連他自己也漸漸地忘了,怎麽辦?

  原以為現在努力維持住的生活,就是最理想的,是他和他都想要的,然而,也就是這最理想的生活,不斷不斷地提醒他,他已經回不去了。他理想的生活裏,少了最理想的部分,少了那顆心,少了那個人。

  RP-OO隱約也察覺出宇文治的不對勁,只是系統裏一貫的不可推翻的原則,讓他沒有權利揣測或干涉他的想法,雖然有幾次,他都有種錯覺宇文治是在向他求救。但是他不確定,宇文治要的到底是什麽。因為這樣,所以他沒辦法對著他伸出手。

  他的使命,責任,義務,都是要讓那人過得好,但是他越出現在那人眼前,事情發展的方向似乎就越是背道而馳。雖然看上去一直都是那樣,情緒的起伏甚至沒比自己多到哪去,但是他知道,他並不快樂。

  明明是心如止水的,是置身事外的,卻漸漸覺得也有些茫然,焦躁。

  直到那一天,遇見那個人。

  35

  那天他例行性地去了超市,添購食材日用品,推著購物車剛拐到隔壁走道,後方就有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一下。

  「嘿!鐘點工!」對方的口氣聽來有種鬆了一口氣,還有點開心的感覺,「真的是你!我之前跑了好幾趟,那個白袍大叔就是不放行,最近又忙著日本的拍攝工作───」

  RP-OO回過頭,打量一眼面前的男人,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又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沒有別人,而後在他右半邊的身軀上比了比,壓低音量,說悄悄話似的,「這些…都修好了?」

  RP-OO只是微微抬眼,有些警惕地看他,對方卻當他默認了,自顧自又把話接下去說,「呼,太好了,我一直很介意,畢竟是因為我的緣故。」

  「欠了你那麽大的人情,都不知道該怎麽還,而且,要是你就這樣壞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Sean交代了…」Nick又觀察好一陣子,想確認RP-OO是否完好,甚至拉著他的手上下活動關節。

  「對了,Sean還好嗎?」

  RP-OO不動聲色地收手,停頓了一會兒,「…宇文先生很好。」

  「是嗎?」聽到這樣的回答,Nick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我挺擔心他的。之前有幾次去他家找他,想問問你的消息,但是──嘖,他的樣子看上去很不妙啊。」

  「我從沒看過他那個樣子,好像……」Nick想了很久,找不到適用的形容詞。

  事實上,後來幾次再見宇文治,他的態度忽然就緩和下來,不再那麽針鋒相對,但也不是笑臉迎人。就是忽然…空了的感覺,好似對什麽都不在意了。

  Nick沒辦法從他口中打聽到消息,或者說,他沒能聽見Sean說任何一句話。那人就這樣,空落落的,屈著膝蓋坐在沙發上。Nick幾乎以為,眼前的人也許已經死了。

  原來,那個下雨的夜,也是屬於Sean愛情裏的一種形式。離開他不是句點,他不在了,才是。

  「不過,既然你回來了,那麽他終於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了吧?」Nick回過神來,笑得痞痞的,搭上RP-OO的肩。他突然為宇文治感到慶倖,這人還在。

  聽了這話,RP-OO有一兩秒的閃神,又有些微的錯愕。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是這一年來宇文治的各種樣貌,他反覆搜索,一一細想,竟沒有一刻能稱得上是幸福快樂。

  眼前的男人完全猜錯了。

  「…這位先生,你恐怕認錯人了。」RP-OO忽然有種被戳到痛處的感覺,臉色和口氣都不太和善,卻沒能讓對方打退堂鼓。

  「啊?」Nick往後退了一點,把RP-OO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又看過一遍,「沒錯啊,你不是Sean家裏的鐘點工嗎?好像叫做是…呃……零零?」

  聽見這個稱呼,RP-OO很輕微地擰了下眉毛,口氣生硬地回絕他熟稔的態度,「我想我們並不認識。我的名字…也不是零零。」

  至少宇文先生從來不這麽叫他。

  Nick的神情充分顯示出他的驚訝,顯然他並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生疏見外的應對。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Nick啊,Sean的──咳,朋友。之前我們見過幾次,雖然你不太喜歡我,不過你跟我還算有點交情,記得嗎?」Nick心裏不禁往車禍後遺症這個方向想去,說話也收斂許多。任憑他再放縱隨興,也還不到能對著救命恩人說"我是你喜歡的人的炮友"這種話的地步。

  但是RP-OO對他們之間的關係,和那處不合理的停頓似乎沒有任何興趣,眼神裏沒有一點波瀾,「…我想你見到的也許是前一型的機器人,主人按照舊型的標準訂制新型,也是很常見的事。」

  Nick大概對於這種超現實的事情還不是接受得那麽快,只見他驚訝地挑眉,左右瞧著他,「等等,等等,你是說,雖然你外表還是你,但是裏面是別人?我見過的,也見過我的那個,已經…」

  「不存在了。」

  「………」Nick終於安靜下來,也許是受到打擊的關係,低頭思索著什麽,再抬頭,並不死心地盯著RP-OO看。許久,他終於放棄,兩手一攤,聳聳肩,「這樣啊,那也沒辦法,只可惜我的道謝,他聽不到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你忙吧。」Nick對他笑了笑,一點興趣也沒有地擺擺手就走開了。

  RP-OO在轉身前,短暫而不明顯地向這人的背影微微欠身。他其實看出他神情裏的含意,看出他有些失望他原來只是個冒牌貨。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舊型,連這個只和”他”見過幾次的Nick都有這樣明顯的反應,那麽,以往大概是和”他”朝夕相處的宇文治,到底是頂著怎樣的心情在看待現在的他,是怎樣忍受著他的存在,他也大致能猜想出來。

  於是,他的"前世"沒能給宇文治幸福,"今生"也沒辦法讓他快樂。

  他的存在,簡直是個命定的錯誤。

  36

  其實,嚴格說來,自己被交付的工作,都是他人輕易可以取而代之的。三餐可以叫外賣,家事可以找清潔婦,搭配服裝宇文治比他更拿手,至於叫他起床…

  RP-OO的手在敲上門板前,停頓住。

  他知道,這一年來的每一天早上,在他出聲之前,宇文治都已經醒著了。只是不知道他在等待什麽,總要到他說一聲"宇文先生,該起床了",他才翻身下床,也並不遮掩絲毫沒有睡意的雙眼。或許是一種無法在"外人"面前露出熟睡模樣的提防。

  真要仔細去琢磨,背後的意義倒很彰顯他的毫無用武之地,像是在跟他說"看吧,其實我用不太上你"。像這樣的想法,不去細想也沒什麽的,這樣也都過了三百六十多個日子,但是從超市那次偶遇之後,這一點一點,越來越深入的思考,就好像滴入清水的墨,一直在侵蝕他的本分職責。

  幾秒鐘之後,他的手終於落下去,在門上叩了兩下,門裏面並沒應聲。

  前一晚宇文治回來的時間比以往晚得多,身上也帶著酒臭,是這一年來從未看過的模樣。看得出來他喝得很凶,雖然是自己上樓來的,但是腳步踉蹌,在門口脫個鞋就跌跌撞撞地。RP-OO上前想攙扶他,還被他惡聲惡氣地斥退開。他看他的眼神,混雜了許多情緒,也不說半個字,就這麽死死地瞪著他看,看得累了,又渾渾噩噩地走進屋子裏。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他喝悶酒,RP-OO學會不再隨意猜測發問,只是總放不下心,就算不能關切,服侍總該是可以的,他再靠近過去,然而才剛碰上他的手臂,就被一把甩開。

  「RP…OO…在哪!出來!給我……出來!」喝醉以後的宇文治根本忘了時間還是深夜,忽然扯開喉嚨在客廳大叫。

  「宇文先生,我在這。有什麽吩咐?」RP-OO微微躬身。

  「…是RP-OO…不是你……走開…」他看也不看他,好像要尋找什麽似的往裏面走去,嘴裏還胡亂說著那兩三句話。

  「宇文先生,是我。」宇文治不讓他碰,他只好伸手隔著一段距離前後護著,怕他又磕磕碰碰的,撞傷了。

  「……不是…你……不是…」他反反覆覆說著這句話,RP-OO還以為是他喝醉以後莫名的執拗。

  「宇文先生,的確是我。」眼看宇文治雙腳一軟,差點要摔在地上,他也顧不了那麽多,急忙伸手扶住。

  「…不是…不…是…」宇文治用力撐起身子,順勢靠在牆邊,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穿透過他,在看別人。

  RP-OO愣住了。原來真的不是他,不是在叫他,不是在找他。這樣的自己,他也不要。

  宇文治嘴裏喃喃念著,音量減弱了,漸漸也軟了身子,眼睛都要闔上。幸虧RP-OO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他,那人已經昏睡過去。後來也是他把他抱到床上去的。

  這一夜,又一次,他覺得束手無策。

  保持等待的姿態,又敲了一次門之後,他才開門進去,宇文治竟然破天荒地真的還在睡覺。

  他放輕腳步走近過去,溫醇的嗓音,不過於突然地說道「宇文先生,請起床吧。」

  被子蓋得只露出些墨黑色的短髮,但是仍能看出宇文治輕微地動了一下。

  「用熱毛巾擦洗,會有點精神。」他手上還拿著冒著熱氣的毛巾,忍不住把被子下拉一些,眼前映入那張未曾如此放鬆的臉龐。

  半分鐘後,宇文治舒展了下手腳,而後竟露出一個小小的笑靨。也許是宿醉的原因令他真是有些睡昏頭,或許和這一句顯得有些親膩的關心也有點關係,他仍閉著眼,修長的手指在自己唇上點了點。

  「親我吧。零零親我一下,我馬上就能清醒了。」

  37

  那表情裏,是真的有些幸福的味道。

  RP-OO靜靜地看著,刹那間只覺得滿心湧出一股無處可去的思緒,在冰冷的胸口處,有種咆哮著要穿透出來的衝動。或許真的是被侵蝕透了。

  竟覺得,為了他,做另一個人,又何妨。如果這麽做能讓他幸福。

  這麽想著,跟著就緩緩地彎下身,離那人越來越近,近得能看清他輕顫的睫毛,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

  宇文治閉著眼,其實已經漸漸清醒過來,心慌地等待著。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再期待一回。直到上方被陰影遮住,失去那一層朦朧的光亮,而後有種隱約的感覺,有一陣溫柔的觸感在他唇上輕撫過去。

  他忽然感到冷,冷得汗毛都豎起來,甚至覺得有些噁心。在對方還措手不及的時候,宇文治一把推開他。他的確用盡所有的力氣,RP-OO的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後方牆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這樣的你,竟然也不會讓人意外。」明明沒被親吻,只是手指,宇文治仍是拚命用手背擦著嘴,弄得嘴唇都微微發紅。

  「你果然不是他。」宇文治終於放下手,低頭看看自己,無奈地笑了下。

  「他絕不會讓我穿著前一晚外出的衣服就寢。」

  現在才明白,那是他只給他一個人的體貼。

  「他也不會那麽聽話,他的親吻總是只落在額頭上。」

  現在才明白,那是他對他重視珍惜的心意。

  「他從來只叫我主人,我知道他是在對我說"我是你的"。」

  現在才明白,原來,他的歸屬,只有自己。

  今天距離那一夜正好是一年,零零已經離開他三百六十五個日子。他都不必刻意去想去算,那一夜早已在他身上銘心刻骨。他明白要讓一切過去,本就不是容易的事,然而,他已經等了一年,卻什麽也沒等來。的確他曾經也想過,也許是要他再花十六年,這一切就會在時光裏漸漸恢復原樣。

  但是,萬一再過一個十六年,卻什麽也沒改變呢?

  他的人生裏,能有幾個十六年,去實踐一段等待和想念?

  更何況,沒有他在身邊,他的人生就一丁點也不剩了。甚至能說得上是已經結束了。那麽,這仍然持續著的偏執的期望,到底算什麽?到底該朝著什麽方向?

  他好後悔。

  那一夜,他躲在傘下,握著傘柄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掌心微微發汗,用力到指節隱隱泛白。他努力地,說出那些話,讓自己不受傷。以至於他錯過了他最後的模樣和神情。

  是怎麽聽自己說出那些話的?用怎樣的眼神望著自己?抱著什麽心情站在那裏?還愛嗎?還是恨了?

  不…不對,不可能恨的。就算對不起全世界,他也是那個一直護在自己身前的人。哪怕他要親手關了他的運作,毀了他的系統,他也不會恨。他把那顆奇跡一般的心,都給他了。

  而他卻連最後一眼都吝於施捨。

  「怎麽…我以前都……不明白呢……」宇文治說著,哽咽著,顫抖著。再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

  RP-OO望著他,臉上神情漸漸有了些變化。在宇文治那道分不清到底看著誰的視線中,他一步一步靠近,決絕而堅定地縮短他和他的距離。他的神情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無奈,有些苦澀,有些艱難,也有些疼痛。全然無關於溫和,關心,安慰,或保護,卻有幾分熟悉,讓宇文治的心都揪緊了。

  來到宇文治面前,見他仍無聲地落淚,RP-OO幾乎無法察覺地嘆了一聲,在宇文治猝不及防的怔忡之中,伸手替他抹去淚水,而後猛地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好像在壓抑什麽,在訴說什麽,緊緊地抱著,到了令人生疼的地步。

  「…真狡猾啊,主人。明明是你,不准我再叫你主人的……」

  38

  其實那場意外的確將他的資料庫完全毀壞了,Phillipe並沒有騙宇文治。不過在重新開機那天,稍微延遲了的睜眼,那幾分鐘時間裏,系統就自動執行了當初他自行編寫,一小段很隱蔽的強制回圈程式,並且透過這個回圈把備份的資料都讀取出來。這一舉止原意倒不是提防這類意外,當初只是單純覺得那些東西對他太重要,必須找個更適合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存放。

  刻意和他往常存取數據的地方區隔開來,對於RP-OO這樣已經很穩定的個體,慣例的保養也只會注重那些固定的重點區域,所以就連Phillipe也不曉得這件事。然而像初期檢測這類因應剛開始運行而做的全面性檢測,就很難避免被發現了。

  還記得那天他主動拿出那張微晶片,在口氣過度生分的Phillipe面前晃了下,那張大鬍子臉先是皺眉,疑惑地抓抓下巴,湊近他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然後那雙眯著的眼睛漸漸瞪大,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你──這──我──難道────」那是他從沒看過的東西,至少不是他替他配置的。Phillipe的腦筋轉得很快,露出驚訝得可笑的表情,但是也只是猜測,說話都不利索,手指在兩個人和一張卡之間反覆比畫著。

  RP-OO點點頭,帶著歉意的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樣。抱歉,Phillipe。」

  「……你這……臭小子!連我也敢騙!」Phillipe實在太高興,咧著嘴一邊罵著一邊用拳頭在他身上砸了一下,然後又在他頭上胡亂揉著。

  等他終於平復心情,很快也想到現實中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兒子,那個宇文治…你打算拿他怎麽辦?」

  「嗯?」RP-OO低頭看自己的手。剛剛在實驗大樓前的路口,宇文治在斑馬線前忽然牽起他,一句話也不說,直到他們過完馬路才鬆開的。是自己給他留下陰影了吧?

  「喂你別跟老爸我裝傻啊,我就是問你還那個什麽…咳,還喜歡他嗎?」

  RP-OO輕輕點頭,絲毫都不猶豫,「嗯,喜歡。」

  「那…要讓他知道你恢復記憶的事?」Phillipe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隨口扯一個問題,以為這是必然的事情。

  「……不。這件事情,請你替我保密。」

  「啊?為什麽?」Phillipe當然沒忘記宇文治給RP-OO吃的各種苦頭,但是他從那個來過幾次,總在走廊上吵吵嚷嚷,好像叫什麽Nick的人口中,斷斷續續聽到一些宇文治的消息,才知道他原來也過得不好。

  越看,越覺得這兩人似乎是兩情相悅,可是事情卻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沒有一個在這段感情中是快樂的。他怎麽想都不明白個中緣由。

  「Phillipe,你知道我的。」RP-OO望著門口的方向,彷佛能看見門外等待著的宇文治,「主人想要的,我都會替他辦到。」

  Phillipe實在不懂了,只能搖搖頭,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他沒有失憶,當然也沒忘記宇文治同他說的每一句話。宇文治既然還讓他留在身邊,那麽他只能這麽做,扮演一個不喜歡宇文治的人。

  他太瞭解宇文治。如果由他先忘記,宇文治的愧疚會少一點,在他面前也自在一點,或許也才能稍微心安理得地去和Nick在一起,而不是為他心甘情願的犧牲,放棄自己幸福的可能。

  於是現實中他不再毫無分寸地接近觸碰他,不再過度親近關心他,離開屋子以後的宇文治,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他真的一點也不干涉了。他只守著鐘點工該有的本分,轉過身後,或者在深夜裏,才敢細細回想十六年的一點一滴。

  然而,撐了忍了這麽久,久到他也開始覺得那十幾年真是一場夢,是自己把記憶改寫了,美化了。只有在每一次想到這段回憶的結局,心裏的疼才是那麽那麽的真。

  他只能憑藉這樣的苦,和這樣的甜,去過著這種痛苦而煎熬的,假裝不喜歡的日子。

  39

  他一直深信,這會是一段不短的日子,例如說,永遠。他知道要讓宇文治從不喜歡轉為喜歡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忽然就得到他的青睞,這樣的夢,他是不會做的。但是他不知道原以為已經到極限的喜歡原來還有變得更加喜歡毫無底線的可能。明明已經非常喜歡了。見到他為自己落淚,為自己不在他身邊而哭,就算不是回應他想要的感情,他也是心都軟了,演不下去。

  他認了。他捨不得。

  然而,宇文治在他懷裏,原本還錯愕地僵著身子,聽他叫他主人,反而劇烈掙扎起來。他的力道對RP-OO來講太微不足道,只能在那強制的囚禁中,忿忿地捶打,推拒,咬牙切齒。

  「…不要…拿他的回憶冒充他!放手!那是我和他的…不准你──」宇文治這回是氣得發抖。氣自己竟抗拒不了這個誘惑,但那明明是擺在眼前摻了毒的紅蘋果。

  他幾乎就要相信了,那時候,只有他和零零在場,他們兩人才知道這段對話,幾乎是一個很甜美的證據。但是他無法不害怕,他怕這只是短暫的好夢,怕歡喜地接受下來,換來對方告訴他一句”系統指示該這麽說”。

  輕易就陷入虛幻的美好,夢醒後的痛苦要怎麽熬?

  RP-OO先是愣住,沒想過他把關於自己的事這麽保護著。也不放開手,用能讓宇文治最放鬆的手勢在背上慢慢撫著,開始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話。專注去聽,是一一細述每一次他們獨處時的情形和對話,哪天他替宇文治配了怎樣的穿搭,哪次宇文治向他發脾氣又怎樣和好,還有每個早晨,宇文治為了只落在額頭上的吻皺著鼻子抱怨。

  「主人,你知道是我的。」他讓宇文治靠在他胸前,耳朵裏聽見他很熟悉的心跳聲,只是節奏有些快,不知道是不是反應了身體主人心情上的緊張。

  宇文治的動作早已停了下來,雙手握拳緊緊攢著他襯衫,都抓皺了,仍是把臉埋在他身前,動也不動。漸漸地,RP-OO才感覺到胸前的濕意。

  心裏的不安和慌張擴散開來,就像籠罩一整片天的烏雲,充滿了不確定感,「主人?抱歉,我不應該這麽做,不應該裝作忘了你,是我沒有盡到職責,又擅自做了令你困擾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只是──」

  RP-OO難得說比較多話,句子又長,還有些輕微的亂了步調,這幾點反倒很不像他。但是那人忽然用雙手緊緊摟著他,放聲大哭。

  「零零!零零…是你…是你……零零……是我的零零……」宇文治哭得很凶,讓RP-OO都揪著心,皺著眉。許久,他才漸漸緩下,哭得太久,說話都抽抽噎噎地,十足孩子模樣。只在零零面前才有的模樣。

  這次換成宇文治不肯放手,哪里都不願意去,也不願意讓RP-OO替他換裝拿毛巾端早餐。RP-OO有些為難,又有些不解,他覺得這樣的和好排場已經很夠,他已經明白自己對主人有一定的重要性,只是事情說開了也就該讓生活恢復原樣。

  他是他獨一無二的主人,他還是他專屬的零零,一切都會和之前一模一樣。

  終於宇文治抬起頭來,雙手還圈在他後頸上,觸到他的指尖有些涼。RP-OO心裏還在很快想著該替他弄點熱水來,晚點要煲湯幫他補身,如果現在捉著他雙手牽住不放會不會太冒犯等等,卻忽然感覺到唇上一陣完全不同的溫度。

  40(完)

  太燙人的溫度,直接就傳進心裏。以往以為的每一次發熱,原來都是假的,這一刻,才是真正要沸騰起來。

  宇文治似乎很緊張,雙手牢牢捉著他的手臂,好像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唇上卻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又退開了。

  「……主…人?」他的思考回路有幾秒鐘的中斷,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好久才找回聲音。前一次他試圖要真正親吻在宇文治唇上,他明明拒絕,告訴他不要把初吻浪費掉。

  宇文治一雙黝黑的雙眼看著他,似乎訴說著什麽,跟著又是一個接著一個輕輕相碰,令人心裏發癢的吻。RP-OO實在很難在這種時候去估量什麽,宇文治給他這些吻的意義,也猜測不出來了,他漸漸地,難耐地,擁著他,回應他。

  關於接吻他根本沒有所謂過往經驗,只本能地含著吮著那雙柔軟的唇瓣,不過他慢慢發現宇文治竟然也沒比他高明到哪去,頗為生澀地用唇碰他,輕舔著,卻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但這也只是腦子裏一閃而過的疑惑,RP-OO照著曾經從資料裏學習到的,小心翼翼地哄著宇文治張嘴,等他被吻得放鬆下來,便大著膽子探進去,舔弄軟嫩敏感的部位。

  都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原來接吻,和喜歡的人接吻,同宇文治接吻,是這樣無法言喻的感覺。心裏無以名狀的情緒都要滿溢出來,是燙的,是甜的,是變得剛強,也變得柔軟。一個拳頭大小的部位,竟然能裝著這麽多的喜歡,恨不得把這個人也都裝進去。

  人類的喜歡,他是真的懂了。

  終於從裏到外好好親了一回,吻得太忘情,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倒臥在床榻上。宇文治氣喘吁吁地,缺氧導致他雙頰發紅,RP-OO看著就忍不住想再吻一次。在觸碰到之前,卻被他用手擋開,一顆心瞬間沉重下去。

  「抱歉…主人,是我…失態了。」RP-OO有點尷尬,剛剛所有的疑慮都回到思緒裏,也鬆開了圈在宇文治腰間的手,在兩人之間隔出沒有任何接觸點的距離。

  宇文治還有些呼吸不穩,但是看他臉上都沒遮掩住的失落,忍不住笑出來,「呵呵…真是…笨零零……」

  等笑得夠了,就見他捉回剛剛放開的手,重新擺回腰間,他也靠近過來,擁著RP-OO。

  「傻瓜零零。給我點時間換氣,我又不是你……」宇文治靠在他身前,口氣聽來比以往的依賴更多了幾分親膩,在對他接吻時間的長短討價還價。

  RP-OO幾乎要懷疑,到底是從哪時候開始睡著,還做夢了。宇文治又繼續喃喃自語地說「保留了那麽久…以前想給你都不要……現在急什麽?哼。」

  低頭看他,又皺著鼻子,不滿地抱怨著,距離這麽近,就在自己懷裏。忍不住碰碰他的臉,「主人…請你…說清楚……」

  這麽說話,其實太不應該,身為隨侍,卻叫主人把話說清楚,實在逾越本分。宇文治就算說得不清不楚,就算完全不說,自己也沒有任何立場去讓他給個交代。

  宇文治微微側著頭看他,有點訝異他萬能的零零怎麽忽然就愚鈍起來。但是很快又明白過來,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人類都是這樣,在最珍貴的感情面前,會顯得拘謹,慎重,甚至卑微,只因為那份感情,那個人,都是至高無上的。都是心裏最重視的。

  宇文治輕笑一下,「RP-OO,我給你一個名字,好嗎?」

  「…什…麽?」有些反應不及,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見宇文治再一次這麽叫喚他。

  「以後,你的名字就是宇文……零。」宇文治得逞後滿意地笑著,卻猝不及防換來另一個綿延無止盡的吻。眼裏只看見那個人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大概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

  他給他一個人類的名字,讓他做他家人。

  宇文零忍不住有些動容,宇文治都看在眼裏。他終於明白,這是爺爺給的Only One,給他並不是因為他是瑕疵品,而是因為他會需要他。

  他的確需要他。

  他傻傻地笑了笑,默默貼近他胸口聽著,有些紅了眼眶。

  撲通。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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